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道二
宗法
程子曰宗子繼别為宗言别則非一也如别子五人五人各為大宗所謂兄弟宗之者謂别子之子繼禰者之兄弟宗其小宗子也 宗子無法則朝廷無世臣立宗子則人知重本朝廷之勢自尊矣古者子弟從父兄今也父兄從子弟由不知本也人之所以順從而不辭者以其有尊卑上下之分而已苟無法以聨屬之可乎 凡小宗以五世為法親盡則族散若高祖之子尚存欲祭其父則見為宗子者雖是六世七世亦須計會今日之宗子然後祭其父宗子有君道後世骨肉之間多至仇怨忿爭其實為爭財使之
均布立之宗法官為法則無所爭 宗非朝廷之所禁但患人自不能行之 凡大宗與小宗皆不在廟數 禮長子不得為人後若無兄弟又繼祖之宗絶亦當繼祖禮雖不言可以義起 凡人家法須令每有族人遠來則為一會以合族雖無事亦當每月一為之古人有花樹韋家會法可取也然族人每有吉凶嫁娶之類更須相與為禮使骨肉之意常相通骨肉日疎者只為不相見情不相接爾
張子曰宗子之法不立則朝廷無世臣且如公卿一日崛起於貧賤之中以至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傳宗法若立則人人各知來處朝廷大有所益或問朝廷何所益曰公卿各保其家忠義豈有不立忠義既立朝廷之本豈有不固今驟得富貴者止能為三四十年之計造宅一區及其所有既死則衆子分裂未幾蕩盡則家遂不存如此則家且不能保又安能保國家 夫所謂宗者以己之旁親兄弟來宗已所以得宗之名是人來宗已非已宗於人也所以繼禰則謂之繼禰之宗繼祖則謂之繼祖之宗曾高亦然 言宗子者謂宗主祭祀宗子為士庶子為大夫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非獨宗子之為士為庶人亦然 宗子之母在不為宗子之妻服非也宗子之妻與宗子共事宗廟之祭者豈可夫婦異服故宗子雖母在亦當為宗子之妻服也東酌犧象西酌罍尊須夫婦共事豈可母子共事也未娶而死則難立後為其無母也如不得已須當立後又須并其妾母與之大不得已也未娶而死有妾之子則自是妾母也 古所謂支子不祭也者惟使宗子立廟主之而已支子雖不得祭至於齊戒致其誠意則與祭者不異與則以身執事不可與則以物助之但不别立廟為位行事而已後世如欲立宗子當從此義雖不與祭情亦可安
朱子曰宗子法雖宗子庶子孫死亦許其子孫别立廟問周制有大宗之禮乃有立適之義立適以為後
故父為長子權其重者若然今大宗之禮廢無立適之法而子各得以為後則長子少子當為不異庶子不得為長子三年者不必然也父為長子三年者亦不可以適庶論也曰宗子雖未能立然服制自當從古是亦愛禮存羊之意不可妄有改易也如漢時宗子法已廢然其詔令猶云賜民當為父後者爵一級是此禮意猶在也可謂宗法廢而諸子皆得為父後乎
北溪陳氏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古人繼嗣大宗無子則以族人之子續之取其一氣脈相為感通可以嗣續無間此亦至正大公之舉而聖人所不諱也後世理義不明人家以無嗣為諱不肯顯立同宗之子多是潛養異姓之兒陽若有繼而隂已絶矣盖自春秋鄫子取莒公子為後故聖人書曰莒人滅鄫非莒人滅之也以異姓主祭祀滅亡之道也秦以呂政絶晉以牛睿絶亦皆一類然在今世論之立同宗又不可泛蓋姓出於上世聖人之所造正所以别生分類自後有賜姓匿姓者又皆混雜故立宗者又不可恃同姓為憑須擇近親有來歷分明者立之則一氣所感父祖不至失祀今世多有以女子之子為後以姓雖異而有氣類相近似勝於姓同而屬疎者然賈充以外孫韓謐為後當時太常博士秦秀已議其昏亂紀度是則氣類雖近而姓氏實異此說亦斷不可行
潛室陳氏曰宗法為諸子之庶子設恐其後流派寖多姓氏紛錯易至殽亂故於源頭有大宗以統之則人同知尊祖分派處有小宗以統之則人各知敬禰且始封之君其適子襲封則庶子為大夫大夫不得以禰諸侯故自别為大夫之祖是謂别子為祖也别子之適子則為大宗使繼其祖之所自出從此直下適子世為大宗合族同宗之是謂繼别為宗也别子之庶子又不得以禰别子却待其子繼之而自别為禰繼禰者遂為小宗凡小宗之適子服屬未盡常為小宗凡小宗之庶子又别為禰而其適子又各為小宗兄弟同宗之謂繼禰為小宗是也大宗是始祖正派下雖其後支分派别皆同宗此祖則合族皆服齊衰九月初不以親屬近遠論是為百世不遷之宗小宗是禰正派下親盡則絶如繼禰者親兄弟宗之為之服朞繼祖者則從兄弟宗之為之服大功繼曾祖者再從兄弟宗之為之服小功繼高祖者三從兄弟宗之為之服緦自此以後代常䟎一代是為五世則遷之宗宗法之立嫡長之尊有君道焉大宗所以統其宗族凡合族中有大事當禀大宗而後行小宗所以統其兄弟如同禰者有大事則同禰之兄弟當禀繼禰之小宗而後行一族之中大宗只是一人小宗儘多故一人之身從下數至始祖大宗惟一數至高祖小宗則四此古者宗族人情相親人倫不亂豈非明嫡庶之分有君臣之義由大宗小宗之法而然歟謚法
