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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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劉荀 撰
       立志者有為之本
       尚書周官曰戒爾卿士功崇惟志東坡謂未有志卑而功崇者胡衡麓謂心之所存主謂之志伊尹曰吾豈若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吾豈若使是民為堯舜之民哉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此道覺此民也思天下之民有不與被堯舜之澤者如己推而納之溝中【王荆公謂王逢原曰伊尹可謂愛天下也然湯聘之猶囂囂然曰與我處畎畝之中由是以樂堯舜之道豈若彼所謂憂天下者歟僕自枉而幸售其道哉】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濂溪云志伊尹之所志學顔子之所學過則聖及則賢若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胡文定公曰有志於學者當以聖人為則有志於天下者當以宰相自期降此不足道矣范文正公自少慨然有志於天下常曰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石徂徠曰士之積道德富仁義於厥身蓋假於權位以布諸行事利於天下也豈有屑屑然謀於衣食者歟王沂公曰曾平生之志不在温飽【胡文定公曰嘗愛諸葛孔明應劉先主之聘宰割山河三分天下身都宰相手握重兵亦何求而不得何欲而不遂卻與後主言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弟衣食自有饒餘臣身在外别無調度不别治生以長尺寸若死之日不使廩有餘財以負陛下及卒果如其言如此輩人真可謂大丈夫矣】侯師聖曰事君者以行道為志非為禄也然亦有時而為貧若專以食為事則厮役之為志也【胡衡麓論管仲之器小哉以為不能約節肆於驕僭由器量不宏不可大受故也然則得君專政豈有正己及物之意直欲償其富貴之願而已此與兒女子充足於輿馬服食器用之間何以異非小器而何又云士之器大槩有三志於道德者功名不累其心志於功名者富貴不累其心志於富貴者苟富貴而已則亦無所不至矣孔子所謂鄙夫之心事也楊龜山謂楊仲遠云外勢利聲色不為流俗詭譎之行於學者未足道也吾子勉之又恐其以此自足也】易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漢上謂小人志於得而已以人之國倖僥萬一鮮不取禍横渠曰德未成而先以功業為事是代大匠斵希不傷手也邵康節詩曰慎勿輕言天下事伊周殊不是庸人明道亦云所見所期不可不遠且大然行之亦須量力有漸志大心勞力小任重恐終敗事又不可以不知此理也
       弘毅者任重致遠之本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伊川曰弘寛廣也毅奮發也弘而不毅則無規矩毅而不弘則隘陋昔王文正公局量寛厚未嘗見其怒接物若甚和易而當官涖事莊厲不可犯在中書有事關密院礙詔格寇萊公在樞府以聞上以責公不踰月密院有事送中書亦違舊詔吏欣然呈公公曰不可學它不是卻送與密院萊公曰同年甚得許大度量公任事久人有謗公於上者公輒引咎未嘗自辨至人有過雖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後已富鄭公為人温良寛厚汎與人語若無所異同者及其臨大節正色慷慨莫之能屈趙宗道出公門下公守亳社宗道季子濟為提舉常平劾公不行新法罷使相移汝州後宗道卒公賻恤其家甚厚服除濟偕諸兄以送富公撫之