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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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正公好處歐不及 嘗讀宋景文張巡贊曰其文自成一家景文亦服人嘗見其寫六一瀧岡阡表二句云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 六一文一唱三嘆今人是如何作文 六一文有斷續不接處如少了字模様如祕演詩集序喜為歌詩以自娱十年間两節不接六一居士傳意凡文弱仁宗飛白書記文不佳制誥首尾四六皆治平間所作非其得意者恐當時亦被人催促加以文思緩不及子細不知如何然有紆餘曲折辭少意多玩味不能已者又非辭意一直者比黄夢升墓誌極好某所喜者豐樂亭記歐公文字鋒刃利文字好議論亦好嘗有詩云玉
       顔自古為身累肉食何人為國謀以詩言之是第一等好詩以議論言之是第一等議論 問歐公文字愈改愈好曰亦有改不盡處如五代史宦者傳末句云然不可不戒當時必是載張承業等事在此故曰然不可不戒後既不欲載之於此而移之於後則此句當改偶忘削去故也 歐公為蒋頴叔軍所誣既得辨明謝表中自叙一段只是自胷中流出更無些窒礙此文章之妙也又曰歐公文亦多是修改到妙處頃有人買【一作見】得他醉翁亭記藁初說滁州四面有山凡數十字末後改定只曰環滁皆山也五字而已如尋常不經思慮信意所作言語亦有絶不成文理者不知如何 歐公文章及三蘇文好處只是平易說道理初不曾使差異底字换却那尋常底字文章到歐曾蘇道理到二程方是暢荆公文暗 歐公文字敷腴温潤曾南豐文字又更峻潔雖議論有淺近處然却平正好到得東坡便傷於巧議論有不正當處後來得中原見歐公諸人了文字方稍平老蘇尤甚大抵已前文字都平正人亦不會大段巧說自三蘇文出學者始日趨於巧如李泰伯文尚平正明白然亦已自有些巧了輔廣問荆公之文如何曰他却似南豐文但比南豐文亦巧荆公曾作許氏世譜寫與歐公看歐公一日因曝書見了將看不記是誰作意中以為荆公作又云介甫不解做得恁地恐是曾子固所作廣又問後山文如何曰後山煞有好文字如黄樓銘館職策皆好廣又問後山是宗南豐文否曰他自說曾見南豐于襄漢間後見一文字說南豐過荆襄後山携所作以謁之南豐一見愛之因留欵語適欲作一文字事多因托後山為之且授以意後山文思亦澁窮日之力方成僅數百言明日以呈南豐云大畧也好只是冗字多不知可為畧刪動否後山因請改竄但見南豐就坐取筆抹數處每抹處連一两行便以授後山凡削去一二百字後山讀之則其意尤完因嘆服遂以為法所以後山文字簡潔如此 歐公文字大綱好處多晩年筆力亦衰曾南豐議論平正耐點檢李泰伯文亦明白好看錢木之問老蘇文議論不正當曰議論雖不是然文字亦自明白洞達 歐陽子云三代而上治出於一而禮樂達於天下三代而下治出於二而禮樂為虚名此古今不易之至論也然彼知政事禮樂之不可不出於一而未知道德文章之尤不可使出於二也夫古之聖賢其文可謂盛矣然初豈有意學為如是之文哉有是實於中則必有是文於外如天有是氣則必有日月星辰之光耀地有是形則必有山川草木之行列聖賢之心既有是精明純粹之實以旁薄充塞乎其内則其著見於外者亦必自然條理分明光輝發越而不可揜蓋不必託於言語著於簡冊而後謂之文但自一身接於萬事凡其語默動静人所可得而見者無所適而非文也姑