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免間斷曰固是然義理之心纔勝則利欲之念便消如惻隱之心勝則殘虐之意自消羞惡之心勝則貪冒無恥之意自消恭敬之心勝則驕惰之意自消是非之心勝則含胡苟且冥頑昏謬之意自消○孟子四端處極好思量玩味只反身而自驗其明昧深淺如何○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見前性命篇當與此章參觀
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矢人惟恐不傷人函人惟恐傷人巫匠亦然故術不可不慎也
朱子曰函甲也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是矢人之心本非不如函人之仁也巫者為人祈祝利人之生匠者作為棺槨利人之死
孔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
里有仁厚之俗者猶以為美人擇所以自處而不於仁安得為智乎此孔子之言也仁義禮智皆天所與之良貴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而兼統四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故曰尊爵在人則為本心全體之德有天理自然之安無人欲陷溺之危人當常在其中而不可須臾離者也故曰安宅此又孟子釋孔子之意以為仁道之大如此而自不為之豈非不智之甚乎
不仁不智無禮無義人役也人役而恥為役由弓人而恥為弓矢人而恥為矢也
以不仁故不智不智故不知禮義之所在
如恥之莫如為仁
此亦因人愧恥之心而引之使志於仁也不言智禮義者仁該全體能為仁則三者在其中矣
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
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南軒張氏曰矢人與函人巫與匠俱人也而其所欲之異者以其操術然也故夫人自處於不仁為忌忮為殘忍至於嗜殺人而不顧夫豈獨異於人哉惟其所處每在乎人欲之中安習滋長以至於此其性本同而其習有霄壤之異可不畏歟
孟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
朱子曰仁主於愛而愛莫切於事親義主於敬而敬莫先於從兄故仁義之道其用至廣而其實不越於事親從兄之間盖良心之發最為切近而精實者有子以孝弟為為仁之本其意亦猶此也
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惡可已則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
斯二者指事親從兄而言知而弗去則見之明而守之固矣節文謂品節文章樂則生矣謂和順從容無所勉強事親從兄之意油然自生如草木之有生意也既有生意則其暢茂條達自有不可遏者所謂惡可已也其又盛則至於手舞足蹈而不自知矣○此章言事親從兄良心真切天下之道皆原於此然必知之明而守之固然後節之密而樂之深也○南軒張氏曰仁義具於人之性而其實則見於事親從兄之間盖仁故能愛愛莫大於愛親義者宜也宜之所施莫宜於從兄也擴而充之仁義盖不可勝用而實事親從兄之心也故知者知此弗去者也禮者節文此者也樂者樂此者也豈有外此者哉知必云弗去者盖曰知之而有時乎去之非真知至也知之至則弗肯去之矣有其禮斯有其節有其實斯有其文凡三千三百皆所以節文乎此者也有以節文則内外進矣至於樂則非自得之深涵養之熟者無此味也樂則生矣生不息之道盖其中心油然有不自知其然也生則惡可已言其自不可已則手之所舞足之所蹈莫非是矣至此則仁義之心粹然於内而周流乎事事物物之間矣
孟子曰廣土衆民君子欲之所樂不存焉
朱子曰地闢民聚澤可遠施故君子欲之然未足以為樂也
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所性不存焉其道大行無一夫不被其澤故君子樂之然其所得于天者則不在是也
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分者所得於天之全體故不以窮逹而有異
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
