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呂喬年 編
門人所記詩說拾遺
詩者人之性情而已必先得詩人之心然後玩之易入詩三百篇大要近人情而已
看詩且須諷詠此最治心之法
看詩者欲懲穿鑿之弊欲只以平易觀之惟平易則易看若有意要平易便不平易
今之言詩者字爲之訓句爲之釋少有全傳一篇之意者
上蔡曰善乎明道之言詩也未嘗章解而句釋也優游吟諷抑揚舒疾之間而聽者已渙然心得矣
詩有六體須逐篇一一求之有兼得者有偏得一二者興於詩興發乎此也
看詩須是以情體之如看關雎詩須識得正心一毫過之便是私心如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此樂也過之則爲淫求之不得輾轉反側此哀也過之則爲傷天生蒸民有物必有則自有凖則在人心不可過也
凡觀詩須先識聖賢所說大條例如孟子言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又大序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又横渠言置心平易始知詩之類皆是
前人於詩有舉之者有釋之者舉之者斷章取義釋之者則如大學之淇澳乃正釋詩之法也又詩體寛不可泥著然亦不可只便讀過若只便讀過亦不見其言外之意趣
常人之情以謂今之事皆不如古懷其舊俗而不達於消息盈虚之理此所謂不達於事變者也達於事變則能得時措之宜方可懷其舊俗若唯知舊俗之是懷而不達於事變則是王莽行井田之類也序中此两語亦有理
葛覃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歸一事耳再三諄復序謂尊敬師傅盖得之
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周行猶道周也方采卷耳之際未盈頃筐忽思賢人更無意采卷耳故且寘之道周後三章說賢人在道路深山窮谷中僕馬疲勞苦之態后妃處深宫中豈識此事今乃纎悉曲折若親經歷者盖思之既深體之既至故不出深宫而自知之云何吁矣盖謂賢者當此之時不知其如何歎息也
樛木 能逮下者有相際接之象觀於樛木可見螽斯 大扺人看詩不比諸經須是諷詠詩人之言觀其氣象凡不妬忌則自有和平樂易氣象才說妬忌無非乖争陵犯試以妬忌者看則見不妬忌者盡在和氣中如觀唐武后漢趙昭儀傳見其戕賊子孫盡是妬忌两字則知此三章如在唐虞以上
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非以艶色傾室家也詩人感之子于歸能宜其室家豈非男女之以正哉
學詩貴於告往知來如此詩只說宜其家人大學又推而至於教國人盖詩人從上面看故推而上之知桃夭乃后妃之致大學從下面看故推而下之可以教國人此亦觀詩之一法也
兎罝 甯戚飯牛而扣角自謂飯牛不足以容己也朱買臣負薪以行歌自謂負薪不足以容己也非飯牛不足容甯戚盖齊之風化小甯戚所以不容於飯牛非負薪不足容買臣盖漢之風化小買臣所以不安於負薪盖文王之時人才衆多無不在風化中兎罝之人雖皆可爲公侯之用然觀其椓之丁丁施于中逵施于中林雍容閒暇但知己身爲兎罝而不自知其才之可以爲公侯之用則文王之風化可知矣
漢廣 漢廣一章已知游女之不可求矣二章三章復思秣其馬秣其駒盖義理未勝故雖明知其不可求而欲念數起也窒欲之道當寛而不迫譬如治水若驟遏而急絶之則横流而不可制矣故教人不禁欲之起而速禮之復【每章有秣馬秣駒之思是不禁欲之起也終之以不可泳思不可方思是速禮之復也】心一復則欲一衰至於二至於三則人欲都亡而純乎天理矣嗚呼漢廣詩其窒欲之大用歟
