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王分番夜直選才俊之士充伴讀時賜宴賦詩商確古今評論文字無虚日
洪武三年四月以封建諸王告太廟禮成宴羣臣於奉天門及文華殿聖祖諭廷臣曰昔元失其馭群雄並起四方鼎沸民遭塗炭朕躬率師徒以靖大難皇天眷佑海宇寧謐然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衛國家下安民生今諸子既長宜各有封爵分鎮諸國朕非私其親乃遵古先哲王之制為久安長治之道群臣稽首對曰陛下封建諸王以衛宗社天下萬世之公議聖祖曰先王封建所以庇民周行之而久遠秦廢之而速亡漢晉以來莫不皆然其間治亂不齊特顧施為何如爾要之為長久之計莫過於此
臣良勝曰我祖宗肇建親藩教愛一體䂓制宏密度越千古者矣既無漢室尊土之強亦無煩於分邑之策王止親子無及他親其後遞封有郡王有將軍中尉之别制祿因之視唐高祖時從弟姪始成童者悉封郡王宋太祖時宗室襁褓即裂土而爵之者為有制矣議者謂左官之制近方有同於漢玉牒之學後期有舉於宋制祿之地初省一國今宗茂以繁如山西河南陜西湖廣江西諸處國初賦止萬石今至度支百萬石而未已地不改闢民亦漸寡負經世之責者必思裒多益寡達變通之權以建萬世之策愚臣疎陋何敢僭陳謹述近聞用備采擇嘗聞一子受祿仁及其宗一家積餘周於里黨今貴為天子而天下祿糧至積欠數百萬石皇子皇孫而衣食不繼婚婣失時叫號於官府奔訴於京師雖彼自失貴貴之體要亦有負親親之仁如求目前近計戶部難於處分欲賦於民而地廢民逃已不堪命欲給於官而官庫虚耗不足常供臣嘗聞太倉節年附餘銀兩久未查盤皆非常額之賦近年没入劉瑾江彬錢寧等錢亦為官用之賍皇上富有四海出此羨餘以親九族當不惜也或曰是非可繼之策臣又曰國初分封定賦惟欲均平今初封宗室地方原祿萬石者今至有百萬石而未已若營造婚婣之費物產庄田之求齋郎民校之役又不知幾十百倍於初其他未有分封之地賦役如常以此較彼輕重懸殊若除兩京及邊境尚須他省接濟外其餘未有分封省分隨原額粮數多寡量派祿粮每年同折銀征解戶部酌量原派少數去處齎赴各布政司分給是亦均平足賦之一畫也至於各處抽分鈔關錢物所收倍於所解賢者恥於羨餘自進而不肖者輒以貪黷自卑會隸交通侵漁無筭正煩經理少濟度支仍乞戒諭宗親無得交通賭博兌放祿粮已往債負並照近年漕運私債之利免追其奸豪積年放債兌糧規取厚利者特立條例從衆科斷已往宥之庶幾可卹既往可濟方來而親親仁民之政稱物平施之道皆於是乎在若謂處補之無方而善後之無策及至有求有犯而徒挫辱之無禮懲治之無法則亦付之無可奈何而已是則非愚臣所知也嘗聞宣廟時楊士奇楊榮修玉牒成上覽之曰古人重世族譜蓋欲正倫理篤恩義我國家宗枝之盛皆祖宗積德所致今於族有親疎然泝所自實本於一人朕何敢忽士奇等對曰周自后稷以來世積忠厚是以子孫衆多維持王業所歷年世最遠國家世德隆厚故本枝繁衍陛下又遠宗帝堯明峻德以親九族將來盛福當過周家臣謂宣廟之言深有得於祖宗之心陛下之言必有契於宣廟之言在廷之臣有如士奇者不知宜何如為策也臣復何言哉
崧高詩曰申伯番番既入于謝徒御嘽嘽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顯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憲
朱熹曰申伯既入于謝國人皆以為喜而相謂曰汝今有良翰矣元長憲法也言文武之士皆以申伯為法也
臣良勝曰宣王于異姓之親可謂厚矣命召公定其宅徹其土選其私人重以車馬介圭之錫出郊之餞極其禮遇將為異數之恩宣王非以元舅故而私之也吉甫頌之則曰崧嶽降神而生又曰四方于宣曰南國是式曰文武是憲其功德在人固宜優厚之者但既封之後親寵日隆幽王復娶其女為后以黜生怨至率犬戎殺之遂有東遷之禍周亦以衰臣觀始封之後隆盛如此固宜其有尾大不掉之患也君子謂秦之始封於雍已知其有朝同列之風申之始邑于謝已知其弱周室之漸矣
揚之水詩曰揚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與我戌申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朱熹曰申侯與犬戎攻宗周而弑幽王則申侯者王法必誅不赦之賊而平王與其臣庶不共戴天之讐也今平王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其立己之有德而不知其弑父為可怨至使復仇討賊之師反為報施酬恩之舉則其忘親逆理得罪於天已甚矣