舉其最而言則易之卦畫詩之詠歌書之記言春秋之述事與夫禮之威儀樂之節奏皆已列為六經而垂萬世其文之盛後世固莫能及然其所以盛而不可及者豈無所自來而世亦莫之識也故夫子之言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蓋雖已决知不得辭其責矣然猶若逡廵顧望而不能無所疑也至於推其所以興衰則又以為是皆出於天命之所為而非人力之所及此其體之甚重夫豈世俗所謂文者所能當哉孟軻氏沒聖學失傳天下之士背本趨末不求知道養德以充其内而汲汲乎徒以文章為事業然在戰國之時若申商孫吳之術蘇張范蔡之辨列禦寇莊周荀况之言屈平之賦以至秦漢之間韓非李斯陸生賈傅董相史遷劉向班固下至嚴安徐樂之流猶皆先有其實而後託之於言唯其無本而不能一出於道是以君子猶或羞之及至宋玉相如王褒揚雄之徒則一以浮華為尚而無實之可言矣雄之太玄法言蓋亦長楊較獵之流而粗變其音節初非實為明道講學而作也東京以降訖于隋唐數百年間愈下愈衰則其去道益遠而無實之文亦無足論韓愈氏出始覺其陋慨然號於一世欲去陳言以追詩書六藝之作而其弊精神糜歲月又有甚於前世諸人之所為者然猶幸其畧知不根無實之不足恃因是頗泝其原而適有會焉於是原道諸篇始作而其言曰根之茂者其實遂膏之沃者其光燁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其徒和之亦曰未有不深於道而能文者則亦庶幾其賢矣然今讀其書則其出於謟諛戲豫放浪而無實者自不為少若夫所原之道則亦徒能言其大體而未見有探討服行之效使其言之為文者皆必由是以出也故其論議古人則又直以屈原孟軻馬遷相如揚雄為一等而猶不及於董賈其論當世之弊則但以詞不己出而遂有神徂聖伏之嘆至於其徒之論亦但以剽掠潜竊為文之病大振頹風教人自為為韓之功則其師生之間傳受之際蓋未免裂道與文以為两物而於其輕重緩急本末賓主之分又未免於倒懸而逆置之也自是以來又復衰歇數十百年而後歐陽子出其文之妙蓋已不愧於韓氏而其曰治出於一云者則自荀楊以下皆不能及而韓亦未有聞焉是則疑若幾於道矣然考其終身之言與其行事之實則恐其亦未免於韓氏之病也抑又嘗以其徒之說考之則誦其言者既曰吾老將休付子斯文矣而又必曰我所謂文必與道俱其推尊之也既曰今之韓愈矣而又必引夫文不在兹者以張其說由前之說則道之與文吾不知其果為一耶為二耶由後之說則文王孔子之文吾又不知其與韓歐之文果若是其班乎否也嗚呼學之不講久矣習俗之謬其可勝言也哉吾讀唐書而有感因書其說以訂之因言文士之失曰今曉得義理底人少間被物欲激摶猶自一強一弱一勝一負如文章之士下稍頭都靠不得且如歐陽公初間做本論其說已自大段拙了然猶是一片好文章有頭尾他不過欲封建井田與冠婚喪祭蒐田燕饗之禮使民朝夕從事於此少間無工夫被佛氏引去自然可變其計可謂拙矣然猶是正當議論也到得晩年自做六一居士傳宜其所得如何却只說有書一千卷集古録一千卷琴一張酒一壺棊一局與一老人為六更不成說話分明是自納敗闕如東坡一生讀盡天下書說無限道理到得晩年過海做昌化峻靈王廟碑引唐肅宗時一尼恍惚升天見上帝以寶玉十三枚賜之云中國有大灾以此鎮之今此山如此意其必有寶更不成議論似喪心人說話其他人無知如此說尚不妨你平日自視為如何說盡道理却說出這般話是可怪否觀於海者難為水游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分明是如此了便看他們這般文字不入 