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丘濬 撰
誠意正心之要
審幾微【補】
臣按宋儒真德秀大學衍義於誠意正心之要立為二目曰崇敬畏曰戒逸欲其於誠意正心之事蓋云備矣然臣讀朱熹誠意章解竊有見於審幾之一言蓋天下之理二善與惡而已矣善者天理之本然惡者人欲之邪穢所謂崇敬畏者存天理之謂也戒逸欲者遏人欲之謂也然用功於事為之著不若審察於幾微之初尤易為力焉臣不揆愚陋竊原朱氏之意補審幾微一節於二目之後極知僭踰無所逃罪然一得之愚或有可取謹剟諸書之言有及於幾微者于左
謹理欲之初分
大學曰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謙讀為慊】
朱熹曰誠其意者自修之首也毋者禁止之辭自欺云者知為善以去惡而心之所發有未實也謙快也足也獨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之地也言欲自修者知為善以去其惡則當實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惡惡則如惡惡臭好善則如好好色皆務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於己不可徒苟且以徇外而為人也然其實與不實蓋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獨知之者故必謹之於此以審其幾焉
臣按誠意一章乃大學一書自修之首而慎獨一言又誠意一章用功之始章句謂謹之於此以審其幾所謂此者指獨而言也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也蓋以學者用功於致知之際則固己知其心之所發有善有惡矣亦固己知其善之當為而惡之當去矣然其一念始發於心須臾之頃端緒之初有實焉有不實焉蓋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己所獨知者是則所謂獨也是乃人心念慮初萌動之端善惡誠偽所由分之始甚細微而幽隱也學者必審察於斯以實為善而去惡譬如人之行路於其分岐之處舉足不差自此而行必由乎正道否則差毫釐而繆千里矣大學釋誠意指出慎獨一言示萬世學者以誠意之方章句論慎獨指出幾之一言示萬世學者以慎獨之要人能於此幾微之初致審察之力體認真的發端不差則大學一書所謂八條目者皆將為己有矣不然頭緒茫茫竟無下手之處各隨所至而用功待其既著而致力則亦泛而不切勞而少效矣臣謹補入審幾微一節以為九重獻伏惟宫闈深邃之中心氣清明之際澄神定慮反已静觀察天理人欲之分致擴充遏絶之力則敬畏於是乎崇逸欲於是乎戒由是以制事由是以用人由是以臨民堯舜之君復見於今泰和之治不在於古矣臣不勝惓惓
中庸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朱熹曰幽暗之中細微之事跡雖未形而幾則已動人雖不知而己獨知之則是天下之事無有著見明顯而過於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懼而於此尤加謹焉所以遏人欲於將萌而不使其潛滋暗長於隱微之中以至離道之遠也
臣按大學中庸二書皆以慎獨為言朱氏章句於大學慎獨曰審其幾中庸慎獨曰幾則已動先儒謂一幾字是喫緊為人處也夫所謂獨者豈出於隱微之外哉隱微是人之所不睹不聞而我所獨睹獨聞之處也向也戒懼乎己之所不睹不聞是時猶未有其幾也雖有其幾未動也今則人雖不睹不聞而己則有所睹有所聞矣己所獨睹獨聞者豈非其幾乎幾己動矣而人猶未之知人雖未知而我已知之則固己甚見而甚顯矣此正善惡之幾也於其幾動之處而致其謹焉戒慎乎其所初睹恐懼乎其所初聞方其欲動不動之間已萌始萌之際審而别之去其惡而存其善慎而守之必使吾方寸之間念慮之際絶無一毫人欲之萌而純乎義理之發則道不須臾離於我矣
易曰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漢書吉之之間有凶字今從之】程頤曰所謂幾者始動之微也吉凶之端可先見而未著者也
