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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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道四
       王伯
       程子曰得天理之正極人倫之至者堯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義之偏者伯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禮義若履大路而行無復囬曲伯者崎嶇反側於曲徑之中而卒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誠心而王則王矣假之而伯則伯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審其初而已易所謂差若毫釐繆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審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志先立則邪說不能移異端不能惑故力進於道而莫之禦也苟以伯王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衒石以為玉也故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而曾西耻比管仲者義所不由也况下於伯者乎 王道奉若天道動無非天者故稱天王命則天命也討則天討也盖天道者王道也後世以智力持天下者伯道也
       涑水司馬氏曰合天下而君之之謂王王者必立三公二公分天下而治之曰二伯一公處乎内皆王官也周衰二伯之職廢齊桓晉文糾合諸侯以尊天子天子因命之為侯伯修舊職也伯之語轉而為覇覇之名自是興
       問如管仲之才使孔子得志行乎天下還用之否龜山楊氏曰管仲高才自不應廢但綱紀法度不出自他儘有用處曰若不使他自為或不肯退聼時如何曰如此則聖人廢之不問其才又曰王道本於誠意觀管仲亦有是處但其意别耳如伐楚事責之以包茅不貢其言則是若其意豈為楚不勤王然後加兵但欲楚尊齊耳尊齊而不尊周管仲亦莫之詰也若實尊周專封之事仲豈宜為之故孟子曰五伯假之也盖言其不以誠為之也又曰自孟子後人不敢小管仲只為見他不破近世儒者如荆公雖知卑管仲其實亦識他未盡况於餘人人若知王良羞與嬖奚比比而得禽獸雖若丘陵弗為之意則管仲自然不足道又曰管仲只為行詐故與王者别若王者純用公道而已 問或謂衛於王室為近懿公為狄所滅齊桓公攘戎狄而封之當是時戎狄横而中國微桓公獨能如此故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祍矣為其功如此也觀晉室之亂胡羯猖獗於中原當是時只為無一管仲故顛沛如此然則管仲之功後世信難及也曰若以後世論之其功不可謂不大自王道觀之則不可以為大也今人只為見管仲有此故莫敢輕議不知孔孟有為規模自别見得孔孟作處則管仲自小曰孔孟如何曰必也以天保以上治内以采薇以下治外雖有夷狄安得遽至中原乎如小雅盡廢則政事所以自治者俱亡四夷安得而不交侵中國安得而不微方是時縱能救之於已亂雖使中國之人不至被髮左祍盖猶賢乎周衰之列國耳何足道哉如孟子所以敢輕鄙之者盖以非王道不行故也曰然則孔子何為深取之曰聖人之於人雖有毫末之善必録之而况於仲乎若使孔子得君如管仲則管仲之事盖不暇為矣
