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分页:1 2 3


人也與人指接物而言則涉乎人矣能㳟敬而忠則天理常存而人欲不萌又能無適而不然則流行而無所間斷仁之為道孰外於此
       子曰剛毅木訥近仁
       程子曰木者質樸訥者遲鈍四者質之近乎仁者也○楊氏曰剛毅則不屈於物欲木訥則不至於外馳故近仁○朱氏跋蘇氏剛說曰剛之所以近仁為其不詘於欲而能有以全其本心之德不待見於治人然後可知也
       憲問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
       朱子曰此亦原憲以其所能而問也克好勝伐自矜怨忿恨欲貪欲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謂難矣仁則天理渾然自無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程子曰人而無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難能也謂之仁則未也此聖人開示之深惜乎憲之不能再問也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為仁矣然亦豈非所謂克己之事求仁之方乎曰克去己私以復乎禮則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則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潜藏隱伏於胸中也豈克己求仁之謂哉學者察於二者之間則其所以求仁之功益親切而無滲漏矣○或問程子以為聖人開示之深而原憲不能再問使憲也再問夫子告之宜奈何曰聖人未發之旨夫孰能測之然以程子之意而言則四者之不行亦制其末而不行於外爾若其本則固著之於心而不能去也譬之木焉不去其根則萌蘖之生自不能己制而不行日力亦不給矣且雖或能制之終身不見於外而其鬰屈不平之意乃鬬進於胸中則夫所謂仁者亦且殫殘蔽害而不能以自存矣必也絶其萌芽蹶其根本不使少有毫髪留於心念之間則於仁也其庶幾乎嗚呼非程子之學之至何足以及此然以為學者苟不能深省而力行之則亦徒為無當之大言而己故雖發之而亦有所不敢盡其言者其旨深矣○問克伐與克己不同先生曰只是箇出入意克己是入來勝己克伐是外去勝人○問克伐怨欲不行如何曰此譬如停賊在家豈不為害若便趕將出去則禍根絶矣然人非特不能克去此害却有與他打做一片者○問學者用功且能於此不行亦可先生曰須是克己涵養以敬於其方萌時絶之若至於克伐怨欲欲其不行只是遏得住一旦决裂大可憂○克己者是從根源上一刀兩斷便斬絶了更不復萌不行底只是禁制他不要出來他那欲為之心未嘗忘○問原憲是合下見得如此已足還是氣昏力弱没奈何曰是他從來把這箇做好只要得不行便了所以學者須要窮理緣他見得道理未盡便把這箇做仁較之世人沉迷私欲他一切不行已是多少好惟是聖道廣大只恁地不濟事須着進向上去將克伐怨欲都無始得若藏蓄在這裏只是做病○南軒曰克伐怨欲不行可謂能制其私欲矣然克伐怨欲之根猶在也若夫仁者之心則四者之病無自而萌焉欲進於是其惟克己乎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謝氏曰君子志於仁矣然毫忽之間心不在焉則未免為不仁也○南軒曰斯須之間心不在焉則為不仁是故君子戰兢是持而惟恐失之也若小人則戕賊陷溺雖秉彛之端不容盡泯而亦不能以自逹也
       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朱子曰子路疑管仲忘君事讎忍心害理不得為仁也
       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不以兵車言不假威力也如其仁言誰如其仁者又再言以深許之蓋管仲雖未得為仁人而其利澤及人則有仁之功矣○或問管仲不死之說曰程子至矣但以薄昭之言證桓公之為兄則荀卿嘗謂桓公殺兄以争國而其言固出於薄昭之前矣蓋不可以此證其必然但以春秋公糓所書之文為據而參以此章之言斷之可也蓋聖人之於人有功則稱其功有罪則數其罪不以功掩罪亦不以罪掩功今於管仲但稱其功不言其罪則可見不死之無害於義而桓公子糾之長少亦從以明矣又下所謂匹夫匹婦之為諒者正指召忽之於子糾猶石乞於白公耳至於程子又謂若使管仲所事者正而不死其難則後雖有大功聖人豈復稱之則愚恐記者之失也蓋曰不與其事桓公則可曰不稱其功則不可記者豈因彼言以為此而遂失之也與曰管仲生死之是非决一時之義爾程子又謂若使管仲不死而無功則是貪生惜