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儒一
周子【名惇頤字茂叔號濂溪】
山谷黄氏曰茂叔人品甚高胷中洒落如光風霽月好讀書雅意林初不為人窘束短於取名而惠於求志薄於徼福而厚於得民菲於奉身而燕及嫠陋於希世而尚友千古
程子曰自再見茂叔後吟風弄月以歸有吾與點也之意又曰茂叔䆫前草不除問之云與自家意思一般
延平李氏曰黄山谷謂周子洒落如光風霽月此善形容有道者氣象
朱子曰山谷謂周子洒落者只是形容一箇不疑所行清明高遠之意若有一毫私吝心何處更有此等氣象耶只如此有道者胸懷表裏亦自可見 先生在當時人見其政事精絶則以為宦業過人見其有山林之志則以為襟懷洒落有仙風道氣無有知其學者惟程太中知之宜其生兩程夫子也 先生博學力行聞道甚早遇事剛果有古人風為政精密嚴恕務盡道理 先生信古好義以名節自砥礪奉己甚約俸禄盡以周宗族奉賓友家無百錢之儲襟懷飄洒雅有高趣尤樂佳山水遇適意處或徜徉終日廬山之麓有溪焉發源於蓮華峯下潔清紺寒下合於湓江先生濯纓而樂之因寓以濂溪之號 濂溪清和季通云其學精慤深密孔經甫嘗祭以文曰公年壯盛玉色金聲從容和毅一府皆傾墓碑亦謂其精密嚴恕氣象可想矣 周子看得這理熟縱横妙用只是這數箇字都括盡了周子從理處看邵子從數處看都只是這理劉砥曰畢竟理較精粹曰從理上看則用處大數自是細碎 問周子是從上面先得曰也未見得是恁地否但是周先生天資高想見下面工夫也不大故費力 今人多疑濂溪出於希夷鄭可學曰濂溪書具存如太極圖希夷如何有此說曰張忠定公嘗云公事有隂陽此說全與濂溪同忠定見希夷蓋亦有些來歷但當時諸公知濂溪者未嘗言其有道曰此無足怪程太中獨知之曰然又問明道之學後來故别但其本自濂溪發之只是此理推廣之耳但不如後來程門授業之多曰當時既未有人知無人往復只得如此 秦漢以來天下之士莫知所以為學是以天理不明而人欲熾道學不傳而異端起人挾其私智以馳騖一世宋興有濂溪者作然後天理明而道學之傳復續盖以闡夫太極隂陽五行之奥而天下之為中正仁義者得以知其所自來言聖學之有要而下學者知勝私復禮之可以馴致於上逹明天下之有本而言治者知誠心端緒之可以舉而措之於天下其所以上接洙泗千載之統下啓河洛百世之傳者脉絡分明而䂓模亦宏遠矣 先生之學性諸天誠諸己而合乎前聖授受之統又得二程以傳之而其流遂及於天下非有爵賞之勸刑辟之威而天下學士靡然鄉之 贊先生像曰道喪千載聖遠言堙不有先覺孰開我人書不盡言圖不盡意風月無邊庭草交翠
南軒張氏曰濂溪始學陳希夷後來自有所見其學問如此而舉世不知為南安獄掾日惟程太中始知之可見無分毫矜誇此方是朴實頭下工夫底人 自孟子没聖學失傳歷世久遠其間儒者非不知尊敬孔孟而講習六經至攷其所得則不越於詁訓文義之間而止矣於所謂聖人之心所以本諸天地而措諸天下與來世者蓋鮮克涉其藩而况睹其大全者哉惟周先生出乎千載之後而有得於太極之妙今其圖與書具存道學有傳實在乎此 自秦漢以來言治者汩於五伯功利之習求道者淪於異端空虚之說故言治者若無預於學而求道者反不涉於事孔孟之書僅傳而學者莫得其門而入生民不克睹乎三代之盛可勝歎哉惟濂溪先生崛起於千載之後獨得微旨於殘編斷簡之中推本太極以及乎隂陽五行之流布人物之所以生化於是知人之為至靈而性之為至善萬理有其宗萬事循其則舉而措之則可見先王之所以為治者皆非私智之所出孔孟之意于以復明 先生之學淵源精粹寔自得於其心而其妙乃在太極一圖窮二氣之所根極萬物之所行而明主静之為本以見聖人之所以立人極而君子之所當修為者故其所養内充闇然而日章雖不得大施於時而蒞官所至如春風和氣隨時發見被飾萬物百世之下聞其風者猶將咨嗟興起之不暇 