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知記續録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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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則其說亦無緣而入也柰何世之謟佛以求福利者其貪心惑志纒綿固結而不可解雖以吾儒正色昌言懇切詳盡一切聞如不聞彼盖以吾儒未諳佛教所言無足信也達磨在西域稱二十八祖入中國則為禪家初祖宗杲擅名一代為禪林之冠所以保護佛法者皆無所不用其心其不肯失言决矣乃至如上所云種種造作以為無益者前後如出一口此又不足信邪且夫貪嗔癡三者乃佛氏之所深戒也謂之三毒凡世之造寺寫經供佛飯僧看經念佛以為有益而為之是貪也不知其無益而為之是癡也三毒而犯其二雖活佛在世亦不能為之解脫乃欲謟事土佛木佛以僥倖於萬一非天下之至愚至愚者乎凡吾儒解惑之言不可勝述孰意佛書中乃有此等本分說話人心天理誠有不可得而泯㓕者矣余是用表而出之有丹霞燒木佛一事亦可以解愚夫之惑
       儒書有五行佛家便言四大儒書有五事佛家則言六根其蹈襲邪抑偶同邪是不可得而知也然名物雖相似其義理則相遼絶矣四大有風而無金木楞嚴又從而附益之揣摩湊合都無義理只被他粧點得好故足以惑人朱子嘗言佛書中惟楞嚴最巧頗疑房融竄入其說看來此事灼然無足疑者且如楞伽四卷達磨最所尊信其言大抵質實而近乎拙有若欲盡其意而未能者佛一人爾人一口爾以二經較之不應其言之工拙頓異如此此本無足深辨但既攻其失則亦不可不知又以見佛學溺人之深有如是之才而甘心為之役殊可嘆也
       昔有儒生悟襌者嘗作一頌云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是空華宗杲取之嘗見杲示人有水上葫蘆一言凡屢出此頌第三句即水上葫蘆之謂也佛家道理真是如此論語有云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使吾夫子當時若欠却義之與比一語則所謂無適無莫者何以異於水上葫蘆也哉
       韓子之闢佛老有云其亦幸而出於三代之後不見黜於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於三代之前不見正於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也善哉言乎自今觀之其幸也未若其不幸之甚景德傳燈録所載舊云千七百人其瑣瑣者姑未論若夫戒行之清苦建立之精勤論辨之通明語句之超邁記覽之該博亦何下百十人此其人亦皆有過人之才要為難得向使獲及吾聖人之門而取正焉所成就當何如也而皆畢竟落空以死鳴呼兹非其不幸之甚而何
       吾儒之闢佛氏有三有真知其說之非而痛闢之者兩程子張子朱子是也有未能深知其說而常喜闢之者篤信程張數子者也有隂實尊用其說而陽闢之者盖用禪家訶佛罵祖之機者也夫佛氏似是之非固為難辨至於訶佛罵祖之機作則其辨之也愈難吁可畏哉
       程子之闢佛氏有云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言為無不周徧實則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即其所言所造而明指其罪過誅絶之意凛然辭氣之表矣夫既不足以開物成務則不得謂之神化倫理且棄而不顧尚何周徧之有堯舜之道既不可入又何有於深微盖神化周徧深微之云皆彼之所自謂非吾聖人所謂神化周徧深微者也韓子云道其所道非吾所謂道也德其所德非吾所謂德也此之謂也他日程子又嘗有言佛氏不識隂陽書夜死生古今安得謂形而上者與聖人同乎夫隂陽晝夜死生古今易之體也深微者易之理神化者易之用也聖人全體皆易故能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佛氏昧焉一切冥行妄作至於㓕絶彛倫而不知悔此其所以獲罪於天有不可得而贖者吾儒之誅絶之亦惟順天而已豈容一毫私意於其間哉
       程子曰佛有箇覺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然無義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此言雖簡而意極圓備其本不是正斥其認知覺以為性爾故非但無以方外内亦未嘗直也當詳味可以二字非許其能直内之辭