死而不若匹夫匹婦之為諒若未免於先功而後義且管仲又何以自必其後之有功耶曰召忽之失在於輔子糾以争國而不在於死管仲之得在於九合之功而不在於不死後功固不可期而其在我者固可必但其得就此功而免於匹夫匹婦之諒則亦幸而已矣後之君子有不幸而處此者苟自度其無管仲之才是殆不若為召忽之不失其正也此又程子言外之意讀者不可以不察也○范氏以九合為仁之大以死節為義之小是謀利計功之言其害理甚矣若聖人之心果出於此則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亦何憚而不為之乎謝氏以管仲於子糾君臣之義未正故可以不死亦非也夫仲之可以不死者正以小白兄而子糾弟耳若使糾兄而當立則齊國之士君臣之義無所逃矣况如管仲策名委質親北面而君之安得幸其未得入國而死乃托於君臣之義未正而不死其難哉以召忽為傷勇仲之不死為徙義而夫子予仲之不死恐亦非聖人之意也夫子特以忽之功無足稱而其死不為過管仲之不死亦未害義而其功有足褒耳固非予仲之生而貶忽之死也○問管仲之心既已不仁何以有仁者之功曰如漢高祖唐太宗未可謂之仁人然秦隋殘虐之極二君一旦出而平定天下拯救生民豈非仁者之功耶管仲之功亦猶是也○南軒曰夫子所以稱管仲者仁之功也問其仁而獨稱仁之功則其淺深亦可知矣其告子貢亦然若二子問管仲仁乎則所以告之者異矣聖人問答抑揚之意學者當深味之○愚按如其仁如其仁朱子以為誰如其仁或者以為夫子之意蓋謂如其九合不以兵車之事是亦仁也蓋指此一事而許其仁此說近是
       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桓公殺公子糾不能死又相之朱子曰子貢意不死猶可又相之則己甚矣
       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
       霸與伯同長也匡正也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無也袵衣衿也被髪左袵夷狄之俗也
       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諒小信也莫之知人不知也○程子曰桓公兄也子糾弟也仲私於所事輔之以争國非義也桓公殺之雖過而糾之死實當仲始與之同謀遂與之同死可也知輔之争為不義將自免以圖後功亦可也故聖人不責其死而稱其功若使桓弟而糾兄管仲所輔者正桓奪其國而殺之則管仲之與桓不可同世之讎也若計其後功而與其事桓聖人之言無乃害義之甚啓萬世反復不忠之亂乎如唐之王珪魏徵不死建成之難而從太宗可謂害於義矣後雖有功何足贖哉愚謂管仲有功而無罪故聖人獨稱其功王魏先有罪而後有功則不以相掩可也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朱子曰志士有志之士仁人則成德之人理當死而求生則其心有不安矣是害其心之德也當死而死則心安而德全矣○程子曰實理得之於心自别實理者實見得是實見得非也古人有捐軀隕命者若不實見得惡能如此須是實見得生不重於義生不安於死也故有殺身以成仁者只是成就一箇是而已或問殺身成仁之說曰仁者心之德而萬理具焉一有不合於理則心不能安而害其德矣順此理而不違則身雖可殺而此心之全此理之正浩然充塞於天地之間夫孰得而亡之哉曰其謂殺身成仁而不曰義何也曰仁義體一而用殊故君子之於事有以仁决者有以義决者以仁决者此章之言是也以義决者孟子論欲有甚於生惡有甚於死是也蓋仁人不以所惡傷所好之體義士不以所賤易所貴之宜○仁者吾心之正理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須知道求生害仁時雖以無道得生却是抉破了我心中之全理殺身成仁時吾身雖死却得此理全○學問只要心裏見得分明便從上面做去如殺身成仁不是自家計較要成仁方死只是見得生為不安死為安便自殺身旁人見得便說能成仁此旁人之言非我之心要如此所謂經德不囘非以干禄哭死而哀非為生也若有一毫為人之心便不是了○南軒曰仁人於理之當然如飢食渴飲也志士謂志於仁者亦能擇而處之矣
       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
       朱子曰賢以事言仁以德言夫子嘗謂子貢悦不若巳者故以是告之欲其有所嚴憚切磋以成其德也程子曰子貢問為仁非問仁也故孔子告之以為仁之資而已○事賢友仁便是要琢磨勉勵以至於仁如欲克己而未能克己欲復禮而未能復禮須要更相勸勉乃為有益○南軒曰器利則事善若所事與所友泛而不知擇則其亡焉者不自知矣
       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