去古益遠儒學陵夷先生起於遠方乃超然有所自得於其心本乎易之太極中庸之誠以極乎天地萬物之變化其教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學顔子之學推之於治先王之禮樂刑政可舉而行如指諸掌於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從而得其說推明究極之廣大精微殆無餘藴學可以至於聖治不可以不本於學而道德性命初不外乎日用之實而詖淫邪遁之說皆無以自隱其形可謂盛矣然則先生發端之功顧不大哉
北山陳氏曰昔夫子之道其精微在易而所以語門人者皆日用常道未嘗及易也夫子殁門人各以所聞傳道于四方者其流或少差獨曾子子思之傳得其正子思復以其學授孟軻氏斯時也百氏之說昌矣孟軻氏殁又曠千載而泯不傳濂溪周子出始發明孔子易道之藴提其要以授哲人旣又手為圖筆為書然後孔氏之傳復續凡今之學知有孔氏大易之藴大學中庸七篇之旨歸者皆自先生發之先生之功在後學深長且遠者以此也
鶴山魏氏曰周子奮自南服超然獨得以上承孔孟氏垂絶之緒河南二程子神交心契相與疏瀹闡明而聖道復著曰誠曰仁曰太極曰性命曰隂陽曰鬼神曰義利綱條彪列分限曉然學者始有所凖的於是知身之貴果可以位天地育萬物果可以為堯舜爲周公仲尼而其求端用力又不出乎暗室屋漏之隱躬行日用之近亦非若異端之虚寂百氏之支離也濂溪奪乎百世之下始探造化之至賾建圖著書
闡發幽秘即斯人日用常行之際示學者窮理盡性之歸使誦其遺言者始得以曉然於洙泗之正傳而知世之所謂學者非滯於俗師則淪於異端蓋有不足學者於是二程親得其傳而聖學益以大振雖三人於時皆不及大用而嗣往聖開來哲發天理正人心使孔孟絶學獨盛於宋朝而超出乎百代功用所關誠為不小
臧氏格曰先生所得之奥不俟師傳匪由知索神交心契固已得其本流不然嗜溪流之紺寒愛庭草之交翠體夫子之無言窮顔淵之所以樂是果何味而獨嚅嚌之耶故能發前聖之所未發覺斯人之所未覺使高遠者不墮於荒忽循守者不淪於滯固私意小智何所容其巧詭經僻說何所肆其誣功用豈不偉哉
程子【名顥字伯淳號明道】
伊川序先生行實曰先生資禀旣異而充養有道純粹如精金温潤如良玉寛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誠貫於金石孝弟通於神明視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陽之温聽其言其入人也如時雨之潤胸懷洞然徹視無間測其藴則浩乎若滄溟之無際極其德美言蓋不足以形容其行已内主於敬而行之以恕見善若出諸己不欲弗施於人居廣居而行大道言有物而動有常自十五六時聞汝南周茂叔論道遂厭科舉之業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濫於諸家出入於老釋者幾十年反求諸六經而後得之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知盡性至命必本於孝悌窮神知化由通於禮樂辨異端似是之非開百代未明之惑秦漢而下未有臻斯理也謂孟子没而聖學不傳以興起斯文為己任其言曰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言為無不周徧實則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入堯舜之道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