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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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謂智乎不因亦可為然有因則易為力
       上無道揆也下無法守也初無精粗
       不以舜之所以事堯者事君【止】賊其民者也理盡則事盡有毫髪不盡處便有毫髪病在
       孟子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止】自求多福聖門之學皆從自反中來後世學者見人不親不治不答只說枉了做許多工夫或說好人難做此所以工夫日退一日君子之學見人不親不治不答反去根原上做工夫所以日進一日蓋仁者愛之原敬者禮之原孟子又言非特三事如此凡事有齟齬行有不得處盡反求諸已使表裏相應而後可如一分未盡便有齟齬如果十分正當天下自然歸之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命天命也天命流行不息配命則純亦不已多福者百順之名本不在外自求而已大抵天下事果不在外只緣人信不篤孔子所謂求諸已求諸人正是邪正聖賢君子小人分處孟子此段乃學者切要工夫
       自暴者不可與有言也【止】天下平天降生民秉彜良知皆性之固有禮義何嘗暴人人常自暴於禮義仁義何嘗棄人人常自棄於仁義看孟子此段須是反復於自字上看自暴者不可與有言也自棄者不可與有為也聖賢但有心於教人無心於絶物若但看二句却似聖賢絶物須是自字上求然後見聖賢憫惜人之自棄暴處孟子之意蓋謂人自暴矣我雖與言彼必不信人既自棄我雖欲教之有為彼亦不能為此所以尤可憫惜也
       居下位而不獲於上【止】不誠未有能動者也孟子此段蓋自末至本居下者固欲有獲於上不知所以獲者自有道擎跽曲拳豈足以獲於上專言正諫豈足以獲於上甚者乃云我能取信自然獲於上不知其平日之心不誠信安能一旦為誠信須是平日見信然後可故曰不信於友不獲於上矣信於友者又須是能悦親如不能悦親於朋友交際間雖有誠信而非發之於内常時固可遮藏偶然遇一大君子則不能揜故曰不悦於親不信於友矣悦親有道非三牲五鼎為足悦親須是承顔養色方為悦親又須是出於誠誠者乃與生俱生固結而不能自解故曰反身不誠不悦於親矣誠身有道孟子此章一句緊一句漸漸入來蓋明善乃理之極難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所以相繼者亦不過明善於明善之外更無所加損故曰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止是要從近處看今之人其於事親從兄事上交友之際固有時乎中理然有時又差了蓋雖到九分九厘盡有一毫差則併前都差如行九十九里忽差路頭則都不濟事此所以要明善明善要明得盡
       恭者不侮人儉者不奪人恭儉之弊必至於侮奪蓋恭必過禮見不當加厚禮之人亦以厚禮待之是侮人也儉必吝嗇於所當予者或不盡予是奪人也唯中禮乃可為恭儉
       父子之間不責善非置之不問也蓋自常有滋長涵養良心底氣象
       孰不為事事親事之本也事非專於奉事之事政是一舉足一發言不敢忘父母之意蓋念念常以親為事也
       樂正子從於子敖之齊【止】克有罪孟子謂樂正子曰【止】而以餔啜也樂正子善人也信人也孟子聞魯欲使之為政喜而不寐乃門人之㝡高者大抵學者分守甚嚴㝡不可苟樂正子豈不知王驩是便佞之人必非從之求爵位其從子敖本是欲見孟子一時貪乏不免依附不知從子敖後操縱便在其手被他牽惹轉動不得故必舍館定然後得見孟子孟子又言我不意子學古之道而以餔啜也此正坐樂正子罪徒餔啜耳非是為干禄既非干禄便見處之不審於苟字上看不破學者於義所不當為者纎毫不可苟才苟就便有轉移抽身不得處樂正子本是欲見孟子一為餔啜已入䧟穽况自餔啜至利禄自利禄至權勢者乎伊尹一介不以取諸人正懼此耳