       問管仲之功孔子與之其曰如其仁何也和靖尹氏曰如似也與其功而不與其仁問何故不與其仁曰只為大本錯了問如何是大本錯曰且如初相子糾其錯亦大矣問如何是錯曰觀春秋所書莊公九年夏公伐齊納子糾齊小白入於齊九月齊人取子糾殺之可見也管仲功高豈可補過但只是忍耻能就其功故孔子與其功也其於仁也何有若夫舍王道而行伯道以富國強兵為本則更不待論也如責包茅不入昭王不返亦謂假仁以行其伯孟子雖說久假而不歸然怎生謂之假並能久而不歸若到得不歸處時則是假之以成功也然桓公尚在五伯中為盛者也孟子責管仲功烈如此其卑者以其不能行王道以至於仁也孔子謂九合諸侯一正天下以其功也孔孟之意則同舍此皆穿鑿也問孔孟羞稱五伯何也曰七十子之徒皆未必能作得管仲之功然所以羞稱者只為錯了大本不知學者也學者不可不知此也
       五峯胡氏曰三王正名興利者也故其利大而流長五伯假名争利者也故其利小而流近
       豫章羅氏曰王者富民伯者富國富民三代之世是也富國齊晉是也至漢文帝行王者之道欲富民而告戒不嚴民反至於奢武帝行伯者之道欲富國而費用無節國反至於耗
       南軒張氏曰學者要須先明王伯之辨而後可論治體王伯之辨莫明於孟子大抵王者之政皆無所為而為之伯者則莫非有為而然也無所為者天理義之公也有所為者人欲利之私也考左氏所載齊桓晉文之事其間豈無可喜者要莫非有所為而然考其迹而其心術之所存固不可掩也
       問王伯如何分别潜室陳氏曰司馬温公無王伯之辨要之源頭至是王伯兩字以其為天下王故謂之王以其為方伯故謂之伯以王天下言之謂之王猶伯之為伯也未見其美玉碔砆之辨後來制字有不備故伯字有覇字王字只是王字點發為之然伯字亦無詐力之意故言三王以其王天下也言五伯以其伯諸侯也自其有三王之至公有五伯之智力而後有王伯是非誠偽之分故今之言王伯之分者當以孟子德行仁力假仁為正
       西山真氏曰義信禮為國之本不可一日離古之王者動必由之非有所為而為之也子犯之為晉文公謀必曰示之義示之信示之禮則皆有為而為之矣王伯粹駁之異其不以此哉
       田賦
       或問井田今可行否程子曰豈古可行而今不可行者或謂今人多地少不然譬諸草木山上著得許多便生許多天地生物常相稱豈有人多地少之理 問古者百畝今四十一畝餘若以土地計之所收似不足以供九人之食曰百畝九人固不足通天下計之則亦可家有九人只十六已别受田其餘皆老少也故可供有不足者又有補助之政又有鄉黨賙捄之義故亦可足 又嘗與張子厚論井田曰地形不必寛平可以畫方只可用算法折計地畝以授民子厚謂必先正經界經界不正則法終不定地有坳垤不管只觀四標竿中間地雖不平饒與民無害就一夫之間所争亦不多又側峻處田亦不甚美又經界必須正南北假使地形有寛狭尖斜經界則不避山河之曲其田則就井田處為井不能就成處或五七或四三或一夫其實四數則在又或就不成一夫處亦可計百畝之數而授之無不可行者如此則經界随山随河皆不害於畫之也苟如此畫定雖便使暴君汚吏亦數百年壞不得經界之壞亦非專在秦時其來亦遠漸有壞矣又曰井田令取民田使貧富均則願者衆不願者寡正叔言亦未可言民情怨怒正論可不可爾須使上下都無怨怒方可行
       藍田呂氏曰古之取民貢助徹三法而已較數歲之中以為常是為貢一井之地八家八家皆私百畝同治公田百畝是為助不為公田俟歲之成通以十一之法取於百畝是為徹
       龜山楊氏曰先王為比閭族黨州鄉以立軍政居則為力耕之農出則為敵愾之士盖當是時天下無不受田之夫故均無貧焉而人知食力而已游惰姦凶不軌之民無所容於其間也
       五峯胡氏曰仁心立政之本也均田為政之先也田里不均雖有仁心而民不被其澤矣井田者聖人均田之要法也恩義聯属姦宄不容少而不散多而不亂農賦既定軍制亦明矣三王之所以王者以其能制天下之田里政立仁施雖匹夫匹婦一衣一食如解衣充之如推食食之其於萬物誠有調燮之法以佐贊乾坤化育之功
