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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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后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巳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閒居獨處也厭然消沮閉藏之貌此言小人陰為不善而陽欲揜之則是非不知善之當為與惡之當去也但不能實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揜其惡而卒不可揜欲詐為善而卒不可詐則亦何益之有哉此君子所以重以為戒而必謹其獨也
       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
       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言雖幽獨之中而其善惡之不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
       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
       胖安舒也言富則能潤屋矣德則能潤身矣故心無愧怍則廣大寛平而體常舒泰德之潤身者然也蓋善之實於中而形於外者如此故又言此以結之經曰欲誠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後意誠蓋心體之明有所未盡則其所發必有不能實用其力而苟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謹乎此則其所明又非已有而無以為進德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後有以見其用力之始終其序不可亂而功不可闕如此○或問六章之指其詳猶有可得而言者耶曰天下之道二善與惡而已矣然揆厥所元而循其次第則善者天命所賦之本然惡者物欲所生之邪穢也是以人之常性莫不有善而無惡其本心莫不好善而惡惡然既有是形體之累而又為氣禀之拘是以物欲之私得以蔽之而天命之本然者不得而著其於事物之理固有懵然不知其善惡之所在者亦有僅識其粗而不能真知其可好可惡之極者夫不知善之真可好則其好善也雖曰好之而未能無不好者以拒之於内不知惡之真可惡則其惡惡也雖曰惡之而未能無不惡者以挽之於中是以不免於苟焉以自欺而意之所發有不誠者夫好善而不誠則非惟不足以為善而反有以賊乎其善惡惡而不誠則非惟不足以去惡而適所以長乎其惡而何益之有哉聖人於此蓋有憂之故為大學之教而必首之以格物致知之目以開明其心術使既有以識夫善惡之所在與其可好可惡之必然矣至此而復進之以必誠其意之說焉則又欲其謹之於幽獨隱微之奥以禁止其苟且自欺之萌而凡其心之所發如曰好善則必由中及外而無一毫之不好也如曰惡惡則必由中及外而無一毫之不惡也夫好善而中無不好則是其好之也如好好色之真欲以快乎己之目初非為人而好之也惡惡而中無不惡則是其惡之也如惡惡臭之真欲以足乎己之鼻初非為人而惡之也所發之實既如此矣而須臾之頃纎芥之微念念相承又無敢少有間斷焉則庶乎内外昭融表裏澄徹而心無不正身無不修矣若彼小人幽隱之間實為不善而猶欲外託於善以自蓋則亦不可謂其全然不知善惡之所在但以不知其真可好惡而又不能謹之於獨以禁止其苟且自欺之萌是以淪陷至於如此而不自知耳此章之說其詳如此是固宜為自修之先務矣然非有以開其知識之真則不能有以致其好惡之實故必曰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誠然猶不敢恃其知之已至而聽其所自為也故又曰必誠其意必謹其獨而毋自欺焉則大學工夫次第相承首尾為一而不假他術以雜乎其間亦可見矣○誠意只是表裏如一若外面白裏面黑便非誠意凡惡惡之不實為善之不勇外然而中實不然或有所為而為之或始勤而終怠或九分為善尚有一分苟且之心皆不實而自欺之患也所謂誠其意者表裏内外徹底皆如此無纎毫絲髮苟且為人之弊如飢之必欲食渴之必欲飲皆自以求飽足於已而已非為他人而食飲也又如一盆水徹底皆清瑩無一毫砂石之雜如此則其好善也必誠好之惡惡也必誠惡之而無一毫強勉自欺之雜所以說自慊但自滿足而已豈有待於外哉是故君子謹其獨非特顯明之處是如此雖至微至隱人所不知之地亦嘗謹之小處如此大