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蒙一
【問人范育序曰張夫子之為此書也有六經之所未載聖人之所未言蓋道一而已語上極乎高明語下涉乎形器語大至於無間語小入於無朕一有窒而不通則於理為妄正蒙之言高者抑之卑者舉之虚者實之礙者通之衆者一之合者散之要之立乎大中至正之矩天之所以運地之所以載日月之所以明鬼神之所以幽風雲之所以變江河之所以流物理以辨人倫以正造端者微成能者著知德者崇就業者廣本末上下貫乎一道過乎此者淫遁之狂言也不及乎此者邪詖之卑說也推而放諸有形而准推而放諸無形而准推而放諸至動而准推而放諸至靜而准無不包矣無不盡矣無大可過矣無細可遺矣言若是乎其極矣道若是乎其至矣聖人復起無有間乎斯言矣○門人蘇昞序曰先生著正蒙書數萬言一日從容請曰敢以區别成誦何如先生曰吾之作是書也譬之枯株根本枝葉莫不悉備充榮之者其在人功而已又如晬盤示兒百物具在顧取者如何爾於是輒就其編會歸義例略効論語孟子篇次章句以類相從為十七篇○呂汲公曰先生云此書吾積年致思之所得其言殆合於前聖與大要發端示人而已其觸廣之則有待於學者正如老木一株枝别固多所少者潤澤華葉爾○程子曰橫渠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蒙○子厚以清虚一大名天道是以器言非形而上者○橫渠立清虛一大為萬物之源恐未安須兼清濁虚實乃可言神道體物不遺不應有方所○龜山楊氏曰正蒙之書關中學者尊信之與論語等其徒未嘗輕以示人蓋恐未信者不惟無益徒增其鄙慢爾如西銘一篇伊川謂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皆前聖所未發也詳味之乃見其用意之深性命之說雖楊雄猶未能造其藩籬况他人乎而世儒易言之多見其妄也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以孔子之聖猶待五十而後知則所知蓋有未易言者非止如世儒之說也學者當求之聖人不當徒為空言而已○五峯胡氏曰先生極天地隂陽之本窮神化一天人所以息邪說而正人心故自號其書曰正蒙其志大其慮深且遠矣○朱子曰横渠作正蒙時或夜裏默坐徹曉其勇如此故其書規模廣大欲盡窮萬物之理○正蒙精深難窺測要其本原則不出六經語孟且熟讀語孟以程門諸公之說求之涵泳其間當自有得然後此等文字可循次而及方見好處如今不須雜博却不濟事無收拾也若果於此有味則世間一種無緊要文字皆是妄言綺語自無工夫看得矣○正蒙所論道體覺得源頭有未是處故伊川云過處乃在正蒙答書之中云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蓋橫渠却只是一向苦思求將向前去却欠涵泳以待其義理自形見處如云由氣化有道之名說得是好終是生受辛苦聖賢便不如此說試教明道說便不同如以太虚太和為道體却只是說得形而下者皆是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處○正蒙說道體處如太和太虚虚空云者止是說氣說聚散處其流乃是箇大輪迴蓋其思慮攷索所至非性分自然之知若語道理惟是周子說無極而太極最好如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虚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亦說得有理由氣化有道之名如所謂率性之謂道是也然使明道形容此理必不如此說伊川所謂橫渠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蒙以清虛一大為萬物之原有未安等語槩可見矣○黃瑞節曰朱子掇取周子張子程子之書為近思錄凡六百一十二條自正蒙來者二十六條又於正蒙中表章西銘自為一書嘗述靜春劉氏之說曰宋有四篇文字太極圖西銘易傳序者秋傳序是也二序伊川程子之筆云】