       華陽范氏曰自井田廢而貧富不均後世未有能制民之產使之養生送死而無憾者也立法者未嘗不欲抑富而或益助之不知富者所以能兼并由貧者不能自立也貧者不能自立也貧者賦斂重而力役繁也為國者必曰財用不足故賦役不可以省盍亦反其本矣昔哀公以年饑用不足問於有若有若曰盍徹乎夫徹非所以裕用然欲百姓與君皆足必徹而後可也後之為治者三代之治雖未能復唯省其力役薄其賦斂務本抑末尚儉去奢占田有限困窮有養使貧者足以自立而富者不得兼之此均天下之本也不然雖有法令徒文具而已何益於治哉
       問横渠為世之病井田難行者以亟奪富人之田為辭然處之有術期以數年不刑一人而可復不審井議之行於今果何如朱子曰講學時且恁講若欲行之
       須有機會經大亂之後天下無人田盡歸官方可給與民如唐口分世業是從魏晉積亂之極至元魏及北齊後周乘此機方做得荀悦漢紀一段正說此意甚好若平世誠為難行
       東莱呂氏曰孔子言王道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孟子言王道須說百畝之田八口之家及材木不可勝用之類何故須說許多以此見得春秋時井田尚在戰國時已自大廢故須要人整頓如史記說決裂阡陌以靜天下之業又以此見得井田亦不易廢
       理財
       龜山楊氏曰古之制國用者量入以為出故以九賦斂之而後以九式均節之使用財無偏重不足之處所謂均節也取之有藝用之有節然後足以服邦國致其用先王所謂理財者亦均節之使當理而已 周官泉府之官以市之征布斂市之不售貨之滯於民用以其價買之物掲而書之以待不時而買者夫物貨之有無民用之贏乏常相因而至也不售者有以斂之盖將使行者無滯貨非以其賤故買之也不時買者有以待之盖將使居者無乏用非以其貴故賣之盖所以阜通貨賄也此商賈所以願藏於王之市而有無贏乏皆濟矣 先王所謂理財者非盡籠天下之利而有之也取之以道用之有節各當於義之謂也取之不以其道用之不以其節而不當於義則非理矣故周官以九職任之而後以九賦斂之其取之可謂有道矣九賦之入各有所待如關市之賦以待王者之膳服邦中之賦以待賓客之類是也邦之大用内府待之邦之小用外府受焉有司不得而侵紊之也冢宰以九式均節之下至工事芻秣之微匪頒好用皆有式焉雖人主不得而逾之也所謂惟王及后世子不會特膳服之類而已有不如式雖有司不會冢宰得以式論之矣 什一天下之中制自堯舜以來未之有改也取其所當取則利即義矣故曰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則義利初無二致焉
       朱子曰古者荒歲方鑄錢周禮所謂國凶荒札喪則市無征而作布既可因此以養饑民又可以權物之重輕盖古人錢闕方鑄錢以益之
       節儉
       程子曰仁宗一日問折米折幾分曰折六分怪其太甚也有旨只令折五分次供進偶覺藏府痛曰習使然也却令如舊又一日思生荔枝有司言已供盡近侍曰有鬻者請買之上曰不可令買來歲必增上供之數流禍百姓無窮又一日夜中甚饑思燒羊頭近侍乞宣取上曰不可今次取之後必常備日殺三羊暴殄無窮竟夕不食
       元城劉氏曰仁宗恭儉出于天性故四十二年如一日也易所謂有始有卒者世以明皇初節儉後奢侈疑相去遼絶此說非也此正是一個見識耳夫錦繡珠玉世之所有也已不好之則不用何至焚之焚之必於前殿是欲人知之此好名之弊也夫恭儉不出於天性而出於好名好名之心衰則其奢侈必甚此必至之理也故當時識者見其焚珠玉知其必有末年之弊若仁宗則不然若非大臣問疾則無由見其黄絁被漆唾壺
       五峯胡氏曰上侈靡而細民皆衣帛食肉此饑寒之所由生盗賊之所由作也天下如是上不知禁又益甚焉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朱子曰先聖之言治國而有節用愛人之說盖國家財用皆出於民如有不節而用度有闕則横賦暴斂必將有及於民者雖有愛人之心而民不被其澤矣是以將愛人者必先節用此不易之理也