甚恩濟不自安起謝罪公曰吾見故人子前日公事不可論也【陳述古曰大丈夫當容人勿為人所容】韓魏公器量過人功蓋天下位冠人臣不見其喜【伊川云别事人都強得惟識量不可強如鄧艾位三公年七十處得甚好及因下蜀有功便動了謝安當謝玄破苻堅對客圍棊報至不喜及歸折屐齒強終不得又云堯舜事業亦只如太虛中一點浮雲之過日竊謂士之矜能伐善者知此亦可少媿矣】任莫大之責蹈不測之禍身危於累卵不見其憂怡然有常未嘗為事物遷動平居容人過失不以為忤小大無所較計及朝廷事則守其所當爭至義理而後止毅然終不可奪嘗言在政府時極有難處事蓋天下事無有盡如意須索索包總不然不可一日處矣每遇大事即以死自處臨事若慮得是劄定腳做便更不移成敗則任它凡人語及其不平氣必動色必變辭必厲惟公不然更說到小人忘恩負義欲傾己處辭和氣平如道尋常事其任重致遠者宜矣
       勇者為義之本
       中庸謂勇天下之達德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又曰勇者不懼【謝上蔡曰雖死生分内事本無可懼中無主則懼】韓魏公謂勇可習胡衡麓曰養氣然後勇【詳孟子養氣之義則得之】孟子謂舜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又語滕文公曰若夫成功則天也強為善而已石徂徠以謂時無不可為為之無不至雖獲禍咎至死而不悔明道亦曰職事不可以巧免劉元城曰温公當揆日蓋知後必有反覆之禍然仁人君子如救焚拯溺何暇論後日事【伊川曰凡為政必立善法後人有所變易則無可奈何雖周公亦知立法而已温公行狀云公病革諄諄不復自覺如夢中語然皆朝廷事也既没其家得遺奏八紙上之皆手札當世要務與後人姑作一二事以塞責要譽終不更為者異矣】歐陽文忠公戒其子姪守官存心盡公切不可思避事至於臨難死節亦是汝榮事【今□門之訓多反是者亦習俗使然也大抵食焉而怠其事先賢之所深戒或問子畏於匡設使孔子遇害顔子死之否伊川曰豈特顔子之於孔子若二人同行遇難自可相死也又問親在則如之何曰且譬二人捕虎一人盡力須當同去用力如執干戈衛社稷到急處便逃去言我有親是大不義當此時豈問有親但當豫前謂吾有親不可行則止豈到臨時卻自規避也】慶歷二年契丹重兵壓境欲得關南十縣使來非時仁宗命擇報聘者時虜情不可測羣臣皆莫敢行富鄭公知制誥宰相舉之公即入對曰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遂命公報聘而契丹平後坐石守道謗徙青州讒者不已人皆危懼會河北大水流民東下者六七十萬人公一皆招納有勸公非所以處疑弭謗禍且不測公傲然不顧曰吾豈以一身易此六七十萬人之命哉卒行之愈力韓魏公曰當仁宗之末英宗之初朝廷多故公臨大節處危疑苟利國家知無不為若湍水之赴深壑無所疑憚或諫曰公所為如是誠善萬一蹉跌豈惟身不自保恐家無處所殆非明哲之所尚也公歎曰此何言也凡為人臣者當盡力事君死生以之顧事之是非何如耳至於成敗天也豈可豫憂其不成遂輟不為哉聞者愧服前賢義當為而不顧害者多矣是亦度德量力自知其可以有為也語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邵康節見義吟云見善必為不見則已量力而動力盡而止又戒乎不量力而妄動亦陳力就列之義苟為不然則物我俱敗矣【歐陽文忠公尹開封所代包孝肅公以威嚴御下名震都邑公簡易循理不求赫赫之譽有以包公之政勵公者公曰凡人材性不一用其所長事無不舉強其所短勢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長耳竊謂在仕者欲勉上官有所立責下位有所為亦須量其人苟強其所不能亦終無成朝廷任賢使能皆當然也此皆量力之事故附記之】伊川曰勇一也為用不同有勇於氣者有勇於義者君子勇於義小人勇於氣尹和靖曰義以為上則為勇也大矣子曰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呂與叔謂君子雖志於善敢勇而無義必有為亂之迹如鬻權兵諫之類】孟子曰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太史公有言知死必勇非死者難處死者難也楊龜山曰以死教天下乃君子分上常事不足怪然亦須死得是張敬夫曰比干諫而死箕子疑亦可死也而徉狂以避蓋以父師之義死之則為傷勇故也胡衡麓謂孔子皆以仁許之仁者當理也】又須明此理也
