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分页:12 3


       宋 真德秀 撰
       志
       書旅獒玩人喪德玩物喪志志以道寜言以道接蘇氏曰玩物則志以物移故喪志喪則中亂故志以道寧○愚按玩有戲狎意有耽着意凡人於物所不可無若耽玩不舍則喪志矣非獨聲色貨利為然雖書史圖畫之清玩而着之其害亦然若謝氏記誦之博程子猶以此譏之惟以道養志則志不為物所移故曰志以道寧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侯氏曰三軍之勇在人匹夫之志在已故帥可奪而志不可奪如可奪則不可謂之志矣○南軒曰此所謂志謂守其道而不渝如虞人非其招不往之類是也若守認私意而不知徙義則是失其所主謂之任意則可非志也○孟子士尚志别見
       右專言志
       志氣
       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由此覇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朱子曰丑蓋設問孟子若得位而行道則雖由此而成覇王之業亦不足怪任大責重如此亦有所恐懼疑惑而動其心乎四十強仕君子道明德立之時孔子四十而不惑亦不動心之謂
       曰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遠矣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
       孟賁勇士告子名不害孟賁血氣之勇丑蓋借之以贊孟子不動心之難孟子言告子未為知道乃能先我不動心此亦未足為難也
       曰不動心有道乎曰有
       程子曰心有主則能不動矣
       北宫黝之養勇也不膚撓不目逃思以一毫挫於人若撻之於市朝不受於褐寛博亦不受於萬乘之君視刺萬乘之君若刺褐夫無嚴諸侯惡聲至必反之
       黝蓋刺客之流以必勝為主而能不動者也
       孟施舍之所養勇也曰視不勝猶勝也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是畏三軍者也舍豈能為必勝哉能無懼而已矣
       舍蓋力戰之士以無懼為主而能不動者也
       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舍守約也
       黝務敵人舍專守己子夏篤信聖人曾子反求諸已故二子之與曾子子夏雖非等倫然論其氣象則各有所似賢猶勝也約要也言論二子之勇則未知誰勝論其所守則舍比於黝為得其要也
       昔者曾子謂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此言曾子之勇也子襄曾子弟子也夫子孔子也縮直也檀弓曰古者冠縮縫又曰棺束縮二衡三惴恐懼之也往往而敵之也
       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
       言孟施舍雖似曾子然其所守乃一身之氣又不如曾子之反身循理所守尤得其要也孟子之不動心其原蓋出於此守約云者言其所守之得其要爾非以約為一物而可守也蓋黝舍皆守氣以養勇然以黝比舍則舍之守為得其要至以舍而比曾子則曾子所守尤得其要也
       曰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與告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
       此一節公孫丑之問孟子誦告子之言又斷以己意而告之也告子謂於言有所不逹則當舍置其言而不必反求其理於心於心有所不安則當力制其心而不必更求其助於氣此所以固守其心而不動之速也孟子既誦其言而斷之曰彼謂不得於心而勿求於氣者急於本而緩於末猶之可也謂不得於言而勿求於心則旣失於外而遂遺其内其不可也必矣然凡曰可者亦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耳若論其極則志固心之所之而為氣之將帥然氣亦人之所以充滿於身而為志之卒徒者也故志固為至極而氣卽次之人固當敬守其志然亦不可不致養其氣蓋其内外本末交相培養此則孟子之心所以未嘗必其不動而自然不動之大畧也○言雖發乎口而實出於心内有蔽陷離窮之病則外有詖淫邪遁之失不得於言而每求於心則其察理日益精矣孟子所以知言養氣為不動心之本者用此道也而告子反之是徒知言之發於外而不知其出於中亦義外之意也其害理深矣故孟子斷然以為不可