太和篇第一
太和所謂道中涵浮沉升降動靜相感之性是生絪縕相盪勝負屈伸之始其來也幾微易簡其究也廣大堅固起知於易者乾乎效法於簡者坤乎散殊而可象為氣清通而不可象為神不如野馬絪縕不足謂之太和語道者知此謂之知道學易者見此謂之見易不如是雖周公才美其智不足稱也已
【朱子曰此以太和狀道體與發而中節之和無異】
太虚無形氣之本體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至靜無感性之淵源有識有知物交之客感爾客感客形與無感無形惟盡性者一之
【朱子曰客感客形與無感無形未免分截作兩段事聖人不如此說只說形而上形而下而已】
天地之氣雖聚散攻取百塗然其為理也順而不妄氣之為物散入無形適得吾體聚為有象不失吾常太虚不能無氣氣不能不聚而為萬物萬物不能不散而為太虛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然則聖人盡道其間兼體而不累者存神其至矣彼語寂滅者往而不反徇生執有者物而不化二者雖有間矣以言乎失道則均焉
聚亦吾體散亦吾體知死之不亡者可與言性矣知虚空卽氣則有無隱顯神化性命通一無二顧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所從來則深於易者也若謂虛能生氣則虚無窮氣有限體用殊絶入老氏有生於無自然之論不識所謂有無混一之常若謂萬象為太虚中所見之物則物與虚不相資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陷於浮屠以山河大地為見病之說此道不明正由懵者略知體虚空為性不知本天道為用反以人見之小因緣天地明有不盡則誣世界乾坤為幻化幽明不能舉其要遂躐等妄意而然不悟一隂一陽範圍天地通乎晝夜三極大中之矩遂使儒佛老莊混然一途語天道性命者不罔於恍惚夢幻則定以有生於無為窮高極微之論入德之途不知擇術而求多見其蔽於詖而䧟於淫矣
氣坱然太虚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易所謂絪縕莊生所謂生物以息相吹野馬者歟此虛實動靜之機隂陽剛柔之始浮而上者陽之清降而下者隂之濁其感遇聚散為風雨為雪霜萬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結糟粕煨燼無非教也
【朱子曰坱然太虛此張子所謂虛空即氣也蓋天在四畔地居其中減得一尺地遂有一尺氣但人不見耳此是未成形者及至浮而上降而下則己成形者若融結糟粕煨燼即是氣之查滓要之皆是示人以理○升降飛揚所以生人物者未嘗止息但人不見耳○問言機言始莫是說理否曰此本只是說氣理自在其中一動一靜便是機處○問始字之義如何曰始是如生物底母子相似萬物都從這裏生出去升降飛揚便合這虛實動靜兩句所以虚實動靜隂陽剛柔者便是這升降飛揚者為之非兩般也○無非教也教便是說理禮記中天道至教聖人至德與孔子予欲無言天地與聖人都一般精底都從粗底上發見道理都從氣上流行雖至粗底物無非是道理發見天地與聖人皆然此等言語都是經煆煉底語須熟念細看】
氣聚則離明得施而有形氣不聚則離明不得施而無形方其聚也安得不謂之客方其散也安得遽謂之無故聖人仰觀俯察但云知幽明之故不云知有無之故盈天地之間者法象而已文理之察非離不相覩也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因方其不形也有以知明之故【或問朱子曰離明何謂也曰此說似難也有作日光說有作目說看來只是氣聚則目得而見不聚則不得而見易所謂離為目是也○形之時其幽之因已在此不形之際其明之故已在此聚者散之因散者聚之故】