       果斷者立事之本
       書周官曰惟克果斷乃罔後艱子曰由也果【謂剛毅能任也】於從政乎何有邵康節詩若無剛果難成善伊川謂為學須是剛決果敢以進是知為學亦要乎果也【范太史云有血氣之剛有志氣之剛始盛而終衰壮鋭而老消此血氣之剛也其靜也正其動也健此志氣之剛也血氣之剛可得而挫也志氣之剛不可得而挫也是故至剛不可不養也】東坡曰昔之為人君者患不能斷然而或斷以興亦或以衰晉武之平吳憲宗之征蔡苻堅之南伐宋文之北侵其為斷一也豈可不求其故歟非特人君當然善乎胡衡麓之論曰事有隱忍而濟者當斯時隱忍為小濟為大而不能忍則事必不濟謀有決斷而成者當斯時決斷為大所不忍為小而不能割所以不忍則謀必不成商之頑民餘風未殄以周家盛力分擘遷放易如反掌而成康能容忍之為擇師尹俟以悠久數世之後商周為一家必有忍乃有濟謂此類也周襄於鄭親燕丹於秦王戾園於江充曹髦於司馬昭袁紹於田别駕德宗於蕭相國失此者也齊桓於射鉤漢高於故怨魏孝文於宦者唐太宗於魏徵安石於桓温仲達於曹爽得此者也若夫禍福成敗事將必然方且猶豫遲疑見幾不作貽殃召禍噬臍無及可勝數哉鄭莊不忍違母而成叔段之惡子太叔不忍用猛而滋鄭國之盜成帝不忍廢諸舅而外氏奪之苻堅不忍去鮮卑而慕容叛之明皇不忍除妃子幾死於宿衛之手肅宗不忍逆張后遂父子至死不相見德宗不忍生代主帥遂使唐為藩鎮所分裂梁武不忍遽逐朱异圍於臺城終陷趙主父之覆轍也而其甚者宋文帝已得邵濬謀逆之實徊徨隱度至於累日比將廢黜猶與徐湛之通夕議論燭未及滅而元凶之刃登於合殿矣霍光已知夫人顯令淳于衍毒殺許后之狀欲自發舉竟不能決獄事既成署衍勿論身死未幾而霍氏之宗盡已顛覆矣夫天下大謀孰有加於一身之生死國家之存亡乃無大丈夫明斷為婦人女子之姑息一旦以生易死以存易亡而不得免焉彼蔽於一曲闇於大理制於私昵安於目前者曾不知戒可不悲哉【慶歷中上用杜祁公范文正公富鄭公任政事滕宗諒守慶州用公使錢坐法杜公欲致重法范公則欲薄其罪富公患是不知所決孫公之翰歎曰法者人主之操柄今富公患重罪宗諒則違范公薄其罪則違杜公是不知有法而未嘗意在人主也此明於大理言也竊謂事當決斷而不斷與當隱忍而不忍皆謂之無斷可也其於受害均矣】
       守正者立朝之本
       子曰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孟子曰未聞枉已而正人者也況辱己以正天下者乎又曰枉尺直尋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則枉尋直尺而利亦可為與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楊龜山曰古之人寜道之不行而不輕其去就孔孟至終不得行而死豈不欲道之行哉伊川謂較其大小其弊為枉尺直尋之病也】伊川曰臣貴正不貴權【伊川曰學者未嘗知權之義於理所不可則曰姑從權是以權為變詐之術也夫臨事之變稱輕重而處之以合於義是之謂權豈拂經之道哉邵康節曰權所以平物之輕重聖人行權酌其輕重而行之合其宜而已故執中無權者猶為偏也呂與叔謂執中無權雖君子所惡苟無忌惮則不若無權之為愈賈存道謂權無規矩用無常不可專言以教人伊川又曰多權者害誠范太史謂權無難權者道之用也惟聖人能盡之又曰正者萬世之常權者一時之用常者中人以下可以守權非體道者不能也故曰可與立未可與權賈存道名同字希德孫泰山之師友學者諡曰存道石徂徠為之撰行狀云】又曰不正而合未有久而不離者或問韓非作說難而卒死乎說難何反也揚雄曰說難蓋其所以