       仁之實事親是也【止】樂則生矣仁是人之本心渾然一體至從兄則有等差品目此乃心之運用故為義要之仁義只是一體樂則生矣此生乃精神生動之生亦如言此物有生意
       仁之實事親是也只如此說於已不相干須實就事親上看則方真知此是仁之實
       仁之實義之實一段須看實字弗去是也學者欲為仁義須於事親從兄上體察此心又須是弗去
       舜生於諸馮【止】西夷之人也自古聖人非不多也獨指舜文為東夷西夷之人何也蓋相近之為同未足以見其真同惟相去之遠理出於一此其所以為同也【離婁下】
       孟子告齊宣王曰君之視臣【止】寇讎何服之有君臣本非論施報之地君雖不仁臣不可以不忠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此天下之常理申公謂王氏於孔子對齊景公問各添則字六君不君則臣不臣父不父則子不子以為王氏啟後世悖逆之端自今觀之王氏之說與孟子說大畧相似前輩却不敢道不是學者正當講究蓋孟子是言於宣王之前而王氏解經以詔後世此所以邪正自辨蓋戰國之時齊王正待臣之薄故孟子以苦言藥之而王曰禮為舊君有服王發此問蓋有見於人而無見於己一向於人上求之故孟子不得不極捄其失此蓋孟子見王專求於臣故孟子亦專求於君故曰諫行言聽【止】何服之有欲宣王知臣道不合而去君猶未敢絶之今臣有故而去則加以三無禮宜其以為寇讎而不服也觀孟子之言似覺峻厲無温厚和緩之氣何也蓋孟子之言有謂而發蓋適戰國之時齊王之病已深使孟子不苦其言則其病不瘳譬如桔梗猪苓雖不如參术之上品而亦視時為主蓋其病深者其藥不得不毒其過甚者其言不得不峻然使孔子遇齊王必有不費藥名不動鋒鋩自然啟發之理此又却是聖人事
       中也養不中才也養不才【止】其間不能以寸大抵天賦以才乃是使教未通者若自有其才而不以告人是負天所賦我之意且如有一鄉之才是一鄉之耳目有一州之才是一州之耳目夫中也養不中止不能以寸蓋人本一般只是有通不通若教得彼通未必不反通於我非特有益於人亦於己有益如中與才者棄其不中不才則雖能有於已然既負天所賦則賢不肖相去能幾何雖然如此亦須識並行不相悖之理若情意未孚但當委曲開誘使其自知所向不可強之而反以取辱也
       中也棄不中才也棄不才若不能養便是不中不才故相去不能以寸
       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大人弗為唯大人方能去得盡若非大人安能去之
       孟子曰無罪而殺士則大夫可以去【止】士可以徙士與民近大夫與士近若尚有一節在則去時可和緩待其刑戮及身而後去則已不及矣
       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何孟子見當時䧟溺之深唯欲見人不善處說徒快一時不知後來有患孟子明說此亦是提撕當時人
       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止】非行仁義也孟子之意蓋謂人之初生飢食渴飲趨利避害與禽獸争得不多然人之所以為人者只是争這些子人既只有這些子庶人却去之便是與禽獸争不多了惟君子能存之學者㝡當看幾希二字庶物者天地山川飛潛動植無非物也人倫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即人倫也人之身皆日見庶物自不能明日在人倫中自不能察惟舜獨能明能察此孟子舉切要處教人當於明察二字上留意然舜之明非是後世以察為明舜之察非是後世太察無徒之察但行其所無事故孟子謂舜由仁義行此下兩句與上兩句一般然此一段孟子前既說君子存之只以舜為證後人看之却以君子存之為得之淺舜由之為得之深遂分君子聖人聖賢本一理正不如是而今人觀舜只典謨看舜如何會見得舜却不於目之所見身之所履求舜故孟子舉目前道理教人學舜下手處
