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薛瑄 撰
孔子所謂易有太極者言隂陽變易之中而有至極之理是就氣中指理以示人周子無極而太極言雖無形之中而有至極之理則專以理言至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則亦兼以氣言矣學者知無者太極之無形有者太極之有理則有無合一
工夫切要在夙夜飲食男女衣服動靜語默應事接物之間于此事事皆合天則則道不外是矣
陽明者善也隂濁者惡也人見天氣晴明則心意舒暢見天氣隂晦則心意黯慘亦可以驗好善惡惡之一端吉凶者貞勝者也治亂興衰相尋無端氣化之自然也眼底萬物不出水火木金土萬善不出仁義禮智信凡大小有形之物皆自理氣至微至妙中生出來以至於成形而著張子曰其來也幾微易簡其至也廣大堅固元無虧欠元無止息
念慮一毫雜妄即非仁便當克去
一念之差心即放纔覺其差而心即正
心存則理見心放則理與我相忘矣
水清則見毫毛心清則見天理
斯須心不在而動即妄矣
習舉業者借經書之文以徼利逹而不知一言之可用誠所謂侮聖人之言也
科目進身者有一第之後四書本經悉置而不觀則身心事業從可知矣
人倫明則禮樂興
禮只是序樂只是和如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各得其分而不相侵越所謂序也序則禮立矣君仁臣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義妻聽朋友有信所謂和也和則樂生焉是則人倫禮樂之本人倫不序不和則禮樂何自而興哉
人有斯須之不敬則怠慢之心生而非禮矣有斯須之不和則乖戾之心生而非樂矣故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
禮者因天理之自然而品節之以為制也仁者天理也人而不仁則天理亡矣禮何自而立哉
讀書記得一句便尋一句之理務要見得下落方有益先儒謂讀書只怕尋思近看得尋思二字最好如聖賢一句言語便反覆尋思在吾身心上何者為是在萬物上何者為是使聖賢言語皆有着落則知一言一語皆是實理而非空言矣
程子謂朞月三年必世大國五年小國七年之類皆當思其作為如何乃有益竊謂為學亦然凡讀聖賢書於其一字一句皆當思其作為如何乃有益也
讀書不尋思如迅風飛鳥之過前響絶影滅亦不知聖賢所言為何事要作何用惟精心尋思體貼向身心事物上來反覆考驗其理則知聖賢之書一字一句皆有用矣
天於善惡必有其報但人以淺近之見窺測天道便謂茫昧差爽而不可信如夏商之後皆統承先王脩其禮物作賓于王家雖改姓易物而宗廟血食子孫之封爵皆與時王匹休而不泯非其先世有大德大功於民能如是乎因是以觀魏晉以來以及五胡南北朝楊堅五代之世皆素無功德於天下徒以狙詐兵力竊命一時皆不數傳而子孫無容足之地廟祀遂以絶饗則天於善惡之報豈不明甚矣乎
顔子終日不違如愚喋喋多言而能存者寡矣
人性分而言之有五合而言之則一一不可見而五則因發見者可默識也
咸其輔頬舌人未信不可強以言聒之
先儒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與小人處則動心忍性增脩豫防而德乃進
人未已知不可急求其知人未已合不可急與之合聞人毁已而怒則譽己者至矣
人譽己果有善但當持其善不可有自喜之心無善則增脩焉可也人毁己果有惡即當去其惡不可有惡聞之意無惡則加勉焉可也
聞人毁己即怫然怒是水不可磯也其小也固矣顔子犯而不校乃其量大無所不包譬以寸莛而撞千石之鐘固不能使之鳴也
中庸不可能猶顔子所謂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己之意
程子曰克己最難誠哉斯言也
易揺而難定易昏而難明者人心也惟主敬則定而明荀子性惡之論先儒固已辨其非然粹而王駁而霸之語則甚當其他猶知尊二帝三王之法屢舉以為言以聖學律之固極偏駁在戰國時言之視縱横之徒為近醇韓子所以取之者以是歟
荀子為人意必剛愎咈戾觀其書其氣象可見果為時用未必不貽害於生人
知莫先於知人荀子不取孟子子思則是以二子為非賢也使其見用於時有若孟子子思尚不為所取則其所取者又何等人邪既無知人之明而欲成治功也難矣
仰不愧俯不怍心廣體胖人欲净盡天理渾全則顔氏之樂可識矣
雖富累千金而心為物役寒氷焦火猶不樂也顔子雖簞瓢陋巷之窶而舉天下之物不足以動其中俯仰無愧胸次灑然樂可知矣
嘗驗之天下之人雖至富者求無不遂欲無不得自他人觀之不啻足矣自其心察之彼方愈富愈不足計較得失之私日夜汲汲無須臾寧息是曷嘗有泰然之樂耶
