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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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樂劉氏曰天子之於天下無他職也厚其人倫皇建厥極人君之所以夙夜者也是故朋友道絶則琢磨之義不行人不會其有極而歸其有極矣於是君得以遂其不君臣得以遂其不臣父得以遂其不父子得以遂其不子以至兄弟夫婦皆失其道由琢磨之義不行而習以成俗莫知以為恥也乃至人倫悖亂亡國喪身而弗可救非天子之責歟其曰刺之不亦宜乎○呂氏曰急則相求緩則相棄恩厚不知怨小必記皆小人之交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則莫小人之交
       習習谷風維風及雨將恐將懼惟予與女將安將樂女轉棄予
       鄭氏曰習習和調之貌東風謂谷風將且也○孔氏曰谷風生長之風取其朋友相長益○毛氏曰風雨相感朋友相須○鄭氏曰風而雨則潤澤行○孔氏曰潤澤是雨之事也但雨得風乃行則潤澤亦由風故易曰潤之以風雨是風雨共為潤○丘氏曰危難恐懼則相親愛曰惟予與汝謂與己厚○孔氏曰纔得且安且樂汝便轉更棄我乎○毛氏曰朋友趨利窮達相棄○呂氏曰朋友之義出於天其相求本非以利害也故窮達若一不知其義則利害而已耳離合安可常哉玩習習谷風維風及雨之辭其義益可識矣
       習習谷風維風及頹將恐將懼寘予于懷將安將樂棄予如遺
       毛氏曰頹風之焚輪者○孔氏曰釋天云焚輪謂之頹扶搖謂之猋○孫炎曰迴風從上下曰頹迴風從下上曰猋○鄭氏曰寘置也○毛氏曰風薄相扶而上喻朋友相須而成○孔氏曰頹風從上而下力薄不能更升谷風與相遇之風并力乃相扶而上以喻朋友相率而成○鄭氏曰寘我于懷言至親已也如遺者如人行道遺忘物忽然不省存也○呂氏曰叔向見司馬侯之子撫而泣之曰自此其父之死吾蔑與比而事君矣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終之我始之夫子終之無不可所謂維風及頹此其一端也
       習習谷風維山崔嵬無草不死無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毛氏曰崔嵬山巓○朱氏曰習習谷風維山崔嵬言其所被者廣然猶無不死之草不萎之木況於朋友豈可以忘大德而思小怨○劉氏曰天地之功有所不足奈何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呂氏曰生物之恩及於崔嵬之山不知以為德一草一木偶然死絶則怨其恩之不足此忘我大德思我小怨也○鄭氏曰大德切磋以道相成之謂也
       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朱子曰友所以輔仁故盡其心以告之善其說以道之然以義合者也故不可則止若以數而見疏則自辱矣或問云云曰善道云者心平氣和理明意盡或從容深厚或親切簡當使聞者不忤而樂於聽從之謂也○朋友數斯疏矣已見君臣篇
       曾子曰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朱子說見言仁篇○南軒曰朋友講習與夫攝以威儀莫非文也為仁固由已而亦資朋友輔成之輔之者左右翼助之意蓋非惟切磋之益其從容浹洽相觀而善所輔為多
       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
       朱子曰友直則聞其過友諒則進於誠友多聞則進於明便習熟也便辟謂習於威儀而不直善柔謂工於媚說而不諒便佞謂習於口語而無見聞之實三者損益正相反也○尹氏曰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而其損益有如是者可不謹哉或問三友之說盡於集註之說而已乎曰是亦釋其文之正意云爾若推而言之則是三者之於人皆有薰陶漸漬之意焉皆有嚴憚畏謹之益焉皆有興起慕効之益焉不但如彼之所言而已也曰損者之友其相反奈何曰便辟則無責善之誠矣善柔則無固守之節矣便佞則無貫通之實矣○南軒曰友者所以輔成已德也直者有過必告諒者忠信相與多聞者知識可資是三者友之則使人常懷進修而不敢自足焉得不日益乎便辟便佞謂便於辟與佞者善柔謂善為柔者辟則容止足恭柔則每事卑屈佞則巧言為悅是三者友之則使人日趨於驕惰焉得不日損乎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皆當謹乎此也○愚按集註謂便辟直之反善柔諒之反便佞多聞之反南軒則不然正宜參玩