       程子嘗言聖人本天釋氏本心直是見得透斷得明也本既不同所以其說雖有相似處畢竟和合不得呂原明一生問學欲直造聖人且嘗從二程遊亦稔聞其議論矣及其晚年乃見得佛之道與吾聖人合反謂二程所見太近得非誤以妙圓空寂為形而上者邪以此希聖無異適燕而南其轅蔑由至矣
       張子曰釋氏不知天命而以心法起㓕天地以小緣大以末緣本其不能窮而謂之幻妄真所謂疑冰者歟此言與程子本心之見相合又推到釋氏窮處非深知其學之本末安能及此
       程張闢佛氏之言見於遺書及正蒙者多矣今但舉其尤切要者著於篇以明吾說之有所據其他皆吾人之所通習無庸盡述也
       朱子闢佛氏之言比之二程子張子尤為不少今亦無庸盡述録其尤著明者一章凡今之謗朱子者無他恐只是此等處不合說得太分曉未免有所妨礙爾朱子嘗語學者云佛家都從頭不識只是認知覺運動做性所以鼔舞得許多聰明豪傑之士緣他是高於世俗世俗一副當汚濁底事他是無了所以人競趨他之學或曰彼以知覺運動為形而下者空寂為形而上者如何曰便只是形而下者他只是將知覺運動做玄妙說或曰如此則安能動人必更有玄妙處曰便只是這箇他那妙處離這知覺運動不得無這箇便說不行只是被他作弄得來精所以横渠有釋氏兩末之論只說得兩邊末梢頭中間真實道理却不曾識如知覺運動是其上一稍也因果報應是其下一梢也或曰因果報應他那邊有見識者亦自不信曰雖有不信底依舊離這箇不得如他幾箇高禪縱說高煞也依舊掉舍這箇不下將去愚人他那箇物事没理會捉摸他不得你道他如此說又說不如此你道他是知覺運動他又有時掉翻了都不說時雖是掉翻依舊離這箇不得或曰今也不消學他那一層只認依着自家底做便了曰固是豈可學他只是依自家底做少間自見得他底低觀此一章則知愚前所謂洞見其肺腑而深中其膏盲之病誠有據矣
       朱子語類有云道謙言大藏經中言襌子病脾時只坐禪六七日减食便安謙言渠曾病坐得三四日便無事李延平所稱謙開善者必此人也謂朱子嘗從渠用工夫來於此可見然朱子後來盡棄前習以歸於正非全具知仁勇三德不能其為百世師也殆無愧矣
       今之道家盖源於古之巫祝與老子殊不相干老子誠亦異端然其為道主於深根固蒂長生久視而已道德五千言具在於凡祈禳禜禱經呪符籙等事初未有一言及之而道家立教乃推尊老子置之三清之列以為其教之所從出不亦妄乎古者用巫祝以事神建其官正其名辨其物盖誠有以通乎幽明之故故專其職掌俾常一其心志以導迎二氣之和其義精矣去古既遠精義浸失而淫邪妖誕之說起所謂經呪符籙大抵皆秦漢間方士所為其冺㓕而不傳者計亦多矣而終莫之能絶也今之所傳分明遠祖張道陵近宗林靈素輩雖其為用不出乎祈禳禜禱然既已失其精義則所以交神明者率非其道徒滋益人心之惑而重為世道之害爾望其消災而致福不亦遠乎盖老子之善成其私固聖門所不取道陵輩之譸張為幻又老子之所不屑為也欲攻老氏者須分為二端而各明辨其失則吾之說為有據而彼雖桀黠亦無所措其辭矣
       老子外仁義禮而言道德徒言道德而不及性與聖門絶不相似自不足以亂真所謂彌近理而大亂真惟佛氏爾
       列子莊子出入老佛之間其時佛法未入中國也而其言之相合者已自不少易大傳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是安有華夷之别古今之異邪理固然矣聖人所見無非極致則雖或生於千百世之上或生於千百世之下或相去千萬里之遠其道安有不同故凡謂佛為聖人者皆非真知聖道者也
       黄老於漢佛於晉魏梁隋之間韓子之言是也然佛學在唐尤盛在宋亦盛夷狄之禍所以相尋不絶何足怪哉程朱數君子相繼而出相與推明孔孟之正學以救當世之淪胥者亦既諄諄懇懇而世莫之能用也直至我朝其說方盛行於天下孔孟之道於是復明雖學者之所得不必皆深所行不必皆力然譬諸梓匠輪輿必以規矩巧或不足終不失為方員亦足以成器而適用矣近來異說紛起直欲超然於規矩凖繩之外方員平直惟其意之所裁觚哉觚哉此言殊可念也有世道之責者不遠為之慮可乎
       朱子嘗言伊川性即理也一語便是千萬世說性之根基愚初發憤時常將此語體認認來認去有處通有處不通如此累年竟不能歸一却疑伊川此語有所未盡朱子亦恐說得太過難為必信也遂姑置之乃將理氣二字參互體認認來認去一般有處通有處不通如此又累年亦竟不能歸一心中甚不快以謂識見有限終恐無能上逹也意欲已之忽記起雖愚必明之言又不能已乃復從事於伊川之語反覆不置一旦於理一分殊四字有箇悟處反而驗之身心推而驗之人人又驗之隂陽五行又驗之鳥獸草木頭頭皆合於是始渙然自信而知二君子之言斷乎不我欺也愚言及此非以自多盖嘗屢見吾黨所著書有以性即理為不然者只為理字難明往往為氣字之所妨礙纔見得不合便以先儒言說為不足信殊不知工夫到後雖欲添一箇字自是添不得也