鵲巢 居已成之鵲巢受百两之厚禮爲夫人者自思苟無純静均一之德其何以堪之
栢舟 汎彼栢舟亦汎其流如賈誼所謂汎乎如不繫之舟也當此之時使賈誼之徒處之不免有高舉遠引放意林泉之意而仁人則不爾也我心匪鑒不可以茹茹納也仁人之心好其所好惡其所惡非如鑒之妍醜皆納漠然無心也漠然無心則異端之槁木死灰者爾亦有兄弟不可以據凡在朝之人皆可謂之兄弟言其皆爲習俗所奪亦不可依據也然仁人終不肯坐視故猶往告之薄淺也淺言之且怒况深言之乎憂心悄悄此見仁人之憂也常人有憂則荒亂煩惑仁人處之但悄悄然荀子所謂喜則和而理憂則静而理是也日居月諸胡迭而微言日往月來世事轉短促微小常人見此亦皆有憂但不如仁人憂之在身而近且切也四方之廣非不能奮飛而隨我所適也但仁人不忍棄去爾
緑衣 序言莊姜傷己深得其意傷己者非但悲傷而已又自反其己之未至後两章尤深切緑絲乃女所治則上僭亦已之所致絺綌所以來風則上僭亦德薄之所招至此盖無復忿疾其夫與妾之意但事事皆引咎於己而自傷不至古人爾
谷風 此詩大抵極叙婦人之忠厚深言夫之薄惡也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婦人自言我被棄逐戀戀不忍去所以行道遲遲中心有違違不安也而夫送我乃不遠而近送我至于門域以我之厚責彼之薄也 誰謂荼苦止如兄如弟伊川之說爲善云荼至苦也乃以爲甘新婚非禮之正也反好之如兄弟 涇以渭濁【止】不我屑以既看得涇水濁愈見得渭水湜湜然清潔可喜此所以宴爾新昏不我屑以也我有旨蓄【止】以我御窮鄭氏說似未暢盖言春夏之菜雖美到冬月則無菜矣故必藏其菜以備冬月用新昏如今雖美到窮困之時則背汝矣何如不逐我留待窮困時用乎此尤見其窮困不忍去之意 凡民有喪匍匐救之如鄭氏說謂凡民有喪禍之事鄰里亦盡往救之况我於君子家事之難易乎是以疏喻親然意不相屬當從伊川說伊川云周睦其鄰里鄉黨莫不盡其道盖語簡人不易曉其意盖謂此章舊婦追述其在夫家時之勤勞不問淺深不問有無皆向前去做東鄰西舍有緩急時不惜頭面去捄助如此辛苦皆是爲汝乃忍棄我乎
旄丘 狐裘蒙戎【止】褎如充耳我流離顛沛如此而汝之衣服尊盛如此何不救我而使之復國乎叔兮伯兮云者尊之至望之切也
北門 二章三章此有以見其時世之敗亂而人各營私自便才有人肯出來理會公家事則凡事盡推與之更不計其多寡及入自外又被室人交相摧讁他人處此何以堪之必翻然遠去而自潔其身然忠臣之計却不出此只自開解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爾退惰之心至此而不生吾於北門見忠臣之至
桑中 桑中之詩刺奔也其公室淫亂男女相奔所謂云誰之思期于桑中要于上宫送于淇上想見當時之人其爲惡期於幽遠豈欲人知之然其思其期要處送處一一張露洞見如在目前皆不得而揜蔽信乎誠之不可掩也衛詩三十有九其淫亂者十有一陳鄭之風亦然其可鄙可恥如此何爲載之於詩邪盖聖人之心與天爲一雖其詩之辭似乎淫佚而其詩之意則未嘗淫佚桑中之詩可見也如易曰崇高莫大乎富貴聖人之大寶曰仁聖人未嘗以富貴寶位自嫌故說時不見有嫌則自然道得安穩若後世之人以是自嫌者宜乎其爲可鄙可恥而不敢言也
載馳 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許穆夫人欲歸唁衛侯情也大夫尤之者以禮義責之也卒章謂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是大夫之禮義不能奪夫人之情也禮義不能止其何以謂之止乎禮義邪盖詩人意在言外許穆夫人切於唁衛舉許國之人不能奪其情然而終不敢往此所謂止乎禮義也