臣按大易幾者動之微一言乃萬世訓幾字之始蓋事理之在人心有動有静静則未形也動則已形也幾則是動而未形在乎有無之間最微細而難見故曰動之微雖動而未離於静微而未至於著者也此是人心理欲初分之處吉凶先見之兆先儒所謂萬事根源日用第一親切工夫者此也大舜精以察之顔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皆於此著力焉方其一念初萌之始即豫有以知其善惡之幾知其為善也善者吉之兆斷乎可為則為之必果知其為惡也惡者凶之兆斷乎不可為則去之不疑則其所存所行皆善而無惡而推之天下國家成事務而立治功罔有所失矣
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
朱熹曰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仁義禮智性也端緒也因其情之發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見猶有物在中而緒見於外也四端在我隨處發見即此推廣而充滿其本然之量則其日新又新將有不能自已者矣
又曰四端是始發處端訓始字尤切如發端履端開端之類皆始也凡有四端若火始然泉始達始然便是火之端始達便是水之端
臣按人心初動處便有善惡之分然人心本善終是善念先生少涉於情然後方有惡念耳是以見孺子入井者即有怵惕之心見人蒙不潔者即有憎惡之心二者皆是情也而實由乎其中有仁義之性故其始初端緒發見於外自然如此也四端在人者隨處發見人能因其發念之始幾微纔見端緒畧露即加研審體察以知此念是仁此念是義此念是禮或是智於是擴而充之由惻隱之端而充之以為不忍人之仁由羞惡之端而充之以為不勝用之義與夫辭讓是非皆然則凡所為者溥博淵泉而時出之矣孟子所謂端與大易所謂幾皆是念慮初生之處但易兼言善惡孟子就性善處言爾是故幾在乎審端在乎知既知矣又在乎能擴而充之知而不充則是徒知而已然非知之於先又曷以知其為善端而充之哉此君子所以貴乎窮理也
通書曰幾善惡又曰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又曰不思則不能通微不睿則不能無不通是則無不通生於通微通微生於思故思者聖功之本而吉凶之機也
朱熹曰幾者動之微善惡之所由分也蓋動於人心之微則天理固當發見而人欲亦已萌乎其間矣或問幾如何是動静之間曰似有而未有之時在人識之爾
又曰一念起處萬事根源尤更緊切
又曰幾有善惡之分於此之時宜常窮察識得是非其初乃毫忽之微至其窮察之久漸見充越之大天然有箇道理開裂在這裏此幾微之决善惡之分也若於此分明則物格而知至知至而意誠意誠而心正身修家齊國治天下平自己不得止不住
又曰幾是動之微是欲動未動之間便有善惡須就這處理會若至於發著之甚則亦不濟事矣所以聖賢說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又說慎其獨都是要就這幾微處理會幾微之際大是切要又曰微動之初是非善惡於此可見一念之生不是善便是惡
又曰幾微之間善者便是天理惡者便是人欲纔覺如此存其善去其惡可也
又曰周子極力說箇幾字儘有警發人處近則公私邪正遠則廢興存亡只於此處看破便斡轉了此是日用第一親切工夫精粗隱顯一時穿透堯舜所謂惟精惟一孔子所謂克己復禮便是此事食芹而美甚欲獻之吾君
又曰天理人欲之分只争這些子故周子只管說幾字然辨之不可不早故横渠每說豫字
臣按宋儒周惇頤因易幾者動之微一言而著之通書者為詳朱熹因周氏之言而發明之者尤為透徹即此數說觀之則幾之義無餘藴矣至其用功之要則惇頤所謂思張載所謂豫熹於大學章句所謂審者尤為著力處也誠能於其獨知之地察其端緒之微而分别之擴充其善而遏絶其惡則治平之本於是乎立作聖之功於是乎在矣
以上謹理欲之初分
審幾微
察事幾之萌動
易曰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研猶審也】幾也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
