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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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侍從臣寮雖當獻納至於彈擊官邪必歸風憲各有分守不可侵紊夫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尊俎而代之而澥遽越職此路一開臣恐立於朝廷者各以好惡爭相攻擊脅持傾陷滋長怨讎非所以靖朝綱明分守又因蘇昞上書有曰張横渠聲動關中蘇季明從之最久以其文釐為十七篇自謂最知大旨及後來坐上書邪黨卻是未知横渠昔横渠有詩云葵藿野心雖萬里不無忠戀向清朝夫豈不欲道行於世在館半年即去後十年復召之不半年又去只為道不合也季明越職上書得罪甚重必亦有非所宜言者矣【文定公之論以戒乎位卑言高思出其位者而人君求賢之路則不可不廣也温公奏疏云上古諫爭無官自公卿大夫至於庶人百工商旅矇瞍芻蕘無有不得言者以達下情而察國政也若署官而守之非其官者皆不得言則下情壅而不通如是則國家雖有迫切之憂行道之人皆知之而在上者莫得閒此其為害不亦深乎唐明皇出奔不四十里而已無食有父老郭從謹進言曰先王務延訪忠良以廣聰明宋璟為相數進直言天下賴之而安頃來廷臣以言為諱闕門之外陛下皆不得知草野之臣知有今日久矣但九重嚴邃無路上達事不至此則何由得睹陛下之面而訴之乎上曰此朕不明悔之無及慰而遣之君天下者可不監哉或問楊龜山以匹夫一日而見天子天子問焉盡所懷而陳之則必有窒礙者量不盡則為不忠如何曰事亦須量深淺孔子曰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易之恒曰浚恒凶此恒之物也故當以漸而不可浚浚則凶矣假如問人臣之忠邪其親信者誰歟遽與之辨别是非則有失身之悔君子於此但不可以忠為邪以邪為忠語言之間固不無委曲也至於論理則不然如梁惠王問孟子何以利吾國則當言何必曰利齊宣王問卿不同則當以正對蓋不直則道不見故也】或問胡衡麓陳成子弑簡公孔子去位猶告於哀公請討之何也衡麓曰列國大夫聞國大政於君君臣臣之義豈為去位而可廢也故孔子雖已告老至於鄰有弑逆天下大變人理所不容則執之者無罪殺之者無禁況從大夫之後乎又曰道有常變言非一端苟不知聖神無方之傳是膠柱而調瑟也【靖康改元邊事大起楊龜山奏疏云陛下即位之初國家多事之際凡在臣子苟有見開咸宜自竭蓋明是理者也】明道有云若合開口時如荆軻樊於期要它頭也須開口此皆聖賢出處語默之模轍也
       義者辭受取予之本
       中庸謂義者宜也古之人辭受取予初無定體止看義之所在故孟子有可以取可以無取可以予可以無予之訓【伊川曰朋友之饋是可取也然已自可足是不可取也纔取之便傷亷也可以予然卻以不予若予之時財或不贍卻於合當予者無可予之此所以傷惠】子華使於齊冉子為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釡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一釡容六斗四升一庾容十六斗一秉為十有六斛五秉八十斛也】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知此則可以與可以無與之義得矣【温公答劉蒙丐錢書畧曰足下以親之無以養兄之無以葬弟妹嫂姪之無以恤策馬裁書千里渡河指某以為歸且曰以鬻一下婢之資五十萬畀之足以周事何足下不相知之深也某居京師已十年囊儲舊物皆竭安所取五十萬以佐從者之蔬糲乎夫君子雖樂施予亦必已有餘然後能及之人就其有餘亦當先親而後疏先舊而後新某得侍足下纔周歲得見不過四三而遽以五十萬奉之其餘親戚故舊不可勝數將何以待