程子曰古之君子之相其君而能致天下於太治者無他術善惡明而勸懲之道至焉爾勸得其道而天下樂為善懲得其道而天下懼為惡二者為政之大權也然行之必始於朝廷而至要莫先於謚法何則刑罰雖嚴可警於一時爵賞雖重不及於後世惟美惡之謚一定則榮辱之名不朽矣故歷代聖君賢相莫不持此以勵世風也 或問臣子加謚於君父當極其美有諸曰正終大事也加君父以不正之謚知忠孝者不為也
涑水司馬氏答程子書曰承問及張子厚謚倉卒奉對以漢魏以來此例甚多無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盡竊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復三代之禮者也漢魏以下蓋不足法郊特牲曰古者生無爵死無謚爵謂大夫以上也檀弓記禮所由失以謂士之有誄自縣賁父始子厚官比諸侯之大夫則已貴宜有謚矣然曾子問曰賤不誄貴幼不誄長禮也唯天子稱天以誄之諸侯相誄猶為非禮况弟子而誄其師乎孔子之没哀公誄之不聞弟子復為之謚也子路欲使門人為臣孔子以為欺天門人厚葬顔淵孔子嘆不得視猶子也君子愛人以禮今關中諸君欲謚子厚而不合於古禮非子厚之志與其以陳文範陶靖節王文中子孟貞曜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為比乎
和靖尹氏曰謚法最公以成周之時其子孫自以幽厲赧為謚此孝子慈孫所不能改也文王只用箇文字武王只用箇武字大小大公
五峯胡氏曰昔周公作謚法豈使子議父臣議君哉合天下之公奉君父以天道耳孝愛不亦深乎所以訓後世為君父者以立身之本也知本則身立家齊國治天下平不知本則縱慾恣暴惡聞其過入於滅亡天下知之而不自知也唯其私而已是故不合天下之公則為子議父臣議君夫臣子也君父有不善所當陳善閉邪引之當道若生不能正既亡而又黨之是不以天道奉君父而不以人道事君父也謂之忠孝可乎今夫以筆寫神者必欲其肖不肖吾父則非吾父不肖吾君則非吾君奈何以謚立神而不肖之乎是故不正之謚忠孝臣子不忍為也
封建
問封建可行否程子曰封建之法本出於不得已柳子厚有論亦窺測得分數秦法固不善亦有不可變者罷侯置守是也【柳子厚論曰天地果無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則孰為近曰直初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聖王堯舜禹湯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勢不可也勢之來其生人之初乎不初無以有封建封建非聖人意也彼其初與萬物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摶噬而且無毛羽莫克自奉自衛苟卿有言必將假物以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爭爭而不已必就其能斷曲直者而聽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衆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後畏由是君長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為羣羣之分其爭必大大而後有兵有德又有大者衆羣之長又就而聽命焉以安其屬於是有諸侯之列則其爭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諸侯之列又就而聽命焉以安其封於是有方伯連帥之類則其爭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方伯連帥又就而聽命以安其人然後天下會於一是故有里胥而後有縣大夫有縣大夫而後有諸侯有諸候而後有方伯連帥有方伯連帥而後有天子自天子至於里胥其德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聖人意也勢也夫堯舜禹湯之事遠矣及有周而甚詳周有天下列土田而瓜分之設五等邦羣后布履星羅四周於天下輪運而輻集合為朝覲會同離為守臣扞城然而降于夷王害禮傷尊下堂而迎覲者歷于宣王挾中興復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魯侯之嗣陵夷迄於幽厲王室東徙而自列為諸侯厥後問鼎之輕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誅萇弘者有