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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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真德秀 撰
       聖賢氣象
       詩狼跋美周公也狼跋其胡載疐其尾公孫碩膚赤舄几几
       鄭氏曰公周公也程氏曰遜者遜而弗居也毛氏曰碩大膚美也王氏曰几人所馮以為安几几安也○程氏曰周公攝政居危疑之地雖成王不知四海流言終不能損其聖德者以其忠誠在於王家無貪欲之私心也狼獸之貪者猛於求欲故陷於機穽羅縶前跋後疐進退困險詩人取之以言夫狼之所以致禍難危困如是者以其有貪欲故也若周公者至公不私進退以道無私欲之蔽以謙遜自處不有其尊不矜其德故雖在危疑之地安然舒泰赤舄几几然也○又曰周公之處已也夔夔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誠也蕩蕩然無顧慮之意所以不失其聖也○范氏曰其德備者其容亦盛赤舄几几則其餘可見矣○朱氏曰赤舄冕服之舄也几几安重貌周公雖遭疑謗然所以處之不失其常故詩人美之言狼跋其胡則疐其尾矣公遭流言之變而其安肆自得乃如此蓋其道隆德盛而安土樂天有不足言者所以遭大變而不失其常也○明道對神宗言王安石之學不是上愕然曰何故對曰臣常讀詩言周公之德曰公孫碩膚赤舄几几周公盛德形容如是之盛如王安石其身猶不能自治何足以及此○龜山集載上問王安石是聖人否餘同
       淇奥美武公之德也瞻彼淇奥緑竹猗猗
       毛氏曰美盛貌
       有匪君子
       匪文章貌
       如切如磋
       治骨曰切象曰磋
       如琢如磨
       治玉曰琢石曰磨
       瑟兮僴兮
       瑟矜莊貌僴寛大貌
       赫兮喧兮
       赫有明德赫赫然喧威儀容止宣著也
       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諼忘也
       瞻彼淇奥緑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
       充耳瑱也琇瑩美石
       會弁如星
       弁皮弁會縫中飾以玉采
       瞻彼淇奥緑竹如簀
       密比如簀
       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毛氏曰金錫鍊而精圭璧性有質○程氏曰成質之美如金錫圭璧然
       寛兮綽兮
       程氏曰寛弘裕綽開豁也
       猗重較兮
       朱子曰重較卿士之車也
       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程氏曰言其樂易而以禮自防節不至於過是不為虐也
       烝民仲山甫之德柔嘉維則令儀令色小心翼翼古訓是式威儀是力
       朱氏曰柔嘉維則不過其則也過其則為弱不得謂之柔嘉矣令儀令色小心翼翼言其表裏柔嘉也古訓是式威儀是力言其學問進脩也
       論語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温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
       朱子曰温和厚也良易直也恭莊敬也儉節制也讓謙遜也五者夫子之盛德光輝接於人者也言夫子未嘗求之但其德容如是故時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問之耳非若他人必求之而後得也聖人過化存神之妙未易窺測然卽此而觀則其德盛禮恭而不願乎外亦可見矣學者所當濳心而勉學也○謝氏曰學者觀於聖人威儀之間亦可以進德矣若子貢亦可謂善觀聖人矣亦可謂善言德行矣今去聖人千五百年以此五者想見其形容尚能使後人興起而況於親炙之者乎○南軒曰夫子至是邦必聞其政而未有能委國而授之以政者蓋見聖人之儀刑而樂告之者秉彛好德之良心也而私欲害之是以終不能用耳
       顔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顔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朱子曰伐誇也善謂有能施亦張大之意勞謂有功易曰勞而不伐是也或曰勞勞事也勞事非已所欲故亦不欲施之於人亦通
       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老者養之以安朋友與之以信少者懷之以恩一說安之安我也信之信我也懷之懷我也亦通○程子曰夫子安仁顔淵不違仁子路求仁又曰子路顔淵孔子之志皆與物共者也但有大小之差耳又曰子路勇於義者觀其志豈可以勢利拘之哉亞於浴沂者也顔子不自私已故無伐善知同於人故無施勞其志可謂大矣然未免出於有意也至於夫子則如天地之化工付與萬物而已不勞焉此聖人之所為也今夫覊靮以御馬而不以制牛人皆知覊靮之作在乎人而不知覊靮之生由於馬聖人之化亦猶是也先觀二子之言後觀聖人之言分明天地氣象凡看論語非但欲理會文字須要識得聖人氣象○南軒曰人之不仁病於有已故雖衣服車馬之間此意未嘗不存焉子路蓋欲先去其私於車馬之間者其志可謂篤而用工亦實矣至於顔子則幾於廓然大公而無物我之間矣然猶所謂誠之者人之道也至於孔子則純乎天矣物各付物止於其分而無不得焉此誠者天之道也然而學者有志於求仁則子路之事亦不可忽要當如此用力然後顔子之事可以馴致若慕高遠而忽卑近則亦妄意躐等終身無所成就而已耳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朱子曰燕居閒暇無事之時楊氏曰申申其容舒也夭夭其色愉也○程子曰此弟子善形容聖人處也為申申字說不盡故更著夭夭字今人燕居之時不怠惰放肆必太嚴厲嚴厲時著此四字不得怠惰放肆時亦著此四字不得唯聖人便自有中和之氣○南軒曰聖人聲氣容色之所形盛德之至不勉而中也○黄氏曰記此語者足以見聖人渾然天理與時偕行一弛一張皆有當然之則初豈有心為之哉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