死乎君子以禮動以義止合則進否則退確乎不憂其不合也夫說人而憂其不合則亦無所不至矣先忠肅公在熙寜初王荆公稱其器識擢為中書檢正繼除御史既對神宗問從學王安石否公對曰臣東北人少孤獨學不識安石也即上疏乃言新法不便司農劾公中懷向背有旨分析公奏曰臣所向者義所背者利所向者君父所背者權臣復上疏極論時政願就竄逐【元祐初温公當國首薦公云公忠剛正始終不變後公辭免中書侍郎蘇文忠公當批答不允詔云卿蹈道深遠守節純固雖不留於儻來之物而有志於行可之仕樂告以善勇於敢為進不求當世之榮退不叛平生之樂未嘗為枉尺直尋之事此得先世出處大致子孫能守之庶可以言無忝也矣】劉元城曰士大夫只看臨朝大節如何若大節一虧雖有細行不足贖也東坡立朝大節極可觀【又紹聖中以書勉韓儀公曰當斯時尤宜以正道自處萬一丕變事有干涉須力持之不從則奉身而退廢興有命非人力可支惟不失義乃得若目前利害以不屑意為祝】昔衛侯言計非是而羣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觀衛所謂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讚己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若此不已國無類矣孟子謂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富鄭公論奏左右皆小人章子厚難之王和父曰吾輩今日曰誠如聖諭明日曰聖學非臣所及安得不謂之小人此語曲盡阿諛情狀【竊謂凡事上者皆當戒此也又有拱默如于志寜者唐高宗將立武后召長孫無忌褚遂良李勣于志寜決可否無忌遂良以死爭李勣曰陛下家事何須問外人志寜默無一言或者謂李勣逢君之惡已顯著姦人之情志寜不言則是舞兩端以觀望焉高宗從無忌等言則已以不言為忠從李勣言則已不言免禍志寜之罪尤甚於勣當矣又有從其大而違其細假以示人至公欲竊天下之虚譽如唐裴樞者其罪尤不容於誅也凡在上位者能用此觀人則君子小人亦得其槩矣】夫人之所以如此者不過乎患失耳【楊龜山謂謀國乃所以謀身天下不寜而能保其身者未之有也】殊不知得失有命了不相干所以先儒有小人可惜為小人之語也
       得失輕者去就之本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孟子謂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熙寜間新法方興温公時居獻納之位力言不便乞罷制置三司條例司不報會除樞密副使即累上疏以謂若臣言果是乞早賜施行果非乞罷樞密副使治臣妄言及違慢之罪竟不拜命【韓魏公語録云司馬君實初除樞密副使竟辭不受時公在魏聞之亟遣人齎書與文潞公勉之云主上倚重之厚庶幾行道道或不行然後去之可也似不須堅讓潞公以書呈君實君實云自古被這般官爵引得壞了名節為不少矣】先忠肅公纔除御史歸語家人曰趣装毋為安居計未及陛對首上疏論亳州獄起不正小臣意在傾故相富弼以市進繼上疏極論新法不便遂貶衡州胡衡麓曰身體髮膚生而有之也志士仁人猶不求生以害仁況官爵非生而有之者乎【范忠宣公謂人做好官職當如奉使借館便自無事】胡文定公謂浮世利名蠛蠓耳何足道哉【列子曰蠛蠓生汚壤之上因雨而生睹陽而死上莫結反下莫孔反江公望有云爵禄者止能砥礪頑鈍之人不能榮寵輕富貴安貧賤有道之士古人去就豈為爵禄而已亦人君所宜知也】韓魏公有云富貴易得名節難保又云處去就之難者不可猛而有跡【即孔子欲以微罪行之義】或問於伊川為官僚而論事於其長理直而不見從則如之何伊川曰亦權其輕重而已事重於去則當去事輕於去則當止事大於爭所當爭事小於爭則當已此皆論事去就之法也前輩有云事有當死不死其詬有甚於死者後亦未必免死當去不去其禍有甚於去者後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亂失常皆不知輕重