       旣曰志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者何也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
       孟子言志之所向專一則氣固從之然氣之所在專一則志亦反為之動所以旣持其志又必無暴其氣也程子曰志動氣者什九氣動志者什一集義程子曰持其志無暴其氣内外交相養也又曰氣壹則動志非獨蹶趨藥也酒也亦是然志動氣多氣動志少雖氣亦能動志然亦在持其志而已
       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知言者盡心知性凡天下之言無不有以究極其理而識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也浩然盛大流行之貌氣郎所謂體之充者本自浩然失養故餒惟孟子為能善養以復其初也蓋惟知言則有以明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疑養氣則有以配夫道義於天下之事無所懼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
       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
       程子曰觀此一言則孟子實有是氣可知矣
       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至大初無限量至剛不可屈撓蓋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以生者其體段本如是也惟其自反而縮則得其所養而又無所作為以害之則其本體不虧而充塞無間矣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別浩然之氣乃吾氣也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一為私意所蔽則歉然而餒知其小也謝氏曰浩然之氣須於心得其正時識取又曰浩然是無虧欠時○集義程子曰内直則其氣浩然養之至則為大人○又曰石曼卿詩云樂意相關禽對語生香不斷樹交花此語形容得浩然之氣又曰主一無適敬以直内便有浩然之氣
       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
       配者合而有助之意義者人心之裁制道者天理之自然餒饑乏而氣不充體也言人能養成此氣則其氣合乎道義而為之助使其行之勇决無所疑憚若無此氣則其一時所為雖未必不出於道義然其體有所不充則亦不免於疑懼而不足以有為矣
       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我故曰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
       集義猶言積善蓋欲事事皆合於義也襲掩取也如齊侯襲莒之襲言氣雖可配乎道義而其養之之始乃由事皆合義自反常直是以無所愧怍而此氣自然發生於中非由只行一事偶合於義便可掩襲於外而得之也慊快也足也言所行一有不合於義而自反不直則不足於心而其體有所不充矣然則義豈在外哉告子不知此理乃曰仁内義外而不復以義為事則必不能集義以生浩然之氣矣上文不得於言勿求於心卽義外之意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然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芒芒然歸謂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長矣其子趨而往視之苗則稿矣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為無