之天下乖盭無君君之心余以為周之喪久矣徒建空名於公侯之上耳得非諸侯之盛強末大不掉之咎歟遂判為十二合為七國威分於陪臣之邦國殄於後封之秦則周之敗端其在乎此矣秦有天下裂都會而為之郡邑廢侯衛而為之守牢據天下之雄圖都六合之上游攝制四海運於掌握之内此其所以為得也不數載而天下大壞其有由矣亟役萬人暴其威刑竭其貨賄負鋤梃謫戍之徒圜視而合從大呼而成羣時則有叛人而無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殺守刼令而並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漢有天下矯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數年之間奔走扶傷而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遲不救者三代後乃謀臣獻畫而離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國居半時則有叛國而無判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繼漢而帝者雖百代可知也唐興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為宜也然猶桀猾時起虐害方域失不在於州而在於兵時則有叛將而無叛州州縣之設固不可革也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適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苟其心思遷其秩而已何能理乎余又非之周之事迹斷可見矣列侯驕盈黯貨事戎大凡亂國多理國寡侯伯不得亂其政天子不得變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失在於制不在政周事然也秦之事迹亦斷可見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而萬人側目失在於政不在於制秦事然也漢興天子之政行於郡不行於國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候王雖亂不可變也國人雖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後掩捕而遷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奸利浚財怙勢作威大刻於民者無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謂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漢知孟舒於田叔得魏尚於馮唐聞黄覇之明審覩汲黯之簡靖拜之可也復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輯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賞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設使漢室盡城邑而侯王之縱令其亂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術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譴而導之拜受而退已違矣下令而削之締交合從之謀周於同列則相顧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則削其半削其半民猶瘁矣曷若舉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漢事然也今國家盡制郡邑連置守宰其不可變也固矣善制兵謹擇守則理平矣或者又曰夏啇周漢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謂知理者也魏之承漢也封爵猶建晉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聞延祚今矯而變之垂二百祀大業彌固何繫於諸侯哉或者又以為殷周聖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