臣按周易此言雖為易書而發然於人君圖治之道實切要焉蓋事幾之在天下無處無之而在人君者一日二日之間其多乃盈於萬是所以研審其幾微之兆以成天下之務者豈他可比哉先儒朱熹謂深就心上說幾就事上說深在心甚玄奥幾在事半微半顯請即君身言之人君一心淵奥静深誠有不可測者然其中事事皆備焉事之具也各有其理事之發也必有其端人君誠能於其方動未形之初察於有無之間審於隱顯之際端倪始露豫致其研究之功萌芽始生即加夫審察之力由是以釐天下之務御天下之人應天下之變審察於其先圖謀於其易天下之務豈有難成也哉
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程頤曰見事之幾微者其神妙矣乎君子上交不至於諂下交不至於瀆者蓋知幾也不知幾則至於過而不已交於上以恭巽故過則為諂交於下以和易故過則為瀆君子見於幾微故不至於過也所謂幾者始動之微也吉凶之端可先見而未著者也臣按先儒朱熹謂事未至而空言其理也易見事已至而理之顯然者亦易見惟事之方萌而動之微處此最難見噫此知幾者所以惟神明不測者能之也歟君子交於上則不諂所以不諂者知諂之流弊必至於屈辱也交於下則不瀆所以不瀆者知瀆之末流必至於欺侮也故於其初動未形之時而審之則知上交者不可諂下交者不可瀆也在人君者雖無上交然人臣有諂諛之態則於其初見之始即抑絶之不待其著見也至於交接臣下之際尤當嚴重稍有一毫狎瀆之意則己毅然戒絶之是亦知幾者矣
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程頤曰君子明哲見事之幾微故能其介如石其守既堅則不惑而明見幾而動豈俟終日也斷别也其判别可見矣微與彰柔與剛相對者也君子見微則知彰矣見柔則知剛矣知幾如是衆所仰也故曰萬夫之望
胡寅曰隂陽之運天地之化物理人事之始終皆自茫忽毫釐至於不可禦故修德者矜細行圖治者憂未然堯舜君臣反覆警省未嘗不以幾為戒故折句萌則百尋之木不能成矣忽蟻穴則千丈之隄不能固矣君子所以貴於見幾而作也
臣按天下之事莫不有幾惟其知之豫也然後能戒之於早而不至於暴著而不可遏苟在己者見道有未明立志有不堅臨事而不暇致思雖思而不能審處故幾未至也則暗昧而不知幾既見也則遲疑而不决是以君子貴乎明哲而定静明哲則中心無所惑而灼有所見於善惡未分之初定静則外物不能動而確有所守於是非初分之際見微而知其彰不待其昭著也見柔而知其剛不待其堅凝也所以然者亦惟在乎格物以致其知知止而后有定定而静静而安安而慮慮而至於能得如此則無不知之幾不俟終日而判斷矣然此非特可為萬夫之望則雖如神之聖殆亦可幾也乎
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程頤曰天上水下相違而行二體違戾訟之由也若上下相順訟何由興君子觀象知人情有爭訟之道故凡所作事必謀其始
朱熹曰作事謀始訟端絶矣
項安世曰乾陽生於坎水坎水生於天一乾坎本同氣而生者也一動之後相背而行遂有天淵之隔由是觀之天下之事不可以細微而不謹也不可以親暱而不敬也禍亂之端夫豈在大曹劉共飯地分於七箸之間蘇史滅宗忿起於笑談之頃謀始之誨豈不深切著明乎
都潔曰天為三才之始水為五行之始君子法之作事謀始
臣按先儒謂天左旋而水東注違行也作事至於違行而後謀之則無及矣是故君子體易之象凡有興作必謀其始焉何則理在天地間大中至正無有偏枉從之而行則上下相順違之而行則彼此交逆是以君子一言之將發也一行之將動也一事功之將施行也則反之於己體之於人揆之於心繹之於理順乎逆乎順則徐為之逆則亟止之不待發於聲徵於色見於施為以作過取愆啓争搆訟而貽異時之悔是則所謂謀始也謀之又謀必事於理不相悖人與我不相妨前與後不相衡决上與下不相齟齬然後作之則所行者無違背之事矣事無違行則凡所云為舉錯者皆合於天理順於人心又安有紛紛之口語狺狺之訟言乎或曰興訟搆獄官府之事也朝廷之於民直驅之而已彼將誰訟乎吁上之於下勢不同而理同下之於上不敢言而敢怒民之訟於心也甚於其訟於口也民之訟於天也甚於其訟於官也仁智之君誠畏天譴畏民怒凡有興作惡可不謀於始乎
虞書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
