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真德秀 撰
仁
書仲虺之誥曰克寬克仁彰信兆民
此稱湯之辭
伊尹曰民罔常懷懷于有仁
此告太甲之辭六經言仁始於此虞書所謂好生之德安民則惠即仁也而未有仁之名至是而名始著大抵言仁之用至孔子而後言仁之體
復六二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
程子曰為復之休美而吉者以其能下仁也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初復於仁二能親而下之是以吉也○朱子曰伊川語録中說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說得太寛無捉摸處易傳只云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又云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易傳只此兩處說仁極平正確實學者且當玩此此是程子手筆也○李守約曰天下之公是無一毫私心善之本是萬善從此出
論語有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朱子曰務專力也本猶根也仁者愛之理心之德也為仁猶曰行仁與者疑詞謙退不敢質言也○程子曰德有本本立則其道充大孝弟行於家而後仁愛及於物所謂親親而仁民也故為仁以孝弟為本論性則以仁為孝弟之本或問孝弟為仁之本此是由孝弟可以至仁否曰非也謂行仁自孝弟始孝弟是仁之一事謂之行仁之本則可謂是仁之本則不可蓋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性中只有箇仁義禮智四者而已曷嘗有孝弟來然仁主於愛愛莫大於愛親故曰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集義明道先生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為仁之本或問為仁先從愛物推如何伊川先生曰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故君子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能親親豈不能仁民能仁民豈不能愛物仁民而推親親墨子也○或問仁何以為愛之理也曰人禀五行之秀以生故其為心也未發則具仁義禮智信之性以為之體已發則有惻隱羞惡㳟敬是非誠實之情以為之用蓋木神曰仁則愛之理也而其發為惻隱火神曰禮則敬之理也而其發為㳟讓金神曰義則宜之理也而其發為羞惡水神曰智則别之理也而其發為是非土神曰信則實有之理也而其發為忠信是皆天理之固然人心之所以為妙也仁之所以為愛之理於此其可推矣或曰仁為愛之理矣又以為心之德何哉曰仁之道大不可以一言而盡也程子論乾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推此而言則可見矣蓋仁者五常之首而包四者惻隱之體也而貫四端故仁之為義偏言之則曰愛之理此章孝弟為仁之本是也專言之則曰心之德下章所謂巧言令色鮮矣仁是也其實愛之理所以為心之德是以聖門之學必以求仁為要而語其所以行之者則必以孝弟為先論其所以賊之者則必以巧言令色為甚記語者所以列二章於首章之次而其序又如此欲學者知仁為急而識其所當務與其所可戒也曰程子以孝弟為行仁之本而又曰論性則以仁為孝弟之本何也曰仁之為性愛之理也其見於用則事親從兄仁民愛物皆其為之之事也此論性而以仁為孝弟之本者然也但親者我之所自出兄者同出而先我故事親而孝從兄而弟乃愛之先見而尤切若君子以此為務而力行之至於行成而德立則自親親而仁民自仁民而愛物其愛有差等其施有漸次而為仁之道生生而不窮矣此孝弟所以為行仁之本也曰然則所謂性中但有仁義禮智而無孝弟者又何耶曰此亦以為自性而言則始有四者之名而未有孝弟之目耳非謂孝弟之理不本於性而生於外也曰然則禮義智信為之亦有本耶曰有請問之曰亦孝弟而已矣但以愛親而言則為仁之本也其順乎親則為義之本也敬乎親者則為禮之本也其知此者則為智之本也其誠此者則為信之本也蓋人之所以為五常百行之本無不在此孟子之論仁義禮智樂之實者正為是爾此其所以為至德要道也歟○引程子云云譬如一粒粟生出為苖仁是粟孝弟是苖便是仁為孝弟之本又如木有根有幹有枝有葉親親是根仁民是幹愛物是枝葉便是行仁以孝弟為本○性中只有仁義禮智四者仁便包攝孝弟在其中但未發出來未有孝弟之名耳非孝弟與仁各是一物性中只有仁而無孝弟也仁所包攝不止孝弟凡慈愛之屬皆所包