義命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講臨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豫思古之人欲委質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中材以下豈臨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教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謂有所養也【或云呂正獻公家訓】今也不然内則父兄外則師友誘掖訓誨而不以全軀患失為言者幾希後人氣節少及前輩者良有以也大抵得失之心重者勢決不能有所立前輩欲嚴於出處雖飲食起居之際必致意焉范文正公每仕京師早晚二膳自已至婢妾皆治於家往往鐫削過為簡儉有不飽者雖晚登政府亦然補外則付之外厨加料幾倍無不厭飫或問其故曰人進退雖在已然亦未有不累於妻孥者吾欲使居中則勞且不足在外則逸而有餘故處吾左右者朝夕所言必以外為樂而無顧戀京師之意於吾亦一佐也杜祁公食於家惟一麪一飯而已或美其儉曰衍本一措大耳名位爵禄冠冕服用皆國家俸入之餘以給親族之貧者常恐浮食焉敢以自奉也一旦名位爵禄國家奪之卻為一措大又將何以自奉養耶胡文定公曰人須是於一切世味淡薄方好不要有富貴相王介甫在政事堂只喫魚羮飯因薦兩人不行下殿便乞去云世間何處無魚羮飯為它累輕便去住自在孟子謂堂高數仞食前方丈侍妾數百人我得志不為也學者先須除去此等常自激昂便不到得墜墮先忠肅公手記云予初登第過濮州兵部郎中士公【名建中字熙道學行載石徂徠集中】倅郡公事東州大儒也子見之甚從容士公曰汶上有何生事對曰無有士公曰不可君有兒女當思所以養之君今得科第官則有事事則有法官守豈可以常保一不以理去亦復狼狽矣又有大者常見仕者既老而眷眷於禄當去不去或當官見義不敢為以避禍患自中人已下則然豈人情皆願悦詬恥哉多出於退無地也使回顧有所歸無妻孥寒餓之累其心當綽綽焉進退輕矣進退無所累則臨大利害必有可觀者如君固不可量然此不可不知予初得第方就仕思其言不入也其後閲世故見其言至為可信知前輩思慮深議論有根本也【杜祁公告賈直孺初登第之語大意亦同邵康節云處失在得之先則得亦不喜處得在失之先則失難處矣皆先哲用力之方今故具載之也 案此篇錯誤甚多獻公家訓四字錯入大字内倅郡倅字誤入小註内今也不然一段誤接士公下衍本一措大一段誤接有所養也下今推尋文義俱為改正】
       辭順理直者論事之本
       子曰賜也亦有惡乎曰惡訐以為直者【案此下原註明道之意四字有缺文】伊川曰自古能諫於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易太子是其蔽也四皓者高祖素知其賢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也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則悟之如反手【又云事君須體納約自牖之意人君有過以理開諭之既不肯聽當救正於此終不能回卻須求人君開明處如漢高祖欲廢太子叔孫通言嫡庶根本彼皆知之既不肯聽矣縱使能言無以易此惟張良知四皓素為高祖所敬招之使事太子高祖知人心歸太子乃無廢立意伊川易傳取之者善其智而能諫以明納約之意温公通鑑去之者為後世慮遠矣去取之意則初不相悖也學者又當默識】楊龜山曰君子之事君其說不可惟利之從苟惟利之從則人君所見者利而已彼有軋吾謀者其說又利於我吾說必見屈矣故不若談道理道理既明人自不能勝也【竊觀前輩論事或以道理或以利害無所必者察主識之奚若審事勢之如何而必以悟上之義也胡衡麓論幾諫直諫之義亦然】劉元城曰人臣進言於君度其能為即言之若太迫蹙關閉或一旦決裂其禍必大不若平日雍容以諷之使無太甚可也