蔡沈曰幾微也易曰惟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蓋禍亂之幾藏於細微而非常人之所豫見及其著也則雖智者不能善其後故聖人於幾則兢業以圖之所謂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者此也一日二日者言其日之至淺萬幾者言其幾事之至多也蓋一日二日之間事幾之來且至萬焉是可一日而縱欲乎臣按天下之事必有所始其始也則甚細微而難見焉是之謂幾非但禍亂有其幾也而凡天下萬事萬物莫不有焉人君於其幾而審之事之未來而豫有以知其所將然事之將來而豫有以知其所必然於其幾微之始致其審察之功果善歟則推而大之果惡歟則遏而絶之則善端於是而擴充惡念於是乎消殄逸欲無自而生禍亂無由而起夫如是吾身之不修國家之不治理未之有也苟不先審其微待其暴著而後致力焉則亦無及矣此古之帝王所以兢兢業業致審於萬事幾微之初也歟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幾惟康蔡沈曰天位惟艱一念不謹或以貽四海之憂一日不謹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帝深然之而禹又推其所以謹在位之意曰安汝止也止者心之所止也安之云者順適乎道心之正而不陷於人欲之危也惟幾所以審其事之發惟康所以省其事之安
臣按幾者動之微動者幾之著方其静而未動也未有幾也幾既動而後事始萌由是漸見於形象而事成焉苟於幾微之初不知所審而欲其事為之著得其安妥難矣臣愚以為惟幾者又惟康之本也人君慎其在位而必欲得其庶事之康非審於事幾發動之初曷由得哉
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時惟幾
蔡沈曰勑戒勑也幾事之微也惟時者無時而不戒勑也惟幾者無事而不戒勑也蓋天命無常理亂安危相為倚伏今雖治定功成禮備樂和然頃刻謹畏之不存則怠荒之所自起毫髪幾微之不察則禍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
臣按此章帝舜將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歌之序意在乎戒天命而謹時幾時以天時言幾以人事言無一時而不戒勑以無一時而非天命之所寓也無一事而不戒勑以無一事而非天命之所存也然謂之事可也而謂之幾者何哉先儒謂幾者事之微也方其事之始萌欲動未動之際方是之時善惡之形未分也而豫察其联兆是非之情未著也而豫審其幾微毫末方起已存戒謹之心萌芽始茁己致防範之意不待其滋長顯露而後圖之也古之帝王所以戒勑天命也如此其至所以禍亂不興而永保天命也歟後世人主不知戒勑天命故雖事幾暴著猶不知省及至禍機激發始思所以圖之亦末如之何矣噫幾之一言虞廷君臣累累言之是誠萬世人君勑天命保至治之樞要也惟明主留意
周書嗣若功王乃初服嗚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歷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
朱熹曰王之初服不可不謹其習猶子之初生不可不慎其初所敎蓋習于上則智習于下則愚矣故今天命正在初服之時敬德則哲則吉則歷年不敬則愚則凶則短折也
蔡沈曰嗣其有功者謂繼其能敬德而歷年者也况王乃新邑初政服行敎化之始乎又歎息言王之初服若生子無不在於初生習為善則善矣自貽其哲命為政之道亦猶是也
陳櫟曰明哲之性與生俱生初生之時習於善則明可作哲習於惡則靡哲不愚哲則為天所命愚則天不命焉是自貽哲命如所謂自求多福此所謂無不在其初生時自貽哲命者王之初服亦猶是也王乃初服之時天命之或吉或凶判於此王德之或敬或否判於此敬則能祈天永命不敬則不能祈天永命召公欲王乘此一初之機而疾敬德疾之云者欲其乘此機而速勉之有今罔後之謂也
臣按天下之事莫不有其初家之立敎在子生之初國之端本在君立之初蓋事必有所從起之處於所從起之處而豫為之區處則本原正而支????順矣所從起之處即所謂初也有一事即有一初是以周公告成王以宅新邑為服行敎化之初也雖然豈但宅邑一事哉周公偶因所遭以告其君耳是故人君知事之皆必有其初也於其所服行之始而審其所發動之幾當其端緒肇啓之時豫為終竟據守之地即其始以占其終即其微而究其著即其近以慮其遠即其易以圖其難兢兢焉惟德之是敬汲汲焉惟日之不足是則所以自貽厥命者於德為明哲於事為吉祥在身有夀考之徵在國有過歷之祚孰謂人君為治不本於一初而其所以謹於其初者又豈外於一敬哉