問東坡文不可以道理并全篇看但當看其大者曰東坡文說得透南豐亦說得透如人會相論底一齊指摘說盡了歐公不說盡含蓄無盡意又好因謂張定夫言南豐秘閣諸序好曰那文字正是好峻靈王廟碑無見識伏波廟碑亦無意思伏波當時踪跡在廣西不在彼中記中全無發明或曰不可以道理看他然二碑筆健曰然又問潜真閣銘好曰這般閑戲文字便好雅正底文字便不好如韓文公廟碑之類初看甚好讀子細點檢踈漏甚多 人老氣衰文亦衰歐陽公作古文力變舊習老來照管不到為某詩序又四六對偶依舊是五代文習東坡晩年文雖健不衰然亦疏魯如南安軍學記海外歸作而有弟子揚觶序點者三之語序點是人姓名其疏如此 老蘇之文高只議論乖角 老蘇文字初亦喜看看後覺得自家意思都不正當以此知人不可看此等文字固宜以歐曾文字為正 坡文雄健有餘只下字亦有不貼實處東坡墨君堂記只起頭不合說破竹字不然便似毛頴傳 東坡歐陽公文集序只恁地文章儘好但要說道理便看不得首尾皆不相應起頭甚麽様大未後却說詩賦似李白記事似司馬遷 統領商榮以温公神道碑為餉因命吏約楊道夫同視且曰坡公此文說得來恰似山搉石裂道夫問不知既說誠何故又說一曰這便是他看道理不破處頃之黄直卿至復問若說誠之則說一亦不妨否曰不用恁地說蓋誠則自能一問大凡作這般文字不知還有布置否曰看他也只是據他一直恁地說將去初無布置如此䓁文字方其說起頭時自未知後面說甚麽在以手指中間曰到這裏自說盡無可說了却忽然說起來如退之南豐之文却是布置某舊看二家之文復看坡文覺得一段中欠了句一句中欠了字又曰向嘗聞東坡作韓文公廟碑一日思得頗久【一云不能得一起頭起行百十遭】忽得两句云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遂掃將去道夫問看老蘇文似勝坡公黄門之文又不及東坡曰黄門之文衰遠不及也只有黄樓賦一篇爾道夫因言歐陽公文平淡曰雖平淡其中却自美麗有好處有不可及處却不是闒葺無意思又曰歐文如賓主相見平心定氣說好話相似坡公文如說不辦後對人閙相似都無恁地安詳童蜚卿問范太史文曰他只是據見定說將去也無甚做作如唐鑑雖是好文字然多照管不及評論緫意不盡只是文字本體好然無精神所以有照管不到處無氣力到後面多脱了道夫問黄門古史一書曰此書儘有好處道夫曰如他論西門豹投巫事以為他本循良之吏馬遷列之於滑稽不當似此議論甚合人情曰然古史中多有好處如論莊子三四篇譏議夫子處以為决非莊子之書乃是後人截斷莊子本文攙入此其考據甚精密但今觀之莊子此數篇亦甚鄙俚 問蘇子由之文比東坡稍近理否曰亦有甚道理但其說利害處東坡文字較明白子由文字不甚分曉要之學術只一般 看子由古史序說聖人其為善也如水之必寒火之必熱其不為不善也如騶虞之不殺竊脂之不穀此等議論極好程張以後文人無有及之者 因說灤城集曰舊時看他議論亦好近日看他文字煞有害處如劉原父高才傲物子由與他書勸之謙遜下人此意甚好其間却云天下以吾辯而以辯乘我以吾巧而以巧困我不如以拙養巧以訥養辯如此則是怕人來困我故卑以下之此大段害事如東坡作刑賞忠厚之至論却說懼刑賞不足以勝天下之善惡故舉而歸之仁如此則仁只是箇鶻突無理會底物事故又謂仁可過義不可過大抵今人讀書不子細此两句却緣疑字上面生許多道理若是無疑罪須是罰功須是賞便須更如此或曰此病原起於老蘇曰看老蘇六經論則是聖人全是以術欺天下也子由晚年作待月軒記想他大段自說見得道理高而今看得甚可笑如說軒是人身月是人性則是先生下一箇人身却外面尋箇性來合湊 范淳夫文字純粹下一箇字便是合當下一箇字東坡所以伏他東坡輕文字不將為事若做文字時只是胡亂寫去如後面恰似少後添劉原父才思極多湧將出來每作文多法古絶相