之乎家居食不敢常以肉衣不敢純以帛何敢以五十萬市一婢乎足下又欲使某取之於它人是尤不可之大者微生高乞醯於鄰人以應求者孔子以為不直況已不能施而欲乞於人以為己惠豈不害於恕乎】孟子於齊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於宋餽七十鎰而受於薛餽五十鎰而受【兼金好金也價倍於常者二十兩為鎰】而陳臻謂前日之不受是則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則前日之不受非也孟子以為皆是也當在宋也予將有遠行行者必以贐辭曰餽贐予何為不受當在薛也予有戒心辭曰聞戒故為兵餽之予何為不受【趙岐云時孟子有戒備不虞之事】若於齊則未有處也無處而餽之是貨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乎【謂以貨財取我欲使我懷惠也】知此則可以取可以無取之義得矣【昔魯國之法贖人於諸侯者皆取金于府子貢贖人辭而不取孔子聞之曰賜失之矣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衆贖人受金則為不廉其何以相贖乎自今以後魯人不復贖於諸侯矣或有義不當受而衆受之則如之何文中子謂同不害正異不傷物内不失真外不殊俗劉元城謂無為皦皦之迹以致怨忌斯言盡之矣尹和靖嘗書通語於座右云昔杜祁公嘗謂門生曰作官第一清畏無求人知苟欲人知同列不慎者衆必將譖己為上者又不加明察適足取禍耳但優游於其間默而行之無媿於心可也元城又謂唐充之為善欲人之見知故不免自異以致禍患非明哲保身之謂張横渠語學者云持守廉潔此士大夫之常事其上更有事在蓋恐人矜已自滿也】楊龜山曰君子於辭受取予之際苟非其義一介不以與諸人苟以其道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泰而士或以嗇與為吝以寡取為廉者皆不知此也
       知止者保身之本
       易曰亢龍有悔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朱漢上曰亢者處極而不知反者也萬物之理進必有退存必有亡得必有喪亢知一而不知二故道窮而致災荀子曰物禁太盛言物極則衰理之常也蘇黄門云日中則移月滿則虧四時之運成功者去天地尚然況於人乎陳希夷【名字圖南亳州真源人賜號希夷先生門人种放叙其學明皇王帝覇之道太宗嘗問在昔堯舜之為天下今可致否對曰堯舜土階三尺茅茨不翦其跡似不可及然能以清靜為治即今之堯舜也】云優好之所勿久戀得志之處勿再往【昔人有云翠鵠犀象其處世非不遠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餌也蘇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避辱遠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貪利不止也胡文定公語楊訓曰人家切不要事足意得常有些不足處便好人家纔事足意得便有不恰好事出亦體消長之理言也】又謂种明逸【放字】曰名者古今之美器造物者深忌之天地間無完名子名將起必有物敗可戒之後果然邵康節詩云大得卻須防大失多憂元只為多求又云既有非常樂須防不測憂昔范蠡滅吳報會稽之恥句踐以霸蠡謂成功之下不可久處大名之下難以久居遂乘舟浮海而不返張良報讎強秦天下震動後為帝者師良謂此布衣之極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至學導引辟穀而不食疏廣謂受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懼有後悔即日父子俱移病去皆達是理也【竊