纎微盡識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於物約見彷彿耳能無差乎更望完養思慮涵泳義理他日自當條暢
呂晦叔薦先生于朝曰張載學有本原西方之學者皆宗之神宗即命召見問治道皆以復三代為對他日見執政執政語之曰新政之更懼不能任事求助於子何如先生曰朝廷將大有為天下士願與下風若與人為善則孰敢不盡如教玉人追琢則人亦故有不能執政嘿然
藍田呂氏曰先生志氣不群少孤自立無所不學與邠人焦寅游寅喜談兵先生說其言當康定用兵時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許上書謁范文正公公一見知其遠器欲成就之乃責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於兵因勸讀中庸先生讀其書雖愛之猶未以為足也於是又訪諸釋老之書累年盡究其說知無所得反而求之六經嘉祐初見洛陽程伯淳正叔昆弟于京師共語道學之要先生渙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盡棄異學淳如也間起從仕日益久學益明方未第時文潞公以故相判長安聞先生名行之美聘以束帛延之學宫異其禮際士子矜式焉晩自崇文移疾西歸終日危坐一室左右簡編俯而讀仰而思有得則識之或終夜起坐取燭以書其志道精思未始須臾息亦未嘗須臾忘也學者有問多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之道學必如聖人而後已聞者莫不動心有進而自得之者窮神知化一天人立大本斥異學自孟子以來未之有也 先生氣質剛毅德盛貌嚴然與人居久而日親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語人雖有未喻安行而無悔故識與不識聞風而畏聞人之善喜見顔色答問學者雖多不倦有不能者未嘗不開其端有可語者必丁寧以誨之惟恐其成就之晩
廣平游氏曰子厚學成德尊與孟子比然猶秘其學明道曰處今之時當隨其資教之雖識有明暗亦各有得焉子厚用其言故關中學者躬行之多與洛人並
或論横渠龜山楊氏曰正叔先生亦自不許他曰先生嘗言自孟子之後無他見識何也曰如彼見識秦漢以來何人到此
和靖尹氏曰横渠昔在京坐虎皮說周易聽從甚衆一夕二程先生至論易次日撤去虎皮曰吾平日與諸公說者皆亂道有二程近到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輩可師之乃歸陜西
或問横渠言十五年學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學不成有多少病在莫是如伊川說若不知得只是覷却堯學他行事無堯許多聦明睿知怎生得似他動容周旋中禮朱子曰也是如此更有多少病良久曰人便是被一箇氣質局定變得些子了又有些子變得些子又更有些子問横渠只是硬把捉故不安否曰他只是學箇恭自驗見不曾熟不是學箇恭又學箇安 横渠云吾學旣得於心則脩其辭命辭無差然後斷事斷事無失吾乃沛然看來理會道理須是說得出一字不穩便無下落所以横渠中夜便筆之於紙只要有下落而今理會得有下落底臨事尚脚忙手亂况不曾理會得下落横渠如此若論道理他却未熟然他地位却要如此高明底則不必如此横渠之學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與伊川異以孔子為非生知渠蓋執好古敏以求之故有此說不知好古敏以求之非孔子做不得 