實嘗用力於顔子之學則能知顔子之所樂不然但得其樂之之名而未知其樂之實也譬之泰山人皆知其高然必親至其處方知其所以高若聽人傳說泰山之高而未嘗親至其處則亦臆想而已實未見其高之實也
主一則作事不差纔二三則動作小事亦差矣况大事乎
中庸不可能即化不可為也
孔子曰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皆兼理氣而言
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一以貫之
須知己與物皆從隂陽造化中來則知天地萬物為一體矣
孟子曰天之生物也一本知易者莫若孟子
處事不可令人喜亦不可令人怒
夫子所謂一即統體之太極也夫子之所謂貫即各具之太極也
太極即理也合天地萬物之理言之萬物統體一太極也就天地萬物之理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極也統體者所以㴠夫各具者似合矣而未嘗不分也各具者所以分夫統體者似分矣而未嘗不合也
太極中隂陽五行男女萬物之理無所不有所謂冲漠無朕之中萬象森然已具也無極是虚字正以無聲無臭明太極之無形耳
天地萬物惟性之一字括盡
思無疆為學思索義理者當深體之盖義理深遠無窮苟思慮淺近則不足以造其蘊惟思慮無疆則可以得高深玄遠之旨易曰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萬理之名雖多不過一性
性之一言足以該衆理
朱子謂孟子七篇皆不能外性善之一言竊意豈獨孟子七篇哉學者默識而旁通之則雖諸經之所言皆不外於是理矣
秉心塞淵可以為積德之要思無疆思無斁可以為進學之要
思無邪乃誠身之要
聖賢之書神而明之在乎人
凡讀書必虛心定氣緩聲以誦之則可以密察其意若心雜氣粗急聲以誦之真村學小兒讀誦鬬高聲又豈能識其旨趣之所在邪
讀書當出己之口入己之耳
觀書惟寧靜寛徐縝密則心入其中而可得其妙若躁擾急粗畧以求之所謂視而不見聼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者也焉足以得其妙乎
口念書而心他馳難乎有得矣
惟敬足以神明其德
耳目口天下之善由於此而惡亦由於此隂符經所謂三要也
主一則氣象清明二三則昏昧矣
各安其分而天下平矣
宋太祖取天下與五代無異然能用趙普之謀收宿將之柄削藩鎮之勢挈數百年塗炭之生民置諸袵席之上其功大矣
宋祖取天下之失安天下之功不相揜焉可也
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又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道者何太極是也
讀書不體貼向自家身心上做工夫雖盡讀古今天下之書猶無益也
趙普功之首罪之魁
自家一箇身心尚不能整理更論甚政治
後人開口論天下事若指諸掌然自治空踈作事無本果能有成乎
將聖賢言語作一塲話說學者之通患
當官不接異色人最好不止巫祝尼媪宜踈絶至於匠藝之人雖不可缺亦當用之以時大不宜久留於家與之親狎皆能變易聽聞簸弄是非儒士固當禮接亦有本非儒者或假文辭或假字畫以媒進一與之欵洽即堕其術中如房琯為相因一琴工董庭蘭出入門下依倚為非遂為相業之玷若此之類能審察踈節亦清心省事之一助心不可有一毫之偏向有則人必窺而知之余嘗使一走卒見其頗敏捷使之稍勤下人即有趨重之意余遂逐去之此雖小事以此知當官者當正大明白不可有一毫之偏向
清心省事居官守身之要
申公曰為治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余謂為學不在多言亦顧力行何如耳
讀書體貼到自己身心上方有味
皆實理也聖賢豈欺我哉
詩曰至于太王實始翦商朱子論語集註用舊說最是唯如此則與三以天下讓之言相合通考中金履祥熊禾皆力辨詩人之言謂姑取其王迹之所由始耳太王實未始有翦商之志若如其說則泰伯三以天下讓之言為不通矣
夫子既稱泰伯三以天下讓則詩人之言為有自太王果無翦商之志則必不稱泰伯三以天下讓
只泰伯之逃便見與太王之志有不合處
使太王無翦商之志天下無歸周之勢周一侯國耳泰伯之去夫子當稱其三以國讓足矣何至稱其三以天下讓邪以夫子之言證詩人之語則集註尤為確論而通考金熊之說有不然矣
金氏熊氏辨太王事所以為名教慮其意固美但以夫子稱泰伯三以天下讓之語觀之則當時天下盖有歸周之漸周之子孫又多賢聖太王亦已逆知天命人心之微矣故欲傳位季歷以及昌泰伯知之遂逃去若如金氏之說詩人皆假設張大之詞則太王欲傳季歷以及昌之意又何為邪