當復議也是大不然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盖以諸侯歸殷者三千焉資以黜夏湯不得而廢歸周者八百焉資以勝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為安仍之以為俗湯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於已也私其衛於子孫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已之威也私其盡臣畜於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賢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後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繼世而理繼世而理者上果賢乎下果不肖乎則生人之理亂未可知也將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視聽則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盡其封畧聖賢生於其時亦無以立於天下封建者為之也豈聖人之制使至於是乎吾固曰非聖人之意也勢也】
張子曰古者諸侯之建繼世以立此象賢也雖有不賢者象之而已天子使吏治其國彼不得暴其民故舜封象是不得已周禮建國大小必參相得盖是建大國其勢不能相下皆小國則無紀以小事大莫不有法
五峯胡氏曰封建之法始於黄帝成於堯舜夏禹因之至桀而亂成湯興而脩之天下以安至紂而又亂文王武王興而修之天下亦以安至幽王而又亂齊桓晉文不能脩而益壞之故天下紛紛不能定及秦始皇而掃滅之故天下大亂爭起而亡秦猶反覆手於須臾間也 黄帝堯舜安天下非封建一事也然封建其大法也夏禹成湯安天下亦非封建一事也然封建其大法也文王武王安天下亦非封建一事也然封建其大法也齊桓晉文之不王非一事也然不能封建其大失也秦二世而亡非一事也然掃滅封建其大繆也故封建也者帝王之所以順天理承天心公天下之大端大本也 聖人制四海之命法天而不私已盡制而不曲防分天下之地以為萬國而與英才共焉誠知興廢之無常不可以私守之也故農夫受田百畝諸侯百里天子千里農夫食其力諸侯報其功天子享其德此天之分也 郡縣天下可以持承平而不可以支變故封建諸侯可以持承平可以支變故
朱子曰柳子厚以封建為非胡明仲輩破其說則專以封建為是要之天下制度無全利而無害底道理但看利害分數如何封建則根本較固國家可恃郡縣則截然易制然來來去去無長久之意不可恃以為固也 封建實是不可行若論三代之世則封建好處便是君民之情相親可以久安而無患不似後世郡縣一二年輒易雖有賢者善政亦做不成 封建只是歷代循襲勢不容已柳子厚亦說得是賈生謂樹國必相疑之勢甚然封建後來自然有尾大不掉之勢成周盛時能得幾時到春秋列國強盛周之勢亦浸微矣後來到戰國東西周分治赧王但寄於西周公耳雖是聖人法豈有無弊 問後世封建郡縣何者為得曰論治亂畢竟不在此以道理觀之封建之意是聖人不以天下為已私分與親賢共理但其制則不過大此所以為得賈誼於漢言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其後主父偃竊其說用之於武帝 或論郡縣封建之弊曰大抵立法必有弊未有無弊之法其要只在得人若是個人則法雖不善亦占分數多了若非其人則有善法亦何益於事且如說郡縣不如封建若封建非其人且是世世相繼不能得他去如郡縣非其人却只三兩年任滿便去忽然換得好底來亦無定范太史唐鑑議論大率皆歸於得人某初嫌他恁地說後來思之只得如此說 或疏胡五峰論封建井田數事以質疑曰封建井田乃聖王之制公天下之法豈敢以為不然但在今日恐難下手設使強做得成亦恐意外别生弊病反不如前則難收拾耳 因論封建曰此亦難行恐膏粱之子弟不學而居士民上其為害豈有涯哉且以漢諸王觀之其荒縱淫虐如此豈可以治民故主父偃勸武帝分王子弟而使吏治其國故禍不及民所以後來諸王也都善弱盖漸染使然積而至於魏之諸王遂使人監守雖飲食亦皆禁制更存活不得及至晉懲其弊諸王各使之典大藩總強兵相屠相戮馴致大亂沈們云監防太密則有魏之傷恩若寛去繩勒又有晉之禍亂恐皆是無古人教養之法故爾曰那箇雖教無人奈他何或言今之守令亦善曰却無前代尾大不掉之患只是州縣之權太輕卒有變故更支撑不住問封建周禮說公五百里孟子說百里如何不同