問横渠之教以禮為先某恐謂之禮則有品節每遇事須用秤停當禮方可遵守初學者或未嘗識禮恐無下手處敬則有一念之肅便已改容更貌不費安排事事上見得此意如何曰古人自幼入小學便教以禮及長自然在䂓矩之中横渠却是以官法教人禮也易學今人乍見往往以為難某嘗要取三禮編成一書事多蹉過若有朋友只兩年工夫可成 横渠教人道夜間自不合睡只為無可應接他人皆睡了己不得不睡他做正蒙時或夜裏默坐徹曉他直是恁地勇方做得因舉曾子任重道遠一段曰子思曾子直恁地方被他打得透 問程張之門於六經多指說道之精微學之要領與夫下手處雖甚精切易見然被他開了四至便覺規模狹了曰横渠最親切程氏規模廣大學者少有能如横渠輩用功者近看得横渠用工最親切直是可畏 問横渠似孟子否曰横渠嚴密孟子宏闊又問孟子平正横渠高處太高僻處太僻曰是又曰横渠之於程子猶伯夷伊尹之於孔子 或云諸先生說話皆不及小程先生雖大程亦不及曰不然明道說話儘高邵張說得端的處儘好且如伊川說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段寛而不切如横渠說心統性情這般所在說得的當又如伊川謂鬼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謂二氣之良能也 明道之學從容涵泳之味洽横渠之學苦心力索之功深 曾子剛毅立得墻壁在而後可傳之子思孟子伊川横渠甚嚴游楊之門倒塌了若天資大段高則學明道若不及明道則且學伊川横渠 贊先生像曰早悦孫吳晚逃佛老勇撒臯比一變至道精思力踐妙契疾書訂頑之訓示我廣居
西山真氏曰張子有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為前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又曰此道自孟子後千有餘歲若天不欲此道復明則不使今人有知者既使人有知者則必有復明之理此皆先生以道自任之意
邵子【名雍字堯夫號康節】
程子曰邵堯夫先生始學於百原堅苦刻厲冬不爐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數年衛人賢之先生歎曰昔人尚友於古而吾未嘗及四方遽可已乎於是走吳適楚過齊魯客梁晉久之而歸曰道其在是矣蓋始有定居之意先生少時自雄其材慷慨有大志既學力慕高遠謂先王之事為可必致及其學益老德益邵玩心高明觀於天地之運化隂陽之消長以達乎萬物之變然後頹然其順浩然其歸在洛幾三十年始至蓬蓽環堵不蔽風雨躬㸑以養其父母居之裕如講學於家未嘗強以語人而就問者日衆鄉里化之遠近尊之士人之道洛者有不之公府而必之先生之廬先生德氣粹然望之可知其賢然不事表暴不設防畛正而不諒通而不汙清明坦夷洞徹中外接人無貴賤親疎之間群居燕飲笑語終日不敢甚異於人顧吾所樂何如耳病畏寒暑常以春秋時行遊城中士大夫家聽其車音倒屣迎致雖兒童奴隸皆知懽喜尊奉其與人言必依於孝弟忠信樂道人之善而未嘗及其惡故賢者悦其德不賢者服其化所以厚風俗成人材者先生之功多矣又曰先生之學得之於李挺之挺之得之於穆伯長推其源流遠有端緒今穆李之言及其行事槩可見矣而先生純一不雜汪洋浩大乃其所自得者多矣 謂周純明曰吾從堯夫先生游聽其議論振古之豪傑也惜其無所用於世周曰所言何如曰内聖外王之道也 堯夫襟懷放曠如空中樓閣四通八達也 堯夫於物理上儘說得亦大段漏泄他天機 