       似有幾件文字學禮記春秋說學公穀文勝貢父貢父文字工於摹倣 問南豐文如何曰南豐文却近質他初亦只是學為文却因學文漸見些子道理故文字依傍道理做不為空言只是關鍵緊要處也說得寛緩不分明緣他見處不徹本無根本工夫所以如此但比之東坡則較質而近理東坡則華處多曾所以不及歐處是紆徐曲折處曾喜模擬人文
       字擬峴臺記是放醉翁亭記不甚似 南豐擬制内有數篇雖雜之三代誥命中亦無愧 南豐作宜黄筠州二學記好說得古人教學意出 南豐列女傳序說二南處好 南豐范貫之奏議序氣脉渾厚說得仁宗好東坡趙清獻神道碑說仁宗處其文氣象不好第一流人䓁句南豐不說子由挽南豐詩甚服之 問嘗聞南豐令後山一年看伯夷傳後悟文法如何曰只是令他看一年則自然有自得處 江西歐陽永叔王介甫曾子固文章如此好至黄魯直一向求巧反累正氣 陳後山之文有法度如黄樓銘當時諸公都歛袵【一云便是今人文字都無他抑揚頓挫】因論當時人物有以文章記問為能而好點檢他人不自點檢者曰所以聖人說益者三樂樂節禮樂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 李清臣文比東坡較實 論胡文定公文字字皆實但奏議每件引春秋亦有無其事而遷就之者大抵朝廷文字且要論事情利害是非令分曉今人多先引故事如論青苖只是東坡兄弟說得有精神他人皆說從别處去 張子韶文字沛然猶有氣開口見心索性說出使人皆知近來文字開了又闔闔了又開開闔七八番到結末處又不說只恁地休了 諸公文章馳騁好異止緣好異所以見異端新奇之說從而好之這也只是見不分曉所以如此看仁宗時制誥之文極朴固是不好看只是他意思氣象自恁地深厚久長固是拙只是他所見皆實看他下字都不甚恰好有合當下底字却不下也不是他識了不下只是他當初自思量不到然氣象儘好非如後來之文一味纎巧不實且如進卷方是二蘇做出恁地壮偉發越已前不曾如此看張方平進策更不作文只如說鹽鐵一事他便從鹽鐵原頭直說到如今中間却載著甚麽年甚麽月後面便不說措置如今只是將虚文漫演前面說了後面又將這一段翻轉這只是不曾見得所以不曾見得只是不曾虚心看聖賢之書固有不曾虚心看聖賢書底人到得要去看聖賢書底又先把他自一副當排在這裏不曾見得聖人意待做出又只是自底 今人作文皆不足為文大抵專務節字更易新好生面辭語至說義理處又不肯分曉觀前輩歐蘇諸公作文何嘗如此聖人之言坦易明白因言以明道正欲使天下後世由此求之使聖人立言要教人難曉聖人之經定不作矣若其義理精奥處人所未曉自是其所見未到耳學者須玩味深思久之自可見何嘗如今人欲說又不敢分曉說不知是其所見畢竟是自家所見不明所以不敢深言且鶻突說在裏 前輩文字有骨氣故其文壮浪歐公東坡亦皆於經術本領上用功今人只是於枝葉上粉澤爾如舞訝鼔然其間男子婦人僧道雜色無所不有但都是假的舊見徐端立言石林嘗云今世安得文章只有箇減字换字法爾如言湖州必須去州字只稱湖此減字法也不然則稱霅上此换字法也【一云今來文字至無氣骨向來前輩稱是作時文亦是朴實頭鋪字朴實頭引援朴實頭道理著著雖不入眼然有骨氣今人文字全無骨氣便似舞訝鼓者塗眉盡眼只不是本様人然皆足以惑衆真好笑也或云此是禁懷挾所致曰不然自是時節所尚如此只是人不知學全無本柄被人引動尤而效之且如而今作件物事一箇做一人學起有不崇朝而遍天下者本來合當理會底事全不理會直是可惜】 