       朱子曰民之於水火所賴以生不可一日無其於仁也亦然但水火外物而仁在己無水火不過害人之身而不仁則失其心是仁有甚於水火而尤不可以一日無者也况水火或有時而殺人仁則未嘗殺人亦何憚而不為哉李氏曰此夫子勉人為仁之語下章放此
       子曰當仁不讓於師
       朱子曰當仁以仁為己任也雖師亦無所遜言當勇往而必為也蓋仁者人所自有而自為之非有争也何遜之有○程子曰為仁在己無所與遜若善名在外則不可不遜所謂不讓者猶程子所謂不可將第一等事讓與别人做者其事則謂顔子曰舜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者而已大抵此與上章皆勉人為仁之語然上章為凡民都不知仁而憚於為之者發此章為學者粗知仁之為美而不知勇於有為者發各有所當云
       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問之曰㳟寛信敏惠㳟則不侮寛則得衆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朱子曰行是五者則心存而理得矣於天下言無適而不然猶所謂雖之夷狄不可棄者五者之目蓋因子張所不足而言耳任倚仗也又言其效如此○問㳟寛信惠固是求仁之方但敏字於仁工夫似不甚親切莫是人之為事求悠悠則此心便間斷多否曰不止是悠悠蓋不敏便有怠忽之意纔怠忽便心不存而間斷多便是不仁也南軒曰能行此五者於天下則其心公平而周徧可知矣然㳟其本歟
       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朱子曰三人之行不同而同出於至誠惻怛之意故不拂乎愛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德也楊氏曰此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謂之仁○或問三子之心同出於至誠惻怛則可見矣抑何以知其所處之各適其可耶曰按史記此事先後皆不同惟殷紀以為微子先去比干乃諫而死然後箕子佯狂為奴為紂所囚者近是蓋微子帝乙元子當以先王宗祀為重義當早去又决知紂之不可諫也故遂去之而不以為嫌比干少師義當力諫雖知其不可諫而不可已也故遂以諫死而不以為悔箕子見比干之死則知己之不可諫且不忍復死以累其上也見微子之去則知己之不必去且不忍復去以背其君也故佯狂為奴而不以為辱此可以見三仁之所當為易地皆然矣或以為箕子以天畀九疇未傳而不敢死則其為說迂矣同謂之仁者以其皆無私而各當理也無私故得心之體而無違當理故得心之用而不失此其所以全心之德而謂之仁與曰然則史記三子之事與夫子言先後不同何也曰史所書者事之實此所記者以事之難易為先後耳○或問言仁與集注不同集注者改本也然則或問之說為不當乎黄氏曰非也先師言仁之義則固以心之德愛之理為主矣言人之所以至於仁則以無私心而皆當理也仁之為義固該體用而與惻隱對言則仁主於體而未及於用也今曰愛之理心之德則於仁之義為最切也然仁曰愛之理而為仁之用仁固心之德而一動一静亦無非此德之所暨也或問之言指三子之所以至於仁而言也集注之言正指仁之義而言也然其曰不拂乎愛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德曰全曰不拂則或問之意亦在其中矣讀者識之可也○南軒曰三人者皆當其時當其位處之盡其道者也其立紂之朝所以維持宗社之心至矣而有不得已焉則各自靖以獻於先王詳味微子一篇則可見三子之所為深切至到者矣孔氏曰稱其為仁以其至誠惻怛克盡其道故也
       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朱子曰四者皆學問思辨之事耳未及乎力行而為仁也然從事於此則心不外馳而所存自熟故曰仁在其中矣○程子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矣學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徹上徹下之道又曰學而不博則不能守約志不篤則不能力行切問近思在己者則仁在其中矣又曰近思者以類而推蘇氏曰博學而志不篤則大而無成泛問遠思則勞而無功○問云云曰此全未是說仁處方是尋討箇求仁門路當從此去漸見效在其中謂有此理耳○問云云如何謂之仁曰非是便為仁如言行寡尤悔非所以干禄而禄在其中父子相為隱非直而直在其中博學篤志切問近思未便是仁然學者用力於此仁亦在其中矣問博學與近思亦不相妨否先生曰博學是都要理會過近思是注心着力處博學是箇大規模近思是漸進工夫如大學