也○伊川云為仁以孝弟為本事之本守之本之類是也論性以仁為孝弟之本天下之大本之類是也○黄氏曰先師嘗言二程子之解釋經義非諸儒所能及程伯子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為仁之本此語最深切蓋推原孝弟之理本於父母之所以生所以為行仁之本也或曰仁者愛之理心之德先師言之詳矣而學者未之能曉也曰仁性也既曰愛又曰心何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之所以為德語其全體而極其大用不過曰生而已生之外無他道也天地以是為心而人得天地之心以為心故其所以為仁者愛是也仁固主於愛然人之一心有仁有義有禮有智其所以為德者非一然仁包四德而貫四端則凡吾心之全德莫非仁也論仁之所專主而至切者則曰愛論仁之所兼統而至廣者則曰心不若是不足以盡其義也曰愛矣而又曰愛之理心矣而又曰心之德何也曰愛自是情仁自是性程子言之矣愛非所以言仁也曰愛之理則是仁者乃愛之理而非愛也蓋指性而言也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張子言之矣言心則合性知覺而言曰心之德則專指此心所得之理所謂性也而凡所具之理皆在其中矣既曰愛之理心之德則釐而為二矣又曰其實愛之理所以為心之德何也曰論其專主而至切者固曰愛之理然其兼統而至廣者亦豈離乎愛之理哉故春者生意之生也夏者生意之長也秋者生意之歛也冬者生意之藏也蓋無適而非生意也方其靜也則一生意足以包四德及其動也則一生意足以貫四端則愛之理心之德又豈有二事哉但别而言之庶其部分位置截然不亂又合而言之使其倫理脉絡渾然無間是則先師之意也孔門教人莫切於求仁歷代諸儒推明其義卒無至當之論自程子一為主一事包四者之言而先師立愛之理心之德六字以斷之而又一離一合以極其指歸使天命人心之奥聖賢典訓之微一旦粲然大明其功豈可量哉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朱子曰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致飾於外務以悦人則人欲肆而本心之德亡矣聖人詞不廹切專言鮮則絶無可知○程子曰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則知仁矣○或問辭欲巧令儀令色何以異於此章所謂巧言令色乎曰為己為人之不同而已意誠在於為己則容貌辭氣之間無非持養用力之地一有意於為人而求其說己則心失其正而鮮仁矣○只馳心於外便是不仁○南軒張氏曰此所謂巧言令色欲以悦人之觀聽者其心如之何故為鮮矣仁或曰君子之於言色未嘗有所苟也則【闕】 君子之修身謹於言辭容色之間乃所以體察在己之實事是求仁之要也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游氏曰人而不仁則人心亡矣其如禮樂何哉言雖欲用之而禮樂不為之用也程子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則無序而不和○李氏曰禮樂待人而後行苟非其人則雖玉帛交錯鐘皷鏗鏘亦將如之何哉○問禮樂不為用是如何曰不仁之人渾是一團私意自不奈禮樂何禮樂須是中和温厚底人方行得若不仁之人與禮樂不相關安得為之用○中心斯須不和不樂則鄙詐之心入之外貌斯須不莊不敬則慢易之心失之既不和樂不莊敬如何行得禮樂○問游氏之說則指在外禮樂言之如玉帛鐘皷之類程子所謂無序不和則主在内者言之如何曰兩說只是一意在我者既無序而不和在外之禮樂亦不為我用○問仁者心之德也不仁之人心德既亡方寸之中絶無天理平日運量酧酢盡是非僻邪淫之氣無復本心之正如此等人雖周旋於玉帛鐘皷之間其於禮樂判為二物其如禮樂何先生曰然南軒曰此聖人使人知禮樂之原也不仁之人雖欲為禮樂其如禮樂何蓋是心存而後敬與和生無禮樂之所由興也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朱子曰里有仁厚之俗為美擇里而不居於是焉則失其是非之本心而不得為知矣○謝氏曰孟子因擇術嘗引此矣故繼之曰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今當以此論為證問謝氏之說如何朱子曰聖人本語只是說居必擇鄉游必擇士之意○南軒曰里居也里仁為美言人以居仁為美也人以居仁為美苟不知擇而處焉是不智也擇而處之乃利仁之事然處之之久則將安之矣愚按三先生之說不同正當參繹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朱子曰約窮困也利猶貪也蓋深知篤好而必欲得之者也