貫穿百氏及經史乃所以辨驗是非明此義理豈特欲使文詞不陋而已義理既明又能力行不倦則其存諸中者必也光明四達何施不可發而為言以宣其心志當自發越不凡可愛可傳矣今執筆以習研鑚華采之文務悦人者外而已可耻也已 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葉惟其根本乎道所以發之於文皆道也三代聖賢文章皆從此心寫出文便是道今東坡之言曰吾所謂文必與道俱則是文自文而道自道待作文時旋去討箇道來入放裏面此是他大病處只是他每常文字華妙色籠將去到此不覺漏逗說出他本根病痛所以然處緣他都是因作文却漸漸說上道理來不是先理會得道理了方作文所以大本都差歐公之文則稍近於道不為空言如唐禮樂志云三代而上治出於一三代而下治出於二此等議論極好蓋猶知得只是一本如東坡之說則是二本非一本矣纔要作文章便是枝葉害著學問反两失也 問要看文以資筆勢言語須要助發義理曰可看孟子韓不用科段直便說起去至終篇自然純粹成體無破綻如歐曾却各有一箇科段舊曾學曾為其節次定了今覺得要說一意須待節次了了方說得到及這一路定了左右更去不得因言陳阜卿教人看柳文了却看韓文不知看了柳文便自壞了如何更看韓文 作文字須是靠實說得有條理乃好不可駕空細巧大率要七分實只二三分文如歐公文字好者只是靠實而有條理如張承業及宦者等傳自然好東坡如靈壁張氏園亭記最好亦是靠實秦少游龍井記之類全是駕空說去殊不起發人意思 文章要理會本領【謂理】前輩作者多讀書亦隨所見理會每論著述文章皆要有綱領【文定文字有綱領龜山無綱領如字說三經辨之類】 前輩用言語古人有說底固是好如世俗常說底亦用後來人都要别撰一般新奇言語下梢與文章都差異了 要作好文字須是理會道理更可以去韓文上一截如西漢文字用工問史記如何曰史記不可學學不成却顛了不如且理會法度文字問後山學史記曰後山文字極有法度幾於太法度了然做許多碎句子是學史記又曰後世人資禀與古人不同今人去學左傳國語皆一切踏踏地說去沒收煞 文字奇而穩方好不奇而穩只是闒靸 作文何必苦留意又不可太頹塌只畧教整齊足矣前輩作文者古人有名文字皆模擬作一篇故後有所作時左右逢原 嘗見傅安道說為文字之法有所謂筆力有所謂筆路筆力到二十歲許便定了便後來長進也只就上面添得些子筆路則常拈弄時轉開拓不拈弄便荒廢此說本出於李漢老看來作詩亦然 因說呂伯恭所批文曰文章流轉變化無窮豈可限以如此某因說陸教授謂伯恭有箇文字腔子纔作文字時便將來入箇腔子故文字氣脉不長曰他便是眼高見得破 東萊教人作文當看獲麟解也是其間多曲折又曰某舊最愛看陳無己文他文字也多曲折諸生曰韓柳文好者不可不看嘗與後生說若會將漢書及韓柳文熟讀不到不會做文章舊見某人作馬政策云觀戰奇也觀戰勝又奇也觀騎戰勝又大奇也這雖是粗中間却有好意思如今時文一两行便做萬千屈曲若一句題也要立两脚三句題也要立两脚這是多少衰氣 人有才性者不可令讀東坡等文有才性人便須收入規矩不然蕩將去 凡人作文字不可太長照管不到寜可說不盡歐蘇文皆說不曾盡東坡雖是宏闊瀾翻成大片衮將去他裏面自有法今人不見得他裏面藏得法但只管學他一衮做將去 前輩云文字自有穩當底字只是始者思之不精又曰文字自有一箇天生成腔子古人文字自貼這天生成腔子今世士大夫好作文字論古今利害比並為說曰不必如此只要明義理義理明則利害自明古今天下只是此理所以今人做事多暗與古人合者只為理一故也 人做文字不著只是說不著說不到說自家意思不盡 文章須正大須教天下後世見之明白無疑 看前人文字未得其意便容易立說殊害事蓋既不得正理又枉費心力不若虚心静看即涵養究索之功一舉而两得之也