先忠肅公奏議曰嘗以謂欲言政府之事者譬如治湍暴之水可以循理而漸導之不可以隄防激鬬而發其怒不惟難以成功亦為患滋大故臣自就職以來竊慕君子之中道以其言直而不違於理辭順而不屈其志不敢悻然如淺丈夫以一言一事輕決去就致聖朝數逐去言事者而無所禆補思以上全國體而下亦庶幾能久其職業而成功名韓魏公曰善諫者無諷也無顯也主於諷者必優柔微婉廣引譬諭冀吾說之可行而不知事不明辨則忽而不聽也主於顯者必暴揚激訐恐以危亡謂吾言之能動而不知論或過當則怒而不信也苟不以理勝為主難矣哉惟言之重非面折廷爭之難蓋知體得宜為難當顧體酌宜主於理勝而以至誠將之若知時之不可行而徒為高論以賣直取名罪不容誅矣【敢言之患多失在此劉元城謂人臣之事君也既自知己之所為又須知君之所能若不知而直前未有不受禍敗也范太史謂君不知其臣臣不量其君而欲成天下之務未之閒也即禮云事君量而后入之義張敬夫云責難陳善非在己者先盡其道而能之乎在已有未至而獨以望於君難矣此亦推廣孟氏以正己為先之說詳責難之義蓋勉其君行先王之道而已非止以事功言也若夫智小責之以謀大力小責之以任重可乎彼齊宣王欲以一服八固孟子之所深闢也】公在政府人有自陳不中理者從容諭以不可之理而已未嘗峻折之也明道謂凡為人言者理勝則事明氣忿則招怫嘗赴朝堂議事荆公厲色以待明道徐曰天下之事非一家之私議願公平氣以聽【竊謂論事要亦當如是也韓魏公别録慶歷中范文正公同在西府上前爭事議論各異及下殿各不失和氣如未嘗爭蓋其心主於事可行而已不為己也 案議論下本係缺文今據宋史補入】或問人於議論多欲直己無含容之氣是氣不平否伊川曰固是氣不平亦是量狹人量隨識長亦有人識高而量不長者是識實未至也【呂居仁云當官之法直道為先其有未可一向直前或直前反敗大事須用呂惠穆公稱停之法此非特小官然也為天下國家亦當知之又如監司郡守嚴刻過當者須平心定氣與之委曲詳盡使之相從而後已如未肯從再當如此詳之其不聽者少矣呂惠穆公每事之來必稱停輕重令得所而後已事經公處者人情事理無不允當劉元城極言稱停二字最吾輩當今所宜致力不可不詳熟思講也】
       時者出處語默之本
       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要在不失其時是乃時止則止時行則行時然後言之義也時也者當其可而已矣其可仕也孔子有見行可之仕【趙岐云季桓子秉魯之政孔子仕魯冀可得因而行道也】有際可之仕【際接也衛靈公遇孔子以禮故亦仕之】子曰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言天下有道則無事於變易故避世長往之士聖人有所不取】而三月無君則皇皇如也其可去也齊景公欲待孔子以季孟之間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齊歸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衛靈公與孔子游仰視蜚鴈意不在孔子孔子行而未嘗有三年淹於一國故孟子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孔子聖之時者也【邵康節謂孟子得易之用伊川謂得易之用者莫如孟子又謂由孟子可以得易於此可以默識矣伊川曰易者變易也隨時變易以從道也】濓溪曰可止可仕古人無所必束髮為學將有以設施可澤於斯人者必不得已止未晚也劉元城曰仕宦豈是不好事但看行已如何耳若仕宦有益於社稷生靈其勝獨善一身多矣孟子謂仕非為貧也而有時乎為貧【横渠釋簡兮之詩曰簡畧也無所難也甚則不恭焉賢者仕禄非迫於饑寒不恭莫甚焉簡兮雖刺時君不用然為仕者不能無太簡之譏胡衡麓謂君子陽陽乃有樂只之諷非純以為當然也】為貧者辭尊居卑辭富居貧【張横渠曰士君子仕宦為貧則當居米鹽筦庫之職以無媿於心為道則當堯舜君民太平一世可也曷可妄據卿相之位乎】惡乎宜乎抱關擊柝【監門職也】孔子嘗為委吏矣曰會計當而已矣【主委積倉