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必有事焉而勿正趙氏程子以七字為句近世或并下文心字讀之者亦通必有事焉有所事也如有事於顓臾之有事正預期也春秋傳曰戰不正勝是也如作正心義亦同此與大學之所謂正心者語意自不同也此言養氣者必以集義為事而勿預期其效其或未充則但當勿忘其所有事而不可作為以助其長乃集義養氣之節度也揠拔也芒芒無知之貌其人家人也病疲倦也舍之而不耘者忘其所有事揠而助之長者正之不得而妄有作為者也然不耘則失養而已揠則反以害之無是二者則氣得其養而無所害矣如告子不能集義而欲強制其心則必不能免於正助之病其於所謂浩然者蓋不惟不善養而又反害之矣○孟子是義精理明天下之物不足以動其心不是把捉得定○北宫黝孟施舍所以不動者皆強制於外不是存養之致故又舉曾子之言云自反縮與不縮所以動與不動只在方寸之間若仰不愧俯不怍看如何大利害皆不足以易之若有一毫不直則此心便索○告子不動心是硬把定○問氣體之充與下面浩然之氣兩箇氣字大意似同而精微密察處畧似有異前面氣字若專主形於外者而言後面氣字若專主發於外者而言先生曰氣無二義但浩然之氣乃指其本來體段而言謂體之充者泛言之耳然亦非外此而別有浩然之氣也○持其志無暴其氣是兩邊做工夫○古人在車則聞鸞和行則有佩玉凡此皆所以無暴其氣今人旣無此不知如何而為無暴曰凡人多動作多笑語做力所不及底事皆是暴其氣學者要須事事節約莫教過當此便是養氣之道○問遺書曰志一動則動氣氣一動則動志外書曰志專一則動氣氣專一則動志二說孰是曰此必一日之語學者同聽之而所記有淺深志一動則動氣氣一動則動志此言志動氣動又添入一動字了故不若後說所記得其本旨蓋曰志專一則固可以動其氣而氣專一亦可以動其志也○知言養氣雖是兩事其實相關正如致知格物正心誠意之類○知言便是窮理不先窮理見得是非如何養得氣○浩然之氣清明不足以言之纔說浩然便有箇廣大剛果意思如長江大河浩浩然而來也富貴貧賤威武不能淫移屈之類皆低不可以語此問浩然之氣卽是人所受於天地之正氣否先生曰然又問與血氣如何曰只是一氣義理附於其中則為浩然之氣若不由義而發則只是血氣養成浩然之氣則與天地為一更無限量○天下莫強於道義當然是義總名是道以道義為主有此浩然之氣去助他方始勇敢果决以進如君有過臣諫之是義也然有冒死而不顧者便是有浩然之氣去助此義如合說此話却恧縮不敢言便是氣餒便是欿然之氣問合而有助助字之訓如何先生曰道義是虛底物本自孤單得這氣貼起來便自張主無所不逹李先生曰配是襯貼起來○李復潏水集有一段說浩然之氣只是要仰不愧俯不怍便自然無怯懼其言雖麄却盡此章之意○又曰浩然之氣孔子有兩句說盡了曰内省不疚夫何憂何懼○所謂以直養而無害乃自反而縮之意○集義只是事事皆直俯仰不愧便是浩然之氣只將自家身體看到無私曲處自然有此氣象所以上蔡說於心得其正時識取伊川將至大至剛以直與坤卦直方大同說不必如此且只將孟子自看便見孟子說得麄易却說得細○至大至剛者乃氣之本體如此但人不能養之而反害之故其大者小剛者弱耳○志動氣是源頭濁下流亦濁氣動志却是下流壅而不泄反濁了上面至大至剛以直趙臺已如此解直養之說伊川嫌其以一物養一物故欲從趙注舊嘗用之後來反覆推究却是至大至剛作一句以直養而無害作一句者為得孟子之意蓋聖賢立言首尾必相應如云自反而縮便有直養意思李端伯所記明道語未必不親切但伊川又自主張得別故有此議論今欲從明道之說○集義是歲月之功襲取是一朝一夕之事從而掩取終非己有○至大至剛氣之本體以直養而無害是用功處塞乎天地乃其效也○天地之氣無處不到無處不透雖金石不能遏人便是禀得這箇氣無欠闕所以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別浩然之氣乃吾氣也云云○古人臨之以死生禍福而不變敢去罵賊敢去殉國是他養得這氣大了故無所懼○人之氣當於平時存養有素故遇事之際以氣助其道義而行之若於氣上存養有所不足遇事之際便有十分道理亦畏怯而不敢為如朝廷欲去一小人我道理旣直有甚怕他不敢動着知其為小人而不敢去只是這氣衰其氣如此便是合下無工夫○氣只是一个氣但從義理中出來者卽浩然之氣從血肉身中出來者為血氣之氣耳○道則是物我公共自然之理義則吾心之能斷制者所用以處此理者也○世有理直而不能自明者正為無氣耳譬如利物可以斬割須有力者乃能用之若自無力利物何為○孟子許多論氣處只在集義所生一句上或問集義曰只是無事不求箇是而已○集義只是件件事要合宜自然積得多○有人不因集義合下來便恁地剛勇如何曰此是麄氣便是北宫黝孟施舍之勇底亦終有餒時