       禹惡旨酒【止】坐以待旦大扺惟是識聖人者方始說得聖人分明若不識聖人者皆不敢於平常處看聖人惟孟子識聖人破故敢指日用平常事言聖人且如楊子不見聖人故臆度聖人乃曰聖人聰明淵懿冠乎羣倫却把大言語包羅意要說得聖人著今若要識聖人須是把識聖人的人聖人自說的言語看如孔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若把而今人看止是常事孔子為孔子只是如此大凡常人於習俗之中有味聖人於冷淡之中有味聖愚只是倒轉過所以惡旨酒好善言然非止此二事大率當以此推之湯執中立賢無方而今人都不識中纔說中時便有方了且如一室才指定中便是有方聖人於事事物物無不有中惟湯以中存心故天下亦皆如湯此所以立賢無方文王視民如傷常人只知一身痛痒若稍疏遠便不覺惟聖人通天下一體故能如此望道而未之見如趙岐說以後世心量文王都小了文王此即是之德之純如易用九无首孔子謂丘未能一皆是一般氣象若自以為見道便不是天德武王不泄邇不忘遠人皆言近易遠難殊不知遠近一理豈有能治近不能治遠於是心苟存則遠近皆舉今人所謂近冶不過以文法束縳耳非真能治近也故遠亦不能治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且聖人備道全美有甚欠闕思禹思湯一聖人足矣何故思兼三王思兼二字豈各自思量看其有不合者此合字非是合事此蓋合内外之道内即是理外即是事如聖人亦自有未合於内者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孟子曰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止】敬人者人恒敬之人本同心但所存處不同仁是混然一體處禮是行之節文不亂如仁義禮智信謂之五常自五常之理推之又如恭寛信敏惠及剛毅之類其名非不多何獨惟說仁禮蓋仁者人也仁之一字己自盡了更說禮字又可以知其等差高下天下之理除了仁與禮更有甚事仁者愛人而人常愛通天下皆在愛之中自著不得乖戾有禮者敬人通天下皆在敬之中自著不得慢易雖然天下都有和氣中亦不免有螟賊虎狼自不害天地之和氣此所以雖天下通一愛敬而亦未免有横逆故曰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横逆【止】於禽獸又何難焉小人當此横逆步步只去人上求君子當此横逆步步只去已上求此可見君子小人之所以分又言此物奚宜至哉蓋有根便有芽吾愛敬中本無此物所以致此物者必胸中之愛敬有所不盡也又說自反而仁而禮其横逆由是而又曰我必不忠夫仁與禮通徹上下自足以該括天下之理如何更說忠字此一句極要人看忠之一字非仁禮之外别有一忠也蓋盡己之謂忠仁與禮稍有不盡則非忠矣自反而忠到此在己自無不盡横逆尚如此乃彼被人欲蒙蔽非其真心乃其妄心且如人在昏醉中如何責其禮數在顛狂中罵詈如何與之較是非墮於此時與禽獸奚擇如何詰難蓋彼正在可憐之中後人看此一句不可作孟子怒之為禽獸若是怒之乃是為彼動了學者須當體會不可錯認是故君子有終身之憂無一朝之患【止】君子不患矣君子所憂之事與小人不同君子以是非賢否為憂小人以吉凶得失為憂君子所以終身之憂如孟子下所言憂不如舜耳若所謂一朝之患非禍患乃憂患之患大扺外物之來豈可全必君子非無一朝之禍患也如成湯夏臺之囚文王羑里之獄孔子陳蔡之厄孟子在薛之戒皆禍患也但君子樂天知命安常處順夫何憂何懼且如舜聰明夫豈易及孟子乃曰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矣此一段極見得古人立志之廣大處今人見一稍出已數等者便仰望不敢比况並於舜乎此所以自暴自棄君子則不然直說道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矣才要做舜即自便是舜更無等數更無漸次學者立志固當如此此一段學者能體認得為學之道無有不備以之脩身則平坦常無憂患以之待人則不見有可怨惡處以之立志則自不卑汙此學者脩身待人立志之大法知得此一段之意則天下無不可為之事亦無可怨可怒之人亦無不可到之地