處亦如此顯明處如此隱微處亦如此表裏内外精粗隱顯無不謹之方謂之誠其意○問物格知至了如何到誠意又說毋自欺也毋者禁止之辭曰物既格知既至到這裏方可着手下工夫不是物格知至了下面許多一齊掃了若如此却不消說下面許多看下面許多節節有工夫○自欺是箇半知半不知底人知道善我所當為却又不十成去為善知道惡不可作却又自家所愛捨他不得這便是自欺○或問誠其意者毋自欺先生曰譬如一塊物外面是銀裏面是鐵便是自欺然所以不自欺須是見得分曉譬如今人見鳥喙之不可食知水火之不可蹈則自不食不蹈如寒之欲衣飢之欲食則自是不能已今人果見得分曉如鳥喙之不可食水火之不可蹈如飢之欲食寒之欲衣則此意自是實矣○而今說自欺未說到與人說時方謂之自欺只是自家知得善則要為善然心中却覺得微有些没要緊底意思便是自欺正如金已是真金丫只是鍛鍊得微不熟有查滓去不盡顔色或白或青或黄便不是十分精金○問自慊先生云人之為善須是十分真實為善方是自慊若有六七分為善又有兩三分為惡底意思在裏面相牽便不是自慊須是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方是○自慊之慊大意與孟子行有不慊相類細思亦微有不同孟子慊訓滿足意多大學訓快意多横渠云自慊不足以合夫心初看亦只一般然橫渠亦是訓足底意思多○字有同一義而二用者慊字訓足也吾何慊乎哉彼心中不以彼之富貴而懷不足也行有不慊於心謂義須充足於中不然則餒也如忍之一字自容忍而為善者言之則為忍去忿慾之氣自殘忍而為惡者言之則為忍了惻隱之心慊字一從口如胡孫兩嗛皆本虛字看懷藏何物於内耳如銜字或為銜恨或為銜恩亦同此義○誠意十分為善有一分不好底意思潛發以間於其間此意一發便由斜徑以長這箇却是實前面善意却是虛矣如見孺子入井救之是好意其間便有些要譽底意思以雜之如薦好人是善意便有些要人德之之意隨後生來治惡人是好意便有些狠疾之意隨後來前面好意都成虛了如姤卦上五爻皆陽下面只一陰生五陽便立不住○誠與不誠自慊與自欺只爭這些子毫髮之間耳又曰自慊則一自欺則二自慊者外面如此中心也是如此表裏一般自欺者外面如此做中心其實有些子不願外面且要人道好只此便是二心誠偽之所由分也○誠於中形於外那个形色氣貌之見於外者自别决不能欺人祗自欺而已這様永無緣做得好人為其無為善之地也外面一副當雖好然裏面却踏空永不足以為善○看來如好好色如惡惡臭一段便是連那毋自欺也說言人之毋自欺時便要如好好色如惡惡臭様方得若好善不如好好色惡惡不如惡惡臭此便是自欺毋自欺者謂如為善若有些自欺時便當斬根去之真个是如惡惡臭始得如小人閒居為不善底一段便是自欺底只是反說閒居為不善便是惡惡不如惡惡臭見君子而后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便是好善不如好好色若只如此看此一篇文義都貼實平易坦然無許多屈曲○心廣體胖心本是濶大底物事只是因愧怍了便卑狹便被他隔礙了只見得一邊所以體不能舒泰○問誠意章曾子曰十目所視止心廣體胖處先生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不是怕人見蓋人雖不知而我已自是甚可惶恐了其與所視所指何以異哉○意誠便全然在天理上行意未誠以前尚汨在人欲裏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獲於上有道不信於友弗獲於上矣信於友有道事親弗悦弗信於友矣悦親有道反身不誠不悦於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
       朱子曰獲於上得其上之信任也誠實也反身不誠反求諸心而其所以為善之心有不實也不明乎善不能即事以窮理無以真知善之所在也游氏曰欲誠其意先致其知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學至於誠身則安往而不致其極哉以内則順乎親以外則信乎友以上則可以得君以下則可以得民矣
       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
       誠者理之在我者皆實而無偽天道之本然也思誠者欲此理之皆實而無偽人道之當然也
       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
       至極也楊氏曰動便是驗處若獲乎上信乎友悦於親之類是也○此章述中庸孔子之言見思誠為修身之本而明又為思誠之本乃子思所聞於曾子而孟子所受於子思者亦與大學相表裏學者宜潛心焉○南軒曰誠者天之道言其實然之理天之所為也聖人則全此體身誠而善無不明也思誠者人之道則是以人之所為求合於天焉學者明善誠身之功是也