       朱子曰臨喪哀不能甘也
       子於是日哭則不歌
       哭謂弔哭一日之内餘哀未忘自不能歌也○謝氏曰學者於此二者可見聖人情性之正也能識聖人之情性然後可以學道○南軒曰臨喪則哀食何由飽哭者哀之至歌者樂之至二者不容相襲學者法聖人而勉之亦足以養忠厚之心也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朱子曰反復也必使復歌者欲得其詳而取其善也而後和之者喜得其詳而與其善也此見聖人氣象從容誠意懇至而其謙遜審密不掩人善又如此蓋一事之微而衆善之集有不可勝旣者焉讀者宜詳味之
       子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朱子曰厲嚴肅也人之德性本無不備而氣質所賦鮮有不偏惟聖人全體渾然隂陽合德故其中和之氣見於容貌之間者如此門人熟察而詳記之亦可見其用心之密矣抑非知足以知聖人而善言德行不能記故程子以為曾子之言學者所宜反復而玩味也
       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君取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
       朱子曰孔子不可自謂諱君之惡又不可以娶同姓為知禮故受以為過而不辭○吳氏曰魯蓋夫子父母之國昭公魯之先君也司敗又未嘗顯言其事而遽以知禮為問其對之宜如此也及司敗以為有黨而夫子受以為過蓋夫子之盛德無所不可也然其受以為過也亦不正言其所以過初若不知孟子之事者可以為萬世之法矣○南軒曰他國之大夫問吾國之君知禮與否則但可告之以知禮而已及巫馬期以司敗之言告則又豈可謂取同姓為知禮哉若言為君隱之意則淺露已甚而失前對之本意矣故但引已之過而已然而取同姓之為非禮其義固已在其中矣聖人辭氣之間其天地造化歟○愚按聖人之言如元氣之運渾然無迹而春生秋殺嘿寓其中如對王孫賈媚竈之問答陽貨懷寶迷邦之誚皆此類也雖非學者所可望而及然優游諷詠涵浸而不已則其所以轉移變化於冥冥之中者其益可勝計哉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
       范氏曰聖人之心哀有喪尊有爵矜不成人其作與趨蓋有不期然而然者尹氏曰此聖人之誠心内外一者也○南軒曰愛敬生於中而形於外惟聖人為能有常而無失於齊衰哀有喪也於冕衣裳貴達尊也於瞽者矜困窮也推之則帝王所以治天下之綱要亦在是也
       鄉黨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
       程子曰鄉黨一篇形容聖人動容周旋甚好使學者宛然如見聖人○楊氏曰聖人之所謂道者不離乎日用之間也故夫子之平日一動一靜門人皆審視而詳記之尹氏曰甚矣孔門諸子之耆學也於聖人之容色言動無不謹書而備録之以貽後世今讀其書即其事宛然如聖人之在目也雖然聖人豈拘拘而為之者哉蓋盛德之至動容周旋自中乎禮耳學者欲潛心於聖人宜於此求焉○朱子曰恂恂信實之貌似不能言者謙卑遜順不以賢知先人也鄉黨父兄宗族之所在故孔子居之其容貌辭氣如此○南軒曰此篇所記於夫子言語容貌衣服飲食之際可謂察之精矣門人亦善學聖人哉蓋聖人之道如是其高深也茫然測度懼夫泛而無入德之地也故即其顯見之實而盡心焉存而味之則而象之於此有得則内外並進體用不離而其高深者可以馴致矣
       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
       便便辯也宗廟禮法之所在朝廷政事之所出言不可以不明辯故必詳問而極言之但謹而不放爾○此一節記孔子在鄉黨宗廟朝廷言貌之不同
       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此君未視朝時也侃侃剛直也誾誾和悅而諍也
       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
       君在視朝也踧踖恭敬不寧之貌與與威儀中適之貌張子曰與與不忘向君也亦通此一節記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之不同也
       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
       擯主國之君所使出接賓者勃變色貌躩盤辟貌皆敬君命故也
       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
       與立謂同擯者也揖左人則左其手揖右人則右其手襜整貌
       趨進翼如也
       疾趨而進張拱端好如鳥舒翼
       賓退必復命曰賓不顧矣
       紓君敬也○此一節記孔子為君擯相之容○黄氏曰色勃足躩被命之初也揖也趨進也行禮之際也賓退禮畢之後也皆天理之節文所當然也至於揖之左右衣之前後手之翼如皆禮文之至末者聖人於此動容周旋無不中禮盛德之至從心所欲不踰矩也門人弟子亦必審觀而詳記之可謂善學者矣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