       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張曰子夏云何對曰子夏曰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子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朱子曰子夏之言迫狹子張譏之是也但其所言亦有過高之病蓋大賢雖無所不容然大故亦所當絶不賢固不可以拒人然損友亦所當遠學者不可不察○或問三章之說曰二子之言各有所偏執以聖人之中道則初學大畧當如子夏之言然於不可者亦疎之而已拒之則害乎交際之道成德大畧當如子張之說然於其有大故者亦不得而不絶也以是處之其庶幾乎○南軒曰包注友交當如子夏泛交當如子張其說是蓋交有淺深二子論交各為一義不可廢也若但與之泛然交際而已則固當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若與之為朋友之交則當與其可者而拒其不可也但拒之之辭微過耳然而在學者之分則子張之言未若子夏之嚴也而遽非子夏之說且曰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其言若以成德自居者此亦其堂堂氣象也與
       朋友死無所歸於我殯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朱子曰朋友有通財之義故雖車馬之重不拜祭肉則拜者敬其祖考同於己親也○此一節記孔子交朋友之義
       逢蒙學射於羿盡羿之道思天下惟羿為愈己於是殺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儀曰宜若無罪焉曰薄乎云爾惡得無罪
       朱子曰羿有窮后羿也逢蒙羿之家衆也羿善射簒夏自立後為家衆所殺愈猶勝也薄言其罪差薄耳
       鄭人使子濯孺子侵衛衛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執弓吾死矣夫問其僕曰追我者誰也其僕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僕曰庾公之斯衛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謂也曰庾公之斯學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學射於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為不執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執弓曰小人學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學射於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雖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廢抽矢扣輪去其金發乘矢而後反
       之語助也僕御也尹公他亦衛人也端正也孺子以尹公正人知其取友必正故度庾公必不害己小人庾公自稱也金鏃也扣輪出鏃令不害人乃以射也乘矢四矢也孟子言使羿如子濯孺子得尹公他而敎之則必無逢蒙之禍然夷羿簒弑之賊蒙乃逆儔庾斯雖全私恩亦廢公義其事皆無足論者孟子蓋特以取友而言耳
       萬章問曰敢問友孟子曰不挾長不挾貴不挾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挾也
       挾者兼有而恃之之稱
       孟獻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樂正裘牧仲其三人則予忘之矣獻子之與此五人者友也無獻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獻子之家則不與之友矣
       孟獻子魯之賢大夫仲孫蔑也張子曰獻子忘其勢五人者忘人之勢不資其勢而利其有然後能忘人之勢若五人者有獻子之家則反為獻子之所賤矣
       非惟百乘之家為然也雖小國之君亦有之費惠公曰吾於子思則師之矣吾於顏般則友之矣王順長息則事我者也
       惠公費邑之君也師所尊也友所敬也事我者所使也
       非惟小國之君為然也雖大國之君亦有之晉平公之於亥唐也入云則入坐云則坐食云則食雖疏食菜羮未嘗不飽蓋不敢不飽也然終於此而已矣弗與共天位也弗與治天職也弗與食天禄也士之尊賢者也非王公之尊賢也