○問貫之看浩然之氣處如何曰見集義意思是要得安穩如講究書中道理便也要見得安穩曰此又是窮理不是集義集義行底工夫窮理是做知言工夫能窮理然後能知言○配義與道者大抵以坤配乾必以乾為主以妻配夫必以夫為主以氣配道義必竟以道義為主而氣隨之是氣常隨着道義○必有事焉而勿正却以鳶飛魚躍言之此莫是順天理自然之意否曰孟子之說只是就養氣上說程子說得又高須是看孟子了又看程說便見得孟子只說勿忘勿助長程先生之言於其中自有一个自然底氣象或問必有事焉而勿正曰正是等待之意如一邊集義一邊在此等待那氣生今日等不見明日又等不見等來等去便却去助長○侯師聖說而勿正心伊川舉禪語為說曰事則不無擬心則差當時於此言下便有省悟某甚疑此語引得不相似必有事是須有事於此勿正心是不須恁地等待今說擬心則差是如何言須擬之而後言行須擬之而後動方可中節不成不擬不議只恁地去此語似禪某不敢取○有事有事於集義也勿正謂勿預期等待他聽其自充也○集義如藥頭必有事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如製度○必有事焉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是養氣中一節目不要等待不要催促
       何謂知言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
       此公孫丑復問而孟子答之也詖偏陂也淫放蕩也邪邪僻也遁逃避也四者相因言之病也蔽遮隔也陷沉溺也離叛去也窮困屈也四者亦相因則心之失也人之有言皆本於心其心明乎正理而無蔽然後其言平正通逹而無病苟為不然則必有四者之病矣卽其言之病而知其心之失又知其害於政事之决然而不可易者如此非心通於道而無疑於天下之理其孰能之彼告子者不得於言而不肯求之於心至為義外之說則自不免四者之病其何以知天下之言而無所疑哉程子曰心通乎道然後能辨是非如持權衡以較輕重孟子所謂知言是也又曰孟子知言正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若猶未免雜於堂下衆人之中則不能辨决矣○集註四十彊仕君子道明德立之時孔子四十而不惑亦不動心之謂李貫之曰愚謂明則不疑立則不懼然未有不明而能立者故知言養氣雖二者並進而其序必以知言為先孔子不惑亦不疑之謂不惑則自不動矣○又程子曰天人一也浩然之氣卽吾氣也集註曰至大云云蓋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以生者體段本如是李貫之謂程子又嘗云氣有不善性則無不善今諸先生之說止言人之禀氣莫非天地之正氣而不復言夫昏明強弱之不齊豈其說猶有未備邪黄勉齋答以為有天地之性有氣質之性形而後有氣質之性然天地之性亦未嘗不存孟子言養性於氣質之中養天地之性孟子言養氣於氣質之中養天地之氣孟子言養吾浩然之氣則是本來完足其曰集義所生亦猶火始然泉始逹擴而充之耳非昔也惡而今也善昔也無而今也有云云公晦答則謂孟子言性只謂天地之性而不及氣質之性孟子言氣止謂天地之氣而不及氣質之氣蓋極本窮源之論也自本源而論之性無有不善氣無有不正能明乎是能養乎是而又力行以求至乎是則吾性卽天地之性而氣質之性有不善者亦化而為善矣吾氣卽天地之氣而氣質之氣雖未正者亦轉而為正矣此孟子之本指也○又貫之問石曼卿詩云云公晦答謂此與濓溪窗前草不除云與自家意思一般者非程子體道之深不能及此極可玩味也又程子曰敬以直内便有浩然之氣張子曰惟直内則浩然之氣當處生李貫之疑其太快以為欠却集義工夫公晦答曰程張二說皆未及集義然苟能一日用力於此則心廣體胖氣象自别試自驗之可見但孟子之意却主集義而言耳若一事合義亦當處便生如此積累以至於成集字可細味也貫之又疑謝氏說曰浩然之氣須於心得其正時識取人於朝夕之間豈無心得其正之時然使其未有集義之功則充塞天地之氣象豈可想像而識公晦答曰謝氏云云非謂衆人昏荒放肆之中為能識而得之也學者自事其心一旦靜定義理昭著從此體認見得分明遂持養而充廣之則盛大流行之體可馴致矣以上數條頗有發明今附此
       右兼言志氣
       氣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鬬及其老也血氣旣衰戒之在得
       朱子曰血氣形之所恃以生者血隂而氣陽也隨時知戒以理勝之則不為血氣所使也○范氏曰聖人同於人者血氣也異於人者志氣也血氣有時而衰志氣則無時而衰也少未定壯而剛老而衰者血氣也戒於色戒於鬬戒於得者志氣也君子養其志氣故不為血氣所動是以年彌高而德彌邵也
