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丘濬 撰
治國平天下之要
慎刑憲
詳聽斷之法
易訟之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凶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程頤曰訟之為卦上剛下險險而又健也又為險健相接内險外健皆所以謂訟也若健而不險不生訟也險而不健不能訟也險而又健是以訟也處訟之時雖有孚信亦必難阻窒塞而有惕懼則得中而吉訟非善事不得已也安可終極其事成謂窮盡其事也訟者求辯其是非也辯之當乃中正也故利見大人以所尚者中正也聽者非其人則或不得其中正也中正大人九五是也
九五訟元吉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
程頤曰以中正居尊位治訟者也治訟得其中正所以元吉也元吉大吉而盡善也
朱熹曰中則聽不偏正則斷合理
楊萬里曰虞芮争田之訟必欲見文王故其訟之理决鼠牙雀角之誠偽必欲見召伯故其訟之理明為聽訟之大人不尚中正可乎
毛璞曰使小民無争安用有司使諸侯無争委裘可也然則天下不能無争者勢也所以利見大人者利其主之也又曰九五乃聽訟之主刑獄之官皆足以當之不必專謂人君然人君於訟之大者如刑獄亦豈得不聽攷之王制周官蓋可見矣所謂罔攸兼於庶獄獄事之小不必聽者也
臣按刑獄之原皆起於争訟民生有欲不能無争争則必有訟苟非聽訟者中而聽不偏正而斷合理則以是為非以曲作直者有矣民心是以不平初則相争次則相鬬終則至於相殺而禍亂之作由此始也是以為治者必擇牧民之官典獄之吏非獨以清刑獄之具亦所以遏争鬬之源而防禍亂之生也
噬嗑九四噬乾胏【肉之帶骨者與胾同】得金矢利艱貞吉
朱熹曰周禮獄訟入鈞金束矢而後聽之九四以剛居柔得用刑之道故有此象言所噬愈堅而得聽訟之宜也然必利於艱難正固則吉
臣按金取其堅矢取其直言訟者必堅必直然後聽之彼其辭理不直而執意不堅者不聽也乾胏亦取其堅言聽訟者亦必剛直而堅固於事之有梗者能决斷而無難然後得聽訟之宜也要必訟者難於訟非不得已不訟也而所訟者必據理直而執辭堅聽者難於聽非得其情不但己也而所聽者皆存心正而守理固如是則得聽訟之宜而用刑之道亦於是乎得矣
康誥曰封元惡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傷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顯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弔茲不於我政人得罪天惟與我民彛大泯亂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罰刑茲無赦不率大戞
蔡沈曰大憝即上文之罔弗憝言寇壤姦宄固為大惡而大可惡矣况不孝不友之人而尤為可惡者當商之季禮義不明人紀廢壞子不敬事其父大傷父心父不能愛子乃疾惡其子是父子相夷也天顯猶孝經所謂天明尊卑顯然之序也弟不念尊卑之序而不能敬其兄兄亦不念父母鞠養之勞而大不友其弟是兄弟相賊也父子兄弟至於如此苟不於我為政之人而得罪焉則天之與我民彛必大冺滅而紊亂矣曰者言如此則汝其速由文王作罰刑此無赦而懲戒之不可緩也戞法也言民之不率教者固可大寘之法矣