漢文帝竇后兄長君弟廣國字少君聞后立上書自陳后言帝召見問之具言其故是竇后持之而泣厚賜之家於長安絳侯灌將軍等曰吾屬不死命乃且懸此二人所出微不可不為擇師傅又復放呂氏大事也於是乃選長者之有節行者與居長君少君由此為退讓君子不敢以富貴驕人
臣良勝曰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文帝以絳灌之言而擇人以教外戚遂成謙讓之德至薄昭有罪雖母后之弟必寘於法此謂恩威並用待外戚之至要也文帝於此蓋懲於呂氏之禍者深矣
漢章帝時皇后兄竇憲以賤直奪沁水公主園田事覺帝大怒切責憲深思前過奪主田園時何異於趙高指鹿為馬久念使人驚怖國家棄憲如孤雛腐鼠爾憲大震懼皇后為毁服謝良久乃解使以田還主
臣良勝曰章帝於竇憲己洞燭其奸横之情矣既失教於初若能如文帝不貸以法於憲非薄而竇氏之宗保全為厚尤多且不懲於王氏之禍而復使之與政鄭玄以為言竟中以漏洩機事罷之欲釋罪專封則邀功萬里父子兄弟至為卿校悍卒刺客布滿都城卒以誅夷是章帝貸竇憲一人之罪乃所以釀竇氏一宗之禍也豈曰愛之云哉雖然縱使章帝制之於終已不若文帝教之於始為得也
光武時隂識以征伐軍功增封叩頭曰天下初定將帥有功者衆臣託屬掖庭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善之及顯宗立為皇太子以識守執金吾輔導東宫帝巡郡國留鎮京師委以禁兵雖極言正議及與賓客語未嘗及國事
臣良勝曰崔駰嘗言外戚所以獲譏於時垂愆於後蓋在滿而太溢位有餘而仁不足也漢興以後迄於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真德秀又謂田蚡驕横僅而獲免丁氏之禍見於身後其獲全者二家而已戚里之難全亦至於此則隂識之自全者宜如是也
宋太宗朝李繼隆特被親信每征行必委以機要真宗以元舅之親恩禮甚篤然能謙謹保身明德皇后寢疾欲面見之上促其往繼隆但於萬安門外拜箋終不入又嘗命諸王詣第不設湯茗第假從行茶爐烹飲焉臣良勝曰宋朝家法最正外戚不預政事其一也又若繼隆周慎若此此宋之后族保全盛節與國咸休宜也嘗考漢之戚屬以權寵敗者十有六家而呂氏王氏為盛後漢則梁竇氏晉楊賈氏唐武韋氏猶呂王也其罪之及一人之禍未足深悼蓋有數十年之愛不償一日之慘甲第厚貲無赦同坎之悲豈不哀哉人君而知此必思所以保全於其始戚屬而知此必思所以自全於其終
漢元帝寢疾太子希得進見駙馬都尉史丹視疾候上間獨寢時直入卧内頓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嫡長立積十餘年名號繫於天下百姓莫不歸心臣子見定陶王雅素愛幸今者道路流言以為太子有動搖之議審若此公卿以下必有死爭不奉詔臣願先賜死以示羣臣天子素仁不忍見丹涕泣言又切至上意大感喟然太息吾日困劣而太子兩王幼少意中戀戀亦何不念乎然無此議且皇后謹慎先帝又好太子吾豈可違指駙馬都尉安所受此語丹即卻頓首曰愚臣妄聞罪當死
衛尉馬廖慮美業難終上疏勸成德政曰夫改政易風必有其本傳曰吳王好劒客百姓多創瘢楚王好細腰宫中多餓死長安語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
臣良勝曰内戚之善諫有若史丹外戚之陳言有若馬廖蓋不徒保族宜家蓋亦有益於人國也賢可少乎但丹以父任為中庶子廖亦將軍援之後也然則連姻肺腑必擇文武世德世澤之厚者其教之也有數其制之也無難又所以為親親之先事也乎
國朝李文忠父貞尚曹國長公主以舍人領軍策應器量沈閎人莫測其際臨阻遇敵胆氣益壯故敵無不勝及釋兵居家恂恂若儒士嘗師金華范祖幹胡翰講明性理之學出為詩辭皆壯偉可觀至音樂華美事泊如也
臣彭韶贊曰勲戚之胄一世人豪淹貫群籍曾是六韜甲囊盡赤家有戰袍宋元故都兼舉并包宣威萬里實為爾勞庸建上公以國於曹追王廟食後裔寵褒
臣良勝曰昔唐太宗以長孫無忌為司空因辭曰臣沗預外戚恐天下謂陛下為私太宗曰吾為官擇人惟才是與苟或不才雖親不用今日之舉非私親也夫無忌本太宗布衣交凡舉大事决策為多是固不以親為嫌也文忠於開創之際戰功茂著年方四十即解兵務祖宗之為後世慮也深矣太宗無忌雖不為失而武三思韋月將楊國忠之輒干大政未必不以無忌為故實也大扺守天下與取天下其道異也取之也以權守之也以正取之為英雄畧守之為子孫計其運用固有難以齊者降及英廟時乃有以戚里典營務者大學士李賢言於上曰祖宗以來外戚不與政今若此不審太后知乎曰太后正不樂此初為關防之說至今獨悔賢奏曰此見太后之德但後不可為例嗚呼祖宗之立法後世之守法斯盡之矣臣故録之以備考焉
右衍親親之義
中庸衍義卷十
<子部,儒家類,中庸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