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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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時習鄉飲酒於學而尚齒雖二十五家之閭巷口亦有塾閭内致仕之老朝夕坐其中民之出入者必受教此所以教成俗善而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也用人
       程子曰海宇之廣億兆之衆一人不可以獨治必賴輔弼之賢然後能成天下之務自古聖人未有不以求任輔相為先者也在商王高宗之初未得其人則恭默不言盖事無當先者也及其得傅說而命之則曰濟川作舟楫歲旱作霖雨和羮惟鹽梅其相須倚賴之如是此聖人任輔相之道也夫圖任之道以慎擇為本擇之慎故知之明知之明故信之篤信之篤故任之專任之專故禮之厚而責之重擇之慎則必得其賢知之明則仰成而不疑信之篤則人致其誠任之專則得盡其才禮之厚則體貌尊而其勢重責之重則自任切而功有成是故推誠任之待以師傅之禮坐而論道責之以天下治隂陽和故當之者自知禮尊而任專責深而勢重則挺然以天下為己任故能稱其職也雖有姦諛巧侫知其交深而不可間勢重而不可揺亦將息其邪謀歸附於正矣後之任相者異於是其始也不慎擇擇之不慎故知之不明知之不明故信之不篤信之不篤故任之不專任之不專故禮之不厚而責之亦不重矣擇不慎則不得其人知不明則用之猶豫信不篤則人懷疑慮任不專則不得盡其能禮不厚則其勢輕而易揺責不重則不稱其職是故任之不盡其誠待之不以其禮僕僕趨走若吏史然文案紛冗下行有司之事當之者自知交不深而其勢輕動懷顧慮不肯自盡上懼君心之疑下虞羣議之奪故蓄縮不敢有為苟循常以圖自安爾君子弗願處也姦邪之人亦知其易揺日伺間隙如是其能自任以天下之重乎若曰非任之艱知之為艱且何以知其賢而任之或失其人治亂所繫此人君所以難之也 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但恨人不能盡用天下之才此其不能大治
       涑水司馬氏曰用人者無親疎故舊之殊惟賢不肖之為察其人未必賢也以親故而取之固非公也苟賢以親故而捨之亦非公也夫天下之賢固非一人所能盡也若必待素識熟其才行而用之所遺亦多矣古之為相者則不然舉之以衆取之以公衆曰賢矣已雖不知其詳姑用之待其無功然後退之有功則進之所舉得其人則賞之非其人則罰之進退賞罰皆衆人所共然也已不置毫髮之私於其間苟推是心以行之又何遺賢曠官之足病哉
       元城劉氏曰朝廷之務莫先於用人君子進則治之本也小人用則亂之階也王者深居於九重不能盡知臣下之邪正是以設諫官御史之職俾司耳目之任而採中外之公議是非可否惟衆之從故蔽賢之言不能害君子黨姦之論無以助小人明君無所用心而賢不肖自辨知人則哲其道不過於此 天下之治亂在朝廷朝廷輕重在執政論執政才否而進退之者人主之職也使廟堂之上皆得當時之賢而都俞戒敕以圖天下之治則善日進而君子道長此易之卦所以為泰使公卿輔相非其人而姦邪朋黨更相比周以蔽人君之聰明則惡日滋而小人道長此易之卦所以為否也自古雖至聖之君不能無惡人立朝堯之四凶是已雖甚衰之世未嘗無君子在位商之三仁是已聖人之興賢者衆則惡人不能勝其善故雖有四凶而或竄殛卒無幸免暴君在上讒謟並進則善人不能勝其惡故雖有三仁而或去或死終莫能用此乃治亂盛衰之機不可不察也 自古及今未有任君子而不治用小人而不亂者盖甘言美辭足以感移人意小節偽行足以欺惑世俗及其得志苟患失之隂引姦邪廣布心腹根深蔕固牢莫可破則其為國家之害將有不可勝言者矣故陸贄之論以為操兵以刃人天下不委罪於兵而委罪於所操之主蓄蠱以殃物天下不歸咎於蠱而歸咎於所蓄之家此言雖小可以喻大 齊桓公之郭問其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善而惡惡也桓公曰若子之言乃賢君也何至於亡父老曰不然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所以亡也每讀至此未嘗不掩卷太息以謂鄙夫固陋燭理不明人之所非反以為是衆之所惡覆以為美此乃愚者偏暗之常態固不足論若夫能知天下之善惡如辨黑白而無疑惑之心蓋非智者有所不及然而郭君反以此而亡國其故何也夫郭君能知善之為善惡之為惡則不可謂之不智特以其見善而不能用使君子無以自立知惡而不能去使小人得以成朋因循積累其害遂至于亡國然則有天下者可不視此以為戒乎