觀此詩須見得言外之意許穆夫人於兄弟則仁之至終能以義自克則義之盡也一章言其思想之切夫人居深閨之中雖未嘗驅馳適衛而思衛之切其道路之經歷山川之跋涉馬行之遲速常如在目前許大夫雖爲我適衛其跋涉則勞矣然我不得歸終不能解我此心之憂此章最見其思之切 四章蝱治病之物自不病者觀之采蝱若可緩自病者觀之采蝱爲甚急夫人之思衛自無家難者觀之若可緩自有家難者觀之爲甚急夫人舉此以譬之最切大抵平居以義責人不難而能體人之情爲難今許人徒知以義止夫人之行而不思夫人之於兄弟篤厚如此雖女子善懷亦是人各有所見而行之 五章言作詩時在四五月之間國破民流徒見麥芃芃然在野與王風黍離意同夫人思控告大邦不知誰可因依又不知誰能極力救之大抵邈然不以宗國爲念者固不足論惟許夫人思衛之情如此之切終能自克而不歸所以見其止乎禮義也
淇澳之詩美武公具美質而又假切磋琢磨之力也釋者謂武公不自足其德非也瞻彼淇澳緑竹猗猗以况武公之德也夫竹之猗猗其枝葉之茂盛然日未嘗不加長何則其生意未嘗絶也武公之德雖美然而未嘗不切磋琢磨則其德之日進猶竹之日加茂也使武公之生一日不加切磋琢磨之力是猶竹之生意絶於一日其可哉譬夫人之身使血氣一日而不運則人之生也止於今日武公之德一日而不假於規諫則其德也亦止於此而已耳是則德之進無止法非不自足其德也觀其始章則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則是武公之進德猶可指其迹而議也及其次章則曰充耳琇瑩會弁如星但見其衣服之盛威儀之美而進德之迹盖已冺然而不可知非若首章猶見斧鑿痕也詩人之辭亦有序矣非特此也前二章瑟兮僴兮至於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言見其容貌威儀之盛而不忍忘也至第三章則變其文而不言是何也此武公德之成也金錫圭璧質已渾然至於寛兮綽兮倚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爲虐兮則武公之德爲益至從容中道而從心不踰矩矣武公之德既成斯民之在其德中如在春風和氣中則又非昔日之不可忘也夫言不可忘猶可忘也至於不知其不可忘則民也與武公之德俱化矣是故人言不可忘恩不若任其恩而不自知人言不敢背德不若任其德而不自知然則第三章之意非終不可諼兮之言可盡也
氓 自首章至以爾車來以我賄遷皆我求合太急所以後見棄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易合者必易離離者合之反也小人甘以壞壞者甘之反也如寒暑之相對無可疑者樂其甘而不思其壞此其所以雖自咎而終無及歟
河廣 河廣一詩襄公之母遭桓公見出在衛後襄公立其母思其子之切顧義而不敢歸故作是詩天下之事力不可爲而不爲此理之常力可爲而不敢爲方是顧義然又有一說大抵尊卑上下之分又須是彼此相全襄公之母得罪於先君而出也然蒯聵不能顧義而求進終至於父子相拒是固子不能全其爲子之道然亦蒯聵不能全其子也今襄公之母却能顧義不歸宋終使襄公不得罪於名教者母實全之也
君子于役 人之思親亦有两端後世見其親之行役不歸則歸咎於君上此詩當時雖行役之久不敢歸咎於君但言今既不得便歸苟在彼得無飢渇之患足矣此盖詩人忠厚之情
揚之水 此詩有閔怨两義王道盛行之時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蕩蛟龍魚鱉無不犇走運轉於其間及王道衰王澤不行如不流之水雖以人揚之而束薪亦爲之不流彼其之子雖指諸侯說大意謂當時強有力者皆不爲之使故勞佚不均非特怨之亦所以閔之也平公戍申政與晉平公城杞相類如晉文公悼公之時諸侯服從以伯中國安有城戍母家之事