氣之聚散於太虚猶冰凝釋於水知太虚即氣則無無故聖人語性與天道之極盡於參伍之神變易而已諸子淺妄有有無之分非窮理之學也
太虚為清清則無礙無礙故神反清為濁濁則礙礙則形
【程子曰神氣相極周而無餘謂氣外有神神外有氣是兩之也清者為神濁者何獨非神乎○問太虚之說本是說無極却是說得無字朱子曰無極是該貫虚實清濁而言無極字落在中間太虚字落在一邊了便是難說聖人熟了說出便恁地平正而今把意思去形容他却有時偏了明道說氣外無神神外無氣謂清者為神則濁者非神乎後來亦有人與横渠說横渠却云清者可以該濁虚者可以該實却不知形而上者還他是理形而下者還他是氣旣說是虚便是與實對了既說是清便是與濁對了】
凡氣清則通昏則壅清極則神故聚而有問則風行而聲聞具逹清之驗與不行而至通之極與
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虚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
【朱子曰本只是一箇太虚漸細分得密爾且太虚便是四者之總體而不離乎四者而言由氣化有道之名氣化是隂陽造化寒暑晝夜雨露霜雪山川木石金水火土皆是只此便是太虚但雜却氣化說雖雜氣化說而實不離乎太虚未說到人物各具當然之理處合虚與氣有性之名有這氣道理便隨在裏面無此氣則道理無安頓處如水中月須是有此水方映得月心之知覺只是那氣之虚靈底聰明視聽作為運用皆是有這知覺方運用得這道理所以張子說人能弘道是心能盡性非道弘人是性不知檢其心邵子說心者性之郛郭此等語皆秦漢以下人道不到○由太虛有天之名都是箇自然底由氣化有道之名是虚底物在實上見無形底因有形而見氣有形而虚無迹以有形之氣具無迹之理故謂之性也○由太虚有天之名合虚與氣有性之名是天命之謂性管此兩句由氣化有道之名是率性之謂道管此一句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此又是天命之謂性這下管此一句○濳室陳氏曰四者本是一理但所由之名異耳從太虚上看則謂之天天為太極是也從氣上看則謂之道一隂一陽之道是也從虚與氣合上看則謂之性天命之性是也從性與知覺合上看知覺是血氣動物則謂之心其實一理爾】
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聖者至誠得天之謂神者太虚妙應之目凡天地法象皆神化之糟粕爾
【朱子曰伊川謂鬼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謂二氣之良能蓋程說固好但只渾淪在這裏張說分明便見有箇隂陽在問良能之義曰只是二氣之自然者耳屈伸往來是二氣自然能如此問伸是神屈是鬼否曰氣之方來皆屬陽是神氣之反皆屬隂是鬼午前是神午後是鬼初一以後是神十六以後是鬼草木方發生是神凋落是鬼人自少至壯是神衰老是鬼嘘是神吸是鬼風雷鼓動是神收歛是鬼○上蔡謝氏曰橫渠說得别這箇便是天地間妙用】
天道不窮寒暑已衆動不窮屈伸已鬼神之實不越二端而已矣
兩不立則一不可見一不可見則兩之用息兩體者虛實也動靜也聚散也清濁也其究一而已
感而後有通不有兩則無一故聖人以剛柔立本乾坤毁則無以見易
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之萬殊其隂陽兩端循環不已者立天地之大義