謂平時叨居其位以苟富貴危亂將至則奉身而退盜取知止之名得乎呂伯恭云保身乃己事豈為治亂而增損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本非末節也至於偷生徇私養小失大如是而全身遠害則君子賤之耳】楊龜山曰高皇帝既平天下於功臣尤多忌刻蕭何為宰輔至出私財以助軍費買田宅以自汚僅能免死甚至械繫之猶不知引去豈工於為天下而拙於謀身耶暗於功成身退之義貪冒榮寵惴惴焉如持重寶惟恐一跌然而幾踣者亦屢矣以何之賢而猶不免是惜夫【杜正獻公謂君臣間能全始終難石林葉少藴謂白樂天與楊虞卿為姻家而不累於虞卿與元稹牛僧孺厚善而不黨於元稹僧孺為裴晉公所愛重而不因晉公以進李文饒素所不樂而不為文饒所深害推其所由惟不汲汲於進取其志在於退是以能安於去就愛憎之際每裕然有餘也】漢上又曰人固有知進退存亡者矣其道詭於聖人則未必得其正與天地不相似又曰聖人知進退存亡不失其正則德合隂陽與天地同流而無不通矣
       安義命者處困之本
       富貴貧賤死生禍福得失毁譽孟子謂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吾儒則以非人之所能為而為者然後歸之天非人力所致而至者然後歸之命此與術家占算之說不同】豈容智力可以僥求倖免哉【胡衡麓謂不知命者輒尚智力】君子處困【或待我以横逆或為人所輕侮之類皆處困也】當思其所致之由孟子所謂必自反也則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范太史謂凡人處憂患則發其智遇窮困則激其心古之聖賢以此成其德行所以邵康節詩有珍重至人嘗有語落便宜是得便宜之句【此陳希夷語也胡文定公進中興策云聖賢不畏艱難齊桓晉文霸心生於莒狄楚人敗於柏舉昭王奔随舟師敗於終纍陵師敗於繁陽楚國大惕而令尹子西顧曰乃今可為矣於是遷郢於鄀改紀其政楚遂以安舜發於深山文王興於羑里聖人作易於困卦則曰困亨者困窮而致亨也於震卦則曰震亨者因震恐而致亨也聖賢所以不畏艱難者以此】伊川曰君子當困窮之時盡其防慮之道而不能免則命也【如孔子遭桓魋將要而殺之微服過宋之時又以見聖人道並行而不相悖處也】當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當然也則窮塞禍患不以動其心行吾義而已苟不知命則恐懼於險難隕穫於窮厄所守亡矣又曰君子處難守正不知其它也守正而難不解則命也遇難而自放邪濫雖使苟免亦惡德也知義者不為【又云賢者惟知義而命己在其中中人已下方以命處義】又曰處屯難而有致亨之道其惟貞固乎然能守正不變者鮮矣【人之於患難只有一箇處置盡人謀之後卻須泰然處之有人遇一事則心心念念不肯舍畢竟何益若不會處置了放下便是無義無命也】蘇東坡曰人不知命者常求其所不可得避其所不可免【公謫嶺外與程正甫書云覩近事已絶北歸之望然甚安之譬如元是惠州秀才累舉不第有何不可又與參寥書云瘴癘病人北方何嘗不病是病皆死得人何必瘴氣京師國醫手裏死人尤多鄒忠公元符間論事謫嶺外與故人田名晝承君泣别承君曰使志完隱默官京師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豈獨嶺海之外能死人哉忠公歎息曰君子贈我厚矣】昔劉元城紹聖中竄嶺外一日所厚來垂涕言曰屬聞朝廷遣使入郡將不利於公請早自裁無辱公從容告之曰知君至情而某罪大謫輕若朝廷不貸甘心東市之誅使國家明正典刑誅一而勸百助時政之萬一安世之志也何至效匹夫匹婦自經於溝瀆哉卒不為動胡衡麓曰凡人履險蹈難往往詭計以苟免徼倖以圖全必曰命若是也其可逃乎當是時處之在我矣若陳蔡之際匡人之厄縲紲之中孔父仇牧荀息之事一有遷心變志終不能與命相違徒為不義士所以見危必當自致其命也又曰其然也不能使之不然其不然也不能使之必然其未然也則不可力變其然夫是之謂天命蓋不易