       或誦退之聖德頌至婉婉弱子赤立傴僂牽頭曳足先斷腰膂處梁世榮舉子由之說曰此李斯誦秦所不忍言而退之自謂無媿於風雅何其陋也此說如何南軒張氏曰退之筆力高得斬截處即斬截他豈不知此所以為此言者必有說蓋欲使藩鎮聞之畏罪懼禍不敢叛耳今人讀之至此猶且寒心况當時藩鎮乎此正是合於風雅處只如墻有茨枽中諸詩或以為不必載而龜山乃曰此衛為夷狄所㓕之由退之之言亦此意也退之之意過於子由遠矣大抵前輩不可輕議
       象山陸氏曰文以理為主荀子於理有蔽所以文不馴雅
       慈湖楊氏曰孔子謂巧言鮮仁又謂辭達而已矣而後世文士之為文也異哉琢切雕鏤無所不用其巧曰語不驚人死不休又曰惟陳言之務去夫言惟其當而已矣繆用其心䧟溺其意至此欲其近道豈不大難雖曰無斧鑿痕如太羮玄酒乃巧之極工心外起意益深益苦去道益遠如堯之文章孔子之文章由道心而達始可以言文章若文士之言止可謂之巧言非文章
       魯齋許氏曰凡立論必求事之所在理果如何不當馳騁文筆如程試文字揑合抑揚且如論性說孟子却繳得荀子道性惡又繳得楊子道善惡混又繳出性分三等之說如此等文字皆文士馳騁筆端如策士說客不求真是只要以利害惑人若果真見是非之所在只當主張孟子不當說許多相繳之語 宋文章近理者多然得實理者亦少世所謂弥近理而大亂真宋文章多有之讀者直須明著眼目 論古今文字曰二程朱子不說作文但說明德新民明明德是學問中大節目此處明得三綱五常九法立君臣父子井井有條此文之大者細而至於衣服飲食起居洒掃應對亦皆當於文理今將一世精力專意於文鋪叙轉换極其工巧則其於所當文者闕漏多矣今者能文之士道堯舜周孔曾孟之言如出諸其口由之以責其實則霄壤矣使其無意於文由聖人之言求聖人之心則其所得亦必有可觀者文章之為害害於道優孟學孫叔敖楚王以為真叔敖也是寧可責以叔敖之事文士與優孟何異上世聖人何嘗有意於文彼其德性聦明聲自為律身自為度豈後世小人筆端所能模放德性中發出不期文而自文所謂出言有章者也在事物之間其節文詳備後人極力為之有所不及何者無聖人之心為聖人之事不能也 讀魏晋唐以來諸人文字其放曠不覉誠可喜身心即時便得快活但須思慮究竟是如何果能終身為樂乎果能不隳先業而澤及子孫乎天地間人各有職分性分之所固有者不可自泯也職分之所當為者不可荒慢也人而慢人之職雖曰飽食暖衣安樂終身亦志士仁人所不取也故昔人謂之幸民凡無檢束無法度麗不覉諸文字皆不可讀大能移人性情聖人以義理誨人力挽之不能迴而此等語一見之入骨髓使人情志不可收拾從善如登從惡如崩古語有之可不慎乎 或論凡人為詩文出於何而能若是曰出於性詩文只是禮部韻中字已能排得成章蓋心之明德使然也不獨詩文凡事排得著次第大而君臣父子小鹽米細事緫謂之文以其合宜又謂之義以其可以日用常行又謂之道文也義也道也只是一般
       性理大全書卷五十六
       <子部,儒家類,性理大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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