明明德於天下是大規模其中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等便是次第處如博學亦豈一日便都學得了亦是漸漸學去曰篤志未說到行處否曰篤志只是至誠懇切以求之若只管泛濫外面博學更不懇切其志便成放而不知求底心便是頑麻不仁底人惟篤志又切問近思便有歸宿處此心不泛濫走作只在這窠坎裏仁便在其中○問程子云云莫便是先生所謂從事於此則心不外馳而所存自熟之意乎曰然於是四者中見得箇仁底道理便是徹上徹下之道○問以類而推曰節節推將去今人不曾以類而推蓋不曾先理會一件却理會一件若理會得一件逐件推將去相次亦不難○問何謂類推曰此語道得好不要驀越不要陡頓只是就近傍那曉得處挨將去如這一件理會得透了又因這件推去做那一件如讀書讀第一段了便推第一段之類去讀第二段自此以往只管恁地去次第都能理會得若開卷便要獵一過如何得直卿曰是理會得孝便推去理會得弟否曰只是傍易曉底挨將去如理會得親親即類推去仁民仁民是親親之類理會得仁民便推類去愛物愛物是仁民之類如刑于寡妻便推類去至于兄弟至于兄弟便推類去御于家邦如修身便推類去齊家齊家便推類去治國只是一步了又一步○南軒曰博學篤志切問近思不可便以此為仁而仁不外是也學者從事於此而不計其獲則循序而有至蓋不可以欲速而臆度也聖門論仁大抵如此○黄氏曰云云或曰何以知四者之專主於心之所存而言曰人惟無所用其心則其心泛濫而不一志之篤則此心常有所定向而不泛濫矣問不切思不近則其所用心皆在吾身之外切問而近思則皆求其在己者而無復外馳之患矣人能盡此四者則雖學問思辨之事而自有以得夫操存涵養之效所以謂仁在其中也
       子游曰吾友張也為難能也然而未仁
       朱子曰子張行過高而少誠實惻怛之意
       曾子曰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
       朱子曰堂堂容貌之盛言其務外自高不可輔而為仁亦不能有以輔人之仁也○范氏曰子張外有餘而内不足故門人皆不與其為仁子曰剛毅木訥近仁寧外不足而内有餘庶可以為仁矣○南軒曰雖有高明之見卓絶之行謂之難能則可而不害其為未仁也堂堂氣象所以為難與並仁也歟蓋是道也須深潜縝密親切篤至而後可以進故如愚之顔子聖人許其不違仁而堂堂之張曾子以為難與並為仁也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
       朱子曰子貢言我所不欲人加於我之事我亦不欲以此加之於人此仁者之事不待勉強故夫子以為非子貢所及○程子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仁也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恕也恕則子貢或能勉之仁則非所及矣○朱子曰此伊川晩年仁熟方看得如此分曉說得如此明白○無者自然而然勿者禁止之謂此所以為仁恕之别○又曰生底是恕熟底是仁勉強底是恕自然底是仁有計較有賭當底是恕無計較無賭當底是仁○南軒曰此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同意然而彼二言者皆為仁之方恕之道也故皆有勿辭若子貢之言不欲人之加於己者即欲不加諸人是則不待禁止油然公平物我一視仁者之事也其曰非爾所及者正所以勉其強恕而抑其躐等也○此章及後章皆兼言仁恕故移置此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衆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
       朱子曰博廣也仁以理言通乎上下聖以地言則造其極之名也乎者疑而未定之辭病心有所不足也言此何止於仁必也聖人能之乎則雖堯舜之聖其心猶有所不足於此也以是求仁愈難而愈遠矣
       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逹而逹人
       以己及人仁者之心也於此觀之可以見天理之周流而無間矣狀仁之體莫切於此