       亥唐晉賢人也平公造之唐言入公乃入言坐乃坐言食乃食也疏食糲飯也不敢不飽敬賢者之命也○范氏曰位曰天位職曰天職禄曰天禄言天所以待賢人使治天民非人君所得專者也
       舜尚見帝帝館甥於貳室亦饗舜迭為賓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
       尚上也舜上而見於帝堯也舘舍也禮妻父曰外舅謂我舅者吾謂之甥堯以女妻舜故謂之甥貳室副宫也堯館舜於副宫而就饗其食
       用下敬上謂之貴貴用上敬下謂之尊賢貴貴尊賢其義一也
       貴貴尊賢皆事之宜者然當時但知貴貴而不知尊賢故孟子曰其義一也○此言朋友人倫之一所以輔仁故以天子友匹夫而不為詘以匹夫友天子而不為僭此堯舜所以為人倫之至而孟子言必稱之也
       孟子謂萬章曰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朱子曰言己之善蓋於一鄉然後能盡友一鄉之善士推而至於一國天下皆然隨其高下以為廣狹也
       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論古之人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
       尚上同言進而上也頌誦通論其世論其當世行事之迹也言既觀其言則不可以不知其為人之實是以又考其行也夫能友天下之善士其所友衆矣猶以為未足又進而取於古人是能進其取友之道而非止為一世之士矣
       有問於程子者曰吾與人居視其有過而不告則心有所不安告之而人不受則奈何曰與之處而不告非忠也要使誠意之交通在於未言之前則言出而人信矣又曰責善之道要使誠有餘而言不足則於人有益而在我者無自辱矣
       張子曰人之有朋友不為燕安所以輔佐其仁今之朋友擇其善柔以相與拍肩執袂以為氣合一言不合怒氣相加朋友之際欲其相下不倦故於朋友之間主其敬者日相親與得效最速
       又曰有潛心於道忽忽為他慮引去者此氣也舊習纒繞未能脫洒畢竟無益但樂於舊習耳是故古人欲得朋友與琴瑟簡編常使心在於此惟聖人知朋友之取益為多故樂得朋友之求
       朱子曰人之大倫其别有五自昔聖賢皆以為天之所敘而非人之所能為也然以今考之則惟父子兄弟為天屬而以人合者居其三焉是則若有可疑者然夫婦者天屬之所由以續者也君臣者天屬之所賴以全者也朋友者天屬之所賴以正者也是則所以紀綱人道建立人極不可一日而偏廢雖或以人而合其實皆天理之自然有不得不合者此其所以為天之所敘而非人之所能為者也然是三者之於人或能具其形矣而不能保其生或能保其生矣而不能存其理必欲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間交盡其道而無悖焉非有朋友以責其善輔其仁其孰能使之然哉故朋友之於人倫其勢若輕而所繫為甚重其分若疎而所關為至親其名若小而所職為甚大此古之聖人修道立敎所以必重乎此而不敢忽也然自世敎不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間既皆莫有盡其道者而朋友之倫廢闕為尤甚世之君子雖或深病其然未必深知其所以然也予嘗思之父子也兄弟也天屬之親也非其乖離之極固不能輕以相棄而夫婦君臣之際又有雜出於情物事勢而不能自己者以故雖或不盡其道猶得以相牽聨比合而不至於盡壞至於朋友則其親不足以相維其情不足以相固其勢不足以相攝而為之者初未嘗知其理之所從職之所任其重有如此也且其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間猶或未嘗求盡其道則固無所藉於責善輔仁之益此其所以恩疎而義薄輕合而易離亦無怪其相視漠然如行路之人也夫人倫有五而其理則一朋友者又其所藉以維持是理而不使至於悖焉者也由夫四者之不求盡其道而朋友以無用廢則朋友之道盡廢而責善輔仁之職不舉彼夫四者又安得獨力而久存哉嗚呼其亦可為寒心也已非夫彊學力行之君子則孰能深察而亟反之哉
       始予讀王深甫告友之篇感其言若有補於世敎者徐而考之則病其推之不及於天理之自然顧以夫婦君臣一出於情勢之偶合至於朋友則亦不求其端直以為聖人彊而附於四者之間也誠如是也則其殘壞廢絶是乃理分之當然無足深嘆而其至是亦晩矣○王囘深父告友見文鑑今不録
       右論朋友之交
       自易以下每條各一義故其凡别與父子君臣諸篇不同
       西山讀書記卷十四
       <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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