【朱子曰此一段專說氣未及言理游氣紛擾此言氣到此已是查滓麤濁者去生人物蓋氣之用也動靜兩端說氣之本上章言坱然太虚一段亦是發明此意○隂陽即氣也豈隂陽之外復有游氣耶所謂游氣者指其所以賦與萬物一物各得一箇性命便有一箇形質此皆氣合而成之也○隂陽循環如磨游氣紛擾如磨中出者易曰隂陽相摩八卦相盪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此隂陽之循環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游氣之紛擾也○循環不已者乾道變化也合而成質者各正性命也○晝夜運而無息便是隂陽之兩端其四邊散出紛擾者便是游氣以生人物之萬殊如麵磨相似其四邊只管層層散出天地之氣運轉無巳只管層層生出人物其中有麤有細如人物有偏有正○游是散殊比如一箇水車一上一下兩邊只管衮轉這便是循環不已立天地之大義底一上一下只管衮轉中間帶得水灌漑得所在便是生人物之萬殊天地之間二氣只管運轉不知不覺生出一箇人不知不覺又生出一箇物即他這箇幹轉便是生物時節游氣是氣之發散生物底氣游亦流行之意紛擾者參錯不齊既生物便是游氣若是生物常運行而不息者二氣初無增損也○此固是一物但渠所說游氣紛擾合而成質恰是指隂陽交會言之隂陽兩端循環不已却是指那分開底說蓋隂陽只管混了闢闢了混故周子云混兮闢兮其無窮兮○游氣是裏面底譬如一箇扇相似扇便是立天地之大義底扇出風來便是生人物底】
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歲成神易無方體一隂一陽隂陽不測皆所謂通乎晝夜之道也
晝夜者天之一息乎寒暑者天之晝夜乎天道春秋分而氣易猶人一寤寐而魂交魂交成夢百感紛紜對寤而言一身之晝夜也氣交為春萬物糅錯對秋而言天之晝夜也氣本之虛則湛本無形感而生則聚而有象有象斯有對對必反其為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而解故愛惡之情同出於太虚而卒歸於物欲倏而生忽而成不容有毫髮之間其神矣夫
造化所成無一物相肖者以是知萬物雖多其實一物無無隂陽者以是知天地變化二端而已
萬物形色神之糟粕性與天道云者易而已矣心所以萬殊者感外物為不一也天大無外其為感者絪緼二端而已
物之所以相感者利用出入莫知其鄉一萬物之妙者與氣與志天與人有交勝之理聖人在上而下民咨氣壹之動志也鳳凰儀志壹之動氣也
參兩篇第二
地所以兩分剛柔男女而效之法也天所以參一太極兩儀而象之性也
一物兩體氣也一故神【兩在故不測】兩故化【推行於一】此天之所以參也
【朱子曰此語極精一故神自註云兩在故不測只是這一物周行乎事物之間如隂陽屈伸往來上下以至於行乎十百千萬之中無非這一箇物事所以謂兩在故不測兩故化自註云推行於一凡天下之事一不能化惟兩而後能化且如一隂一陽始能化生萬物雖是兩要之亦惟行乎此一爾○一是一箇道理却有兩端用處不同譬如隂陽隂中有陽陽中有隂陽極生隂隂極生陽所以神化無窮○兩者隂陽消長進退非一則隂陽消長無自而見非隂陽消長則一不可得而見○一故神譬之人身四體皆一物故觸之而無不覺不待心使至此而後覺也此所謂感而遂通不行而至不疾而速也發於心達於氣天地與吾身共只是一團物事所謂鬼神者只是自家氣自家心下思慮纔動這氣即敷於外自然有所感通】
地純隂凝聚於中天浮陽運旋於外此天地之常體也恒星不動純繫乎天與浮陽運旋而不窮者也日月五星逆天而行并包乎地者也地在氣中雖順天左旋其所繫辰象隨之稍遲則反移徙而右爾間有緩速不齊者七政之性殊也月隂精反乎陽者也故其右行最速日為陽精然其質本隂故其右行雖緩亦不純繫乎天如恒星不動金水附日前後進退而行者其理精深存乎物感可知矣鎭星地類然根本五行雖其行最緩亦不純繫乎地也火者亦隂質為陽萃焉然其氣比日而微故其遲倍日惟木乃歲一盛衰故歲歷一辰辰者日月一交之次有歲之象也
【黃瑞節曰此段日月右行之說與後段異同未詳】
凡圜轉之物動必有機旣謂之機則動非自外也古今謂天左旋此直至粗之論爾不考日月出没恒星昏曉之變愚謂在天而運者惟七曜而已恒星所以為晝夜者直以地氣乘機左旋於中故使恒星河漢因【一作囘】北為南日月因天隱見太虚無體則無以驗其遷動於外也
天左旋處其中者順之少遲則反右矣