       公都子曰匡章通國皆稱不孝【止】是則章子已矣大凡人須是有所見不可徒從衆使幸而遇唐虞三代之世毁譽公則随之以為是非固不至差失不幸遇春秋戰國毁者未必是小人譽者未必是君子若已無所見徒然徇衆必致是非易位且如西漢末吏民伏闕薦王莽者萬數若從衆則王莽是好人所以學者須當曉得從衆道理左氏傳曰善鈞從衆夫繞角之役韓范魏三子如何敵國人諸大夫之衆今不從國人諸大夫而只從三子却謂從衆此蓋不論人之衆寡而論理之衆寡匡章之不孝且不可與言况又加禮貌此萬章自己無見且随是非所以有疑於孟子也故孟子舉世俗五不孝告之孟子不舉詩書易春秋而直舉世俗言何哉蓋萬章是信世俗者故孟子因其信世俗而以此告之大抵毁譽只信虛言則易舉實事而證之則難匡章所謂不孝皆世俗虛言都不曾舉得實事孟子所以舉此五條辨之又舉出妻屏子以明其本心由於責善不相遇三字極有意注以為不相得非也語曰事父母幾諫蓋人子於父母或有未盡處當下氣怡色從容俟可言而言之乃恩義無損而彼此相投然章子本心則初非不孝如出妻屏子痛自刻責如此孟子故指其本心而言之要之匡章畢竟未盡孝道故致父子異處夫匡章孝道既是未盡而孟子禮貌之何也蓋人㝡可貴者悔心可發者亦悔心人才有悔則便有進善之心如伊尹之於太甲只取其自怨自艾今匡章能有悔心而獨處自省凡出妻屏子皆是其悔心發見孟子微因此引進而成就孝道匡章資質本好其所以得罪於父者正以不相遇大扺才謂之責自然不相遇且如我十分言語與人言適逢其怒反見得不好便是不相遇如孔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此便是相遇且匡章謂之通國皆稱不孝則當時責其不孝者不獨一人蓋皆以其可責而責之亦責備之意
       孟子萬章問舜【止】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大凡人心量不同觀長息之問可知公明高曰是非爾所知也此一句極好何故舜之胸中境界非常情所知舜能不失赤子之心天理明白所以與父母異形同氣才有不得父母之情則號泣於旻天長息胸中狭隘與天理異故見舜之號泣於旻天於父母以為驚怪爾此公明高所以曰是非爾所知也
       觀萬章之問與長息之問兩者只一般然公明高之對則止此一句而孟子對則詳悉者何也使長息能領畧公明高之言則公明高固不待多言長息既未曉而只告以一句雖事理俱盡然於教人之道未盡也孟子欲盡教人之道故不得不詳言耳夫公明高以孝子之心為不若是恝蓋孝子之心與親相通不曾邈然無情也然而言亦有雖是正理而不近人情者萬章之言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勞而不怨此四句固是正理然都不曾去求舜之心與父母血氣貫通處所以不見得舜之心我竭力耕田共為子職而已矣父母之不我愛於我何哉下四句須是細看自常人言之必以為我既竭力耕田以盡其子職父母若不愛於我於我亦奈何哉亦任之而已舜之心却不如此蓋置之無可奈何以之待他人則可孟子之所謂於我何哉正人子之心欲求其所以得罪於父母之故而不可得反覆推原於無推㝷處正見得舜之心帝使其子【止】無足以解憂者何故皆無足以解憂此理極易曉且以一身言之疾病在床憂切於身則雖珍寶奇貨羅列前後與我都不相干使人能推此心事父母之身與吾同體則知好色妻帝之二女皆不足以解舜之憂亦猶是也觀孟子所說皆見舜良心不失處人少則慕父母此良知良能真心所在也因長大則為物所遷故遷父母之慕以慕其他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不得於君則熱中此皆為物所遷也今人之觀此既知其為物所遷又須知原不曾遷㡳道理何以知之觀慕之一字可見慕父母以至慕君所謂慕者原不失但用不著耳以此知天理之自然者本不會失然慕少艾妻子固不可君臣亦是天倫之正何不可慕此當玩味孟子之意觀下一句便見得此之慕乃人欲而非天理欲分别天理人欲真心偽心甚不難且如舜之慕父母有不得於父母便號泣人之慕君有不得於君便熱中觀舜之號泣見得舜真心發見如有隱憂之氣象喜怒哀樂已前事全不曾亂至熱中便有人欲煩擾焦熬煎燥氣象只看適意處便見天理又何嘗有熱中五十而慕此只記實事想舜年五十父母猶在故也【萬章上】
       父母使舜完廪【止】奚偽焉舜之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遊及其聞善則若决江河而莫能禦蓋舜胸中之廣先若江河及其一决則沛然莫能禦觀此則見舜之胸中孝弟友愛洋溢乎中及象有片言觸發則舜便喜後世見舜如此皆於勉強中看不知鬰陶思君爾一句却是象自說舜安得不誠信而喜之