       荀子治氣養心之術血氣剛強則柔之以調和智慮漸深則一之以易良勇膽猛戾則輔之以道順齊給便利則節之以動止狹隘褊小則廓之以廣大卑濕重遲貪利則抗之以高志庸衆駑散則刦之以師友怠慢僄棄則照之以禍災愚欵端慤則合之以禮樂通之以思索按荀子之言不皆純粹匡衡治性大意畧同而其疵反少己見氣質篇
       程子曰義理與血氣常相勝只看消長分數多少為君子小人之别義理所得漸多自然知得血氣消散得漸少消盡為大賢
       氣有善不善性則無不善也人之所以不知善者氣昏而塞之爾孟子所以養氣者養之至則清明者全而昏塞之患去矣
       人患乎懾怯者蓋氣不充不素養故也
       驕氣盈吝氣歉
       解論語使驕且吝章朱子曰愚謂驕吝雖有盈歉之殊然其勢常相因蓋驕者吝之枝葉吝者驕之根本故嘗驗之天下之人未有驕而不吝未有吝而不驕者也○南軒曰驕者氣盈挾其有也吝者氣歉懷不足也害德者固多端而二者其總目與蓋役於血氣者不失之盈則失之歉耳
       張子曰戲謔不惟害事志亦為氣所流不戱謔亦持氣之一端
       按韓子與張籍書曰昔者夫子猶有所戱詩曰善戱謔兮不為虐兮記曰張而不弛文武不能也惡害其為道哉而張子乃云爾何邪蓋牛刀之言夫子特以發子游而非正言爾故曰戱衛武公之戱曰善曰不為虐則和而有節可知百日之蜡一日之澤蓋是日也恣民之宴樂以休其勞非文武自為戱也若張子則持志養氣之功嚴惟恐戱言戱動以害之故旣為東銘又發此語學者試以身體之當戱謔時志能不為氣所流否然後知張子真藥石之言未可以夫子武公自諉也
       上蔡謝氏曰氣動其心和其氣所以和其心也
       五峯胡氏曰氣感於物發如奔霆狂不可制惟明者能自反勇者能自斷
       問謙卑自牧之義南軒張氏曰牧如牧羊使之馴服方可以言謙今人往往反以驕矜為養氣此特客氣非浩然之氣也
       右專言氣
       意
       論語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朱子曰絶無之盡者毋史記作無是也意私意也必期必也固執滯也我私己也四者相為終始起於意遂於必留於固而成於我也蓋意必常在事前固我常在事後至於我又生意則物欲牽引循環不窮矣程子曰此毋字非禁止之辭聖人絶此四者何用禁止張子曰四者有一焉則與天地不相似楊氏曰非知足以知聖人詳視而默識之不足以記此○或問聖人從容中道而有所絶有所毋何邪曰絶非屏絶之絶蓋曰無之盡云爾毋無古通用故論語作毋而史記作無然經傳多以無為有無之稱毋為禁止之辭則當以史記為正曰四者之說其詳奈何曰無意者渾然天理不任私意無必者隨事順理不先期必也無固者過而不留無所凝滯也無我者大同於物不私一身也○問云云先生曰須知四者之相因凡人作事必先起意不問理之是非必欲其成而後已事旣成又復執滯不化是之謂固三者只成就得一箇我及至我之根源愈大少間三者又從這裏生出我生意意又生必必又生固又歸宿於我正如元亨利貞元了亨亨了又利利了又貞循環不已但有善不善之分爾○問意必固我伊川以發而當者理也發而不當者私意也此語是否曰不是如此所謂毋意者是不任己意只看道理如何見道理當如此便順理做將去自家無些子私心所以謂之毋意若纔有些安排布置底心便是任私意縱使發而偶然當理也只是私意未說到當理在伊川之語想是被門人錯記了不可知○南軒曰夫子之於四者非待有所禁止蓋自無有耳絶云者所以見其無之甚也至於在學者而言於是四者必用工以克去之四者亡而後天理得
       大學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詳見後誠意章○按前章言毋意此章言誠意正當參觀龜山楊氏曰所謂毋意者毋私意而已若誠意則不可無○南軒曰伊川解毋意惟曰無私意釋氏則和誠意亦無○按近世有宗江西之學者亦曰心如太空意如浮雲故以大學誠意為非聖人之言正如釋氏之失也
       程子曰意與志異志是所存處意是發動處如先意承志自不同也○或問横渠言志陽而意隂志剛而意柔南軒張氏曰外書云云尋常人多於發動處差且休論放僻邪侈一日間是多少閑思想此便是欲若聖人則意純是理故無所不通而有感應之妙如今且靜坐收拾身心然後可以為學不然雖講誦何益又曰王介甫言志者心之所之伊川謂心之所存為志謂所之則有是有非存則主宰在我矣意乃心之所之也曰意曰欲曰思則有是有非矣○愚按

分页:1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