【或問朱子曰天道左旋日月右行如何曰自疏家有此說人皆守定張子說日月皆是左旋說得好盖天行甚健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進過一度日行速健次於天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起度端終度端無贏縮正恰好被天進一度則日為退一度二日天進二度則日為退二度趕天不上積至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則天所進過之度又恰周得本數而日所退之度亦恰退盡本數遂與天會而成一年月行遲一日一夜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行不盡比天為退了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至二十七日半強而一周天與初躔合又行二日有奇為二十九日半強與日會進數為順天而左退數為逆天而右曆家以進數難筭只以退數筭之此是截法故謂之右行取其易見日月之度爾乃云日行遲月行速此錯說也曆家若順筭則筭著那相去處度數多今以其相近處言故易筭蔡季通云西域有九執曆是順筭○天無體二十八宿便是天體隨天而定日月與五星則皆隨天左轉而緩急各不同不隨天而定也横渠少遲則反右之說極精如以一大輪在外一小輪載日月在内大輪轉急小輪轉慢雖都是左轉只有急有慢便覺日月似右轉了禮記月令疏云二十八宿及諸星皆循天左行一日一夜一周天一周天之外更行一度其說可證】
地物也天神也物無踰神之理顧有地斯有天若其配然爾
【朱子曰天包乎地天之氣又行乎地之中故横渠云地對天不過】
地有升降日有脩短地雖凝聚不散之物然二氣升降其間相從而不已也陽日上地日降而下者虛也陽日降地日進而上者盈也此一歲寒暑之候也至於一晝夜之盈虚升降則以海水潮汐驗之為信然間有小大之差則繫日月朔朢其精相感
【邵子曰海潮者地之喘息也所以應月者從其類也○朱子曰天地之間東西為緯南北為經故子午卯酉為四方之正位而潮之進退以月至此位為節爾○黃瑞節曰此段地有升降日有脩短及證以海水潮汐之候皆用舊說今考先儒皆謂地在天中水環地外四遊升降不越三萬里春遊過東方五千里其下降如其數秋遊過西方五千里其上升如其數夏遊在南故日在其上冬遊過北故日在其南此冬夏晝夜之長短因地有升降而然人處地上如在舟中但見岸之移而不知舟之轉也至於論潮則謂天包水水承地而一元之氣升降於太空之中地乘水力與元氣相為升降氣升而地沉則海水溢上而為潮氣降而地浮則海水縮而為汐一晝一夜隂陽之氣再升再降故一日之間潮汐皆再其說與地有四遊相為表裏然以渾天術觀之天形斜倚半在地上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其南五十五度正當地之中又其南十二度為夏至之日道天在地上最高故晝長又其南二十四度為春秋分之日道天在地上稍低故晝夜平又其南二十四度為冬至之日道天在地上最低故晝短其南下入地纔三十一度而已此晝夜長短乃天體高低自然之理非因地之升降也潮汐消長則惟余襄公海潮圖序最明蓋潮之消息皆繫於月月臨卯酉則潮漲乎東西月臨子午則潮平乎南北晝夜之運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故太隂西没之期常緩於太陽三刻有奇潮信之來率亦如是自朔至朢常緩一夜潮自朢至晦復緩一晝潮朔朢前後月行差疾故晦前三日潮勢長朔後三日潮勢大朢亦如之月弦之際月行差遲故潮之去來勢亦稍小一月則潮盛於朔朢之後一歲則潮盛於春秋之中春夏晝潮常大秋冬夜潮常大蓋歲之有春秋猶月之有朔朢天地之常數也此潮之消息乃繫乎月之進退亦非因地之浮沉也張子特用舊說而未之易耳因附見之】
日質本隂月質本陽故於朔朢之際精魄反交則光為之食矣