       東莱呂氏曰古人自奉簡約類非後人所能及如飲食高下自有制度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此猶是極盛時制度也大抵古人得食肉者至少如食肉之禄氷皆與焉肉食者謀之肉食無墨此言貴者方得肉食也比之後人簡約甚矣
       魯齋許氏曰地力之生物有大數人力之生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節則常足取之無度用之無節則常不足生物之豐歉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 天地間為人為物皆有分限分限之外不可過求亦不得過用暴殄天物得罪於天
       賑恤
       元城劉氏曰昔堯有九年之水湯遇七年之旱而國無捐瘠之民者盖備之有素而已 聖王為國必有九年之蓄故雖遇旱乾水溢之災民無菜色今歲一不登人且狼狽若有司不度事勢拘執故常必俟春夏之交方行祈禱之理民已艱食旋為賑貸之計所謂大寒而後索衣裘亦無及矣
       龜山楊氏曰先王之時三年耕有一年之積故凶年饑歲民免於死亡以其豫備故也不知為政乃欲髠其人而取其資以為賑饑之術正孟子所謂雖得禽獸若丘陵弗為也
       朱子曰夫先王之世使民三年耕者必有一年之蓄故積之三十年則有十年之蓄而民不病於凶饑此可謂萬世之良法矣其次則漢之所謂常平者其法亦未嘗不善也 救荒之政蠲除賑貸盖當汲汲於其始而撫存休養尤在謹之於始終譬如傷寒大病之人方其病時湯劑砭炙固不可以少緩而其既愈之後飲食起居之間所以將護節宣少失其宜則勞復之證百死一生尤不可以不深畏也 自古救荒自有兩說第一是感召和氣以致豐穰其次只有儲蓄之計若待他餓時理會更有何策 或說救荒賑濟之意固善而取出之數不節不可黄直卿云制度雖只是這箇制度用之亦在其人如糴米賑饑此固是但非其人則做這事亦將有不及事之患曰然 嘗謂為政者當順五行修五事以安百姓若曰賑濟於凶荒之餘縱饒措置得善所惠者淺終不濟事 賑饑無奇策不如講求水利到賑濟時成甚事
       象山陸氏曰社倉固為農之利然年常豐田常熟則是利可久苟非常熟之田一遇歉歲則有散而無斂來歲闕種糧時乃無以賑之莫若兼置平糴一倉豐時糴之使無價賤傷農之患闕時糴之以摧富民閉廪騰價之計析所糴為二每存其一以備歉歲代社倉之匱實為長利也
       禎異
       程子曰隂陽運動有常而無忒凡失其度皆人為感之也故春秋災異必書漢儒傳其說而不得其理是以所言多矣 或問鳳鳥不至河不出圖不知符瑞之事果有之否曰有之國家將興必有禎祥人有喜事氣見面目聖人不貴祥瑞者盖因災異而修德則無損因祥瑞而自恃則有害也問五代多祥瑞何也曰亦有此理譬如盛冬時發出一花相似和氣致祥乖氣致異此常理也然出不以時則是異也如麟是太平和氣所生然後世有以麟駕車者却是怪也譬如水中物生於陸陸中物生於水豈非異乎又問漢文多災異漢宣多祥瑞何也曰且譬如小人多行不義人却不說至君子未有一事便生議論此是一理也至白者易汚此是一理也詩中言幽王大惡為小惡宣王小惡為大惡此是一理又問日食有常數何治世少而亂世多豈人事乎曰理會此到極處煞燭理明也天人之際甚微宜更思索曰莫是天數人事看那邊勝否曰似之然未易言也又問魚躍于王舟火復于王室流為烏有之否曰魚與火則不可知若兆朕之先應亦有之 或問東海殺孝婦而旱豈國人寃之所致也曰國人寃固是然一人之意自足以感動天地不可道殺孝婦不能致旱也或曰殺姑而雨是衆人寃釋否曰固是衆人寃釋然孝婦寃亦釋也其人雖亡然寃之之意自在不可道殺姑不能釋婦寃而致雨也
       五峯胡氏曰變異見於天者理極而通數窮而更勢盡而反氣滋而息興者將廢成者將敗人君者天命之主所宜盡心也德動於氣吉者成凶者敗大者興小者廢夫豈有心于彼此哉謂之譴告者人君覩是宜以自省也若以天命為恃遇災不懼肆淫心而出暴政未有不亡者也