       周子曰誠者聖人之本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斯立焉純粹至善者也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
       說已見性命篇
       聖誠而已矣
       朱子曰聖人之所以聖不過全此實理而已即所謂太極者也
       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
       五常仁義禮智信五行之性也百行孝弟忠順之屬萬物之象也實理全則五行不虧而百行修矣
       靜無而動有至正而明達者也
       方靜而陰誠固未嘗無也以其未形而謂之無耳及動而陽誠非至此而後有也以其可見而謂之有耳靜無則至正而已動有然後明與達者可見也
       五常百行非誠非也邪暗塞也
       非誠則五常百行皆無其實所謂不誠無物者也靜而不正故邪動而不明不達故暗且塞○理一也以其實有故謂之誠以其體言則有仁義禮智之實以其用言則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實故曰五常百行非誠非也蓋無其實矣又安得有是名乎
       故誠則無事矣
       誠則衆理自然無一不備不待思勉而從容中道矣
       至易而行難果而確無難焉
       實理自然故易人偽奪之故難果者陽之决確者陰之守决之勇守之固則人偽不能奪之矣
       故曰一日克巳復禮天下歸仁焉
       克去巳私復由天理天下之至難也然其機可日而决其效至於天下歸仁果確之無難如此
       誠無為幾善惡
       全文及說見五常篇
       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
       朱子曰本然而未發者實理之體善應而不測者實理之用動靜體用之間介然有頃之際則實理發見之端而衆事吉凶之兆也
       誠精故明神應故妙幾微故幽
       清明在躬志氣如神精而明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應而妙也理雖已萌事則未著微而幽也
       誠神幾曰聖人
       性焉安焉則精明應妙而有以洞其幽微矣
       易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程氏傳曰陽實在中為中有孚信維其心誠一故能亨通至誠可以通金石蹈水火何險難之不可亨也行有尚謂以誠一而行則能出險有可嘉尚也
       學者不可以不誠不誠無以為善無以為君子修學不以誠則學雜為事不以誠則事敗自謀不以誠則是欺其心而自棄其志與人不以誠則是喪其德而增人之怨今小道異端亦必誠而後得而况欲為君子者乎謝氏曰誠是實理非專一也
       尋常人謂至誠止是專一實理則如惡惡臭如好好色不是安排來○朱子曰以實理言誠謝氏得之愚謂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恐只是實心誠者天道之屬乃實理也
       問中庸專論誠而論語未嘗一及誠何也楊氏曰論語之教人凡言恭敬忠信所以求仁而進德之事莫非誠也論語示人以入之之方中庸言其至也蓋中庸子思傳道之書不正言其至則道不明孔子所罕言孟子常言之亦猶是矣朱子曰誠之為言實也然經傳用之各有所指不可一槩論如周子謂誠者聖人之本蓋指實理而言者也如所謂聖誠而已矣即中庸所謂天下至誠者指人之實有此理者而言也温公所謂誠即大學所謂誠其意者指人之實其心而不自欺者也
       按元城劉公問學道從何而入曰自誠入又問誠自何而入曰自不妄語入南軒張氏嘗疑之蓋誠者道之極致學者必先窮理主敬然後誠者幾焉今乃以為入道之始其語誠若未安今以朱子此說觀之則知誠之為義經傳所指不同温公之所謂誠主於不欺詐無矯偽正學者立心之初所當從事非指誠之至者而言也
       按唐虞之時未有誠字舜典所謂允塞即誠之義也至伊尹告太甲乃曰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誠字始見於此
       右專言誠
       西山讀書記卷十七終
       <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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