堯夫詩雪月風花未品題他便把這些事便與堯舜三代一般此等語自孟子後無人曾敢如此言來直是無端又如言須信畫前元有易自從刪後更無詩這箇意思元古未有人道來 堯夫詩云梧桐月向懷中照楊柳風來面上吹真風流人豪也又詩云頻頻到口微成醉拍拍滿懷都是春不止風月言皆有理萬事皆出於理自以為皆有理故要得從心妄行緫不妨堯夫又得詩云聖人喫緊些兒事其言太急迫此道理平鋪地放着裏何必如此 世之博文強識者衆矣其終未有不入於禪學者特立不惑子厚堯夫而已然其說之流亦未免於有弊也 子厚堯夫之學善自開大者也堯夫細行或不謹而其卷舒運用亦熟矣 邵堯夫病革且言試與觀化一遭子厚言觀化他人便觀得自家自家又如何觀得化嘗觀堯夫詩意纔做得識道理却於儒術未見所得
上蔡謝氏曰邵堯夫直是豪才嘗有詩云當年志氣欲横秋今日看來甚可羞事到強為終屑屑道非心得竟悠悠鼎中龍虎忘看守碁上山河廢講求又有詩云斟有淺深存爕理飲無多少繫經綸卷舒萬古興亡手出入千重雲水身此人在風塵時節偏是偏霸手段學須是天人合一始得又有詩云萬物之中有一身一身中有一乾坤能知造化備於我肯把天人别立根天向一中分體用人於心上起經綸天人安有兩般義道不虚行只在人問此詩如何曰說得大體亦是但不免有病不合說一中分體用又問曰此句何故有病曰昔富彦國問堯夫云一從甚處起曰公道從甚處起富曰一起於震邵曰一起於乾問兩說如何曰兩說都得震謂發生乾探本也若會得天理更說甚一二 問堯夫所學如何曰與聖門却不同問何故却不同曰他也只要見物理到逼眞處不下工夫便差却問何故却不着工夫曰為他見得天地進退萬物消長之理便敢做大於聖門下學上逹底事更不施功堯夫精易之數事物之成敗始終人之禍福脩短筭得來無毫髪差錯如指此屋便知起於何時至某年月日而壞無不如其言然二程不貴其術堯夫喫不過一日問伊川曰今歲雷從甚處起伊川曰起處起如堯夫必用推筭某更無許多事邵即默然
和靖尹氏曰康節之學本是經世之學今人但知其明易數知未來事却小了他學問如陳叔易贊云先生之學志在經綸最為盡之
呂氏家塾記曰邵堯夫先生居洛四十年安貧樂道自云未嘗皺眉所居寢息處為安樂窩自號安樂先生又為甕牖讀書燕居其下旦則焚香獨坐晡時飲酒三四甌微醺便止不使至醉也中間州府以更法不餉餽寓賓乃為薄粥以代之好事者或載酒以濟其乏嘗有詩曰莫道山翁拙於用也能康濟自家身喜吟詩作大字書然遇興則為之不牽強也大寒暑則不出每出乘小車用一人挽之為詩以自詠曰花似錦時高閣望草如茵處小車行司馬公贈以詩曰林間高閣望已久花外小車猶未來隨意所之遇主人喜客則留三五宿又之一家亦如之或經月忘返雖性高潔而接人無賢不肖貴賤皆懽然如親嘗自言若至大病自不能支其遇小疾得有客對話不自覺疾之去體也學者來從之問經義精深浩博應對不窮思致幽遠妙極道數間與相知之深者開口論天下事雖久存心世務者不能及也
張氏【㟭】曰先生少受學於北海李之才挺之又游河汾之曲以至淮海之濱涉於濟汶逹於梁宋苟有逹者必訪以道無常師焉乃退居共城廬於百原之上大覃思於易經夜不設寢日不再食三年而學以大成大名王豫天悦慱逹之士尤長於易聞先生之篤志愛而欲教之既與之語三日得所未聞始大驚服卒捨其學而學焉北面而尊師之衛人乃知先生之為有道也年三十餘來游于洛以為洛邑天下之中可以觀四方之士乃定居焉先生清而不激和而不流遇人無貴賤賢不肖一接以誠長者事之少者友之善者與之不善者矜之故洛人久而益尊信之四方之學者與大夫之過洛者莫不慕其風而造其廬先生之教人必隨其才分之高下不驟語而強益之或聞其言若不適其意先生亦不屑也故來者多而從者少見之者衆而知之者尚寡及接之久察其所處無不中於理叩其所有愈久而愈新則皆心悦而誠服先生未嘗有求於人或餽之以禮者亦不苟辭洛人為買宅丞相富公為買園以居之年六十始為隱者之服隆寒盛暑閉門不出曰非退者之宜也其於書無所不讀諸子百家之學皆究其本原而釋老技術之說一無所惑其志晩尤喜為詩平易而造於理