誕妖異之說競起塗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汚濁雖高才明智膠於見聞醉生夢死不自覺也是皆正路之蓁蕪聖門之蔽塞闢之而後可以入道先生進將覺斯人退將明之書不幸早世皆未及也其言平易易知賢愚皆獲其益如群飲於河各充其量其教人自致知至於知止誠意至於平天下洒掃應對至於窮理盡性循循有序其接物辨而不間感而能通教人而人易從怒人而人不怨賢愚善惡咸得其心狡偽者獻其誠暴慢者致其恭聞風者誠服覿德者心醉
藍田呂氏曰先生負特立之才知大學之要博聞強記躬行力究察倫明物極其所止渙然心釋洞見道體其造於約也雖事變之感不一應之以是心而無窮雖天下之理至衆知反之吾身而自足其致於一也異端並立而不能移聖人復起而不與易其養之成也和氣充浹見于聲容然望之崇深不敢慢也遇事優為從容不迫然誠心懇惻弗之措也其自任之重也寧學聖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成名寧以一物不被澤為己病不欲以一時之利為己功其自信之䔍也吾志可行不苟潔其去就吾義所安小官有所不屑也
廣平游氏曰時有同明道先生在臺列者志未必同然心慕其為人嘗語人曰他人之賢者猶可得而議也乃若伯淳則如美玉然反覆視之表裏洞徹莫見疵瑕
或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如伯淳莫將做天下一人看龜山楊氏曰固是
上蔡謝氏曰先生坐如泥塑人接人則渾是一團和氣學者須是胸懷擺脫得開始得有見先生在鄠縣
作簿時詩云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随柳過前川旁人不識予心樂將謂偷閑學少年看他胸懷直是好與曾點底事一般又詩云閑來無事不從容睡覺東牎日已紅萬物静觀皆自得四時佳興與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風雲變態中富貴不淫貧賤樂男兒到此是豪雄明道門擺脫得開為他所過者化
華陽范氏曰先生以獨智自得去聖人千有餘歲發其關鍵直覩堂奥一天地之理盡事物之變故其貌肅而氣和志定而言厲望之可畏即之可親叩之者無窮從容以應之其出愈新真學者之師也
河間劉氏曰先生德性充完粹和之氣盎於面背樂易多恕終日怡悦未嘗見其忿厲之容
河南朱氏曰先生之學以誠為本仰觀乎天清明穹窿日月之運行隂陽之變化所以然者誠而已俯察乎地廣博持載山川之融結草木之蕃殖所以然者誠而已人居天地之中參合無間純亦不已者其在兹乎先生得聖人之誠者也才周萬物而不自以為高學濟三才而不自以為足行貫神明而不自以為異識照古今而不自以為得至於六經之奥義百家之異說研窮搜抉判然胸中天下之事雖萬變交於前而燭之不失毫釐權之不失輕重凡貧賤富貴死生皆不足以動其心非所得之深所養之厚能至是歟盖其所知上極堯舜三代帝王之治其所以包涵博大悠遠纎悉上下與天地同流下至行師用兵戰陣之法皆造其極外之夷狄情狀山川道路之險易邊鄙防戍厈堠控帶之要靡不究知其吏事操決文法簿書又皆精密詳練而所有不試其萬一
河間邢氏曰先生德性絶人外和内剛眉目清峻語聲鏗然恕早從先生之弟學初見先生於磁州其氣貌清明夷粹其接人和以有容其斷義剛而不犯其思索妙造精義其言近而測之益遠恕盖始怳然自失而知天下有成德君子所謂完人者若先生是已
武夷胡氏曰聖人志在天下國家與常人志在功名全别孟子傳聖人之道故曰予豈若是小丈夫哉諫於其君而不受則悻悻然見於其面去則窮日之力且看聖人氣象則别明道却是如此元豐中有詔起呂申公司馬温公温公不起明道作詩送申公又詩寄温公其意直是眷眷在天下國家雖然如此於去就又却分明不放過一步