       理無往而不定不定即非所以為理然學者窮理須是看得活不可滯泥先儒多以善觀為言即此意也若看得活時此理便活潑潑地常在面前雖然如此要添一毫亦不得减一毫亦不得要擡高一分亦不得放下一分亦不得以此見理無往而不定也然見處固是如此向使存養之功未至則此理終非已有亦無緣得他受用故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
       窮理譬則觀山山體自定觀者移步其形便不同故自四方觀之便是四般面目自四隅觀之又各是一般面目面目雖種種各别其實只是此一山山之本體則理一之譬也種種面目則分殊之譬也在人所觀之處便是日用間應接之實地也
       理只是氣之理當於氣之轉折處觀之往而來來而往便是轉折處也夫往而不能不來來而不能不往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若有一物主宰乎其間而使之然者此理之所以名也易有太極此之謂也若於轉折處看得分明自然頭頭皆合程子嘗言天地間只有一箇感應而已更有甚事夫往者感則來者應來者感則往者應一感一應循環無已理無往而不存焉在天在人一也天道惟是至公故感應有常而不忒人情不能無私欲之累故感應易忒而靡常夫感應者氣也如是而感則如是而應有不容以毫髪差者理也適當其可則吉反而去之則凶或過焉或不及焉則悔且吝故理無往而不定也然此多是就感通處說須知此心雖寂然不動其冲和之氣自為感應者未始有一息之停故所謂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正理自不容有須臾之間此則天之所命而人物之所以為性者也愚故嘗曰理須就氣上認取然認氣為理便不是此言殆不可易哉
       余自入官後嘗見近時十數種書於宋諸大儒言論有明詆者有暗詆者直是可怪既而思之亦可憐也坐井觀天而曰天小不自知其身在井中爾然或往告之曰天非小也子盍從井外觀之彼方溺於坐井之安堅不肯出亦將如之何哉嗚呼斯固終歸於愚而已矣
       諸大儒言語文字豈無小小出入處只是大本大原上見得端的故能有以發明孔孟之微旨使後學知所用力之方不為異說之所迷惑所以不免小有出入者盖義理真是無窮其間細微曲折如何一時便見得盡後儒果有所見自當信得及於其小小出入處不妨為之申明亦先儒以俟後之君子之本意也
       心有所忿□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每嘗玩味此章所謂不得其正者似只指心體而言章句以為用之所行不能不失其正乃第二節事似於心體上欠却數語盖心不在焉以下方是說應用之失視聽飲食一切當面蹉過則喜怒憂懼之發鮮能中節也可知故欲修其身者必先正其心其義明矣又詳有所二字只是說人情偏處盖人之常情有多喜者有多怒者有多懼者有多憂者但一處偏重便常有此一物横在胷中未免礙却正當道理此存養省察之功所以不可須臾忽也大抵大學正心工夫與中庸致中無異中庸章句所謂至静之中無少偏倚便是心得其正之狀也蔡介夫嘗述王端毅公語謂經筵進講此章每句貼一先字以為未當看來情既有偏則或先或後皆能為病但不可指殺一處說爾公所著有石渠意見一編與朱子頗有未合處舊嘗一見之惜未及詳讀也
       近時格物之說亦未必故欲求異於先儒也秪緣誤認知覺為性纔干涉事物便說不行既以道學名置格物而不講又不可而致知二字略與其所見相似難得來做箇題目所以别造一般說話要將物字牵拽向裏來然而畢竟牽拽不得分定故也向裏既不得向外又不通明是兩無歸着盍於此反而思之苟能姑舍其所已見者虚心一意懇求其所未見者性與天道未必終不可見何苦費盡許多氣力左籠右罩以重為誠意正心之累哉
       論語首篇首以學為言然未嘗明言所學者何事盖當時門弟子皆已知所從事不待言也但要加時習之功爾自今觀之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夫子之所以教非學者之所學乎是知學文脩行皆要時時習之而忠信其本尤不可須臾失焉者也註所謂效先覺之所為亦不出四者之外若如陸象山之說只一箇求放心便了然則聖門之學與釋氏又何異乎