       朱子曰商中宗時有桑榖並生於朝一莫大拱中宗能用巫咸之言恐懼修德不敢荒寧而商道復興享國長久至于七十有五年高宗祭于成湯之廟有飛雉升鼎耳而鳴高宗能用祖已之言克正厥事不敢荒寧而商用嘉靖享國亦久至于五十有九年古之聖王遇災而懼修德正事故能變災為祥其效如此
       象山陸氏曰昔之言災異者多矣如劉向董仲舒李尋京房翼奉之徒皆通乎隂陽之理而陳于當時者非一事矣然君子無取焉者為其著事應之說也孔子書災異於春秋以為後王戒而君子有取焉者為其不著事應之故也夫旁引物情曲指事類不能無偶然而合者然一有不合人君將忽焉而不懼孔子于春秋著災異不著事應者實欲人君無所不謹以荅天戒而已
       西山真氏曰祥多而恃未必不危異衆而戒未必不安顧人主應之者何如耳
       魯齋許氏曰三代而下稱盛治者無若漢之文景然考之當時天象數變如日食地震山崩水潰長星彗星孛星之類未易遽數前此後此凡若是者小則有水旱之應大則有亂亡之應未有徒然而已者獨文景克承天心消弭變異使四十年間海内殷富黎民樂業猗歟偉歟未見其比也秦之苦天下久矣加以椘漢之戰生民糜滅戶不過萬文帝承諸呂變故之餘入繼正統專以養民為務其憂也不以已之憂為憂而以天下之憂為憂其樂也不以已之樂為樂而以天下之樂為樂今年下詔勸農桑也恐民生之不遂明年下詔减租税也慮民用之或乏懇愛如此宜其民心得而和氣應也 或問天變曰胡氏一說好如父母嗔怒或是子婦有所觸凟而怒亦有父母别生憂惱時為子者皆當恐懼修省此言殊有理
       論兵
       程子曰兵以正為本動衆以毒天下而不以正則民不從而怨敵生亂亡之道也是以聖王重焉東征西怨義正故也又曰行師之道以號令節制行師無法幸而不敗且勝者時有之矣聖人之所戒也 用兵以能聚散為上 兵陣須先立定家計然後以游騎旋旋量力分外面與敵人合此便是合内外之道若游騎太遠則却歸不得至如聼金鼓聲亦不忘却自家如何如符堅一敗使不可支持無本故也 技擊不足以當節制節制不足以當仁義使人人有子弟衛父兄之心則制挺以撻秦楚之兵矣 韓信多多益辦分數明而已 管轄人亦須有法徒嚴不濟事今帥千人能使千人依時及節得飯喫只如此者能有幾人嘗謂軍中夜驚亞夫堅卧不起不起善矣然猶夜驚何也亦是未盡善 善兵者有二萬人未必死彼十萬人亦以未必能勝二萬人古者以少擊衆而取勝者多盖兵多亦不足恃昔者袁紹以十萬阻官渡而曹操只以萬卒取之王莽百萬之衆而光武昆陽之衆有八千仍有在城中者然則只是數千人取之符堅下淮百萬而謝玄纔二萬人一麾而亂以此觀之兵衆則易老適足以資敵人一敗不支則自相蹂踐至如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軍之至則是自相殘也譬之一人軀榦極大一人輕捷兩人相當則擁腫者遲鈍為輕捷者出入左右之則必困矣 餽運之術雖自古亦無不煩民不動摇而足者然于古則有兵車其中載糗糧百人破二十五人然古者行兵在中國又不遠敵若是深入遠處則决無省力且如秦運海隅之粟以饋邊率三十鍾而致一石是二百倍以來今日行師一兵行一夫饋只可供七日其餘日必俱乏食也且計之須三夫而助一兵仍須十五日便回一日不回則一日乏食以此校之無善術故兵也者古人必不得已而後用者知此耳
       龜山楊氏曰自黄帝立丘乘之法以寓軍政歷世因之未之有改也至周為尤詳居則為比閭族黨州鄉出則為伍兩軍師之制使之相保相愛刑罰慶賞相及用一律也天子無事歲三田以供祭祀賓客充君之庖而已其事宜若緩而不切也而王執路鼓親臨之教以坐作進退有不用命者則刑戮随之其教習之嚴如此故六鄉之兵出則無不勝以其威令素行故也丘井之廢久矣兵農不可以復合而伍兩軍師之制不可不講無事之時使之相保相愛刑罰慶賞相及用矣於有事之際則申之以卒伍之令督之旌旗指揮之節臨難而不相敵見敵而不用命必戮無赦使士卒畏我而不畏敵然後可用若夫伍法不修雖有百萬之師如養驕子