書言太王肇基王迹詩言實始翦商皆相合
生天生地神鬼神帝太極也
學力未能勝舊習正如藥力未能除舊病頃刻學力不至則舊習仍在一日不服藥則舊病復作學力勝則無此病矣
志動氣多為理氣動志多為欲
不可以色詞說人
求民而不已者其東野稷之御乎
下學上達如事君事親事長皆人事也能盡事之之道則仁義之理不外于是所謂上達也以至視聽言動飲食男女之類皆人事也于是而處之各得其宜則天理也下學人事形而下之器也上達天理形而上之道也有是事則有是理有是器則有是道精粗本末無二致也程子所謂意在言表者在人因人事而默識天理耳人皆知夫子為聖而不知夫子所以為聖欲知夫子所以聖則默契化育之妙有非言語所能及也故曰知我者其天乎
洗心退藏于密以約失之者鮮矣
循理則事自簡
雖數十年務學之功苟有一日之間則前功盡棄故曰為山九仭功虧一簣
德性之學須要時時刻刻提撕警省則天理常存而人欲消熄苟有一息之間則人欲長而天理微矣
不察理之有無而泛讀一切不經駁雜之書務以聞見該博取勝於人吾知其記愈多而心愈窒志愈荒而識愈昬矣如此讀書非徒無益是又適所以為心術之害也
學至於心中無一物則有得矣
自有文籍以來汗牛充棟之書日益多要當擇其是而去其非可也
鄭聲亂雅樂雜書亂聖經
詩困於小序之牽強晦於諸家之穿鑿至朱子集傳一洗相沿之陋習洞開千古之光明真所謂豁雲霧而覩青天也
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繼之者善也
曰命曰性曰誠曰道曰理曰太極一也
一念不謹即作狂之端兆一念能謹即作聖之端兆充其極則堯桀分矣
於聖賢言理處若天理若人心若性命道德誠善忠恕一貫太極之類要當各随其旨而知所以異又當旁通其義而知所以同也
鳥雀巢茂林蛟龍潛深淵聖人洗心退藏于密
言不謹者心不存也心存則言謹矣
謹言乃為學第一工夫言不謹而能存心者鮮矣文言曰脩辭以立其誠為學不能立誠皆不能謹言也能謹言斯能立誠謹言之功大矣
一語妄發即有悔可不慎哉
易有修辭立誠之訓書有惟口出好興戎之訓春秋有食言之譏禮有安定辭之訓金人有三緘之誡論語孟子與凡聖賢之書謹言之訓尤多以是知謹言乃脩德之切要所當服膺其訓而勿失也
余於坐立方向器用安頓之類稍有不正即不樂必正而後已非作意為之亦其性然
公則一私則殊
正則大邪則小
衆人非不視也而聖人則異乎衆人之視衆人非不聽也而聖人則異乎衆人之聽盖衆人之視聽徒得其形聲而聖人之視聽則獨得其所以為形聲此聖人聰明睿知卓冠羣倫也歟
四方八面之聲無不聞者竅雖在耳神則在心不行而至不疾而速心之謂歟
易曰君子行此四德故曰乾元亨利貞隂符經曰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天地之所以大日月之所以明四時之所以運鬼神之所以靈是皆理之自然也聖人體道無二與天地合其德矣知周萬物與日月合其明矣動靜以時則與四時合其序矣屈伸以正則與鬼神合其吉凶矣天地也日月也四時也鬼神也聖人也形雖有異而道則無間是皆自然一致夫豈有一毫強合之私哉惟其自然一致是以聖人之心即天地之心聖人意之所為與天無毫忽之差爽所謂先天而天弗違也天理所在聖人率而循之無一息之差繆所謂後天而奉天時也天且不違則人與鬼神之不違者從可知矣此聖人之所以為聖人也歟
從心所欲不踰矩先天而天弗違也上律天時後天而奉天時也
○太極第二圈□太極隂陽皆具道器合一上以包無極而太極下以包五行男女萬物故朱子於解剥圖意終曰易有太極□之謂也道器精粗本末此圈盡之周子作太極圖乃心得之妙畫出造化以示人
為學於應事接物處尤當詳審每日不問大事小事處置悉使合宜積久則業廣矣
言動舉止至微至粗之事皆當合理一事不可苟先儒謂一事苟其餘皆苟矣
目欲視即當思其邪與正耳欲聽即當思其是與非口欲言即當思其可與否正焉是焉可焉則視之聽之言之邪焉非焉否焉則勿以止之此之謂三要
觀太極中無一物則性善可知有不善者皆隂陽雜糅之渣滓也
無極而太極天地之性也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氣質之性也天地之性以不雜者言之故曰無極而太極○是也氣質之性以不離者言之故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是也然無極而太極即隂陽中之太極隂陽中太極即無極而太極太極雖不雜乎隂陽亦不離乎隂陽天地之性氣質之性一而二二而一者也無極而太極氣未用事故純粹至善而無惡及動而生陽靜而生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