       中庸首言戒懼慎獨即大學正心誠意工夫似少格物致知之意何也盖篇首即分明指出道體正欲學者於言下領會雖不言知而知在其中矣末章復就下學立心之始說起却少知字不得所以說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曰近曰自曰微皆言乎其本體也性也曰遠曰風曰顯皆言乎其發用也道也知此則有以見夫内外本末初無二理戒懼慎獨方有着力處故曰可與入德矣大學所謂知至而后意誠心正其致一也
       孟子曰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也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以此實良知良能之說其義甚明盖知能乃人心之妙用愛敬乃人心之天理也以其不待思慮而自知此故謂之良近時有以良知為天理者然則愛敬果何物乎程子嘗釋知覺二字之義云知是知此事覺是覺此理又言佛氏之云覺甚底是覺斯道甚底是覺斯民正斥其認知覺為性之謬爾夫以二子之言明白精切如此而近時異說之興聽者曾莫之能辨則亦何以講學為哉
       性之理一而已矣名其德則有四焉以其渾然無間也名之曰仁以其燦然有條也名之曰禮以其截然有止也名之曰義以其判然有别也名之曰智凡其燦然截然判然者皆不出於渾然之中此仁之所以包四德而為性之全體也截然者即其燦然之不可移者也判然者即其截然之不可亂者也名雖有四其實一也然其所以如是之渾然燦然截然判然莫非自然而然不假纎毫安排布置之力此其所以為性命之理也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又安有形體可覔邪然自知道者觀之即事即物此理便昭昭然在心目之間非自外來非由内出自然一定而不可易所謂如有所立卓爾非想像之辭也佛氏以寂㓕為極致與聖門卓爾之見絶不相同彼曠而虚此約而實也果然見到卓爾處異說如何動得
       以覺言仁固非以覺言智亦非也盖仁智皆吾心之定理而覺乃其妙用如以妙用為定理則大傳所謂一隂一陽之謂道隂陽不測之謂神果何别邪
       朱子嘗言神亦形而下者又云神乃氣之精英須曾實下工夫體究來方信此言確乎其不可易不然則誤以神為形而上者有之矣黄直卿嘗疑中庸論鬼神有誠之不可掩一語則是形而上者朱子答以只是實理處發見其義愈明
       先天圖最宜潛玩性命之理直是分明分隂分陽太極之體以立一隂一陽太極之用以行若玩得熟時便見得一本之散為萬殊萬殊之原於一本無非自然之妙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矣
       聖贒千言萬語無非發明此理有志於學者必須熟讀精思將一箇身心入在聖贒言語中翻來覆去體認窮究方尋得道理出從上諸儒先君子皆是如此用工其所得之淺深則由其資稟有高下爾自陸象山有六經皆我註脚之言流及近世士之好高欲速者將聖贒經書都作没緊要看了以為道理但當求之於心書可不必讀讀亦不必記亦不必苦苦求解看來若非要作應舉用相將坐襌入定去無復以讀書為矣一言而貽後學無窮之禍象山其罪首哉
       宰我子貢善為說辭冉牛閔子顔淵善言德行孔子兼之看來說得道理分明自是難事見之不真者不待論亦有心下了了而發脫不出者却是口才短也此則須要涵養涵養得熟終久說出來亦無病痛若本無實見而揣摩想像以為言言語雖工文字雖妙其病痛必不能免
       卲子觀物外篇有云氣一而已主之者乾也朱子易本義所謂天地間本一氣之流行而有動静爾以其流行之統體而言則但謂之乾而無所不包與卲說合又云神亦一而已乘氣而變化能出入于有無生死之間無方而不測者也如此則神别是一物與朱子所謂氣之精英不合異同之際學者不可不致思也
       即子有神無方而性有質一言亦見得好但質字未善欲作定字亦未知如何大抵理最難言得失只在一兩字上故易文言有脩辭之訓只要說得端的便是立其誠也
       先儒言情是性之動意是心之發發動二字亦不相遠却說得情意二字分明盖情是不待主張而自然發動者意是主張如此發動者不待主張者須是與他做主張方能中節由此心主張而發者便有公私義利兩途須要詳審二者皆是慎獨工夫
       主佩倚則臣佩垂主佩垂則臣佩委凡為長者糞之禮必加帚於箕上以袂拘而退其塵不及長者以箕自向而扱之並坐不横肱授立不跪授坐不立上於東階則先右足上於西階則先左足此等皆是粗迹感應之理便在其中只要人識得故程子曰灑掃應對便是形而上者理無大小故也若於事物上無所見談玄說妙有何交涉
       莫之為而為莫之致而至便是天理程子此言最盡最好尋思若讀書不精此等切至之言都當面蹉過矣
       天地人物止是一理然而語天道則曰隂陽語地道則曰剛柔語人道則曰仁義何也盖其分既殊其為道也自不容於無别然則鳥獸草木之為物亦云庶矣欲名其道夫豈可以一言盡乎大抵性以命同道以形異必明乎異同之際斯可以盡天地人物之理