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約必濫久樂必淫惟仁者則安其仁而無適不然知者則利於仁而不易所守蓋雖深淺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奪矣○謝氏曰仁者心無内外遠近精粗之間非有所存而自不亡非有所理而自不亂如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行也知者謂之有所見則可謂之有所得則未可有所存斯不亡有所理斯不亂未能無意也安仁則一利仁則二安仁者非顔閔以上去聖人為不遠不知此味也諸子雖有卓越之才謂之見道不惑則可然未免於利之也○先生再三誦安仁則一利仁則二之語以為解中未有及此者因歎云此公見識直是高○問利仁莫是南軒所謂有所為而為者否曰有所為而為不是好底與知者利仁不同○仁者温厚篤實義理自然充足不待思而為之而所為皆是義理其心常怡怡地所謂仁也知者知有是非而取正於義理以求其是而去其非所謂智也○安仁者不知有仁如腰之忘帶足之忘屨利仁者是見得就之則利去之則害○非顔閔以上不知此味到顔閔地位知得此味猶未到安處也○南軒曰自非上智生知之流則利仁之事正所當用力爾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朱子曰惟之為言獨也蓋無私心然後好惡當於理程子所謂得其公正者是也○游氏曰好善而惡惡天下之同情然人每失其正者心有所繫而不能自克也惟仁者無私心所以能好惡也○公正字相少不得公是心裏公正是好惡當理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朱子曰苟誠也志者心之所之也其心誠在於仁則必無為惡之事矣○楊氏曰苟志於仁未必無過舉也然而為惡則無矣○或問或以惡字為去聲為志於仁無所嫉惡如何曰上章適言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則仁人曷嘗無所好惡哉今曰無惡然則謂其獨有所好可乎故胡氏力排其說以為貪無惡之美名失仁人之公道非知仁者蓋得之矣然此又有說焉蓋仁固公矣而主於愛故仁者於物之當好者則欣然悦而好之有所不得不惡者則惻然不得已而惡之是以好惡各當其物而愛之理未嘗不行乎好惡之間也以此而觀則胡氏之言其亦未免於偏與○先生問學者苟志於仁矣無惡也與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前言志於仁則無惡後言志於道而猶有此病其志則一而其病不同如何諸生言不合先生曰仁是最切身底道理志於仁大段是親切做工夫底所以為無惡志於道則說得來濶凡人有心向學皆志於道也若雖有志而泛泛不切則未必不為外物所動○南軒曰志於仁則無不善蓋元者善之長志乎此則何惡之有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朱子曰不以其道得之謂不當得而得之然於富貴則不處於貧賤則不去君子之審富貴而安貧賤也如此
君子去仁惡乎成名
言君子所以為君子以其仁也若貪富貴而厭貧賤則是自離其仁而無君子之實矣何所成其名乎
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終食者一飯之頃造次急遽苟且之時顛沛傾覆流離之際蓋君子之不去乎仁如此不但富貴貧賤取舍之間而已也○言君子之為仁自富貴貧賤取舍之間以至於終食造次顚沛之頃無時無處而不用其力也然取舍之分明然後存養之功密存養之功密則其取舍之分益明矣○去仁如孟子去齊之去我元有此仁而自離去之也○富貴貧賤方是就粗處說終食不違以後方說得細密然不先立得粗的根脚後面許多細密工夫更無安頓處須是先能於富貴不處於貧賤不去方可說上至細處去若見利則趨見便則奪更說甚麽正如貧而無諂富而無驕與貧而樂富而好禮相似若未能無諂無驕如何說得樂好禮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尙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
朱子曰夫子自言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蓋好仁者真知仁之可好故天下之物無以加之惡不仁者真知不仁之可惡故其所以為仁者必能絶去不仁之事而不使少有及於其身此皆成德之事故難得而見之也
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
言好仁惡不仁者雖不可見然或有人果能一旦奮然用力於仁則我又未見其力有不足者蓋為仁由己欲之則是而志之所至氣必至焉故仁雖難能而至之亦易也