蘇軾曰商人父子兄弟以相殘虐為俗周公之意蓋曰孝友民之天性也不孝不友必有以使之子弟固有罪矣而父兄獨無過乎故曰凡民有自棄於姦宄者此固為元惡大憝矣刑政之所治也至於父子兄弟相與為逆亂則治之當有道不可與寇攘同法我將誨其子曰汝不服父事豈不大傷父心又誨其父曰此非汝子乎何疾之深也又誨其弟曰長幼天命也其可不順又誨其兄曰此汝弟也獨不念父母鞠養劬勞之哀乎人非木石禽犢稍假以日月須其善心油然而生未有不為君子也我獨弔閔此人不幸而得罪於三監之世不得罪我政人之手天與我民五常之性而吏不知訓以大冺亂乃迫而蹙之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罰刑茲無赦則民將避罪不暇而父子兄弟益相忿疾至於賊殺而後已雖大戞擊痛傷之民不率也
臣按蘇氏此說與蔡傳微異先儒謂其真有補於世教者昔魯有父子訟者孔子寘之狴犴三月俟其悔而出之其意正與此合蓋聽父子兄弟之訟不與凡民同當有教化以感動之使自悔悟知其出於天性可也後之聽訟者遇有關乎倫理之事一以蘇氏斯言為法方其搆訟也則痛以曉譬之於其初及其不從也則緩以感化之於其後則人之善心油然以生世之風俗淳然以厚矣
呂刑曰簡【核也】孚有衆惟貌有稽無簡不聽具【俱也】嚴天威蔡沈曰簡核情實可信者衆亦惟考察其容貌周禮所謂色聽是也然獄訟以簡核為本苟無情實在所不聽上帝臨汝不敢有毫髪之不盡也
夏僎曰簡孚有衆即前師聽五辭五辭簡孚之意而此簡孚之法又當惟貌有稽辭或可偽而貌不可掩不正則眊有媿則泚於此稽之不得遁矣苟無可簡核則疑獄明矣此所以不必聽竟捨之可也
詩序行露召伯聽訟也其二章曰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誰謂女無家何以速【召致也】我獄雖速我獄室家不足其三章曰誰謂鼠無牙【牡齒】何以穿我墉【墻】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
朱熹曰南國之人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有以革其前日淫亂之俗故女子有能以禮自守而不為彊暴所汚者自述己志作此詩言貞女之自守然猶或見訟而召致於獄因自訴而言人皆謂雀有角故能穿我屋以興人皆謂汝於我嘗有求為室家之禮故能致我於獄然不知汝雖能致我於獄而求為室家之禮初未嘗備如雀雖能穿屋而實未嘗有角也又言汝雖能致我於訟然其求為室家之禮有所不足則我亦終不汝從矣
臣按民有血氣之争有利欲之嗜所以不能無訟雖以文王之化召公之教當時之民猶有不曾禮聘而詐為聘女之訟况後世民偽日滋之後乎然當是時也上有文王之聖以為之君下有召公之賢以為之方伯民欲為詐而詐卒不行此易之訟所以尚乎九五中正之大人也後世詞訟之興多起於戶婚田土然成周盛時田有井授故無争者而所争者婚姻耳此蓋訟之最小者然天下事何嘗不起於細微聖人刪詩所以存之以為世戒
周禮小司徒凡民訟以地比正之地訟以圖正之賈公彦曰六鄉之民有争訟之事是非難辨故以地之比隣知其是非者共正斷其訟若民於疆界之上横相侵殺者則以邦國本圖正之蓋凡量地以制邑初封量之時即有地圖在於官府於後民有訟者則以本圖正之
臣按民生有欲不能無争有争不能無訟人各執已見官或狥己私非有所質證稽考未易以平斷之也是以周官於民之訟則正之以比鄰於地之訟則正之以本圖焉蓋民之訟争是非者也地之訟争疆界者也是非必有證佐之人疆界必有圖本之舊以此正之則訟平而民心服矣竊惟今日承平日久生齒日繁地力不足以給人食民間起争興訟非止一端而惟地訟為多蓋有一訟累數十年歷十數世而不能决絶者所用之費校其所争之直殆至數倍往往廢業破產甚至聚徒刦奪因而拒捕遂至搆亂者亦或有之此非小故也推原其故皆由疆界不明質約不真之故臣請遇大造之年乞敕戶部定為版籍式様其進呈及布政司府縣文冊凡四等各有等第縣冊必須詳悉府次之布政司又次之其進呈者略舉大綱如舊可也所謂縣册除戶口外其田地必須明白開具地名畝段四界價直租稅畫於圖本備細填注不許踈略如此則異日争競有所稽考矣又請如國初戶部給散民間戶由之制每戶給與戶由一紙略倣前元砧基遺製將戶口人丁田產一一備細開具無遺縣為校勘申府府申布政司用印鈐蓋發下民間執照此事雖若煩瑣然十年一度各作於縣使民自為亦不為擾噫官府稽其圖册民庶執其憑由地訟庶其息乎