歐陽氏 曰康節邵先生嘗以為學者之患在於好惡先成乎心而挾其私智以求於道則敝於所好而不得其真故求之至於四方萬里之遠天地隂陽屈伸消長之變無所不可而必折衷於聖人雖深於象數先見默識未嘗以自名也其學純一而不雜居之而安行之而成平夷渾大不見圭角其自得深矣
朱子曰康節本是要出來有為底人然又不肯深犯手做凡事直待可做處方試為之纔覺難便拽身退正張子房之流 康節學於李挺之請曰願先生微開其端毋竟其說此意極好學者當然須是自理會出來便好 伊川之學於大體上瑩徹於小小節目上猶有疎處康節能盡得事物之變却於大體上有未瑩處劉用之云康節善談易見得透徹曰然伊川又輕之嘗有簡與横渠云堯夫說易好聽今夜試來聽他說看某嘗說此便是伊川不及孔子處只觀孔子便不如此 程邵之學固不同然二程所以推尊康節者至矣蓋以其信道不惑不雜異端班於温公横渠之間則亦未可以其道不同而遽貶之也又曰康節之學抉摘窈微與佛老之言豈無一二相似而卓然自信無所汚染此其所見必有端的處比之温公欲護名教而不言者又有間矣 或言康節心胸如此快活如此廣大如何得似他曰他是甚麽様做工夫 問近日學者有厭拘檢樂舒放惡精詳喜簡便者皆欲慕邵堯夫之為人曰邵子這道理豈易及哉他腹裏有這箇學能包括宇宙終始古今如何不做得大放得下今人却恃箇甚後敢如此因誦其詩云日月星辰高照曜皇王帝伯大鋪舒可謂人豪矣康節之學其骨髓在皇極經世其花草便是詩黄直卿云其詩多說閑静樂的意思大煞把箇事了曰這箇未說聖人只顔子之樂亦不恁地看他詩篇篇只管說樂次第樂得來厭了聖人得底如喫飲相似只飽而已他却如喫酒又曰他都是有箇自私自利底意所以明道有要之不可以治天下國家之說 康節詩儘好看楊道夫問舊張無垢引心贊云廓然心境大無倫盡此規模有幾人我性即天天即性莫於微處起經綸不知如何曰是殆非康節之詩也林少隸云朱内翰作問何以辨曰若是真實見得必不恁地張皇道夫曰舊看此意似與性為萬物之一原而心不可以為限量同曰固是但只是摸空說無着實處如康節云天向一中分造化人從心上起經綸多少平易實見得者自别又問一中分造化曰本是一箇而消息盈虚便生隂陽事事物物皆恁地有消便有息 問康節之嘗有莊老之說如何曰便是他有些子這箇曰如此莫於道體有異否曰他嘗說老子得易之體孟子得易之用體用自分作兩截曰他又說經綸如何曰看他只是以術去處得這事恰好無過如張子房相似他所以極口稱贊子房也二程謂其粹而不雜以今觀之亦不可謂不雜曰他說風花雪月莫是曾點意思否曰也是見得眼前這箇好曰意其有與自家意思一般之意曰也是他有這些子若不是却淺陋了 邵堯夫詩雪月風花未品題此言事物皆有造化 邵堯夫六十歲作首尾吟百三十餘篇至六七年間終渠詩玩侮一世只是一箇四時行焉百物生焉之意 或問康節詩曰施為欲似千鈞弩磨礪當如百鍊金問千鈞弩如何曰只是不妄發如子房在漢謾說一句當時承當者者便須百碎 康節詩云幽暗巖崖生鬼魅清平郊野見鸞凰聖人道其常也只是就那光明處理會說與人那幽暗處知得有多少怪異 康節以品題風月自負然實強似皇極經世書 問先生須得邵堯夫先知之術先生久之曰吾之所知者惠迪吉從逆凶滿招損謙受益若是明日晴後日雨吾又安能知耶 贊先生像曰天挺人豪英邁蓋世駕風鞭霆歷覧無際手探月窟足躡天根閑中今古醉裏乾坤
性理大全書卷三十九
<子部,儒家類,性理大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