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蓋疑詞謂有用力而力不足者蓋人之氣質不同故疑亦容或有此昏弱之甚欲進而不能者但我偶未之見耳蓋不敢終以為易而又歎夫人之莫肯用力於仁也○此章言人之成德雖難其人然學者苟能實用其力則亦無不可至之理但用力而不至者今亦未見其人焉此夫子所以反覆而歎惜之也○或問無以尙之之義如何曰李氏曰好仁如好色舉天下之物無有以尚之若有以尚之則其好可移矣曰為仁者亦用力乎曰蘇氏言之矣蘇氏曰仁之可好甚於美色不仁之可惡甚於惡臭而人終不知所趨避者物有以蔽塞之也解其蔽逹其塞不用力可乎故曰自勝者強又曰克己復禮為仁○問好仁者不幾於安乎曰未也好仁惡不仁皆利仁之事○問有能一日用其力曰此心散漫放肆一聳動時便在這裏雖曰用力却不大段用力○問集註云云曰須是立志為先這氣便隨他志如大將指揮一出三軍皆隨若能立志氣皆由我使人之所以萎衰柔弱只是志不立志立氣便生若真箇要求仁豈患力不足有引范氏曰惡不仁者不若好仁之為美又援呂氏說以為惡不仁者劣於好仁曰好仁惡不仁不必分優劣聖人謂好仁者無以尚之非以好仁者不可過也謂人之好仁如好好色更無以尚之者此誠於好仁者也其曰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者惡不仁如惡惡臭惟恐惡臭之及吾身此誠於惡不仁者也○南軒曰既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又曰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所以待天下與勉學者之意反復抑揚可謂弘大而深切矣愚按南軒之說謂蓋有用力於仁者但我偶未之見耳似得聖人忠厚之意更詳之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朱子曰黨類也程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類君子常失於厚小人常失於薄君子過於愛小人過於忍尹氏曰於此觀之則人之仁不仁可知矣○吳氏曰後漢吳祐謂掾以親故受汙辱之名所謂觀過知仁是也按此亦但言人雖有過猶可即此而知其厚薄非謂必俟其有過而後賢否可知也○或問觀過之說曰劉氏之說亦善曰周公使管叔監殷而管叔以殷畔魯昭公實不知禮而孔子以為知禮實過也然周公愛其兄孔子厚其君乃所以為仁也○所謂君子過於厚與愛者雖然是過然其血脉猶是從仁中來小人之過於薄與忍便是失其本心矣又曰厚與愛畢竟從仁上發來其血脉可見○禮記謂仁者之過易辭仁者之過只是事上差錯故易說不仁之過是有私意故難說此亦觀過知仁意○聖人之言寛舒無所偏失如云觀過斯知仁矣猶曰觀君子之過斯固仁之所存也若於此而欲求仁之體則失聖人過幸人知意與人同過之言說得太巧失於廹切○問南軒【闕】 以黨為偏其說以為偏者過之所由生也觀者詳視之謂今君子之偏在是從而觀之則仁
可識矣此說如何先生不【闕】 南軒語說今本與朱子集註畧同又荅學者問【闕】
說乃見前說甚有病來說云云大似釋氏講
學不可老草蓋過須是子細玩味方見聖人當時立言意思過於厚者謂之仁則不可然心之不遠者可知比夫過於薄甚至於為忮為忍者其相去不亦遠乎請用此意體認乃見仁之所以為仁之義不至渺茫恍惚矣詳此則韋齋記之云非其定論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人焉用佞
朱子曰佞口才也仲弓為人厚重簡默而時人以佞為賢故美其優於德而病其短於才也佞人以口取辦而無情實徒多為人憎惡耳我雖未知仲弓之仁然其不佞乃所以為賢不足以為病也○或疑仲弓之賢而夫子不許其仁何也曰仁道至大非全體而不息者不足以當之如顔子亞聖猶不能無違於三月之後况仲弓雖賢未及顔子聖人固不得而輕許之也○所謂全體不息者此心具十全道理若只見得九分亦不是全體所以息者是私欲間之無一毫私欲方是不息○黄氏曰集注於為仁之本言仁而斷之曰仁者愛之理心之德深味六字之義則仁之道無餘藴矣至此言盡仁之道而又斷之曰非全體而不息者不足以當之深味全體不息四字則學者而求至於仁其至之標的又昭然而可見矣前後十字之約而仁之道有前輩諸儒累十百言言而莫能究者非深造而實體者何足以知之其發前賢之未發而有功於後學大矣學者不可不深思也或曰集註於令尹子文陳文子章引師說曰當理而無私心與此章所謂全體而不息者有以異乎曰以後章當理無私心之五字較之此章之言則此章全體二字已足以該後章五字之義加之以不息二字則又後章未盡之旨故後章雖引師說以為據而或問之中乃曰仁者心之德而天之理也自非至誠盡性通貫全體如天地一元之氣化育流行無少間息不足以名之亦足以見前說之義尤詳且密也○愚按集義程子曰佞辯才也人有之則多入於不善故夫子云焉用佞范氏曰佞口才也時人以為賢故謂雍也仁而不佞夫子亦惟好仁而惡佞佞者不必能行也仁者不必能言也故佞則不仁仁則不佞多言而尚口取憎之道也尹氏曰雍也仁矣或疑其不佞子謂既仁矣惡所用佞因言佞者禦人以口給屢為人所憎仁者安所用之乎諸說皆以不知其仁指佞者而言與朱子說異當詳之