范陽張氏曰明道書牎前有草茂覆砌或勸之芟明道曰不可欲常見造物生意又置盆池畜小魚數尾時時觀之或問其故曰欲觀萬物自得意草之與魚人所共見惟明道見草則知生意見魚則知自得意此豈流俗之見可同日而語
陳恬贊曰賢哉先生始於孝弟孝䔍於親弟友其弟推以治人不為而化民靡有争揖讓于野移之事君讜言忠謨姦邪之言感動欷歔舉以教人粹然王道天下英材躬服允蹈本以正身惟德温温如冬之日如夏之雲終其默識洞暢今古鈎深窮微該世之務賢哉先生超然絶倫大用甚邇胡奪之年先生之道不在其弟方其初起天下咸喜今其西矣天下懷矣誰為有力進之君矣俾行其道覺斯民矣
朱子曰明道說話渾淪煞高學者難看 明道說底話恁地動彈流轉 贊先生像曰揚休山立玉色金聲元氣之會渾然天成瑞日祥雲和風甘雨龍德正中厥施斯普
程子【名頤字正叔號伊川】
司馬光呂公著嘗言於朝曰程頤之為人言必忠信動遵禮義實儒者之高蹈聖世之逸民又曰頤道德純備學問淵博有經天緯地之才有制禮作樂之具實天民之先覺聖代之真儒也公著又言曰程頤年三十四有特力之操出群之姿洞明經術通古今治亂之要實有經世濟物之才非同拘士曲儒徒有偏長使在朝廷必為國器
王巖叟嘗言於朝曰程頤學極聖人之精微行全君子之純粹與其兄顥俱以德名顯於時又曰頤抱道養德之日久而濳神積累之功深静而閱天下之義理者多必有嘉言以新聖聽
明道嘗曰異日能尊師道是吾弟若接引後學隨人才而成就之則不敢讓
或謂自秦漢以下卓乎天下之習不能蔽也程正叔而已觀正叔所言未嘗務脫流俗只是一箇是底道理自然不墮流俗中龜山楊氏曰然觀其論婦人不再適人以謂寧餓死若不是見得道理分明如何敢說這様話
邵氏【伯温】曰先生嘗渡漢中中流船幾覆舟中人皆懼先生獨正襟安坐如常問之曰心存誠敬爾
河南朱氏曰伊川先生以言乎道則貫徹三才而無一毫之為間以言乎德則并包衆美而無一善之或遺以言乎學則博通古今而無一物之不知以言乎才則開物成務而無一理之不緫
胡安國言於朝曰程頤脩身行法䂓矩凖繩獨出諸儒之表雖崇寧間曲加防禁學者私相傳習其後門人稍稍進用傳者浸廣士大夫爭相淬勵而其間志利禄者託其說以自售分黨相排衆論洶洶深誚其徒而乃上及於頤竊以為過矣夫聖人之道所以垂訓萬世無非中庸然中庸之義不明久矣自頤兄弟始發明之然後其義可思而得也不然則或謂高明所以處已中庸所以應事接物本末上下析為二途而其義不明矣士學宜師孔孟此其至論也然孔孟之道不傳久矣自頤兄弟始發明之而後其道可學而至也不然則或以六經語孟之書資口耳取世資以干禄愈不得其門而入矣今欲使學者蹈中庸師孔孟而禁使不得從頤之學是入室而不由戶也不亦誤乎
范陽張氏曰伊川之學自踐履中入故能深識聖賢氣象如曰孔子元氣也顔子景星慶雲也孟子有泰山巖巖氣象自非以心體之安能别白如此
朱子曰先生遊太學時胡翼之方主教導嘗以顔子所好何學論試諸生得先生所試大驚即延見處以學職呂希哲與先生鄰齋首以師禮事焉旣而四方之士從游者日益衆 先生年十八上書闕下勸仁宗以王道為心生靈為念黜世俗之論期非常之功問前輩多言伊川似孟子曰不然伊川謹嚴雖大故以天下自任其實不似孟子 問程先生當初進說只以聖人之說為可必信先王之道為可必行不狃滯於近䂓不遷惑於衆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何也曰也不得不恁地說如今說與學者也只得教他依聖人言語恁地做去待他就裏面做工夫有見處便自知得聖人底是確然恁地 