大司寇以兩造禁民訟入束矢於朝然後聽之以兩劑禁民獄入鈞【三十斤】金三日乃致于朝然後聽之
鄭玄曰訟謂以財貨相告者造至也使訟者兩至既兩至使入束矢乃治之也不至不入束矢則是自服不直者也必入矢者取其直也詩曰其直如矢古者一弓百矢束矢其百箇歟獄謂相告以罪名者劑今劵書也使獄者各齎劵書既兩劵書使入鈞金又三日乃治之重刑也不劵書不入金則是亦自服不直者也必入金者取其堅也
或問朱熹曰如此則不問曲直例出金矢則實有寃枉者亦懼而不敢訴矣曰此須是大切要事如平常事又别有所在如嘉石之類
臣按方言於公者訟也因而守之者獄也蓋争而不己必至於訟訟而不己必至於獄方其争訟之初彼此有辨而皆至於公以兩造聽之而無所偏受則不直者自反而民訟自禁矣及其成獄之際彼此各具劵書而質於公以兩劑聽之而無所偏信則不直者自反而民獄自禁矣入束矢然後聽之矢以自明其直而矢之為利直行者也入鈞金然後聽之金以自明其不可變而金之為物則堅剛而不變者也既受三十斤之金又延三日之久取其所甚愛使民因惜物以致思不即聽而待三日使民因遲滯而自省古昔先王不輕受民之訟致民於刑也非特以全民之生亦所以厚民之俗歟
小司寇以五聲聽獄訟求民情一曰辭聽二曰色聽三曰氣聽四曰耳聽五曰目聽
鄭玄曰辭聽謂觀其出言不直則煩色聽謂觀其顔色不直則赧然氣聽謂觀其氣息不直則喘耳聽謂觀其聽聆不直則惑目聽謂觀其眸子不直則眊然王安石曰聽獄訟求民情以訊鞫作其言因察其視聽氣色以知其情偽故皆謂之聲焉言而色動氣喪視聽失則則其偽可知也然皆以辭為主辭窮而盡得矣故五聲以辭為先色氣耳目次之
臣按王氏之言深得聽獄訟求民情偽之要
士師之職凡以財獄訟者正之以傅别約劑
朱申曰聽稱責以傅别聽買賣以約劑二者皆劵書之名所以正實偽者也
臣按凡民之争多起於財財之彼此取予分數多少其初也必有書契期約以相質正故有以財致訟起獄者一以是正之苟無質正及有所欺偽則惟正之以公理罔有偏私焉民知上之以正實偽者在此則其有所授受取與不敢苟簡於其始則獄訟由之而省矣易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始之不謀訟所以興也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
朱熹曰猶人不異於人也情實也引夫子之言而言聖人能使無實之人不敢盡其虚誕之辭蓋我之明德既明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訟不待聽而自無也
金履祥曰聽訟固新民之一事使無訟則新民之至善曾子為世之為政者其於新民但知以聽訟為事而不知其本故引夫子之言蓋已德既明民志自新故又以此謂知本結之言有本者固如是也
臣按大易有云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所謂理財則分别各人之所當有者正辭則明正各人之所當言者禁民為非則禁革各人之所不當為者此三者守寶位之義也而治争之大柄在焉夫守位固在乎仁而所以行仁而使之各得其宜者則在乎義反乎義則不仁而刑法之所以必加也刑生於獄獄起於訟訟之所以起者由乎財之不均言之不順為之不當乎理也吾能仁以存心義以制事非所有者不敢取非所言者不敢道非所為者不敢作則感其德者心孚聞其風者意銷自然有以畏服其心志攝伏其意氣矣訟不待聽而自無也大學此章舊本誤在誠意章下朱子移之於第四章以釋本末臣攷大學經文言物有本末章句謂明德為本新民為末於第一第二章既釋明明德新民矣明德新民即本末也三章釋止至善乃明德新民之造其極亦即本末也且物有本末與事有終始對乃獨釋本末不釋終始何也臣竊以謂聽訟此章乃治國平天下之要務當以入第十章所見如此未敢以為是姑記于此以俟正焉【以上聽獄訟】