上言所性之分與所欲所樂不同此乃言其蘊也仁義禮智性之四德也根本也生發見也睟然清和潤澤之貌盎豐厚盈溢之意施於四體謂見於動作威儀之間也喻曉也四體不言而喻言四體不待吾言而自能曉吾意也盖氣禀清明無物欲之累則性之四德根本於心其積之盛則發而著見於外者不待言而無不順也程子曰睟面盎背皆積盛所致然四體不言而喻唯有德者能之○行道固君子之所樂但其用其舍於我之性分本不相關進而大行退而窮居於我性分之内初無加損○問君子所性曰此是說生來承受之性仁義禮智根於心便見得四端著在心上相離不得纔有些子私意便剗斷了那根便無生意其色睟然都從那根上發出來性字從心見得先有這心便有許多道理在裏○四體不言而喻若曰不待安排而自然中節耳○南軒張氏曰四者具於性而根於心猶木之著本水之發源由是而生生不息焉仁義禮智根於心而生色於外充盛著見自不可揜故其睟然之和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涵養擴充積久而熟天理融會動容周旋無非此理而内外一也不言而喻言其自然由於此而無待防檢耳
董子曰仁義禮智信五常之道王者所宜修飭也此因武帝何修何飭之問而言其意雖甚正惜其剖析未明使帝知若何而為仁若何而為義其修飭之方又孰先孰後也其後帝策公孫弘問仁義禮智四者之宜當安設施而弘之對乃曰仁者愛也義者宜也禮者所履也智者術之源也致利除害兼愛無私謂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謂之義進退有度尊卑有分謂之禮擅殺生之柄通壅塞之塗權輕重之數論得失之道遠近情偽必見於上謂之術凡此四者治之本道之用也皆當設施不可廢也弘於仁義禮皆指用以為體既不足以明義理之源而智之一字則直以術言之其為人主心術之害尤大且四者即道也而曰道之用不知何者復為道之體乎大抵後世之言道者往往指以為虛無之物而不知其為至實之理故其舛謬如此弘不足責也愚獨以剖析未明為仲舒惜云
周子曰誠無為幾善惡德愛曰仁宜曰義理曰禮通曰智守曰信
朱子曰道之得於身者謂之德其别有是五者之用而因以名其體焉誠即太極幾者隂陽之象五者五行之性也○當寂然不動時便是誠無為有感而動即有善惡幾是動處大凡人性不能不動但要頓放得是於其所動處頓放得是時便是德愛曰仁宜曰義頓放得不是時便一切反是人性豈能不動但須於中分得天理人欲時方是
性焉安焉之謂聖
性者獨得於天安者本全於己聖者大而化之之稱不待學問強勉而誠無不立幾無不明德無不備者也
復焉執焉之謂賢
復者反而至之執者保而持之賢者才德過人之稱此思誠研幾以成其德而能守之者也
發微不可見充周不可窮之謂神
發之微妙而不可見充之周徧而不可窮則聖人之妙用而不可知者也○幾者動之微是欲動未動之間便有善惡須就這處理會若至于發著之甚則亦不濟事矣所以聖賢說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盖幾微之際大是切要○誠是實理無所作為便是天命之謂性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幾者動之微微動之初是非善惡於此可見一念之生不是善便是惡德者有此五者而已仁義禮智信者德之體曰愛曰宜曰理曰通曰守者德之用○幾善幾惡便是心之所發處有个善有个惡德便只是善底為聖為賢只是這材料做○問既言誠無為恐其下未可便着善惡字先生曰當其未感五性具備豈有不善及其應事纔有照管不到處這便見惡古之聖賢戰戰兢兢過了一生正謂此也顔子有不善未嘗不知亦是如此○通書多說幾太極圖却不說曰五性感動動而未分者是直卿云主静審幾謹動三者循環與孟子夜氣旦晝所為相似○問周子曰誠無為幾善惡此明人心未發之體而指其已發之端盖欲學者致察於萌動之微知所决擇而去取之以不失乎本心之體而已或疑之以謂有類於胡子同體異用之云者遂妄以意揣量為圖如后善惡雖相對當分賓主天理人欲雖分????必有宗孽自誠之動而之善則如木之自本而幹自幹而末上下相達者則道心之發見天理之流行此心之本主而誠之正宗也其或旁榮側秀若寄生疣贅者此雖亦誠之動則人心之發見而私欲之流行所謂惡也非心之固有盖客寓也非誠之正宗盖庶孽也苟決之不早擇之不精則客或乘主孽或代宗矣學者能於萌動幾微之間而察其所發之向背凡其直出者為天理旁出者為人欲直出者為善旁出者為惡直出者固有旁出者横生直出者有本旁出者無源直出者順旁出者逆直出者正旁出者邪而吾於直出者利導之旁出者遏絶之功力既至則此心之發自然出於一途而保有天命矣於此可以見未發之前有善無惡而程子所謂不是性中元有此兩物相對而出者盖謂此也若以善惡為東西相對彼此角立則是天理人欲同出一源未發之前已具此兩端所謂天命之性亦甚汙雜矣此胡氏同體異用之說也先生曰此說得之而圖有病今已略改正矣
動而正曰道
動之所以正以其合乎衆所共由之道也
用而和曰德
用之所以和以其得道於身而無所待於外也
匪仁匪義匪禮匪智匪信悉邪也
所謂道者五常而已非此則其動也邪矣
邪動辱也甚焉害也
無得於道則其用不和矣
故君子慎動
動必以正則和在其中矣○動而得其正理便是道若動而不正則不是道和亦只是順理用而和順也便是得此理於身若用而不和順則此理不得於身故下云匪仁匪義匪禮匪智匪信悉邪也只是此理故又曰君子慎動
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
朱子曰中即禮正即智圖解備矣
守之貴
天德在我何貴如之
行之利
順理而行何往不利
廓之配天地
