忿窒慾
程子曰修己之道所當損者唯忿與慾○朱子曰觀山之象以懲忿觀澤之象以窒慾慾如汙澤然其中穢濁解汙染人須當填塞了○問觀山之象以懲忿如何曰人怒時自是恁突兀起來故孫權云令人氣湧如山○又云懲忿如摧山窒慾如填壑
左昭二十五年宋公享昭子明日宴飲酒樂宋公使昭子右坐語相泣也樂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與叔孫其皆死乎吾聞之哀樂而樂哀皆喪心也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
昭子叔孫婼也杜氏曰哀樂可樂而哀也樂哀可哀而樂也
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子曰棖也慾焉得剛程子曰人有慾則無剛剛則不屈於慾謝氏曰剛與慾正相反能勝物之謂剛故長伸於萬物之上為物揜之謂慾故常屈於萬物之下○顔回不遷怒憲問克伐怨欲不行並見後
司馬牛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曰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憂何懼
朱子曰由其平日無愧於心故能内省不疚而自無憂懼○晁氏曰不憂不懼由乎德全而無疵故無入而不自得非實有憂懼而強排遣之也○南軒曰聖人之所謂不憂不懼者以夫内自省察無所愧病故得其樂而物莫之攖也能進於是非君子乎曾子之守約蓋以此也使司馬牛而知所從事則勉之於己不然徒膠擾於憂懼之域何益哉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又好仁惡不仁者並見言仁篇
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曰有惡惡稱人之惡者惡居下流而訕上者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
朱子曰訕毁也窒不通也稱人惡則無仁厚之意下訕上則無忠敬之心勇無禮則為亂果而窒則妄作故夫子惡之
曰賜也亦有惡乎惡徼以為知者惡不孫以為勇者惡訐以為直者
惡徼以下子貢之言也徼伺察也訐謂攻發人之隂私○楊氏曰仁者無不愛則君子疑若無惡矣子貢之有是心也故問焉以質其是非○侯氏曰聖賢之所惡如此所謂唯仁人能惡人也
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
朱子曰朱正色紫間色雅正也利口捷給覆傾敗也范氏曰天下之理正而勝者常少不正而勝者常多利口之人以是為非以非為是以賢為不肖以不肖為賢人君苟悅而信之則國家之覆也不難矣
曲禮曰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鄭氏曰四者慢遊之道桀紂所以自禍也
樂記曰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以道制欲則樂而不亂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
孟子曰無為其所不為無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李氏曰有所不為不欲人皆有是心也至於私意一萌而不能以禮義制之則為所不為欲所不欲者多矣能反是心則所謂擴充其羞惡之心者而義不勝用矣
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
朱子曰欲如口鼻耳目四肢之欲雖人之不能無然多而不節未有不失其本心者學者所當深戒也程子曰所欲不必深溺只有所向便是欲○集義程子曰孟子言養心莫善於寡欲欲寡則心自誠荀子言養心莫善於誠既誠矣又何養此已不識誠又不知所以養○致知在所養養知莫過於寡欲○呂氏曰欲者感物而動也治心之道莫善於少欲少欲則耳目之官不蔽於物而心常寧矣心常寜則定而不亂明而不暗道之所由生德之所自成也不存者梏亡之謂也寡欲之人則無梏亡之患矣其為人也多欲則好動而無節妄作而失常善端所由喪而天理虧焉故雖有存焉寡矣是故心者性之用也可以成性可以失性得其養則道進而德長所以成性失其養則反道敗德所以失性云云又曰天下之難持者莫如心天下之易染者莫如欲○南軒曰有所向則為欲多欲則百慮紛紜其心外馳尚何所存乎寡欲則思慮淡血氣平其心虛寧而不存者寡矣雖然天資寡欲之人其不存焉者固寡然不知存其存則亦莫之能充也若學者以寡欲為要則當存養擴充由寡欲以至無欲則其清明高遠者為無窮矣
周子曰聖可學乎曰可有要乎曰有請問焉曰一為要一者無欲也無欲則静虛動直静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明通公溥其庶矣乎
朱子曰此章之旨最為要切然其辭義明白不煩訓解學者能深玩而力行之則有以知無極之真兩儀四象之本皆不外乎此心而日用間自無别用力處矣