庚之吏也】嘗為乘田矣曰牛羊茁壯長而已矣【苑囿之吏掌六畜之芻牧者或問聖人為貧而仕者否伊川曰孔子為乘田委吏是也因言近時有人以此相勉某答云待饑餓不能出門戶時當别相度】古之人未嘗不欲仕也惡不由其道爾【伊川曰古好貧賤而惡富貴是反人情也所以異於人者以安義命焉爾蘇老泉有云凡士之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姦慝豎刁易牙開方是也又可以此觀人矣老泉名洵字明允自號老泉歐陽文忠公謂其學究六經百家之說以考質古今治亂成敗聖賢窮達出處之際得其精粹涵蓄充溢下筆頃刻數千言其縱横上下出入馳驟必造於深微而後止來京師一時後生學者皆尊其賢學其文以為師法張文定公云僕領益郡得先生所著權書衡論以書先之於歐陽永叔一見大稱歎目為荀卿子獻其書於朝自是名動天下士爭傳誦其文時文為之一變韓魏公嘗與論天下事亦以為賈誼不能過也治平三年卒今西蜀文學之盛自先生父子倡之世謂之蜀學】語默以時者何子曰可與言而不與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韓退之云汝非其師不請而教誰云不欺蘇東坡云未信而諫聖人不與交淺言深君子所戒孟子謂位卑而言高罪也楊龜山言默戒云未可言而言與可言而不言皆足以取禍【温公曰鐘鼓叩之然後鳴人不以為異若不叩自鳴人孰不謂妖耶不可以言而言猶不叩自鳴也可以言而不言猶叩之而不鳴也亦為廢鐘鼓矣】胡衡麓曰不在其位而謀其政猶司馬而論司寇得失是侵官也【王沂公自登朝歷掖垣内署每謂王文正公必語及闕政公辭以不在其位不敢預聞及當可言之位論事侃侃然 案此下原本有衆皆二字及楊龜山論侵官數句缺文】既去而未去所掌是犯分也【東坡守維揚某以書諫曰君子之於事以為居位而不言則不可去位而言則又不可其言之者義也其不可言者亦義也前為潁川言之可也今為揚守而預潁事其亦可乎豈亦嘗言之而不置耶此取勝之道也苟不公言而私請之又不如己也天下之事行之不中理使人不平者豈此一事豈能盡爭之耶爭之豈能盡如人意耶徒使呫呫者以為多事爾 案此注東坡守維揚句下有缺文】未用而論任用之事是干進也【楊龜山云古之君子自重其身常若不得已而後進賈誼身非宰相而汲汲自進其說蓋亦不自重矣在我者不重故人聽之也輕出為王傅其論國事猶曰陛下曾不與如臣者議之則是欲嬰撫在庭之臣而出其上也豈不召禍歟】既不在其位乃不待問而告焉非有利心欲間人以昌己者不為也【又曰既在其位當朝夕以思見美必順見惡必強見賢必薦見不肖必逐見治理必具見亂萌必除隨職而舉乃又不能惟拱手默默聽它人所為或不敢不為上奏如孔光或恭遜取媚如胡廣或斂袵無所可否如關播或書名給唯諾如陳希烈而國家休戚己不與知皆不忠之大者又云范太史謂君子立人之朝有官守者不失其職有言責者不隱其言君從之亦諫君不從亦諫諫而不入則去之臣之義也其懷禄畏罪而不言則曰君不能從此孟子所謂賊其君者也】昔温公在從列力言新法不報會除副樞公雖懇辭猶論不已奏曰臣若已受樞密副使之告即不敢更言職外之事今未拜命猶是侍從之臣於朝廷闕失無所不可言者韓魏公罷相判永興軍入辭時二府方議邊事未決乞召公同議既對即奏曰臣前日備員政府自當參議今日藩臣唯奉行朝廷命令耳決不敢預聞遂罷議新法初下公判大名府曰某老臣也義不敢默及不聽曉官屬亟奉行曰某一郡守也其敢不如令【横渠謂范巽之曰在朝則持國論居外則奉詔令初行新法仕宦四方者皆欲投劾而歸或有以書問邵康節答曰正賢者所當盡力之時新法固嚴能寛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矣投劾而去何益】歐陽文忠公為河北都漕陛辭上面諭有所欲言言之公曰諫官得風聞言事外官越職為言罪也胡文定公在後省繳駁吏部侍郎馮澥論劉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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