之理得其所以然之理則我為主矣又曰元聖必得其位至仲尼則窮為旅人大德必得其壽至顔回則三十而夭舜能孝親而不能必瞽之不杖己也能友弟而不能必象之不將殺己也湯文聖矣而不能免夏臺羑里之厄比干箕子忠矣而不能免剖心囚奴之禍孔子豈嘗有憾於武叔而當朝肆毁豈嘗失色於桓魋而縱兵為寇凡如是類聖人猶不免惟盡其在我者爾邵康節謂聖人不能使人無謗能處謗者也有詩云受疑始見周公旦經厄方明孔仲尼又詩云禍如許免人皆諂福若待求天可量又云繫自我者可以力行繫自人者難以力爭又云聖智不能無蹇剝賢才方善處哀榮皆至言也謝上蔡謂信得命便養得氣不折挫【胡文定曰謝顯道少年便信命嘗見伊川伊川問往京師應舉否答以不願去親庭止就上蔡伊川喜之伊川有云人多說某不教人習舉業而望及第是責天理而不修人事但舉業既可以及第即已若便去上面盡力求必得之道是惑也邵伯温失解康節示之詩云干求須黽勉得失是尋常外物不可必其言味甚長劉元城曰應舉須是文章及第不由事業大要謂得之不得有命不當以得喪之念累于心故伊川舉進士廷試報罷遂不復試孫泰山三黜於禮部則退休焉】唐李泌曰天命它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蓋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則禮樂刑政皆無所用矣紂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商之所以亡也【劉元城曰聖人有所謂知命有所謂言命但聖人知而不言若知而言之是教天下後世不修人事一本於命其禍有不可勝言者矣】孫泰山謂善為國者先人事而後天意【梁況之云不信己之所為而歸之天意不可也梁師事孫泰山門人姜潛至之】伊川亦曰聖賢於亂世雖知道之將廢不忍坐視而不救也必區區致力未極之間強此之衰艱彼之進圖其暫安冀其引久苟得為之孔孟之所屑為也王允之於漢謝安之於晉亦庶矣【又云國祚長短自有命斁人君何用汲汲求治禹稷過門不入非不知饑溺而死者自有命又卻救之如此其急須思量到道並行而不相悖處可也】又曰賢不肖之在人治亂之在國不可歸之命【關子明曰象生有定數吉凶有前期變而能通則治亂有可易之理】又須知此義也【自立志至安義命凡十一條皆莅事行已之要】
       此其大畧也天下之事殊塗而同歸在乎以類推之【今逐條所舉亦綱領而已】因紀聖賢言行於逐條之下明非愚敢臆說也若諸儒之論意義同而載者似重複姑以見所造或有淺深其趨未始不同【或疑條端多而叙載繁者要在深考此書之意】後學尊其所聞是也過之者稍異乎師說則互相詆誚幾成黨與甚至毁訾先哲識者有憂之【胡文定公語徐時動云學道先除去人我敬之不加喜侮之不加怒山谷云好學之士常患人我之念最難調伏】其流蓋自熙豐而來【范忠宣公論王荆公止因喜同惡異遂至黑白不分蘇東坡謂介甫之文未必不善也患於好使人同己自孔子不能使人同王氏安能以其學同天下胡衡麓謂當時學士大夫意向稍殊乎王氏則擯斥隨之必如是說始堪仕進百唱千和率天下出一私戶不亦甚乎竊謂學者亦可以監矣謝上蔡洛學也論語解中如臨川諸說一言之善亦不廢而取之豈有意欲救其弊歟】噫聖人何常師之有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主善而已宜乎氣象之廣大也【胡衡麓謂吾夫子樂取諸人以為善博學而無常師於老則問以禮於郯子則問以官名於師襄則問以琴於之宋則得坤乾於之杞則得夏時於南人則善巫醫之言於西方則録車甲之矜凡人寸長片善靡不資焉則何事之不知何理之不明何道之不得固天縱之將聖又多學而無常師所以集大成也】邵康節既受學於李挺之又游淮海之濱涉於濟汶達於梁宋苟有達者必諮訪以道無常師焉【康節謂學者之患在於好惡先成乎心而挾其私智以求於道則蔽於所好而不得其真故求至於四方萬里之遠天地隂陽屈伸消長之變無所不考而必折衷於聖人已上見先生行狀諡議揚子雲謂衆言淆亂則折諸聖在則人亡則書