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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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有規模自然無汗漫之患兩者兼備為學思過半矣
       孟子曰舜發於畎畝之中【止】安樂也孟子此一章謂憂患艱難方是天大成就處自舜至百里奚其學問之淺深醇疵功業之大小汙隆固不同皆自艱難中成就此所以孟子併數之何故說舜傅說又繼以孫叔敖百里奚正要雜舉小大之成就皆自患難中得譬如草木固是雨露發生惟經霜雪方堅實所以天降大任必須勞苦餓乏以鍛鍊成就動心忍性者凡人安佚則心不能動不經禍患則常任性此性乃氣質之性今人所謂性急性之類急時一向急褊時一向要得漸漸舒平須身在憂患中到得要去不得時始能深思遠慮是所謂增益其所不能人恒過然後能改且如無事時戒酒皆非實見因一次酒失方知酒真不可飲又如無事時豈不知江行之險經一次遇風濤幾覆舟後必須相風色然又有過而不改者此不足論衡者如一件物衡在胸中無處置時方思得真道理徵於色發於聲患難切已深入吾身形為悄然之色發為慨歎之聲到此方知都是切已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今人見憂患要求脱見安樂要去就蓋錯認安樂是生處憂患是死處故孟子特指真生真死處示人此一段警動人極深然學者志不立一經患難愈見消沮所以先要立志譬如金若是真金愈鍛愈精此段又當與下段同看皆是天與聖賢成就人之爐鞴但人無本旨不能受耳【告子下】
       仁言不如仁聲之入人深也有意造作皆非至言彼悠然而言我泛然而受其入於人也自然甚深故曰仁言不如仁聲之入人深也蓋天理上不可添一件添一件則是安排其入人必有限量安能深乎如古人法帖非不多名於世者獨王羲之而蘭亭乃草耳蓋有作則可能無作不可能故也【盡心上】
       孟子曰無為其所不為【止】如此而已矣孟子此一章指示人甚分明人之為人學之為學無他但當無為其所不為無欲其所不欲而已二句於人修省工夫㝡切常人欲為便為不欲為自然不為何故孟子却說無為其所不為無欲其所不欲此大要玩味且如說一箇非義所謂不忠不孝不廉不信皆人所不為人亦皆要不為到得私意克不過有時為所不為有時欲所不欲天下事固有克私意不過者分明見得却為之是乃明知故犯當下做事當下自知君子為學無他但充養不為不欲之心而已大抵本心與私欲㝡要人精察方其私欲起時裏面自有本心自有天性其要在就不為不欲上充養去做工夫自無為而大有為自無欲而大有欲充養將去及其至也便可識可欲之謂善
       孟子曰孶孶為善者【止】利與善之間也大抵人之心未嘗不有運處如天之寒暑往來則見天之運用如草木之生根脈通流亦未嘗不運用孶孶在舜則為舜之妙用孶孶在跖則為跖之妙用其為妙用則一所以用處有異故曰欲知舜與跖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也今人說好事不可放過須是遇好事必做此說固是然必待好事然後做不知所謂雞鳴而起孶孶為善是為甚事然舜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遊未必常常與事相接其一箇孶孶不已自朝至暮必有所用處
       孟子曰楊氏為我【止】為其賊道也舉一而廢百也夫楊墨之叛道孟子闢之固深切著明却有子莫一等病難識大抵近者却是遠近之一字却是誤子莫處楊氏為我墨氏兼愛各守其偏去中為甚遠然或有一人救之云此非中道未必不回歸於中却近惟是子莫自以為能執是中却㝡害道如中庸說君子之中庸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小人而無忌憚也人說小人中庸欠一反字亦不消著反字蓋小人自認無忌憚為中庸如後世莊老之教亦子莫之學如說不死不生如說義利之間皆是不得時中之義止於兩事中間求其中如何會識得中大抵時中㝡難識故前輩論有長短之中有輕重之中因舉扇以示人云徒知長短之中而不知輕重之中則如子莫止於兩事間求其所謂中不知有非仁而仁非義而義如何不審輕重若使中有定所如仁義禮智信只消按定本去做惟其無定此君子所以欲明善審是時中之義子思發之於中庸如孔子亦未嘗不言如易之消息盈虛春秋之褒貶是非未嘗不是中學者能看得易與春秋自然識得中
       豈惟口腹有飢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全得其正須是聖人
       齊宣王欲短喪【止】教之孝弟而已大抵論天下事謂不可十分全做且做得五分猶勝不做不知才說且做五分時此苟且之心便生此五分終不可做大凡做事須是拔本塞源然後為善且如人改過斷得九分留一分未改此一分惡終久必發見不特是發見又且支離蔓延未必不連此九分壞了當齊王欲短喪在公孫丑自當拔本塞源言之却與之為朞言者正孟子所謂紾兄之臂而但使徐徐者也公孫丑又謂我之所以為朞喪亦不特我為之雖王子亦有數月之喪使常人處之欲闢一人却又為其挾例以為證必云王子事亦不是公孫之意亦逆計孟子如此孟子却取王子蓋宣王與王子兩事自是不同蓋王子所以為數月之喪緣是有君父之命上有齊王禁之使不得為雖王子欲終亦不可得故曰欲終之而不可得也雖加一日愈於已者謂王子時雖行之一日猶可勝不為况數月乎若齊宣王既無人禁得又欲短喪况公孫又告以朞喪是可為而不為此病在心上故曰莫之禁而弗為也此又見孟子之心地與公孫丑異處
       有私淑艾者聖人於㝡頑鈍處尤著工夫多且人之治病尋常病易治其診脈觀色皆易為力若是病㝡危須是特地著意與他看此又却非私之私之所以為公也