有咎伊川著書不以示門人者再三誦之先生不以為然也因坐復嘆曰公恨伊川著書不以示人某獨恨當時提撕也不緊故當時門人弟子布在海内炳如日星自今觀之皆不滿人意只今易傳一書散滿天下家置而人有之且道誰曾看得他箇果有得其意者否果曾有行得他箇否 問伊川臨終時或曰平生學底正要今日用伊川開目曰說要用便不是此是如何曰說要用便是兩心 書伊川帖曰近世學者閱理不精正坐讀書太草草耳况春秋大義數十炳若日星固已見於傳序而所謂不容遺忘者又非先生决不能道也夫三綱五常大倫大法有識以上即能言之而臨小利害輒以失其所守正以學不足以全其本心之正是以無所根著而忘之耳旣有以自信其不容遺忘又不覺因事而形於筆札之間非先生之德盛仁熟左右逢原能及是耶 贊先生像曰䂓圓矩方繩直凖平允矣君子展也大成布帛之文菽粟之味知德者希孰識其貴
張子曰昔嘗謂伯淳優於正叔今見之果然其救世之志甚誠切亦於今日天下之事儘記得熟【以下緫論二程】 學者不可謂少年自緩便是四十五十二程從十四歲時便銳然欲學聖人今盡及四十未能及顔閔之徒伊川可如顔子然恐未如顔子之無我
榮陽呂氏曰二程之學以聖人為必可學而至而已必欲學而至於聖人
嵩山晁氏曰伊川嘗謂明道云吾兄弟近日說話太多明道云使見呂晦叔則不得不少見司馬君實則不得不多
武夷胡氏曰程氏之文於易則因理以明象而知體用之一源於春秋則見諸行事而知聖人之大用於諸經語孟則發其微指而知求仁之方入德之序程氏之行其行已接物則忠誠動於州里其事親從兄則孝悌顯於家庭其辝受取舍非其道義則一介不以取與諸人雖禄之千鍾不顧也 昔嘗見鄒志完論近世人物因問程明道如何志完曰此人得志使萬物各得其所又問伊川如何曰却不得比明道又問何以不得比曰為有不通處曰伊川不通處必有言行可證願聞之志完色動徐曰有一二事恐門人或失其傅後來在長沙再論二先生學術志完却曰伊川見處極高因問何以言之曰昔鮮于侁曾問顔子在陋巷不改其樂不知所樂者何事伊川却問曰尋常道顔子所樂者何侁曰不過是說顔子所樂者道伊川曰若說有道可樂便不是顔子以此知伊川見處極高
五峯胡氏曰二程倡久絶之學於今日其功比於孔子作春秋孟子闢楊墨
馮氏【忠恕】曰王霖言明道伊川随侍太中知漢州宿一僧寺明道入門而右從者皆随之伊川入門而左獨行至法堂上相會伊川自謂此是頤不及家兄處盖明道和易人皆親近伊川嚴重人不敢近也
朱子曰明道伊川先生之學以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為標指而達於六經使人讀書窮理以誠其意正其心脩其身而自家而國以及於天下其道坦而明其說簡而通其行端而實是盖將有以振百代之沉迷而内之聖賢之域其視一時之事業詞章論議氣節所繫孰為輕重所施孰為短長當有能辨之者 明道德性寛大䂓模廣濶伊川氣質剛方文理密察其道雖同而造德各異故明道嘗為條例司官不以為凂而伊川所作行狀乃獨不載其事明道猶謂青苗可且放過而伊川乃於西監一狀較計如此此可謂不同矣然明道之放過乃孔子之獵較為兆而伊川之一一理會乃孟子之不見諸侯也此亦何害其為同耶但明道所處是大賢以上事學者未至而輕議之恐失所守伊川所處雖高然實中人皆可跂及學者只當以此為法則庶乎寡過矣然又當觀用之淺深事之大小裁酌其意難執一意此君子所以貴窮理也 濂溪在當時無有知其學者惟程太中獨知之明道當初想明得煞容易便無那查滓只一再見濂溪當時又不似而今有許多言語出來不是他天資高見得易如何便明得或問遺書中載明道語便自然洒落明快曰自是他見得容易伊川易傳却只管脩改晩年方出其書若是明道作想無許多事嘗見門人有祭明道文云先生欲著樂書有志未就不知其書要如何作 