       萬章問曰或謂孔子於衛主癰疽於齊主侍人瘠環有諸乎【止】何以為孔子論聖人者有二有以己度聖人者有以聖人自解者或人若不是主非其人何以借孔子來自解他自是主非其人却道聖人亦如此也孟子所以謂好事者為之也乃是提醒萬章處如彌子要使孔子主已却不敢來孔子面前說方且宛轉致其意於子路於此見聖人之德温而厲威而不猛使小人儼然望而畏之自不敢干以非義大凡彼以不義浼我我以正義折之固足以勝彼然已為他所浼不若彼人自不敢犯之為善也若剛方正直之士當子路之告亦必厲聲作色以拒之而孔子方且曰有命其言雍容和緩尤見聖人所養之厚度量如天地之大自孔子進以禮以下數句却是孟子說孟子前既言孔子不主癰疽瘠環至此又却反覆舉斯數語者蓋緣孟子所與語者乃萬章萬章為人根器稍下故孟子不得不諄諄提醒也凡人處事於和緩之時則易至於蹙迫怱遽則難當流矢在前白刃在後鮮有不變其所守者惟透得此關過方為聖人當孔子遭宋司馬將要而殺之時微服過宋猶且必主司城貞子為陳侯周臣既諡曰貞其人平昔可知夫孔子當患難之時猶且不肯主非其人而况於衛於齊肯主癰疽瘠環乎雖然在衆人觀孔子於齊衛處之則易於宋處之則難然聖人視患難死生如一初未嘗有難易觀近臣以其所為主近臣乃公卿大夫也若公卿大夫所薦之人不賢則其人亦可觀觀遠臣以其所主遠臣乃在下之臣也在下之臣使其所親附者賢則其人必賢所親附者不賢則其人亦可知大凡在上之臣别無職事足以薦賢為事且如前輩多置人物簿平居録其善狀至於當路則次第用之故人才無遺雖然在上之臣所薦或非其人尚可以謬舉為戒後來别薦舉賢才猶可以贖其過若在下之臣所主一非其人則終身䧟於小人之黨谷永是也雖初之所主非人亦自有轉移之理不可因主非其人便自暴棄不能自還故陳瑩中說使王氏之門有負恩之士則漢之宗社不至於亡此亦教人自新之路也前輩亦自有寧身受惡名先主小人後却正義為天下後世主非其人者開自新之門如陳了翁初因蔡卞所薦至其入朝後却每事力争深排蔡黨不肯阿附豈有終不可改之理哉雖然有了翁之志則可要之進身之初不可不謹
       始條理者智之事也致知也終條理者聖之事也知終也知之在先成就在後三子知處偏故其成小孔子知處全故其成大以射為喻㝡切又如匠氏造屋為圖圖有毫厘之差則成屋有㝷丈之謬【萬章下】
       魯人獵較孔子亦獵較【止】三年淹也祭當備四海九州之物而魯則獵較以祭或有時而用美味焉然無之則已孔子則用魯之所有者而不用四方之食此蓋有深意使魯君知所以不用四方之食以祭未必不警省待其不行然後去聖人去就從容於此與小丈夫異矣
       孟子謂萬章曰【止】是尚友也此一章言義理無窮為士者須進廣大之學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自發原推之大扺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若聲氣不同雖居相近而實相遠所謂室邇人遠惟是一鄉之善士斯能友一鄉之善士此是基本有此基本然後自此推之自鄉進國自國進天下皆衆人挟持之功也大扺自鄉進國自一國進天下尚易到得善蓋天下又尚論之古人此一步㝡難進非真知義理無窮者不足以進此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此三句㝡是警動人處學者平日所誦皆古人之詩乃不知文武成康所以為文武成康所讀皆古人之書乃不知堯舜禹湯所以為堯舜禹湯則雖日誦讀亦奚以為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此二句有深意詩書中古聖賢在千載之上邈乎與已不相接安能尊尚而友惟論其世乃是下手處要得親切須是論世論者講論之謂若不講論只是紙上說然自秦漢看虞唐以變詐之人看淳厚之時如何看得必須是身處唐虞之時與堯舜皋陶之徒為友方是尚友