       洪範之五行在大禹謨則謂之六府皆以其質言之人之所賴以生者也盖五行之質惟人有以兼而用之其他有知之物或用其二或用其三更無能用火金者此人之所以靈於萬物也歟若夫創制之始裁成之妙聖人之功誠所謂萬世永賴者矣
       一動一静之間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本卲子第一親切之言其子伯温解註却說得胡塗了
       李習之雖嘗闢佛然䧟於其說而不自知復性書有云情者妄也邪也曰邪與妄則無所因矣妄情㓕息本性清明周流六虚所以謂之能復其性也觀乎此言何以異於佛氏其亦嘗從襌師問道得非有取其微旨而姑闢其粗迹以無失為聖人之徒邪且其書三篇皆及死生之說尤可見其意之所主
       陸象山與詹子南書有云日享事實之樂即語録中所謂此理已顯者也其與晦翁辨無極書所謂言論未詳事實先著余嘗意其指識此心為事實今始驗得分明
       包顯道所録象山語有云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舉頭天外望無我這般人按傳燈録智通禪師臨終有偈云舉手攀南斗迴身倚北辰出頭天外見誰是我般人不知象山之言其偶同邪抑真有取於智通之說也
       元之大儒稱許魯齋吳草廬二人魯齋始終尊信朱子其學行皆平正䔍實遭逢世祖致位通顯雖未得盡行其志然當其時而儒者之道不廢虞伯生謂魯齋實啟之可謂有功於斯文矣草廬初年䔍信朱子其進甚銳晚年所見乃與陸象山合其出處一節自難例之魯齋若夫一生惓惓焉羽翼聖經終老不倦其志亦可尚矣
       劉静修天分甚高學博才雄議論英發當時推重殆與許魯齋吳草廬等然以愚觀之謂之有志於聖人之道則可謂其有得乎聖人之道恐未然也姑舉所疑之一二以俟知言者斷焉退齋記有云凡事物之肖夫道之體者皆洒然而無所累變通不可窮也即如其言則是所謂道體者當别為一物而立乎事物之外而所謂事物者不容不與道體為二苟有肖焉亦必有弗肖者矣夫器外無道道外無器所謂器亦道道亦器是也而顧可二之乎又叙學一篇似乎枝葉盛於根本其欲令學者先六經而後語孟與程朱之訓既不相合又令以詩書禮為學之體春秋為學之用一貫本末具舉天下之理理窮而性盡矣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而後學夫易此言殊為可疑夫易之為書所以教人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也苟能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則學易之能事畢矣而又何學焉性命之理他經固無不具然未有專言之如易之明且盡者易苟未明他經雖有所得其於盡性至命竊恐未易言也而静修言之乃爾其易語曰為之難言之得無訒乎苟嘗實用其工不應若是之易其言也得非所取者博而勇於自信之過歟又嘗評宋諸儒謂卲至大周至精程至正朱極其大盡其精而貫之以正初聞其言殊若可喜徐而繹之未為當也孰有精而不正正而不大者乎若夫出處之際議者或以其不仕為高亦未為知静修者嘗觀其渡江一賦其心惟知有元而已所以為元計者如是其悉不仕果何義乎其不赴集贒之召實以病阻盖踰年而遂卒矣使其尚在固將相時而動以行其所求之志必不肯自安於隱逸之流也然則静修之所為可重者豈非以其有志於聖人之道乎哉
       劉静修之譏許魯齋頗傷於刻苟能無失其正雖進退無恒未為過也竊謂魯齋似曾子静修似子路其氣象既别所見容有不同
       不仕固無義然事之可否身之去就莫不有義存焉先儒之論可謂明且盡矣矧求之聖門具有成法為其學者或乃忽焉而不顧將别有所見邪
       凡事皆有漸其漸方萌是即所謂幾也易曰知幾其神乎難其人矣
       卲國贒簡端録近始見之於文義多所發明性命之理視近時道學諸君子較有說得親切處春秋論斷其辭尤確獨未知盡合聖人之意否也然其博而不雜如此可敬也夫
       因時制宜一語最好即所謂義之與比也動皆合義則天理周流而無間而仁亦在是矣是故君子之用不偏於剛不偏於柔惟其時而已矣
       時宜用剛而剛時宜用柔而柔只是大體如此須知剛之用不可無柔柔之用不可無剛無柔以濟其剛或足以致悔無剛以制其柔或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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