       天下有道【止】徇乎人者也道初不分有無時自有汙隆天下有道時不說道方才有蓋元初自有道天下治時道便在天下天下無道時不說道真可絶蓋道元初不曾無天下不治道不見於天下爾以道徇身者且堯舜文武仁義禮樂皆燦然在人耳目精神心術亦昭然於人當時賢者但恐吾身不能從道而已故以道徇身以身徇道者桀紂幽厲時教化不行人心不正當時賢者以道自任必欲使人知道當自我而明則責在賢者故以身徇道未聞以道徇人者既曰以道徇人必有所謂道既已知道自然不肯徇人孟子何故說此句蓋道不可一毫加損若小有不盡便非道况徇人乎孟子所以說此蓋為下等賢者設當時去孔子未遠尚有緒餘故下一等人有急近效而救世者皆多屈於道曾子在武城寇至去寇退反原不曾去徇人若子貢在西河上為魏文侯所尊貴則亦無所屈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門【止】滕更有二焉大凡學問之道必以遜志為本古之賢者之答問也禮恭而後與言道之方詞順而後與言道之體色從而後與言道之至滕更於此五者之挾有二焉孟子若便答之適所以增其驕倨之心而蔽其入道之路耳然孟子不答更必思其不答之故恐懼自責舍其所挾此時乃可入道是乃所以深答之也
       於不得已而已者【止】其退速道不可以一毫加亦不可以一毫損加損非道也於不可已而已於所厚者薄世所謂不及者也其進鋭者世所謂過者也然要諸其終則其失惟一世或疑過勝不及蓋未嘗觀其終耳此聖賢之於道所以為輕重之權衡也
       可欲之謂善世人所欲者不過爵禄聲色貨利之類其始為所迷惑孰有知其不可欲者及夫後來困窮疾病以富而致怨以貪而被禍方始覺悟知此之本不可欲若件件事事如此類觀之有所害者皆非可欲之事惟有一箇善由之而安終始無害乃是真可欲者非孟子見得分明豈能如此說有諸已之謂信凡人之患在於不能有諸已故無緣信得及且如貪墨之人豈信世間有不貪者巧詐之人豈信世間有至誠者蓋自有此境界也如孟子謂人皆可以為堯舜蓋孟子胸中有堯舜境界故信得有此理【盡心下】
       可欲之謂善乃孟子指全體示人處當乍見孺子將入井之時體察涵養有諸已之謂信乃學者下工夫處
       人能充無受爾汝之實無所往而不為義也無受爾汝人皆有之須是理會無受爾汝之實如人欲自重當理會自重之實
       致知處最當用工如哭死而哀非為生經德不回非干禄言語必信非正行夫言語自當必信初不是異事自今觀之正行之人亦是好人要之才說正行便不是正此蓋從病源說
       孔子在陳【止】斯無邪慝矣學者不畏有病畏無病如作文作出後方見工拙如做官做出後方見是非有工拙有是非固是不及渾然無失之人比之袖手不作不向前做者則大勝矣蓋出來做後便見得病方有下手可整理處若不做出則雖有病無下手處豈不費力故病浮見於外者病根猶淺病伏於内而外不見者病根㝡深如鄉原之人不特是病伏在内又且擁蔽諱人言病故孔子止取狂狷之士使天下之人皆得中道豈不可嘉惟是上一等人難得如狂者猶是做出來㡳是以取之萬章不知却以此問孟子故孟子說明如琴張曾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謂狂牧皮之事史傳不載只看琴張曾晳自可見所謂狂者是心到力不到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不是言不副行其志甚大但不能無病耳觀子張說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又言如之何拒人子張之意似欲無賢無愚無君子無小人皆包羅如天地之無不容此是甚氣象及觀其同門者譏之曰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子張雖有此度量於辭氣間猶未能充是心到力不到曾晳當二三子言志時欲風乎舞雩詠而歸則是顔子陋巷亦不過此觀此一段氣象則是春秋衰周之時直有唐虞三代之氣味曾點豈不難得至季武子死則倚其門而歌直是容一箇武子不得亦是心到力不到此之謂狂狂者度量甚高止是力有未到處耳至於狷者則又介然自守是其次也狷者亦是出來向前做不是不出做而無病可整理者故孔子皆與之若夫鄉原㝡是難辨孟子曰同乎流俗合乎汙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潔此四句㝡得鄉原之情世間只有兩等人鄉人之善者好之不善者惡之兩邊人須有一邊不善如鄉原是兩邊人都為所欺同流俗合汙世則下一邊人喜之似忠信似廉潔則上一邊人又為所欺此謂德之賊如何謂之賊謂其似德而非德孔子曰過我門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鄉原乎大凡世人喜與同類者合且如好兵者見言兵便喜好貨者見言聚歛便喜孔子是中道狂狷者只是一偏之士孔子却取之鄉原近中道而孔子㝡惡之以此見聖人深明乎疑似之際故聖賢之辨論不辨其所不足辨而力辨其疑似者孔子不與陽貨辨而與少正卯辨陽貨之不仁世所共知少正卯言偽而辯行僻而堅故不可不辨孟子不與申韓辨而與楊墨辨申韓之慘刻不仁世所共信而楊墨為我兼愛故孟子深闢之故曰惡似而非者後面一段只是教萬章以正心之說其曰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凡厥庶民不論賢愚均有此經只緣吾心之經不正故不能喚起人心之經吾心之經既正則事事可正此是正人心之說大抵君子之心常於身上求不是責他人且如元氣不正則疾至我若能自治元氣則自無疾矣
       麗澤論說集録卷七
       <子部,儒家類,麗澤論說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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