       孟子曰無惑乎王之不智也【止】非然也齊宣王固有意學孟子孟子亦有意教齊王奈何齊王親孟子之時少親王驩儲子便嬖近習之時多於是深歎惜之又引奕秋之事而終之曰為其智弗若與曰非然也此㝡有意味欲使人自深思大抵學者不可使親師友觀經史之時少親淫朋邪友異端之時多當其親師友觀經史時固知善之可為若離師友釋經史此心不一即流入於異端異端既入其心則雖親師友觀經史之時其心已不在此矣何者異端易溺人也孟子舉誨奕之事曉齊王不惟不親孟子時為便嬖近習所惑緣便嬖近習已惑其心雖聽孟子之言其心已他在矣此所以深嘆也【告子上】
       公都子問曰鈞是人也【止】此為大人而已矣公都子此問本非泛問看其語脈蓋有感而發孟子見其問切所以告之他人至此必不能再問再問而意切此見公都子非鹵莽苟簡者孟子去孔子百餘年風氣已薄當時學者已無洙泗氣象答問之間勞煩孟子處不少惟公都子此問有洙泗間氣象孟子見其問切已故以下工夫處明告之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此是消長之理人欲才多天理便少耳目才官心便不官心才不官則耳目為政而心反聽命㝡要看不思二字惟不思便蔽於物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此展轉牽引之意說者以為心才不思便是物此說傷於巧只是心有聲色之物才觸動聲色之事便發心有游田之物才觸動游田之事便發此物交物之謂也此一章孟子見公都子問得切當所以分明掲示之更無留藏所謂思則得之先立乎其大者思字立字㝡切如脩身則道立脩辭立其誠皆立其大者之謂曰立則不可奪矣豈容有一出一入耶
       孟子曰欲貴者人之同心也大凡人心中所有者不可強使之無君子教人與異端不同若異端之教必使之絶富貴以奪其所有此乃勉強終不堅牢君子教人則因其所有安排教是當而已人若令聞廣譽施於身自然不願人之文繡飽乎仁義自然不願人之膏粱飽仁義者實有仁義於已也既已充實自有滋味則於彼之膏粱何啻芻豢之於藜藿令聞廣譽施於身者充實而有輝光則在外之文繡豈能移奪今人於仁義道德之名誰不知之惟不實有諸已不知其味故不知其果勝膏粱耳令聞廣譽施於身此非他人之稱譽乃其充實而有煇光者
       仁之勝不仁【止】在於熟之而已天下道理本自分明正緣人見識不到便說道不可行不知正不干道事人自不能行道孟子此段正欲驅除此病故曰仁之勝不仁也【云 云】大扺後來人淺心狹量不為善者固不足論才為善者責善太深未做得一分便責望十分且如水勝火固是至於火不滅不說水少只說水不勝火此何與水事自是水不多耳且如市人平日狙儈無信一旦偶然為信人誰信之及人不信便說好義難做不知十年狡詐一朝略為善如何勝得十年狡詐學者亦然早間學問為善晚間便要收利如早間學種田晚間便要收稻豈有此理孟子曰五穀者種之美者也兩段義理相通前一段為不信人說後一段勉學者且子路功效如何比得管仲使子路易地在桓公時未必能合諸侯匡天下成霸功尊王室曾西所以羞比管仲不敢望子路蓋子路雖未成就猶是五穀管仲雖已成就却是稊稗稊稗畢竟種子不好五穀未成畢竟是好種大抵人為學須要徹曉若論五穀稊稗相去何啻千萬然五穀若不至於熟亦不如稊稗以此教學者須成就若不成就不如常人常人僥倖學者不僥倖常人欺人學者不欺人常人趨利學者不趨利然學者若涉世道理踈又不得聖賢入道之門如此雖不能欺人必反為人所欺此所以反不如常人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此一句極有理自家只向前做譬如五穀他未熟但自耕種自然可以供祭祀享賓客人但自力於學如書所謂念終始典於學到熟田地為堯舜為孔顔無所不可
       羿之教人射【止】學者亦必以規矩大抵小而技藝大而學問須有一箇凖的規矩射匠皆然未有無凖的規模而能成就者今之學者何嘗有凖的規模欲求凖的規模在學孔子而已且如三尺童子學射方能執弓矢須便以中的自期今人不敢望孔子安能為學百工皆有規模今之學者反無規模始不知始終不知終不知成就亦不知不成就此㝡為學大病惟是有凖的自然無狹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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