       華陽范氏曰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之所謂才者君子之才也後世之所謂才者小人之才也高陽氏有子八人天下以為才其所謂才者曰齊聖廣淵明允篤誠高辛氏有子八人天下以為才其所以為才者曰忠肅恭懿宣慈惠和周公制禮作樂孔子以為才然則古之所謂才者兼德行而言也後世之所謂才者辯給以禦人詭詐以用兵僻邪險詖趨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亂職斯人之用於世也在易師之上六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未濟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創業垂統敷求哲人以遺後嗣故能長世也豈以天下未定而可專用小人之才歟 人君勞於求賢逸於任人古者疇咨僉諧然後用之苟得其人則任而勿疑乃可以責成功 明君用人而不自用故恭已而成功多疑之君自用而不用人故勞心而敗事自古征伐或勝或負多由於此二者矣 自古君子易疏小人易親盖君子難於進而果於退小人不恥於自售而戚於不見知其進也無所不至人君一為所惑不能自解鮮有不至禍敗者也
       五峯胡氏曰唐文宗云宰相薦人當不間疎戚若親故果才避嫌而棄之亦為不公誠哉是言也
       豫章羅氏曰名器之貴賤以其人何則授於君子則貴授於小人則賤名器之所貴則君子勇於行道而小人甘於下僚名器之所賤則小人勇於浮競而君子恥於求進以此觀之人君之名器可輕授人哉 君子在朝則天下必治盖君子進則常有亂世之言使人主多憂而善心生故天下所以必治小人在朝則天下必亂蓋小人進則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樂而怠心生故天下所以必亂
       朱子曰天下之治固必出於一人而天下之事則有非一人所能獨任者是以人君既正其心誠其意於堂阼之上穾奥之中而必深求天下敦厚誠實剛明公正之賢以為輔相使之博選士大夫之聰明達理直諒敢言忠信廉節足以有為有守者隨其器能寘之列位使之交脩衆職以上輔君德下固邦本而左右私䙝使令之賤無得以奸其間者有功則久其任不稱則更求賢者而易之蓋其人可退而其位不可以苟充其人可廢而其任不可以輕奪此天理之當然而不可易者也人君察於此理而不敢以一毫私意鑿於其間則其心郭然大公儼然至正泰然行其所無事而坐收百官衆職之成功一或反是則為人欲私意之病其偏黨反側黯闇猜嫌固日擾擾乎方寸之間而姦偽讒慝叢脞眩瞀又將有不可勝言者此亦理之必然也 尋常之人將欲屬人以一至微至細之事猶必先為規模使其盡善然後所屬之人有所持循而不失吾之所以屬之之意况有天下者將以天下至大之事屬之於人而不先為盡善可守之規以授之乎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黑故賈誼之言曰習與正人居之不能無正猶生長於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是以古之聖賢欲脩身以治人者必遠便嬖以近忠直蓋君子小人如冰炭之不相容薰蕕之不相入小人進則君子必退君子親則小人必疎未有可以兼收並蓄而不相害者也能審乎此以定取舍則其見聞之益薰陶之助所以謹邪僻之防安義理之習者自不能已而其舉措刑賞所以施於外者必無偏陂之失一有不審則不惟其妄行請託竊弄威權有以害吾之政事而其導諛薰染使人不自知覺而與之俱化則其害吾之本心正性又有不可勝言者然而此輩其類不同盖其本出下流不知禮義而稍通文墨者亦有服儒衣冠叨竊科第而實全無行檢者是皆國家之大賊人主之大蜮苟非心正身脩有以灼見其情狀如臭惡之可惡則亦何以遠之而來忠直之士望德業之成乎伏節死義之士當平居無事之時誠若無所用者然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者盖以如此之人臨患難而能外死生則其在平世必能輕爵禄臨患難而能盡忠節則其在平世必能不詭隨平日無事之時得而用之則君心正於上風俗美於下足以逆折姦萌濳消禍本自然不至真有伏節死義之事非謂必知後日當有變故而預蓄此人以擬之也惟其平日自持安寧便謂此等人材必無所用而專取一種無道理無學識重爵祿輕名義之人以為不務矯激而尊寵之是以綱紀日壞風俗日偷非常之禍伏於冥冥之中而一但發於意慮之所不及平日所用之人交臂降叛而無一人可同患難然後前日擯棄流落之人始復不幸而著其忠義之節以天寶之亂觀之其將相貴戚近幸之臣皆已頓顙賊庭而起兵討賊卒至於殺身滅族而不悔如巡遠杲卿之流則遠方下邑人主不識其面目之人也使明皇早得巡等而用之豈不銷患於未萌巡等早見用於明皇又何至真為伏節死義之舉哉 自古君子小人雜居並用非此勝彼即彼勝此無有兩相疑而終不決者此必然之理也故雖舉朝皆君子而但有一二小人雜於百執事之間投隙抵巇已足為患况居侍從之列乎况居丞弼之任而濳植私黨布滿要津乎盖二三大臣者人主之所與分别賢否進退人材以圖天下之事自非同心一德協恭和衷彼此坦然一以國家為念而無一毫有已之私間於其間無以克濟若以小人參之則我之所賢而欲進之者彼以為害已而欲退之我之所否而欲退之者彼以為助已而欲親之且其可否異同不待勉爭力辨而後決但於相與進退之間小為俯仰前卻之態而已足以敗吾事矣是豈可不先以為慮而輕為他計以發其害我之機哉