【朱子曰曆家說天有五道而今先將黃赤道說天正如一圓匣相似赤道是那匣子相合縫處在天之中黃道一半在赤道之内一半在赤道之外東西兩處與赤道相交度却是將天橫分為許多度數會時是日月在黃道赤道十字路頭相交處相撞著朢時是月與日正相向如一箇在子一箇在午日所以食於朔者月常在下日常在上旣是相會被月在下面遮了日故日食朢時月食謂之闇盧蓋火日外影其中實闇到朢時恰當著其中闇處故月食至明中有闇虚其闇至微朢時月與之正對無分毫相差月為闇虚所射故食○黃瑞節曰春秋疏云日月同處則日被月映而形魄不見故食朔則交會故食必在朔然而每朔皆會應每月皆食杜預云日月動物雖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盈縮故雖有交會而不食者或有頻交而食者又云日月異道交互相錯月之一周必半在日道裏從外而入内半在日道表從内而出外或六入七出或七入六出凡十三出入而與日會曆家謂之交道通而計之一百七十三日有餘而有一交唐一行日議云日行黃道月有九道其所行之道遇交則有薄蝕之變也至於合朔如合璧則不食其交不軌道則食也故驗日食者必以日躔月道之交驗之耳五代王朴云自古相傳皆謂近交則日月有食殊不知日月之相掩與闇虚之相射其理有異今據諸家之說所謂九道者青道二赤道二白道二黑道二與黃道而九也月不行黃道止行其餘八道但此八道皆斜出入於黃道之内外故謂之九道耳月一歲凡十三次經天則二十六次出入於黃道之内外一次經天則一次入一次出也或六次入七次出或七次入六次出各十三出入也此二十六次出入於黃道之時有二十四次皆不與日會惟有兩次輿日會故疏云通計一百七十三日有餘而有一交也於此時方有食然而有食有不食者或日月同道之際道有分數故食亦有分數或小有盈縮遂從邊而過故有不食也呂記詩記十月之交篇載孔疏之說亦然若以定法論之一歲兩交當兩食而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唐二百九十年食百餘何也此杜預所謂有雖交會而不食者或有頻交而食者也朱子與王朴之說合日月之相掩與闇虚之所射是日月食之理也】
虧盈法月於人為近日遠在外故月受日光常在於外人視其終初如鈎之曲及其中天也如半璧然此虧盈之驗也
【朱子曰暦家舊說月朔則去日漸遠故魄死而明生旣朢則去日漸近故魄生而明死至晦而朔則又遠日而明復生所謂死而復育也此說誤矣若果如此則未朢之前西近東遠而始生之明當在月東旣朢之後東近西遠而未死之明却在月西矣安得未朢載魄於西既朢終魄於東而遡日以為明乎故惟近世沈括之說得之蓋括之言曰月本無光猶一銀丸日擢之乃光耳光之初生日在其旁故光側而所見纔如鈎日漸遠則斜照而光稍滿大抵如一彈丸以粉塗其半側視之則粉處如鈎對視之則正圓也近歲王普又申其說月生明之夕但見其一鈎至日月相朢而人處其中方得見其全明必有神人能凌倒景旁日月而往參其問則雖弦晦之時亦復見其全明而與朢夕無異耳以此觀之則知月光常滿但自人所立處視之有偏有正故見其光有盈有虧非旣死而復生也○古今皆言月有闕惟沈存中云無闕蓋晦日則與日相疊了或從上過或從下過皆不受光至初三方漸漸離開了人在下面側看見則其光闕至朢日則月與日正相對人在中間正看見則其光方圓○問月中影是地影否曰前章有此說日月在天如兩鏡相照而地居其中四旁皆空水也故月中微黑之處乃鏡中天地之影略有形似而非其有物也○問弦之義曰上弦是月盈及一半如弓之上弦下弦是月虧了一半如弓之下弦又問是四分取半否曰二分二至亦是四分取半曆家謂紓前縮後近一遠三以天之圍言之上弦與下弦時月日相看皆四分天之一○黃瑞節曰紓前縮後云者曆家謂春分月弦東井日在奎秋分月弦南斗日在角月在前日在後也近一遠三云者曆家以周天為四分近一分遠三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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