將仲子 無踰我里非謂其恐傷害吾兄弟也不欲明受殺弟之名而陽拒之也仲可懷也感其罄忠而不覺形之於辭氣也多言可畏謂未可亟治而必待其惡稔也深味三章之意則莊公之心不待言而見矣
叔于田 楊氏以毁譽不公釋之固然也然尚有未盡處民之良心本自不冺叔段之美好仁武一時之僞飾耳尚能使民之信愛若此使莊公真有此三者何患民之不向慕邪而民乃不從亦可見其無以致之矣此所以深可刺然民之從段固未害其良心因莊公之不德而使斯民誤從其似者則又可傷耳
子衿 禮聞來學不聞往教學者本當自力於學今見學校廢便自放慢而賢者憂傷之意反甚於學者悠悠我心者甚憂其無以度日也縱我不往教子猶宜一來况我未嘗不往乎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甚言其無所用心之難也學者能深味乎此庶乎其感動矣
溱洧 溱洧居鄭風之終盖男子有厭欲之心是其風將變處
還 此詩雖刺田獵之荒常人但知其荒而不知其於田獵中自有精神三章之詩不見說其荒但見其洋洋自得之趣大凡天下事各有精神雖賤事亦皆然自可默識
十畝之間 十畝之間刺國小而不能居此舊說也雖然國雖小視人君之處心何如耳湯之國七十里爾文王之國百里爾當時不聞湯文之民以其國爲小也湯文國雖狹其心之處民則廣矣大矣魏國褊小其君之心亦能廣大而容民乎想其心焦然不寜自處既狹其處民亦狹而斯民始有不足大抵詩人作詩比物極佳桑者閒閒桑者泄泄見國人往來如此之繁則以其褊小而民不散譬之滄海之大山林之廣魚鱉鳥獸不見其多苟畜之小沼聚之樊籠則掉尾相並鳴號終日此無他水少而地狹也閒閒泄泄其國之小可知矣國雖小處於心者不可以小也顔子之在陋巷郊外之田二畝豈能比於魏哉然而克己復禮使天下皆歸仁其氣象以二畝處之而有餘也詩人之意又當以是觀之
碩鼠 無食我黍言汝勿重斂他處甚好我將去之將者欲去其實不去譬之以鼠怨憤極矣猶且不忍去所以見忠愛之深也貫事也號泣也誰之永號言他處無復號泣也
無衣 晉武公始簒宗國而有之以枝葉而伐本根雖能請命無救於逆國人美之而聖人存之何也簒人之國以請命於天子之使遽從而錫之是賞簒之道也且武公非不自有章服待周之錫然後安則當是時晉雖強悍王命未嘗不重也而周王自視以爲輕姑從而命之周自輕之也聖人惜周之名器姑存之以爲戒焉通鑑首載始命趙韓魏爲諸侯亦得此意
衡門 陳僖公以國小民寡處心不大委靡懦弱愿而無立志故詩人作衡門之詩以開導之自後世而觀弱則必將振之以強狹則必將振之以廣今詩人之誘僖公不告之以闢土地朝秦楚之說而取其近而易曉者言之盖僖公所以愿而無立者正由安於卑小不敢以廣大自期若更誘之以廣大之事是適投其所畏也况弱之中自有強之理不必於弱之外求之狹之中自有廣之理不必於狹之外求之天下之理隨處皆足僖公之國雖小然其中至理本無欠闕若能取足於其中亦自有餘且九仞之門固是廣大校之衡門之小其出入則一也使僖公知此理則衡門之下亦可以棲遲長江大河固可以游泳然以澗溪之水言之其游泳亦一也使僖公知此理則泌之洋洋亦可以樂飢僖公正不必以國小自卑也若後两章又是詩人反覆誘僖公取足於内不必向外去求
蜉蝣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蜉蝣朝生暮死猶且潔其羽翼譬小人雖潔其衣服能得幾時小人正自得而君子預憂其不可倚言君此時無所歸且來我處居語曰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此類也三章同