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
朱子曰子路之於仁蓋日月至焉者或在或亡不能必其有無故以不知告之
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或問諸說有併與三子之才而不之取以為習衰世仕於諸侯大夫之事而不能有以自樂者何如曰治賦為宰與賓客言皆有國家者所不可廢之事雖當隆盛之時仕天子之朝亦豈能一無事於此而直以從容風議為高哉元祐議論意趣多類此此所以墮於一偏之見也○問雖全體未是仁苟於一事上能當理而無私心亦可謂之一事之仁否曰才說仁便用以全體言若一事能盡仁便是他全體是仁若全體有虧這一事必不能盡仁才說箇仁便包盡許多事無不當理而無私者所以三子當不得聖人只許其才○渾然天理便是仁一毫私意便不是仁
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愠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朱子曰令尹官名楚上卿執政者也子文姓鬭名糓於菟其為人也喜怒不形物我無間知有其國而不知有其身其忠盛矣故子張疑其仁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未知其皆出於天理而無人欲之私也是以夫子但許其忠而未許其仁也
崔子弑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齊大夫名杼齊君莊公名光陳文子亦齊大夫名須無十乘四十匹也違去也文子潔身去亂可謂清矣然未知其心果見義理之當然而能脫然無所累乎抑不得已於利害之私而猶未免於怨悔也故夫子特許其清而不許其仁○愚聞之師曰當理而無私心則仁矣今以是而觀二子之事雖其制行之高若不可及然皆未有以見其必當於理而真無私心也子張未識仁體而悦於苟難遂以小者信其大者夫子之不許也宜哉讀者於此更以上章不知其仁後篇仁則吾不知之語并與三仁夷齊之事觀之則彼此交盡而仁之為義可識矣今以他書考之子文之相楚所謀者無非僭王猾夏之事文子之仕齊既失正君討賊之義又不數歲而復反於齊焉則其不仁亦可見矣
子曰囘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朱子曰三月言其久仁者心之德心不違仁者無私欲而有其德也日月至焉者或日一至焉或月一至焉能造其域而不能久也○程子曰三月天道小變之節言其久也過此則聖人矣不違仁只是無纎毫私欲少有私欲便是不仁尹氏曰此顔子於聖人未逹一間者也若聖人則渾然無間斷矣張子曰始學之要當知三月不違與日月至焉内外賓主之辨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過此幾非在我者○或問仁人心也則心與仁宜一矣而又曰心不違仁則心之與仁又若二焉者何也曰孟子之言非以仁訓心也蓋以仁為心之德也人有是心則有是德矣然私欲亂之則或有是心而不能有是德此衆人之心所以每至於違仁也克己復禮私欲不萌則即是心而是德存焉此顔子之心所以不違於仁也故所謂違仁者非有兩物而相去也所謂不違者非有兩物而相依也深體而默識於言意之表則庶乎其得之矣曰其以三月期何也曰顔子之於仁熟矣然以其猶有待於不違而後一也是以至於踰時之久而或不能無念慮之差焉然其復不遠則其心之本然者又未嘗有所失也向使假之年大而化之則其心與仁無待於不違而常一又豈復可以三月期哉張子内外賓主之辨蓋曰不違者仁在内而我為主也日月至仁仁在外而我為客也誠知此辨則其不安於客而求為主於内必矣故曰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也其曰過此幾非在我者則豈以用功至此而極矣過此以往則必德盛仁熟而自至而非吾力之所能與也與○又程子曰日月至焉與久而不息者所見規模雖畧相似而其氣味意象迥然有别須心潜默識玩索久之而後自得朱子曰非其身親而實有之亦豈能發明至此耶仁與心本是一物才被私欲一隔便與仁相違却成二物若私欲既無則心與仁不相離便合成一物○心猶鏡仁猶鏡之明鏡本來明被塵一蔽便不明若塵垢去則鏡明矣顔子是三月之久無塵垢其餘或日一次無塵垢少間又暗或月一次無塵垢餘日皆暗亦不可知○三月只是言久爾非謂三月後必違也○如不貳過過便是違仁○問不知其仁註云云曰不是三月以後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