曰孟子說恐是夏啇之制孟子不詳考亦只說嘗聞其略也若夏啇時諸處廣濶人各自聚為一國其大者止百里故禹合諸侯執玉帛者萬國到周時漸漸吞併地里只管添國數只管少到周時只千八百國較之萬國五分已滅了四分已上此時諸國已自大了到得封諸公非五百里不得如周公封魯七百里盖欲優於其他諸公如左氏說云大國多兼數圻也是如此後來只管併來併去到周衰便制他不得也是尾大了到孟子時只有七國這是事勢必到這裏雖有大聖大智亦不能遏其衝今人只說漢封諸侯王土地太過看來不如此不得初間高祖定天下不能得韓彭英盧許多人來使所得地又未定是我底當時要殺項羽若有人說道中分天下與我我便與你殺項羽也沒奈何與他到少間封自子弟也自要挾小不得須是教當得許多異姓過
學校
程子曰古者八歲入小學十五歲入大學擇其才可教者聚之不肖者復之田畝盖士農不易業既入學則不治農然後士農判在學有養若士大夫之子則不慮無養雖庶人之子既入學則亦必有養古之士者自十五入學至四十方仕中間自有二十五年學又無利可趨則所志可知須去趨善便自此成德後之人自童穉間已有汲汲趨利之意何由得向善故古必使四十而仕然後志定只營衣食却無害惟利祿之誘最害人人有養便方定志於學 古者家有塾黨有庠三老坐於里門察其長幼出入揖遜之序詠歌諷誦無非禮義之言今也上無所學而民風日以偷薄父子兄弟惟知以利相與耳以古所習如彼欲不善得乎以今所習如此欲其善得乎 生民之道以教為本故古者自家黨遂至于國皆有教之之地民生八年則入小學是天下無不教之民也既天下之民莫不從教小人脩身君子明道故賢能羣聚於朝良善成風於下禮義大行習俗粹美刑罰雖設而不犯此三代盛治由教而致也後世不知為治之本不善其心而驅之以力法令嚴於上而教不明於下民放僻而入於罪然後從而刑之噫是可以美風俗而成善治乎
朱子曰昔者聖王作民君師設官分職以長以治而其教民之目則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者而已盖民有是身則必有是五者而不能以一日離有是心則必有是五者之理而不可以一日離也是以聖王之教因其固有還以導之使不忘乎其初然又慮其由而不知無以久而不壞也則為之擇其民之秀者羣之以學校而聨之以師儒開之以詩書成之以禮樂凡所以使之明是理而守之不失傳是教而施之無窮者盖亦莫非因其固有而發明之而未始有所務於外也夫如是是以其教易明其學易成而其施之之博至於無遠之不暨而無微之不化此先王教化之澤所以為盛而非後世所能及也 古者學校選舉之法始於鄉黨而達於國都教之以德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盖其所以居之者無異處所以官之者無異術所以取之者無異路是以士有定志而無外慕蚤夜孜孜唯懼德業之不修而不憂爵禄之未至也若夫三代之教藝為最下然皆由有實用而不可闕其為法制之密又足以為治心養氣之助而進於道德之歸此古之為法所以能成人材而厚風俗濟世務而興太平也道不遠人理不外事故古之教者自其能食能言
而所以訓導整齊之者莫不有法而况於家塾黨庠遂序之間乎彼其學者所以入孝出弟行謹言信羣居終日德進業修而暴慢放肆之氣不設於身體者繇此故也 天生斯人而予之以仁義禮智之性而使之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所謂民彛者也惟其氣質之禀不能一於純秀之會是以欲動情勝則或以䧟溺而不自知焉古先聖王為是之故立學校以教其民而其為教必始於洒掃應對進退之間禮樂射御書數之際使之敬恭朝夕脩其孝弟忠信而無違也然後從而教之格物致知以盡其道使之所以自身及家自家及國而達天下者蓋無二理其匡直輔翼優柔漸漬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不失其性不亂其倫而後已焉此二帝三王之盛所以化行俗美黎民醇厚而非後世之所能及也 古者聖王設為學校以教其民由家及國大小有序使其民無不入乎其中而受學焉而其所以教之之具則皆因其天賦之秉彜而為之品節以開導而勸勉之使其明諸心修諸身行於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而推之以達乎君臣上下人民事物之際必無不盡之分焉者及其學之既成則又興其賢且能者寘之列位是以當是之時理義休明風俗醇厚而公卿大夫列士之選無不得其人焉此先王學校之官所以為政事之本道德之歸而不可以一日廢焉者也至于後世學校之設雖或不異乎先王之時然其師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學則皆忘本逐末懷利去義而無復先王之意以故學校之名雖在而其實不舉其效至於風俗日敝人材日衰雖以唐漢之盛隆而無以彷彿乎三代之叔季然猶莫有察其所以然者顧遂以學校為虚文而無所與於道德政理之實於是為士者求道於老子釋氏之門為吏者責治乎薄書期會之最蓋學校之僅存而不至於遂廢者亦無幾耳 學校之政不患法制之不立而患理義之不足以悦其心而區區於法制之末以防之是猶決湍水注之千仞之壑而徐翳蕭葦以捍其衝流也亦必不勝矣