       鞠躬曲身也公門高大而若不容敬之至也
       立不中門行不履閾
       中門中於門也謂當棖闑之間君出入處也謝氏曰立中門則當尊行履閾則不恪
       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
       位君之虚位謂門屏之間人君宁立之處所謂宁也君雖不在過之必敬不敢以虛位而慢之也言不敢肆也○南軒曰君不在焉而莊敬也如此則其事君之誠可知矣
       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
       禮將升堂兩手摳衣使去地尺恐躡之而傾跌失容也屏藏也息鼻息出入者也近至尊氣容肅也
       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階趨進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
       等階之級也逞放也漸遠所尊舒氣解顔怡怡和悅也没階下盡階也趨走就位也復位踧踖敬之餘也此一節記孔子在朝之容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
       圭諸侯命圭聘問鄰國則使大夫執以通信如不勝執主器執輕如不克敬慎之至也上如揖下如授謂執圭平衡手與心齊高不過揖卑不過授也戰色戰而懼也蹜蹜舉足促狹也如有循記所謂舉前曳踵言行不離地如緣物也
       享禮有容色
       享獻也旣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實有容色和也儀禮曰發氣滿容
       私覿愉愉如也
       私覿以私禮見也愉愉則又和矣○此一節記孔子為君聘於鄰國之禮也
       君子不以紺緅飾
       紺深青楊赤色齊服也緅絳色三年之喪以飾練服飾領緣也
       紅紫不以為褻服
       紅紫間色不正且近於婦人女子之服也褻服私居服也言此則不以為朝祭之服可知
       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
       欲其不見體也詩所謂蒙彼縐絺是也
       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褻裘長短右袂狐貉之厚以居去喪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弔吉月必朝服而朝
       吉月月朔也孔子在魯致仕時如此○此一節記孔子衣服之制
       齊必有明衣布
       齊必沐浴浴竟卽著明衣所以明潔其體也以布為之此下脫前章寢衣一簡
       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
       齊主於敬不可解衣而寢又不可著明衣而寢故别有寢衣其半蓋以覆足○從程子說移附此
       齊必變食居必遷坐
       變食謂不飲酒不茹葷遷坐易常處也此一節記孔子謹齊之事○楊氏曰齊所以交神故致潔變常以盡敬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食精則能養人膾麤則能害人不厭言以是為善非謂必欲如是也
       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
       饐飯傷熱濕也餲味變也魚爛曰餒肉腐曰敗色惡臭惡未敗而色臭變也飪烹調生熟之節也不時五穀不成果實未熟之類此數者皆足以傷人故不食
       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
       割肉不方正者不食造次不離於正也漢陸續之母切肉未嘗不方斷葱以寸為度蓋其質美與此暗合也食肉用醬各有所宜不得則不食惡其不備也此二者無害於人但不以嗜味而苟食耳
       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
       食以穀為主故不使肉勝食氣酒以為人合歡故不為量但以醉為節而不及亂耳程子曰不及亂者非唯不使亂心志雖血氣亦不可使亂但浹洽而已可也
       沽酒市脯不食
       沽市皆買也恐不精潔或傷人也與不嘗康子之藥同意
       不撤薑食
       薑通神明去穢惡故不撤
       不多食
       適可而止無貪心也
       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助祭於公所得胙肉歸卽頒賜不俟經宿者不留神惠也家之祭肉則不過三日皆以分賜蓋過三日則肉必敗而人不食之是褻鬼神之餘也
       食不語寢不言
       答述曰語自言曰言范氏曰聖人存心不他當食而食當寢而寢言語非其時也楊氏曰肺為氣主而聲出焉寢食則氣窒而不通語言恐傷之也
       雖疏食菜羮瓜祭必齊如也
       齊嚴敬貌孔子雖薄物必祭其祭必敬聖人之誠也此一節記孔子飲食之節謝氏曰聖人飲食如此非極口腹之欲然聖人之所不食窮口腹者或反食之欲心勝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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