康誥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時丕蔽【斷也】要囚蔡沈曰要囚獄辭之要者也服念服膺而念之旬十日時三月為囚求生道也
蘇軾曰服念為囚求生道也求之旬時而終無生道乃可殺
臣按此即易所謂緩獄也唐太宗謂死者不可復生决囚須三覆奏頃刻之間何暇思慮自今宜五覆奏正得要囚至于旬時之意
呂刑王曰兩造具備師【衆也】聽五辭五辭簡【核其實也】孚【無可疑也】正于五刑五刑不簡正【質也】于五罰【贖也】五罰不服正于五過【誤也】五過之疵【病也】惟官惟反惟内惟貨惟來其罪惟均其審克之五刑之疑有赦五罰之疑有赦其審克之蔡沈曰兩造者兩争者皆至也具備者詞證皆在也五辭麗于五刑之辭也五辭簡核而可信乃質于五刑也不簡者辭與刑參差不應刑之疑者也疑於刑則質於罰也不服者辭與罰又不應也罰之疑者也疑於罰則質於過而宥免之也官威勢也反報德怨也内女謁也貨賄賂也來干請也惟此五者之病以出入人罪則以人之所犯坐之也審克者察之詳而盡其能也刑疑有赦正于五罰也罰疑有赦正于五過也
呂祖謙曰獄辭所及固欲審度而兩造辭證復欲具備蓋不當逮者不可擾一人當逮者不可闕一人又曰刑降而為罰罰降而為過然以私而故縱則又非天討也故縱之疵病有此五者
臣按先儒謂古者因情而求法故有不可入之刑後世移情而合法故無不可加之罪所謂因情以求法者必備兩造之辭必合衆人之聽必核其實必審其疑刑有疑則正於罰罰有疑則正於過必其有疑者無疑也然後赦之其審克之者如此則人之于入刑者必當其罪而罪不可入者則必得其情矣謂之審者察之盡其心克者治之盡其力此一言者呂刑凡四見焉其丁寜諄復忠厚之意詳慎之心所以警戒於刑官者至矣一時典獄之臣又豈有移情以就法者哉
罰懲非死人極于病非佞【口才也】折獄惟良折獄罔非在中察辭於差非從惟從哀敬折獄明啓刑書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罰其審克之
蔡沈曰罰以懲過雖非致人於死然民重出贖亦甚病矣非口才辯給之人可以折獄惟温良長者視民如傷者能折獄而無不在中也此言聽獄者當擇其人也察辭于差者辭非情實終必有差聽獄之要必於其差而察之非從惟從者察辭不可偏主猶曰不然而然所以審輕重而取中也哀敬折獄者惻怛敬畏以求其情也明啓刑書胥占者言詳明法律而與衆占度也咸庶中正者皆庶幾其無過忒也於是刑之罰之又當審克之也此言聽獄者當盡其心也臣按先儒謂哀矜勿喜即此哀敬也哀則不忍敬則不忽人君存哀敬以折獄則典獄之官不敢不盡其心人臣存哀敬以典獄則受刑之人不敢不服其罪
明清于單辭民之亂罔不中聽獄之兩辭無或私家于獄之兩辭
蔡沈曰明清以下敬刑之事也獄辭有單有兩單辭者無證之辭也聽之為尤難明者無一毫之蔽清者無一點之汚曰明曰清誠敬䔍至表裏洞徹無少私曲然後能察其情也
呂祖謙曰不可用私意而家于獄之兩辭家云者出沒變化於兩辭之中以為囊槖窟穴者也
臣按私家之家如君子不家于喪之家穆王以此訓刑蓋欲其於獄訟之單辭者則明清以聽之於獄訟之兩辭者則以中而聽之蓋獄辭之初造者必單單者一人之情也一人之情各偏其見各執其是各掩其非俗所謂一面之辭也及夫兩造具備則獄有兩辭矣即其兩者之辭而折之以中道用吾前日清明之心行吾今日中正之道不於獄辭之間有所偏徇而假之以為私家之囊槖窟穴焉則民之情偽得而國之憲典正矣
大司寇凡諸侯之獄訟以邦典定之凡卿大夫之獄訟以邦法斷之凡庶民之獄訟以邦成弊之
