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設官專以殺戮為事方其聽獄之初已懷殺戮之意而豫為此官以待之三代已前恐無此制况所謂三刺之法一刺曰訊羣臣再刺曰訊羣吏三刺曰訊萬民上以刺言下即言訊尤為可見漢人設官以察舉郡國而
謂之刺史蓋亦以訊察為言若如註言則謂之殺史可乎
成獄辭【掌文書者】史以獄成告於正【士師之屬】正聽之正以獄成告于大司寇大司寇聽之棘木【外朝之卿位】之下大司寇以獄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參聽之三公以獄之成告于王王三又【當作宥】然後制刑
陳澔曰成獄辭者謂治獄者責取犯者之言辭已成定也又當作宥周禮一宥曰不識再宥曰過失三宥曰遺亡謂行刑之時天子猶必以此三者免其罪也自上而下咸無異辭而天子猶必以三宥而後有司行刑者在君有愛下之仁在臣有守法之義也方慤曰獄正特刑官之屬而已大司寇特刑官之長而已專以一官之聽猶慮不能無私焉故王又命三公參聽之以合乎公議也三公參聽之而獄之辭又成矣於是以獄成告於王若是以五刑治之可也然以三宥之法原之或在所赦焉故三宥然後制刑也臣按本朝之制凡有刑獄皆掌于法司而平允于理寺理寺具成獄上諸朝及秋後處决乃集文武大臣會審于外廷即此制也
孟氏使陽膚【曾子弟子】為士師問於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朱熹曰民散謂情義乖離不相維繫
謝良佐曰民之散也以使之無道教之無義故其犯法也非迫於不得已則陷於不知也故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輔廣曰民之犯罪有二迫於不得已則使之無其道故也陷於不自知則教之無其素故也後世治獄之官每患不得其情苟得其情則喜矣豈知哀矜而勿喜之味哉且人喜則其意逸逸則心放放則哀矜之意不萌其於斷獄剖訟之際必至於過中失正有不自知者惟能反思夫民情之所以然則哀矜之意生而喜心亡矣詳味曾子之言至誠惻怛而體恤周盡如此嗚呼仁哉
臣按曾子教陽膚以斷獄理刑之道不言刑罰而以民散為言朱熹釋之曰民散謂情義乖離不相維繫噫為國而使民至於情義乖離而不相維繫則其國之亡也無日矣蓋君之於民相須而成所以維繫之以相安者以情相孚而義相結也所以使之至乖違離解而不相維繫者夫豈一日之故哉蓋民之所以聚而尊君親上者以上之人養之教之治之既有其道又有其素故也是以先王之於民既分田授井以養之立學讀法以教之又制為禁令刑罰以治之焉生業既厚禮義復明内有尊君親上之心外遂仰事俯育之願有比閭以聚其族有井邑以聚其人有室家以聚其父子兄弟夫婦親戚歡然有恩以相愛秩然有序以相聚驅之使散不肯也况肯自散哉後世民之所以易於散者以上無聚之之道故也饑寒迫身則散繇役煩擾則散賦斂重多則散散則無情無情則無義無情無義則健訟之風起而争奪之禍作矣此治獄者得獄之情必加之哀矜而不可喜也哀者悲民之不幸矜者憐民之無知勿喜者勿喜已之有能也嗚呼聖門教人不以聽訟為能而必以使民無訟為至故曾子之於陽膚不以得其情為喜而以失道民散為憂後之有天下國家者其豫思所以保養斯民使其恒有聚處之樂而無至於一旦情義乖離而不相維繫也哉
唐德宗時李巽以私怨奏竇參交結藩鎮上大怒欲殺參陸贄以為參罪不至死上言參朝廷大臣誅之不可無名昔劉晏之死罪不明白至使衆議為之憤悒叛臣得以為辭參貪縱之罪天下共知至於潜懷異圖事為曖昧若不推鞫遽加重辟駭動不細
臣按王者之刑刑一人而千萬人懼刑之可也唐殺劉晏不以其罪天下為之憤悒叛臣藉以稱兵然則人主於刑戮其可輕哉
陸贄言於德宗曰夫聽訟辨讒貴於明恕明者在辨之以跡恕者在求之以情跡可責而情可矜聖主懼疑似之陷非辜不之責也情可責而跡可宥聖主懼逆詐之濫無罪不之責也惟情見跡具詞服理窮者然後加刑罰焉是以下無寃人上無繆聽苛惡不作教化以興臣按陸贄此言可以為聽訟斷獄之法而辨讒謗之法亦具焉人君之聞讒謗人臣之斷獄訟皆當以是書于座右
宋仁宗嘉祐五年判刑部李綖言一歲之中死刑無慮三千餘夫風俗之薄無甚于骨肉相殘衣食之窮莫急於盗賊今犯法者衆豈刑罰不足以止姦而教化未能導其所善歟願詔刑部類天下所斷大辟歲上朝廷以助觀省從之
臣按天下之治亂驗於風俗之厚薄衣食之有無骨肉相殘者多其風俗之偷也可見盗賊之刦掠者衆其人之窮也可知李綖欲刑部類天下所斷大辟上朝廷以助觀省人主於此誠留心觀省於斯二者之間風俗之偷則明禮義以化之衣食之闕則省徵輸以寛之如此則上和下睦家給人足非特刑罰以之而清而民風亦因之而厚矣
孝宗時臣僚上言在律言鞫獄者皆須依所告狀鞫若於本狀之外别求他罪者以故入人罪論比年中外之獄聞於狀外求罪推尋愆咎鞫勘平生旁及他人干連禁繫乞申明法令自今獄事無得於狀外求罪如有違戾重寘於法
臣按古人制律不許于狀外求罪唐宋以來皆然【以上斷獄】
以上詳聽斷之法
大學衍義補卷一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