充其本然並立之全體而已矣
豈不簡易豈為難知
道體本然故易簡人所固有故易知
不守不行不廓耳
言為之則是而歎學者自失其幾也
十室之邑人人提耳而教且不及况天下之廣兆民之衆哉曰純其心而已矣
朱子曰純者不雜之謂心謂人君之心
仁義禮智四者動静言貌視聽無違之謂純
仁義禮智五行之德也動静隂陽之用而言貌視聽五行之事也德不言信事不言思者欲其不違則固以思為主而必求四者之實矣
程子曰孟子以四端為四體仁木之氣象也惻隱之心春之氣象也羞惡秋之氣象也推之四端皆然
其全文云上取諸身百理具備背在上故為陽胸在下故為隂天有五行人有五藏心火也着些天地間風氣乘之便須發燥肝木也着些天地間風氣乘之便須發怒推之五藏皆然孟子將四端便為四體仁便是箇木氣象惻隱之心便是一箇生物春底氣象羞惡之心便是一箇秋底氣象只有一箇斷割底氣象便是義也推之四端皆然此箇事又着箇甚安排得也此箇道理雖牛馬血氣之類亦然都恁備具只是流形不同各隨形氣後便昏了他氣如子愛其母母愛其子亦有木底氣象又豈無羞惡之心如避害就利别所愛惡一一理完更如獮猴尤似人故於獸中最為智巧童昏之人見解不及者多矣然而為人氣最清可以輔相裁成天地設位聖人成能直行乎天地之中所以為三才
凡有血氣之類者皆具五常但不知充而已矣
仁義禮智信五者性也仁者全體四者四肢仁體也義宜也禮别也智知也信實也仁者公也人此者也義者宜也權量輕重之極禮者别也定分信者有此者也萬物皆有性此五常性也若夫惻隱之類皆情也凡動者謂之情性者自然完具信只是有此故四端不言信張子曰仁統天下之善禮嘉天下之會義公天下之利信一天下之動
仁不得義則不行不得禮則不立不得信則不能守此致一之道也
朱子曰程子所謂性中只有仁義禮智曷嘗有孝弟來盖父子之親兄弟之愛在性中只謂之仁君臣之分朋友之交在性中只謂之義推此言之曰禮曰智無不然者盖天地萬物之理無不出於此四者
仁義禮智自天之生人便有此四者
指罏而言曰如此罏便自有此四角天有四時地有四方日有旦晝昏夜天下道理千枝萬葉千緒萬端都是這四者做出來四者之用自各有許多模様
元亨利貞仁義禮智金木水火春夏秋冬以此四者時時涵泳其味無窮
本語云以此四者時時涵泳玩味儘好
仁義禮智性之大目皆是形而上者
形上從仁義禮智中出
惻隱之心仁也愛父母愛兄弟愛鄉黨愛朋友故舊各有等差即義也禮亦然
其全文云仁是發出來底及至發出來有截然不可亂處便是義如水流動處是性流為江河匯為池沼便是義如惻隱之心是仁愛父母愛兄弟愛鄉黨愛朋友故舊有許多等差便是義且如敬只是一箇敬君敬長敬賢便有許多般様禮也只是如此如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適士二這便是禮其或七或五或三或二之不同便是義禮是理之節文義是理之所宜處呂與叔說天命之謂性云自斬至緦喪服異等而九族之情無所憾自王公至皂隸儀章異制而上下之分莫敢爭自是天性合如此一堂有十房父子到得父各慈其子子各孝其父而人不嫌者是合如此其慈其孝便是仁各親其親各子其子這箇理義這箇各事離不得流出來便是仁仁一動義禮智便隨在這裏不是要仁使時義却留在後面少間放出來其實一箇道理論着界分便有許多分别按此云仁是發出來底盖持其用而言
仁字專言之則混然而難名必以仁義禮智四者兼舉而並觀則其意味情狀互相形比乃為易見盖人之性皆出於天而天之氣化必以五行為用故仁義禮智信之性即水火金木土之理也木仁金義火禮水智各有所主獨土無位而為四行之實故信亦無位而為四德之實也仁義禮智信同具於性而其體渾然莫得而見至於遇物而動然後見其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用而仁義禮智之端於此形焉乃所謂情而程子以謂陽氣發處者此也但此四者同在一處之中而仁乃生物之主故雖居四者之一而四者不能外焉此易傳所以有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之說固非獨以仁為性之統體而謂三者必已發而後見也大抵仁義禮智性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心則統乎性情者也以此觀之則區域分别而不害其同脉絡貫通而不害其别庶乎其得之矣
張無垢謂當惻隱時體其仁朱子曰孟子論四端只欲人擴而充之則仁義禮智不可勝用不言當此之時别起一念以體其為何物也
下云無垢此言猶是禪學意思只要想像認得此箇精靈而不求之踐履之實若曰一面擴充一面體認是一心而兩用之亦不勝其煩且擾矣
朱子曰健順之體即性也合而言之則曰健順分而言之則曰仁義禮智仁禮健而義智順也
李貫之曰天之運五行其實隂陽而已人之性五常其實健順而已仁之油然生意不可遏禮之燦然明晰不可亂健之為也義不拂夫可否之宜智不昧夫是非之别順之為也若夫信則體是理而不易者健也循是理而無所違者順也勉齋黄氏以為此義極精命辭尤確故附於此
右兼言仁義禮智信
西山讀書記卷五
<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