鄭玄曰邦典六典也以六典待邦國之治邦法八法也以八法待官府之治邦成八成也以八成待萬民之治弊之斷其獄訟也
臣按六典八法八成皆太宰所掌者也而定之斷之弊之則在司寇焉蓋治邦國以六典諸侯所當守者也有戾於其典者則司寇以刑法定之定之者定其罪也治官府以八法卿大夫所當遵者也有違於其法者則司寇以刑法斷之斷之者斷其罪也經邦治以八成庶民所當行者也有犯於其成者則司寇以刑法弊之弊之者弊其罪也訟興於下獄成於上斷罪雖在掌邦禁之司寇而憲度則本於掌邦治之冢宰焉可見王道備於同民心出治道之禮樂政刑而刑又所以輔禮樂政之所不及斷獄者一以輔治為先則刑行而治道立矣
小司寇以五刑聽萬民之獄訟附于刑用情訊之至于旬乃弊之讀書則用法
鄭玄曰附猶著也以情理訊之冀其有可以出之者十日乃斷之
賈公彦曰以囚所犯罪附于五刑恐有枉濫故用情實問之使得真實
臣按此聖人斷獄欽慎之意即大易所謂緩獄康誥所謂服念也既得其罪附於刑矣恐其非心服也又從而用情以訊之又恐迫急而不盡其明也必至旬時之久乃敢斷之既斷之矣又以其所犯之刑書讀之于囚審之而弗變乃用法焉其謹之又謹如此此先王之世天下所以無寃民也歟
士師掌官中之政令察獄訟之辭以詔司寇斷獄弊訟致邦令
賈公彦曰致邦令者以法報之也
丘葵曰官中之政令秋官之屬所行政令也察獄訟之辭者則刑官之屬若鄉士遂士縣士方士各上其獄訟之不决者而致于士師士師因其辭而察之以詔司寇斷其獄弊其訟獄訟既審合于邦令則又以其邦令而致之于鄉士遂士縣士方士上下聯事精察如此此獄之所以得其中也
臣按後世州郡獄訟有不能决者申達于憲司憲司審察其情犯稽考質正于律令而定其罪名然後報之于下使處斷焉是即周官此意也
朝士凡士之治有期日國中一旬郊二旬野三旬都三月邦國期期内之治聽期外不聽
吳澂曰治獄之日皆有限期鄉士旬而職聽于朝遂士二旬縣士三旬方士九旬諸侯之國以一年為期也在期内者皆聽其訟出期之外則不聼之亦息訟之道也
臣按凡士者謂鄉士縣士遂士方士訝士也凡士之治獄者皆有其期以地之遠近為之差在期内者則聽而治之出于期之外則不聽也蓋民有急遽之患速達則受患不深而證佐易見連逮不多苟迂延歲月則必有為之委曲掩蔽而負累及人多矣世有不逞之徒往往攟拾人家數十年前之事以興詞訟而司政典獄者不以為非而反因之而入人之罪自喜以為能昧於周官期外不聽之旨也
凡有責【音債】者有判書以治則聽凡民同貨財者令以國法行之犯令者刑罰之凡屬責者以其地傅而聽其辭鄭玄曰判半分而合者謂别劵也同貨財者富人蓄積多時收斂之乏時以國服之法出之雖有騰踊其嬴不得過此以利出者與取者過此則罰之若漢世加貴取息坐贓
賈公彦曰財主出責與生利還主則同有貨財者也今以國服之法為之息利犯令者違國法也故刑罰之吳澂曰屬責謂轉責使人而歸之而本主死亡若其親屬貸還貨財則多寡之數或相抵冒必以其地之人相比近而能為證者乃受其辭而治之否則不聽也臣按借債取息三代已前已有之但必有劵書而不可多取息耳雖有死亡苟有證佐亦必追償先王體悉民情為之通有無以相資助使不至於匱乏固不以為非也近世乃有惡富人冒利者一切禁革民間私債其意本欲抑富強不知貧民無所假貸坐致死亡多矣
司刑若司寇斷獄弊訟則以五刑之法詔刑罰而以辨罪之輕重
鄭玄曰詔刑罰者處其所應否如今律家所署法矣賈公彦曰司寇斷律之時司刑則以五刑之法詔刑罰刑罰並言者刑疑則入于罰故也
臣按後世於刑部問擬罪囚而以大理寺平允亦此意
王制司寇正刑明辟以聽獄訟必三刺有旨無簡不聽陸佃曰聽訟若無簡書可書之實狀可據則不聽也陳澔曰有發露之旨意無簡覈之實迹則難於聽斷矣
臣按周禮三刺註謂刺殺也考之韻書刺又訓訊司刺掌三刺之法刺之為義當如刺舉之刺蓋與訊同義也若如註言則是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