又嘗為養心說曰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予謂養心者不止於寡而存耳蓋寡焉以至於無無則誠立明通誠立賢也明通聖也
朱子曰誠立謂實體安固明通則實用流行立如三十而立之立通則不惑知命而鄉乎耳順矣○一者無欲今試看無欲之時心豈不一人只為有欲此心便千頭萬緒○太極圖說無欲故靜己見前論語仁者靜孔氏注曰無欲故靜周子意亦有所本歟
程子曰聖人未嘗無喜也象喜亦喜聖人未嘗無怒也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聖人未嘗無哀也哀此惸獨聖人未嘗無懼也臨事而懼聖人未嘗無愛也仁民而愛物聖人未嘗無欲也我欲仁斯仁至矣但其中節則謂之和治怒為難治懼亦難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懼甚哉欲之害人也人之為不善慾誘之也誘之而弗知則至於滅天理而不反故目欲色耳欲聲以至鼻之於香口之於味四肢之於安佚皆然此皆有以使之也然則何以窒其慾曰思而已矣學者莫過於思惟思乃能窒慾又曰曾子三省窒慾之道也
周公至公無私進退以道無利欲之蔽故雖在危疑之地安步舒泰赤舄几几然也
此詩狼跋註也上文云狼獸之貪者猛於求欲故陷於機穽羅縶前跋後躓進退困險詩人取之以言夫狼之所以致禍如是者以其有貪欲故也云云○范氏曰神龍或潛或飛能大能小其變化不測然得而畜之若犬羊然有欲故也凡有欲之類莫不可制焉聖人無欲故天地萬物不能易也
人雖不能無欲然當有以制之無以制之而惟欲之從則人道廢而入於禽獸矣以道制欲則能順命又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
全文已見前○問聖人恐無怒容否朱子曰當怒時亦必形於色如治人之罪却為笑容則不可曰如此則恐涉忿厲之氣否曰天之怒雷霆亦震但當怒而怒便中節事過便消了更不積
人於天理昏者只為嗜慾亂著它莊子言其嗜慾深者其天機淺此言却最是如舜之誅四凶怒在四凶舜何與焉蓋因其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聖人之心本無怒也全文云問顔子不遷怒語録有怒甲不怒乙之說是否朱子曰是曰若此則甚易何待顔子而後能曰只被說得淺了諸君便道易此莫是最難須是理會得因何不遷怒云云譬如明鏡好物來時便見是好惡物來時便見是惡鏡何嘗有好惡也世之人固有怒於室而色於市且如怒一人對那人說話能無怒色否有能怒一人而不怒别人者能忍得如此已是煞知義理若聖人因物而未嘗有怒此莫是甚難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見人可喜可怒之事自己着一分陪奉他此亦勞矣聖人之心如止水
程子傳易履九二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履道在於安靜其中恬正則所履安裕中若躁動豈能安其所履故必幽人則能堅固而吉蓋其中安靜不以利欲自亂也
豫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逸豫之道說則失正故豫之諸爻多不得正唯六二一爻處中正又無應為自守之象當豫之時獨能以中正自守可謂特立之操是其節介如石之堅也人之于豫樂心說之故遲遲遂至於耽戀不能已也二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其去之速不俟終日故貞正而吉也處豫不可安且久也久則溺矣隨出門交有功傳人心所從多所親愛者常人之情愛之則見其是惡之則見其非故妻孥之言雖失而多從所憎之言雖善為惡也苟以親愛而隨之則是私情所與豈合正理故出門而交則有功也
遯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四與初為正應是所好愛者也君子雖有所好愛義苟當遯則去而不疑所謂克己復禮以道制欲是以吉也小人則不能以義處暱於所好牽於所私至於陷辱其身而不能已故在小人則否也否不善也
頤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朶頤凶爾謂初也舍爾之靈龜乃觀我而朶頤龜能咽息不食靈龜喻其明智而可以不求養於外也才雖如是然以陽居動體而在頤之時求頤人所欲也上應於四不能自守志在上行說所欲而求頤者也心既動則其自失必矣迷欲而失己以陽而從隂則何所不至是以凶也朶頤為朶動其頤頷人見食而欲之則動頤埀涎故以為象象曰觀我朶頤亦不足貴也九動體朶頤謂其說隂而志動旣為欲所動則雖有剛健明智之才終必自失故其才亦不足貴也人之貴乎剛者為其能立而不屈於欲也貴乎明者為其能照而不失於正也旣惑所欲而失其正何剛明之有為可賤也
損二簋可用享損者損過而就中損浮末而就本實也天下之害無不由末之勝也峻宇雕墻本於宫室酒池肉林本於飲食淫酷殘忍本於刑罰窮兵黷武本於征討凡人欲之過者皆本於奉養其流之遠則為害矣先王制其本者天理也後人流於末者人欲也損之義損人欲以復天理而已