南軒張氏曰惟民之生其典有五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是也而其德有四仁義禮智是也人能充其德之所固有以率夫典之所當然則必無力不足之患惟人之不能是也故聖人使之學焉自唐虞以來固莫不以是教矣至於三代之世立教人之所設官以董莅之而其法益加詳焉然其所以為教則一道耳故曰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嗟夫人倫之在天下不可一日廢廢則國隨之然則有國者之於學其可一日而忽哉 先王所以建學造士之本意蓋將使士者講夫仁義禮智之彛以明夫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倫以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事盖甚大矣而為之則有其序教之則有其方故必先使之從事於小學習乎六藝之節講乎為弟為子之職而躬乎洒掃應對進退之事周旋乎俎豆羽籥之間優游乎絃歌誦讀之際有以固其肌膚之會筋骸之束齊其耳目一其心志所謂大學之道格物致知者由是可以進焉至於格物知至而仁義禮智之彛得於其性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皆以不亂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無不宜者此先王之所以教而三代之所以治後世不可以跂及者也後世之學校朝夕所講不過綴緝文辭以為規取利祿之計亦與古人之道大戾矣上之人所以教養成就之者夫豈端為是哉 三代之學至周而大備自天子之國都以及於鄉黨莫不有學使之朝夕優游於絃誦詠歌之中而服習乎進退揖遜之節則又申之以孝弟之義為之冠昏喪祭之法春秋釋菜與鄉飲酒養老之禮其耳目手足肌膚之會筋骸之束無不由於學在上則司徒總其事樂正崇其教下而鄉黨亦莫不有師其教養之也密故其成材也易士生斯時藏修游息於其間誦言而知味其文而會其理德業之進日引月長自宜然也於是自鄉論其行而升之司徒司徒又論之而升之國庠大樂正則察其成以告于王定其論而官之其官之也因其才之大小蓋有一居其官至於終身不易者士修其身而已非有求於君也修身而君舉之耳夫然故禮義興行人材衆多風俗醇厚至於班白者不負戴於道路而王道成矣
東萊呂氏曰學校之設非為士之貧而食之也又非欲羣其類而習為文辭也不農不商若何而可以為士非老非釋若何而可以為儒事親從兄當以何者為法希聖慕賢當自何門而入道德性命之理當如何而明治亂興衰之故當何由而達考之古以為得失之鑒驗之今以為因革之宜此事之所當用心也自孔門高弟猶勤勤於問仁問孝問智問政所以為士請之於師辨之於友後世之士不逮遠矣儻離羣索居而蔽其所習則固陋乖僻無自進於道聖人憂之著為成書以詔萬世教養漸摩以俾之講習立師儒之官以董正之此開設學校之本意也
西山真氏曰按古教法其近民者教彌數故二十五家為閭閭有塾民朝夕處焉四閭為族則歲之讀法者十有四法者何大司徒所須之三物也士生斯時不待舍去桑梓而有學有師敬敏任恤則閭胥書之孝弟睦淵則族師書之其所以教又皆因性牖民而納諸至善之域禮鎔樂冶以成其德達其材古者作人之功蓋如此然士之於學豈直處庠序為然哉鷄鳴夙興嚮晦宴息皆學之時微而暗室屋漏顯而鄉黨朝廷皆學之地動容周旋洒掃應對皆學之事知無時之非學則晝而有為夜而計過者其敢懈知無地之非學則警于冥冥惕於未形者其敢忽知無事之非學則矜細行勤小物者其敢遺
魯齋許氏曰先王設學校養育人材以濟天下之用及其弊也科目之法愈嚴密而士之進於此者愈巧以至編摩字様期於必中上之人不以人材待天下之士下之人應此者亦豈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哉雖得之何益於用上下相待其弊如此欲使生靈蒙福其可得乎先王設學校後世亦設學但不知先王何為而設也上所以教人人所以為學皆本於天理民彛無他教也無異學也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司徒之職教以人倫而已凡不本於人倫皆非所以為教樹之君以立政謹此教也作之師以立教教以此也先王皆本於人心之所固有不強以其所無有故人易從而風俗美非後世所謂教也文公小學四書次第本末甚備有王者起必須取法
臨川吳氏曰古者盛時萬二千五百家之鄉有鄉學鄉大夫主之頒教法于州黨族閭俾教其民二千五百家之州則州長屬民讀法以時習鄉射於學而尚功五百家之黨則黨正屬民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