苟折衷於一家之說未能無偏此未學之弊也汪聖錫謂世之學者往往假聖人之說以廣已造大曰我能通天下之志我能成天下之務我能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高自標置欺眩愚俗若是者非特穿窬之盜而已又或守前人章句訓詁之傳雖隱之於心而或疑槩之以聖人之道而或不合不敢有加焉曰吾師之說則然二者之說固有差矣其於非其所自得則均也汪公受學於張横浦】伊川每見人言前輩之短則曰汝輩且取它長處是皆一道也【王述有云人非堯舜何得每事盡善胡衡麓論子貢貨殖云凡聖門諸子皆不可以一言之差一行之過斷其終身竊謂後進於先哲亦當然】楊龜山語呂居仁云夫學者以孔孟為師學而不求孔孟之言抑末矣【諸儒語録皆及門之士雜記一時之言惜乎不一經老先生訂正蓋其中有早年暮年之說有告初學成德之語而初無倫次或因事感發有所指之言或随人氣稟有扶偏之訓而間闕本末或論隂陽變化性命之理或辯釋老幽明死生之說錯綜其間初學未有所主而驟觀之多失其下學之序未免為坐談之資苟非明師親友有以正之烏能免其弊哉昔伊川嘗戒學者勿編集語録云聽得轉動或脱亡一兩字便大别又語其門人尹和靖曰若不得於某之心所記者徒彼意耳和靖曰伊川平生用意惟在易傳求先生之學者觀此足矣語録之類出於學者所記所見有淺深則所記有工拙蓋未能無失也龜山祭游定夫文亦云嗟吾先生微言未泯而學者所記多失其真胡文定公屢請龜山是正程子語録終不開下筆文定公亦卒莫敢措一辭二先生尚難之後學欲輕議可乎或有取語録以釋經者嘗疑以問汪公聖錫但舉和靖語以見答因附記於此】
       若夫統論道之大本曰中而已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邵康節曰道無聲無形不可得而見故假道路之道而為名人之有行必由乎道【謝上蔡辯老子先道而後德之說云自然不可易底便喚做道體在我身上便喚做德有知覺識痛癢便喚做仁運用處皆當便喚做義大都只是一事又曰道之得名以其人由之而不可離也近在父子夫婦之間視聽食息之際果可以離人乎自二端起或搥提仁義或絶滅倫類然後人始疑道為虚無寂寞矣濓溪曰天以陽生萬物生仁也伊川曰惻隱之心人之生道也竊謂言仁親切莫如二先生始悟先儒或以愛以元以寛以公恕以知覺言仁者亦生之屬也戕賊天性暴殄天物則為不仁矣醫家目草木實之穰曰仁以其有生道焉楊龜山謂論語言仁皆仁之方也】伊川曰中即道也中之為義自無過不及而立名又曰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言寂然不動者也呂與叔謂情之未動元無過不及又曰後世稱善治天下者無出乎堯舜禹豈執中而用之無不中節乎無過無不及民有不知世有不治者乎聖人之治天下猶不越乎執中則治身之要舍是可乎自中而發無不中節莫非順性命之理而已【胡衡麓謂情不違理者性之正】楊龜山謂堯咨舜舜命禹三聖相授惟執中而已或問君子時中莫是隨時否伊川曰是也中字最難識須是默識心通且試言一廳則中央為中言一家則廳中非中推此類可見矣且如初寒時則薄裘可矣盛寒則薄裘不可在盛寒而用初寒之裘非中也更如三過其門而不入在禹稷之世為中若居陋巷則不中矣居於陋巷在顔子之世為中若過門不入則非中矣龜山因取扇子以稱之曰以長短觀之則彼為中以輕重等之則此為中善用中者惟等其輕重無過不及而已【張敬夫云論其統體中則一而已分而萬殊而萬殊之中各有中焉朱元晦謂中無定體随時而在惟可與權者知之蓋皆推廣上說也】劉元城曰處事須權輕重務合道理毋使偏重是之謂中呂氏又曰小人見君子之時中惟變所適而不知當其可也而欲肆其姦心濟其私欲或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則曰惟義所在而已然實未嘗知義所在猖狂妄行不謹先王之治以欺惑流俗此小人之亂德先王之必誅也【胡衡麓曰道有常有變常止乎正變適於中變而不正斯亂矣范太史曰經者道之常君子治國平