狼跋 狼跋其胡載疐其尾說者以狼比周公非也言時步艱難進退皆不可爾公孫碩膚赤舄几几凡人進退不能之時必須皇惑不寜而周公方且膺體豐碩容儀恬然看此二句可見周公氣象大凡胷中寛大者雖處艱難之時亦不能移其寛大孟郊詩曰出門如有礙誰云天地寛只是孟郊胸中自窄狹耳
四牡 四牡鴇羽二詩詩語大率相似然所以有說與怨之異者無他焉其說以上知其勤故說耳其怨以下自言其勞故怨耳
常棣 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朋友於生有所求則懷之死則無所求唯兄弟不然原隰前後無人之地當是患難之時唯兄弟然後相求譬如人夜出不歸唯兄弟則常尋之賓爾籩豆飲酒之飫兄弟既具和樂且孺雖盤饌畢備而兄弟不集畢竟不樂 妻子好合至和樂且湛後人釋詩皆以人爲私妻子然後兄弟不和此後人以私心觀之也三代盛時兄弟妻子孰厚孰薄宜爾室家樂爾妻孥是究是圖亶其然乎大抵爲家之道兄弟不和妻孥亦不樂樂妻孥和兄弟固一事也須子細思之此理然乎不然乎
出車 觀出車之詩見文王所以爲至德也紂何人哉文王何人哉不言可知矣然文王事紂亦與事堯舜禹湯之君之心無異盖文王之心但見紂之爲天子欲爲臣盡臣道而已初不見紂之難事也味其辭曰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其見天子之尊嚴如此其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其敬奉天子之威命如此其曰王事多難不遑啟居王事靡盬不遑啟處其憂勤王家切切如此所謂有事君之小心非文王而誰邪此一詩之大意也
采芑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畝【言宣王長養收拾人才不問新舊而皆登進之也】方叔涖止【雖人才盛多又必有元老以統率之則各得其用】其車三千師干之試【干扞也此言出師之意】方叔率止乘其四騏四騏翼翼路車有奭簟茀魚服鈎膺鞗革【此止說方叔威儀車服之盛而人瞻仰尊敬便可見其必能成功非是閒言語】薄言采芑【止】有瑲葱珩【闕】鴥彼飛隼【當征伐故喻人才以鷹隼熊羆】其飛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戾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言其實也】方叔率止鉦人伐鼓陳師鞠旅顯允方叔伐鼓淵淵【進暇】振旅闐闐【退整】 蠢爾蠻荆大邦爲讎【止】蠻荆來威【此章方叔宿望如此又有平玁狁之威先聲臨之宜其來威也蠻荆南也玁狁北也】
庭燎 數問夜如何其雖是勤必竟把來做事被他動了正如小兒欲看戲徹夜不睡大要只要心使事不要事使心宣王未免以事使心者也
沔水 序以爲規宣王也甚得詩意規者謂言在此而意寓於彼者也宣王始會諸侯於東都之時諸侯皆至其後有至有不至者以宣王信讒故詩人規之將以微意動之而使之自悟沔彼流水朝宗于海喻諸侯之必朝王猶水之必朝海也然而或朝或不朝如隼之載飛載止必有故也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此諸侯自相謂曰人情誰不欲安静誰不欲保其父母者何苦不朝王第二章重復言之又曰我思念彼諸侯要來又不來朝則失臣職矣我甚爲之憂中心常不能釋此两章但言諸侯義合朝王而或不來是如何莫是宣王有失德所致然未敢明言第三章則云譬如飛隼何故至中路而止莫是緣聞民之訛言後不敢來於是又警之曰我同列諸侯敬之讒言將興矣此章始言諸侯之所以不來之意大率此詩之辭却只是諸侯自相警戒而意則所以規宣王使之自悟毛鄭謂前二章諸侯自相責之辭後章所以責王歐公謂三章皆諸侯責王之辭若然則非規也乃刺也詩人之意使宣王自反曰諸侯既是人人不是喜亂人人欲保父母何故不來又或來至中路而止是如何必是已有失德所以不敢來耳且如唐代宗之時魚朝恩之徒在内故李光弼輩欲朝京師而久不敢進然既云民之訛言則是訛言已興却又謂恐讒言將興此又見詩人忠厚之至盖恐宣王聞之遷善之心必沮故但言汝所聽者未必是自今當敬之讒人其將興矣庶宣王聞之唯恐讒言之興遷善愈速耳此詩人深意也