       象山陸氏曰銖銖而稱之至石必繆寸寸而度之至丈必差石稱丈量徑而寡失此可為論人之法且如其人大槩論之在於為國為民為道義此則君子人矣大槩論之在於為私已為權勢而非忠於國㣘於義者則是小人矣若銖稱寸量校其一二節目而違其大綱則小人或得為欺君子反被猜疑邪正賢否未免倒置矣
       東萊呂氏曰用人之道詎可信其虚言而不試之以事乎是以人君將欲付大任於是人必納之於膠擾繁劇之地以觀其材處之於閒暇寂寞之鄉以觀其量使之嘗險阻艱難以觀其操使之當根錯節以觀其斷投之州縣磨之歲月習之既久養之既深異時束帶立於朝天下之事莫不迎刃而解也
       西山真氏曰易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則謂之泰泰者通而治也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則謂之否否者閉而亂也君子小人並生於天地間不能使之無也但當區處得宜使有德者布列朝廷有才者奔走任事於外如此則治矣
       鶴山魏氏曰嘗聞朱熹云天地之間有自然之理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凡隂必柔柔必闇闇則難測故光明正大疏暢通達無纖芥可疑者必君子也回互隱伏閃倏狡獪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某嘗以是為察言觀人之鑒邪正之辨了不可掩則取舍之極定於内矣
       魯齋許氏曰賢者以公為心以愛為心不為利回不為勢屈寘之周行則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澤賢者之於人國其重固如此也然或遭世不偶務自韜晦有舉一世而人不知者雖或知之而當路之人未有同類不見汲引獨人君有不知者人君雖或知之召之命之泛如厮養而賢者有不屑就者雖或接之以貌待之以禮而其所言不見信用有超然引去者雖或信用復使小人參於其間責小利期近効有用賢之名無用賢之實賢者亦豈肯尸位素餐徒費廩祿取譏誚於天下也雖然此特論難進者然也又有難合者焉人君位處崇高日受容悦大抵樂聞人之過而不樂聞已之過務快已之心而不務快民之心賢者必欲匡而正之扶而安之使如堯舜之正堯舜之安而後已故其勢難合况姦邪佞倖醜正惡直肆為詆毁多方以䧟之將見罪戾之免又可望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澤邪自古及今端人雅士所以重於進而輕於退者蓋以此爾大禹聖人聞善即拜益戒之曰任賢勿貳去邪勿疑貳之一言在大禹猶當警省後世人主宜如何哉此任賢之難也 任用人材興作事功自己已有一定之見然不可獨用己意獨用己意則排沮者必多吾事敗矣稽於衆取諸人以為善然後可堯之禪舜也以聖人見聖不待三載之久而後知也當一見便知之然而不敢以己之見便以天位付之必也賓於四門納于大麓歷試諸難使天下之人共知之四岳十二牧共推之若不出於堯之意也然後居天位理天職人無間言後世稱聖後世之任用人材立事功者皆獨出己意憲宗淮蔡功成而裴中立不得安於朝矣況大於此者乎 姦邪之人其為心險其用術巧惟險也故千態萬狀而人莫能知【如以甘言卑辭誘人入於過失然後發之之類】惟巧也故千蹊萬徑而人莫能禦【如勢在近習則謟近習勢在宫闈則謟宫闈之類】人君不察以諛為恭以訐為公以欺為可信以佞為可近喜怒愛惡人主固不能無然有可者有不可者而姦邪之人一於迎合竊其勢以立己之威濟其欲以結主之愛愛隆於上威擅於下大臣不敢議近親不敢言毒被天下而上莫之知此前人所謂城狐也所謂社鼠也至是而求去之不亦難乎雖然此由人主不悟誤至於此猶有說也如宇文化及之佞太宗灼見其情而竟不能斥李林甫妬賢疾能明皇洞見其姦而卒不能退邪之惑人有如此者可不畏哉 天下之務固不勝其煩也然其大要在用人立法而已古人謂得士者昌自用則小意正如此夫賢者識治之體知事之要與庸人相懸蓋十百而千萬也布之周行百職具舉然人之賢否未能灼知其詳固不敢用或已知其孰為君子孰為小人復畏首畏尾患得患失坐視其弊而不能進退之徒曰知人而實不能用人亦何益哉生民休戚係於用人之當否用得其人則民賴其
       利用失其人則民被其害自古論治道者必以用人為先務用既得人則其所謂善政者始可得而行之以善人行善政其於為治也何有
       臨川吳氏曰治天下者在得人相天下者在用人用人必自好賢始周公大聖也而急於見賢一食三吐其哺一沐三握其髪趙文子賢大夫也所舉筦庫之士七十有餘家嗚呼當時周公所見文子所舉豈必皆其親舊而有所請求者哉好賢之臣能容人而天下治妬賢之臣不能容人而天下亂此大學平天下章所以引秦誓之言而深切教戒也
       性理大全書卷六十七
       <子部,儒家類,性理大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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