益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凶利者衆人所同欲也專欲益已其害大矣欲之甚則昏蔽而忘義理求之極則侵奪而致怨仇故夫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孟子謂先利則不奪不饜聖賢之深戒也九以剛而求益之極衆人所共惡故無益之者而或攻擊之矣立心勿恒凶聖人戒人存心不可專利云勿恒如是凶之道也又曰理者天下之至公利者衆人所同欲苟公其心不失其正理則與衆同利無侵於人人亦欲與之若切於求利蔽於自私求自益以損於人則人亦與之力争矣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人之所以不能安其止者動於欲也欲牽於前而求其止不可得也故艮之道當艮其背所見者在前而背乃背之是所不見也止於所不見則無欲以亂其心而止乃安不獲其身不見其身也謂忘我也無我則止矣不能無我無可止之道行其庭不見其人庭除之間至近也在背則雖至近不見謂不交於物也外物不接内欲不萌如是而止乃得止之道為無咎也
朱子曰人之四肢皆能動惟背不動有止之象艮其背是止於其所當止之地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萬物各止其所便都只是理也不見有己也不見有人都只見道理
歸妹無攸利柔乘剛也男女有尊卑之序夫婦有唱隨之禮此常理也如恒是也苟不由常正之道徇情肆欲唯說是動則夫婦瀆亂男牽欲而失其剛婦狃說而忘其順如歸妹之乘剛是也所以凶無所往而利也夫隂陽之配合男女之交媾理之常也然從欲而流放不由義理則淫邪無所不至傷身敗德豈人理哉歸妹之所以凶也又曰大率以說而動安有不失正者
張子曰湛一氣之本攻取氣之欲口腹於飲食鼻口於臭味皆攻取之性也知德者屬饜而已不以嗜欲累其心不以小害大末喪本焉爾
朱子曰湛一是未感物時湛然純一此是氣之本攻取如目之欲色耳之欲聲便是氣之欲
仁之難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蓋人人有利欲之心與學正相背馳故學者要寡欲
莫非天也陽明勝則德性用隂濁勝則物欲行領惡而全好者其惟學乎
朱子曰云云只將自家意思體驗便見得人心虛静自然清明才為物欲所蔽便隂隂地黑暗了此隂濁之所以勝也
上逹反天理下逹徇人欲
鄭衛之音悲哀令人意思留連又生怠惰之意從而致驕淫之心雖珍玩奇貨其始感人也亦不若是切從而生無限嗜好故孔子曰必放之亦是聖人經歷過但聖人能不為物所移耳
上蔡謝氏曰任意喜怒都是人欲須察見天理涵養始得
又曰天理與人欲相對有一分人欲即滅一分天理存一分天理即勝一分人欲
其全文曰所謂格物窮理須是識得天理始得所謂天理者乃自然底道理無毫髪杜撰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方乍見時其心怵惕所謂天理也要譽於鄉黨朋友内交於孺子父母惡其聲而然卽人欲耳云云人欲才肆天理滅矣任私用意杜撰做事所謂人欲肆也故莊子曰去智與故循天之理若在聖人分上卽說循字不得○或問謝子於勢利如何曰打透此關十餘年矣當初大段做工夫揀難捨底棄却後來漸漸輕至今日於器用之類置之只為合用更無健羨底心又問公於外間一切放得下否曰實就上面做工夫來凡事須有根屋柱無根拆却便倒樹木有根雖剪枝條相次又發如人要富貴要他做甚必須有用處尋討要用處病根將來斬斷便沒事○按上蔡後二段語乃去人欲存天理切實工夫故附此
武夷胡氏曰克己可以治怒順理可以忘怒
春秋文八年公孫敖奔莒傳曰按左氏公孫敖奔莒從己氏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寡欲者養心之要欲而不行可以為難矣然欲生於色而縱於淫色出於性目之所視有同美焉不可掩也淫出於氣不持其志則放辟趨蹶無不為矣夫以志徇氣肆行人欲而不能為之帥至於棄其家國出奔而不顧此天下之大戒也春秋謹書其事於敖與何誅使後人為鑒必持其志修身窒慾之方也
欲生於色淫出於氣本上蔡語
治心修身以飲食男女為切要從古聖賢於此用工其可忽乎
又曰人於一切世味淡薄方好不要有富貴相孟子謂堂高數仞食前方丈我得志不為學者須先除去此等常自激昂便不到得墜墮
西山李氏曰欲為聖賢之事必須去世俗之欲
致堂胡氏曰惟酒無量不及亂亂者内昏其心志外喪其威儀甚則班伯所謂淫亂之原皆在於酒是也聖人飲無定量亦無亂態蓋從心所欲不踰矩是以如此學者未能然當知戒可也
五峰胡氏曰物欲不行則志氣清明而應變無失朱子曰凡徇人欲自是危險莊子所謂其熱焦火其寒凝氷
愚按近世詩人有險心游萬仞躁欲生五兵之句亦此意
南軒張氏敬簡堂記曰若何而能敬克其所以害敬者則敬立矣害敬者莫甚於人欲自容貌顔色詞氣之間而察之天理人欲絲毫之分耳遏止其欲而順保其理則敬在其中引而逹之擴而充之則將有常惺惺法而服膺勿失矣
南軒張氏曰人欲横流強止遏之未有不奔潰湍决者此鯀治水也水之性無有不下禹能順而治之行其所無事也自然平治人之良心豈無發見之時引而伸之涵養而擴充之天理明人欲自消
先生臨終再三誦曰春融天理之妙蟬蛻人欲之私可以觀所養矣
右言治情之道
西山讀書記卷四
<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