白駒 爾公爾侯逸豫無期言此賢者之德本合爲公爲侯今乃置之閒地而無用之之期乎
節南山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弗問弗仕勿罔君子言幽王不自親政枉教百姓怨嗟枉得惡名何如躬親爲治勿爲小人所欺當時非無君子但弗問弗仕他却厚誣說道無君子此章最見詩人忠厚不忍歸過於君之意 方茂爾惡相爾矛矣一章言大臣私相疾惡則如矛盾及其好時則依舊相醻或好或惡皆是只理會私情更不以國家爲意 末章言所以作誦盖以窮究王致亂之由又勸幽王當自化其心不必他求而萬邦皆在蓄養中自今觀之幽王之時世亂如此小人得志如此非痛掃除如何革亂爲治今家父所以教幽王畜養萬邦者止在於一轉其心耳此二句極有意味學者所宜詳玩
正月 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正月是夏之四月四月有霜是天道之亂民之訛言亦孔之將是人道之亂天人俱亂人皆不憂我獨京京憂之哀我小心癙憂以痒詩人以爲世人皆不憂而我獨憂之莫是我心膽小太過慮乎詩人見衆人不憂自疑如此 民今方殆視天夢夢然似無分曉天即幽王也既克有定靡人弗勝言天定無人不勝所以如此夢夢然無分曉者盖天之未定耳天之未定即幽王良心之未定也有皇上帝伊誰云憎天只徧覆包涵他何嘗憎惡人言幽王良心本不害人有所蔽惑所以如此 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此言老成人自說縱使我全是聖人誰辨得此等閒事 謂天蓋高不敢不跼謂地蓋厚不敢不蹐此一章見詩人與當時人所見不同當時人以高爲卑慢易如此詩人憂心之切看寛却狹如無容身息足處 終踰絶險曾是不意言若能如此終可以踰險何往不可奈何幽王曾於此不以介意 魚在于沼亦匪克樂潛雖伏矣亦孔之炤若魚在池沼中自以爲樂不知已在人圈檻中雖尋得一縫罅安身亦不逃人所見譬如時人生在亂世不可謂禍不及身既生此世雖身有遠近位有小大同此禍患如何不憂此所以謂亦匪克樂也 哿矣富人哀此惸獨幽王之時大夫以爲我雖可憂如此然在我下者更可憂我已爲僥幸矣大抵人處憂患時退一步思量則可以自解此乃處憂患之大法
雨無正 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無罪淪胥以鋪言幽王之政無常如此 曾我御慘慘日瘁小臣尚如此憂其憂可知若高力士爲明皇憂是也
巧言 此詩首言昊天父母人之疾痛必呼天地父母僭始既涵僭未確之言讒人必掉冷語爲地君子不容著之則讒不成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君子屢盟亂是用長多疑少决讒之所以入也劉向謂持狐疑之心者來讒賊之口操不斷之意者開羣枉之門是也匪其止共共敬也言非能止於恭敬但為王之病耳 奕奕寢廟【至】遇犬獲之此四者皆難事人尚能之况讒言易辨乎 荏染柔木【至】心焉數之柔木以喻讒佞言讒言之成君子自植之耳使聽之如行路之言何足數哉 彼何人斯【至】爾居徒幾何謂讒人其實無能爲王所以聽爾者皆天也與孟子所謂臧氏之子焉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