       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譬喻也方術也近取諸身以己所欲譬之他人知其所欲亦猶是也然後推其所欲以及於人則恕之事而仁之術也於此勉焉則有以勝其人欲之私而全其天理之公矣○程子曰醫書以手足痿痹為不仁此言最善名狀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莫非己也認得為己何所不至若不屬己自與己不相干如手足之不仁氣己不貫皆不屬己故博施濟衆乃聖人之功用仁至難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逹而逹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欲令如是觀仁可以得仁之體又曰論語言堯舜其猶病諸者二夫博施者豈非聖人之所欲然必五十乃衣帛七十乃食肉聖人之心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顧其養有所不瞻爾此病其施之不博也濟衆者豈非聖人之所欲然治不過九州聖人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濟也顧其治有所不及爾此病其濟之不衆也推此以求修已以安百姓則為病可知苟以吾治己足則便不是聖人呂氏曰子貢有志於仁徒事高遠未知其方孔子教之以於己取之庶近而可入是乃為仁之方雖博施濟衆亦由此進○或問博施濟衆必也聖乎此言必聖人而後能之乎曰不然此正謂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爾必也聖乎蓋以起下文堯舜病諸之意猶曰必也射乎而後言射之有争也曰仁恕之别何也曰凡己之欲即以及人不待推以譬彼而後施之者仁也以己之欲譬之於人知其必欲此而後施之者恕也此其從容勉強固有淺深之不同然其實皆不出乎常人一念之間學者亦反求諸己而足矣豈必博施濟衆務為聖人之所不能者然後得之乎○博施濟衆是無盡底地頭堯舜儘無下手處○仁通上下但克己私復還天理便是仁何必博施而後為仁若必待如此則有終身不得仁者矣○子貢凡三問仁聖人三告之以推己度物想得子貢高明於推己處有所未盡○己欲立便立人己欲逹便逹人此仁者之事能近取譬此為仁之方今人便以欲立欲逹為能近譬則誤矣○問博施濟衆曰此是仁者事功若把此為仁則只是中天下而立者才能如此便都無人做得○問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逹而逹人與我不欲人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一般都是以己及物能取譬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一般都是推己及物曰然○以己之欲立者而立人以己之欲逹者而逹人以己及物無些私意如堯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恊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以至於欽若昊天歷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底道理都擁出來又如周禮一書周公所以立下許多條貫皆是廣大心中流出○或問此章程子作一統說先生作二段如何謂分仁恕先生曰某之說即非異於程子蓋程子之說如大屋一般某之說如在大屋下分别廳堂房室初無異也○欲立立人欲逹逹人正指仁之本體蓋己欲立則思處置他人也立己欲逹則思處置他人也逹放開眼目推廣心胸其氣象如此安得不謂仁之本體彼子貢所問是就事上說却不就心上說呂氏云雖博施濟衆也須自此始某甚喜其說○南軒曰博施濟衆之義固大然特以見大功用而非所以明仁也聖亦仁之成名非謂仁未及乎此也以仁之為道不當如此求也故夫子既告之以博施濟衆之大而又語之以仁焉仁者公天下之理而無物我之私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逹而逹人仁者之心也欲進乎是其唯近取譬乎近取譬者體之於吾心而推之此恕之道也所以為仁之方也於其方而用力則可以進於仁焉知能近取譬為仁之方則知以博施濟衆言仁者其亦泛而無統矣
       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朱子曰推己及物其施不窮故可以終身行之○尹氏曰學貴於知要子貢之問可謂知要矣孔子以是告之求仁之方也推而極之雖聖人之無我不出乎此終身行之不亦宜乎○問言恕不及忠曰分言忠恕有忠而後恕獨言恕則忠在其中若不能恕則其無忠可知恕是忠之發處若無忠做恕不出○此章專言恕故附於仁恕之後若其他兼言忠恕者悉附於曾子一貫章
       西山讀書記卷六
       <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


分页:1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