問明道濂溪俱高不如伊川精切曰明道說話超邁不如伊川說得的確濂溪也精密不知其他書如何但今所說這些子無一字差錯明道之言發明極致通透洒落善開發人伊川之言即事明理質慤精深尤耐咀嚼然明道之言一見便好久看愈好所以賢愚皆獲其益伊川之言乍見未好久看方好故非久於玩索者不能識其味此其自任所以有成人材尊師道之不同 明道渾然天成不犯人力伊川功夫造極可奪天巧 明道語宏大伊川語親切 明道所見甚俊偉故說得較快初看時便好子細看亦好 明道言語儘寛平伊川言語初難看細讀有滋味某說大處自與伊川合小處却時有意見不同 問明道曾看釋老書伊川則莊列亦不曾看曰後來須著看不看無緣知他道理 伊川好學論十八時作明道十四五便學聖人二十及第出去做官一向長進定性書是二十二三時作是時遊山許多詩甚好 問明道可比顔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顔子孟子才高恐伊川未到孟子處然伊川收束檢制處孟子却不能到 問明道到處響應伊川入朝成許多事此亦可見二人用處曰明道從容伊川都挨不行問伊川做時似孟子否曰孟子較活絡問孟子做似伊川否先生首肯 或謂二程之於濂溪亦若横渠之於范文正公耳曰先覺相傳之秘非後學所能窺測誦其詩讀其書則周范之造詣固殊而程張之契悟亦異如曰仲尼顔子所樂吟風弄月以歸皆是當時口傳心授的當親切處後來二先生舉似後學亦不將作第二義看然則行狀所謂反求之六經然後得之者特語夫功用之大全耳至其入處則自濓溪不可誣也若横渠之於文正則異於是蓋當時粗發其端而已受學乃先生自言此豈自誣者耶大抵近世諸公知濓溪甚淺如呂氏童蒙訓記其嘗著通書而曰用意高遠夫通書太極之說所以明天理之根源究萬物之終始豈用意而為之又何高下遠近之可道哉 問學於明道恐易開發學於伊川恐易成就曰在人用力若不用力恐於伊川無向傍處明道却有悟人處 聞伯夷柳下惠之風者頑亷薄敦皆有興起此孟子之善想象者也孔子元氣也顔子和風慶雲也孟子泰山巖嚴之氣象也此程夫子之善想象者也今之想象大程夫子者當識其明快中和處小程夫子者當識其初年之嚴毅晩年又濟以寛平處豈徒想象而已哉必還以驗之吾身者如何也若言論風旨則誦其詩讀其書字字而訂之句句而議之非惟求以得其所言之深旨將併與其風範氣象皆得之矣 某自十四五時讀程張書至今四十餘年但覺其義之深指之遠而近世紛紛所謂文章議論者殆不足復過眼信乎孟氏以來一人而已然非用力之深者亦無以自信其必然也
南軒張氏曰二程先生始嘗受學于周先生而其自得之深充養之至精粹純密更益光大聖門之大全至是發明無遺憾矣 讀諸先生之書惟覺二程先生完全精粹愈讀愈無窮不可不詳味也 二先生所以教學者不越於居敬窮理二事取其書反覆讀之則可以見盖居敬有力則其所窮者愈精窮理浸明則其所居益有地二者盖互相發也 二先生其猶一氣之周流乎何其理之該而不偏辭之平而有味也讀遺書易傅他書真難讀也
張子名【載字子厚號横渠】
程子曰子厚以禮教學者最善使學者先有所據守某接人治【一作談】經論道者亦甚多肯言及治體者誠未有如子厚 子厚才高其學更先從雜博中過來問子厚立言得無有幾於迫切者乎曰子厚之為
人謹且嚴是以其言似之方之孟子則寛宏舒泰有不及也然孟子猶有英氣存焉是以未若顔子之懿渾然無圭角之可見也 某接人多矣不雜者三人張子厚邵堯夫司馬君實 子厚之氣似明道 答横渠書曰所論大槩有苦心極力之象而無寛裕温柔之氣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故意屢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時有之明睿所照者如目所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