詩鶴鳴首章曰鶴鳴于九皋聲聞于野又曰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
朱熹曰鶴之鳴高亮聞八九里皋澤中水溢出所為坎從外數至九喻深遠也鶴鳴于九皋而聲聞于野言誠之不可揜也
臣按本朝學士朱善曰知誠之不可揜則知念慮方萌而鬼神已知形迹欲掩而肺肝已見所以不可無誠身之功也臣以是知天下萬事萬物之理不出乎一誠誠者何實理也實有是形則實有是影實有是器則實有是聲如此詩言鶴之鳴也在乎九折之澤至深至遠之處而其聲也乃聞於郊野虚空至高至大之間如人之有為也在乎幽深隱僻之地宜若人不知矣然其發揚昭著於外者乃無遠而不至焉是何也有是實事於中則有是實聲於外誠之不可揜也世之人主每於深宫之中有所施為亦自知其理之非也不勝其私欲之蔽乃至冒昧為之遮藏引避惟恐事情之彰聞戒左右之漏泄忌言者之諷諫申之以切戒禁之以嚴刑卒不能使之不昭灼者此蓋實理之自然不得不然如鶴鳴而聲自聞也嗟乎天下之事有可為者有不可為者可為者必可言也不可言者必不可為也可為而不可言則非可為者矣人君於此凡其一念之興幾微方動則必反思於心曰吾之為此事可以對人言否乎可以與人言則為之不可與人言則不為則所為者無非可言之事若然則吾所為者惟恐人傳播之不遠矣尚何事於箝人口而罪人之議已也哉
禮記曰禮之敎化也微其止邪也於未形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繆以千里此之謂也【引易今經文無之】
葉夢得曰微者形而未大也敎以使人傚化以使人遷故從善而不自知未形者有形之兆也止邪於將兆則人知舍彼以就此故遠罪而不自知
吳澂曰禮之導人為善每在善幾方動之初其禁人為惡亦在惡幾未見之時非若其他法令刑罰之屬待其顯見而後勸率懲遏之也又引易以證之始謂其初未顯未見之時慎謂宜及此時以禮導其善防其惡不可失此幾也儻或不然不於其始而敎之止之其差雖若毫髮之近至於既顯既見而後敎之止之則難為力其繆乃有千里之遠言其繆甚大也臣按先王為治而必隆重於禮者蓋以禮為敎化之本所以遏民惡念而啓其善端約之於仁義道德之中而使其不蕩於規制法度之外以至於犯戒令罹刑憲焉自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則其為敎化也不亦微乎微者幾之初動未大者也君子於其幾微方動未形之始而慎之慎之何如亦隆禮而已矣是故知男女之有欲也則制婚禮以止其淫辟之行於情竇未開之先知飲食之易爭也則制鄉飲以止其爭鬭之獄於朶頤未動之始制喪祭之禮以止其倍死忘生之念於哭臨奠獻之際制聘覲之禮以止其倍畔侵陵之患於玉帛俎豆之間是皆不待欲動情勝之時而自有潛銷速化之妙縱有過差不遠而復尚何差繆而至於千里之遼絶乎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朱熹曰如之何如之何者熟思而審處之辭也不如是而妄行雖聖人亦無如之何矣
臣按先儒有言善為天下國家者謹於微而已矣謹微之道在於能思是以欲興一念作一事取一物用一人必於未行之先欲作之始反之於心反覆紬繹至再至三慮其有意外之變恐其有必至之憂如何而處之則可以盡善如何而處之則可以無弊如何而處之則可以善後而久遠皆於念慮初萌之先事幾未著之始思之必極其熟處之必極其審然後行之如此則不至於倒行逆施而收萬全之功矣苟為不然率意妄行徒取一時之快而不為異日之圖一旦馴致於覆敗禍亂無可奈何之地雖聖人亦將奈之何哉是故君子之行事也欲防微而杜漸必熟思而審處
司馬光曰書曰一日二日萬幾何謂萬幾幾之為言微也言戒懼萬事之微也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沒丘陵火之微也勺水可滅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故治之於微則用力寡而功多治之於盛則用力多而功寡是故聖帝明王皆銷患於未萌弭禍於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