天下反其常道而已常道者堯舜之道仁義是也伊川云庸只是常乃定理也天下不易之理也是經也孟子只言反經中正其間横渠云學未至而好語變者必知其終有患蓋變不可輕議若驟然語變則知操術已不正胡文定公曰君子守其常聖人盡其變又謂春秋變例非聖人莫能裁蘇東坡曰公山弗擾佛肸之召南子之見皆非常道惟孔子則可故曰聖達節謝上蔡論佛肸召子欲往云聖人涉世如善游不避深淵使不善没者效之豈不殆乎因悟東學與温公之學語常而罕及變其旨微矣子所雅言詩書執禮之意也或議温公學有未至處大槩指此類而言觀諸用又不然在仁宗朝極論國匱理財為急以為食貨國之大政宰相之職當領在神宗朝力爭富國興利為非以謂宰相當以道佐人主不當領制置三司條例謂公昧於時中可乎】竊謂道無適而非中一有偏倚乖戾隨應萬物失其所由矣如四時之過不及則物災氣血之過不及則身病故人事之過不及則害生政事之過不及則亂作萬化萬事莫不皆然悉由乎不中節也伊川謂事事物物皆有自然之中朱漢上謂中乃自然之理非人能為之也學者又豈只訓釋一中字而止乎要須用而能中節斯可矣【温公謂韓持國曰某所以不好佛老者正謂其不得中道借使有人真能心如死灰形如槁木及有物歘然來感之未免出應之則其喜怒哀樂未必皆能中節也】中節者當其理而已非理明義精無人欲之私焉烏能至是哉【胡衡麓曰中之難執也自堯舜禹儆戒以相授非至精至一窮極道心不足以得之而世儒多易其言唐楊嗣復所謂事貴得中者譬之盜跖欲殺十人而勸之曰盍殺五人可爾以是為中不亦悖乎】伊川謂楊墨本學仁義但所學稍偏故其流遂至於無父無君可不審歟大抵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未有偏倚而能立不和而能行者先大夫謂三百八十四爻其用不出乎時中劉絢問讀春秋以何道為準伊川曰其中庸乎楊龜山謂書五十九篇一言以蔽之曰中而已至哉中乎誠天下之大本也故繫之篇終焉常病初學從事於末而昧乎本鮮克有成作明本書諸座右以自警云本末初無二致明乎一貫之理尚何先後云哉然初學不先知其本則末必紊明本蓋有不得已而作也非敢語成德而淑諸人姑以自訓遺之子孫若同志之士亦所不隱也【吾子孫讀經史之外苟能翫味是書窮則以之修身達則以之從政庶逃乎虚誕之譏腐儒之誚矣若以類書觀之非予志也】至於先儒接人之端學者進德之門治道為政之要涖事行己之方至王霸之别釋老之辨諸學之源末學之弊大畧粗見【末學之弊昔胡文定公論程氏學疏今朱元晦中庸集解叙蓋言其畧矣大槩驚高遠事空妙喜同而惡異好名而尚言談體而遺用語變而厭常析學問政事為兩途離修身治國為二道殊非聖賢誨人之本旨此風寖長其弊將有不可勝言者吾子孫勿襲其軌可也横渠謂以道學政術為二事此政自古之可憂者胡衡麓曰父子君臣之倫禮樂刑政之具以至取予之介交際之言加帚於箕之儀奉席如橋之習無非性與天道也謂此非性與天道則人所以行乎父子君臣禮樂刑政者是皆智巧偽設土苴粃糠之迹而性與天道茫昧杳冥無預乎人事此豈五經所載孔孟所教耶劉元城語馬永卿曰有暇可看條貫不獨可以治人亦可以保身余嘗以審於衡麓答云本朝憲章在仕者不知則為吏所欺矣雖條法先儒亦不令人廢者蓋窮理之一事耳明道事迹云堯舜三代帝王之治所以博厚悠遠上下與天地同流者先生固以默而識之至於興造禮樂制度文為下至行師用兵戰陣之法無所不講皆造其極外夷狄情狀山川道路險易邊鄙方戍城寨斥堠控帶之要靡不究知其吏事操決文法簿書又皆精密詳練竊謂學者能師法焉庶可成通儒矣】子註盡其詳者亦有不得已焉爾【昔趙元考與温公論著述之體當以正文舉其要子註盡其詳又温公與范太史論長編云寜失於繁無失於略況是書將欲曉初學歟書中所紀聖賢言行悉以意義為序初無先後之别或有意義同而詳略異或意雖不屬而義難略者具載子註云】
       明本釋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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