不可用也傳曰秦之鋭士不可當齊晉之節制齊晉之節制不可以當湯武之仁義某竊謂雖有仁義之兵苟無節制亦不可以取勝甘誓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弗用命則孥戮之牧誓曰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齊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乃止齊焉其節制之嚴蓋如此故聖人著之於經以為後世法也故諸葛孔明曰有制之兵無能之將不可以敗無制之兵有能之將不可以勝此之謂也 韓信用兵在楚漢之間則為善矣考之五伯自己不及以無節制故也如信之軍修武高祖即其臥内奪之印易置諸將信尚未知此與棘門覇上之軍何異但信用兵能以術驅人使自為戰當時亦無有以節制之兵當之者故信數得以取勝也王者之兵未嘗以術勝人然亦不可以計敗後世惟諸葛亮李靖為知兵如諸葛亮已死司馬仲逹觀其行營軍壘不覺歎服而李靖惟以正出奇此為得法制之意而不務僥倖者也古人未嘗不知兵如周官之法雖坐作進退之末莫不有節若平時不學一旦緩急何以應敵如此則學者於行師御衆戰陣營壘之事不可不講 或問今之為將帥者不必用狙詐固是乃兵官武人之有智畧者莫非狙詐之流若無狙詐如何使人曰君子無所往而不以誠但至誠惻怛則人自感動曰至誠惻怛可也然今之置帥朝除暮易若以至誠為務須是積久上下相諳其效方見卒然施之未必有補曰誠動於此物應於彼速於影響豈必在久如郭子儀守河陽李光弼代之一號令而金鼓旗幟為之精明此特其號令各有體耳
       華陽范氏曰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順者必諄諄而告戒之至于再至于三告之不可然後征之則其民知罪而用兵有辭矣
       朱子曰先王之制内有六鄉六遂都鄙之兵外有方伯連帥之兵内外相維緩急相制 本強則精神折衝不強則招殃致凶 兵法以能分合為變不獨一陣之間有分合天下之兵皆然 兵之勝負全在勇怯又曰用兵之要敵勢急則自家當委曲以纒繞之敵勢緩則自家當勁直以衝突之 厮殺無巧妙只是死中求生兩軍相拄一邊立得脚住不退即贏矣須是死中求生方勝也 晝戰聼金皷夜戰看火侯嘗疑夜間不解戰蓋只是設火侯防備敵來刼寨之属古人屯營其中盡如井形于巷道十字處置火侯如有間諜一處舉火則盡舉更走不得 管仲内政士鄉十五乃戰士也所以教之孝悌忠信尊君親上之義夫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故雖伯者之道亦必如此 五代時兵甚驕矣周世宗高平一戰既敗却忽然誅不用命者七十餘人三軍大振遂復合而克之故凡事都要人有志 或言古人之兵當如子弟之衛父兄而孫吳之徒必曰與士卒同甘苦而後可是子弟必待父兄施恩而後報也曰巡而拊之三軍之士皆如挟纊此意也少不得 陣者定也八陣圖中有奇正前面雖未整猝然遇敵次列便已成正軍矣 或問史記所書高祖垓下之戰季通以為正合八陣之法曰此亦後人好奇之論大凡有兵須有陣不成有許多兵馬相戰鬬只衮作一團又只排作一行必須左右前後部伍行陣各有條理方得今且以數人相撲言之亦須擺布得所而後相角今人但見史記所書甚詳漢書則畧之便以司馬遷為曉兵法班固為不曉此皆好奇之論不知班固以為行陣乃用兵之常故畧之從省文爾看古來許多陣法遇征戰亦未必用得所以張巡用兵未嘗倣古兵法不過使兵識將意將識士情蓋未論臨機應變方畧不同只如地圓則須布圓陣地方則須布方陣亦豈容槩論也又曰常見老將說大要臨陣又在番休逓上分一軍為數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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