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云意者心之所發是以念為意也又以獨知偏屬之動是以念為知也陽明子以格去物欲為格物是以念為物也後世心學不明如此毋怪乎說愈煩而旨愈晦也程子心指已發言之說亦本之大學大學言正心以忿懥恐懼好樂憂患証之是指其所發言也中以體言正以用言周子言中正即中和之别名中和以性情言中正以義理言也知心以所發言則意以所存言益明矣惻隱心動貌即性之生機故屬喜非哀傷也辭讓心秩貌即性之長機故屬樂非嚴肅也羞惡心克貌即性之收機故屬怒非奮發也是非心湛貌即性之藏機故屬哀非分辨也又四德相為表裏生中有克克中有生發中有藏藏中有發
禮之用和為貴而以節為體體陰而用陽也又曰忠信禮之本也故哀樂相為表裏又曰喪禮忠之至也故曰喪與其易也寧戚聖人以証禮本焉
智者良知靜深之體良知貫乎四德而獨於智見其體蓋深根寧極之後正一點靈明葆任得地處故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貞下起元是天道人心至妙至妙處
仁統四端智亦統四端故孔門之學先求仁而陽明子以良知立教良知二字是醫家倒藏法也
天道八風之氣一一通之人心如風自東則雲滃而雨萬物資生自南則雨潤之後繼以日暄萬物長養自西則雲歛而霽天道清肅萬物自長而成自北則重隂凝結氣乃沍寒萬物自成而實四時各循其序八風適得其調分明喜怒哀樂中節之象若動不以時或互相淩越或紛然飈舉則八風皆能殺物而金氣為甚金氣盛則雨澤不降萬物受刑故西方之教行於中國吾道之賊也
日用之間嘗見得滿腔子生意流行否生意周流無間否行而不過其則各止其所否如此乃是真實工夫也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心之所以為心也大哉乾元萬物資始心之幾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幾始著矣日新之謂盛德富有之謂大業
體用一原顯微無間此宋儒見道之語後人往往信不過看大學不明只為意字悮解非與格致事漢疏八目先誠意故文成本之曰大學之道誠意而已矣乃他日解格致則有意在乎事親等語是亦以念為意也至未起念以前工夫反坐之正心位下故曰無善無惡者心之體有善有惡者意之動夫正心而既先誠意矣今欲求無善無惡之體而必先之有善有惡之意而誠之是即用以求體也即用求體將必欲誠其意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齊其家又先之治國平天下種種俱宜倒說也此亦文成意中事故曰明明德以親民而親民正所以明其明德至以之解中庸亦曰致中無工夫工夫專在致和上夫文成之學以致良知為宗而不言致中專以念之起處求知善知惡之實地無乃粗視良知乎其云大學之道誠意而已矣誠意之功格物而已矣格物之極止至善而已矣止至善之則致知而已矣此其供狀也看來果是大學本文否
慈湖宗無意亦以念為意也無意之說不辨并夫子毋意之學亦不明慈湖只是死念法夫意則何可無者無意則無心矣龍溪有無心之心則體寂無意之意則應圓等語此的傳慈湖宗旨也文成云慈湖不免著在無意上則龍溪之說非師門定本可知若子之毋意正可與誠意之說相發明誠意乃所以毋意也毋意者毋自欺也
子絶四首云毋意聖人心存太虚一疵不存了無端倪可窺即就其存主處亦化而不有大抵歸之神明不測而已惟毋意故并無必固我自意而積成為我纔說得是私意今意云私意是以念為意也
宋人云乾坤二畫為誠明誠立而明至明立而誠至故誠不至則進之以明明不至則進之以誠互相鞭人上道也中庸指出二字為學問雙關鎖鑰如連環劫子永無敗著凡事之不可言者皆其不可行者也故君子遇大事先謀慮乃心必曰如之何如之何甚者書之於策而後行是以動鮮敗績今也率意而行即心口且不能自語安望其及於人乎故曰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治道之要在知人君德之要在體仁御臣之要在推誠用人之要在擇言理財之要在經制足用之要在薄斂除寇之要在安民【以上丁丑冬日】
化念還虚化識還虚化氣還虛虛中受命德合無疆理從此顯數從此出河洛天機一齊輻輳所謂宇宙在手造化生心
日用之間動靜云為莫不各有自然之理苟能順以應之如飢食渴飲夏葛冬裘不起一見則亦無往而非道矣纔起一見便屬我見強我合道動成兩畔
德日慎小心日謹微
無事時存養有事時省察若無事時存養不得力且就有事時省察有事時省察不得力且就無事時存養若兩者皆不得力只合查考存養是存養个恁省察是省察个恁此時昭昭然揭出一本心便須不由人不存養不得亦并無存養可說且不由人不省察不得亦并無省察可說方是真存養真省察
凡過生於悞然所以造是悮者必過也惡生於過然所以造是過者亦悮而已故過與惡每相因而過尤易犯過而不已卒導於惡君子惓惓於改過所以杜為惡之路也
孟子言本心言良心言人心言不忍人之心言四端之心言赤子之心不一而足最後又言良知良能益勘入親切處凡以發明性善之說此陽明之教所自來也其曰致良知亦即是知皆擴而充之之意然以之解大學殊非本旨
大學言明德不必更言良知知無不良即就明德中看出陽明特指點出來蓋就工夫參本體耳非全以本體言也又曰良知即天理即未發之中則全以本體言矣將置明德於何地乎
以良知為性體則必有知此良知者獨不曰知得良知却是誰又曰此知之外更無知輾轉翻駁總要開人悟門故又曰致知存乎心悟自是陽明教法非大學之旨大學是學而知之者
上士樂天中士制命於禮下士制命於刑小人制命於欲身置名教之中心融物理之妙真切為己務闇然而日章不愧屋漏即上達乎天德【友人有問學者每拈此語為的】
學問之宗心尚矣然心一也而學或異有本心之學有師心之學有任心之學本心之學學得其心聖學也師心之學索隱行怪自以為是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者也任心之學則小人而無忌憚矣【以上戊寅】
佛氏止言一心心外無法萬法歸空依空立世界何等說得高妙乃其教門則忍情割愛逃親棄君事事落邊際見此又何等執著乃言空耶流遯既窮則云空本無空指一點識神認作本來人而又不自居識神起時隨識起滅時隨識滅時起時滅隨起隨滅即謂之不起不滅幾何而不認賊作子乎至是則佛氏之言心可謂喪心之極人心本無惡近儒解克已不以去私言亦是然形氣之病獨非私耶仁者渾然與物同體有己而後有物安得仁故克己復禮為仁此是聖學宗旨不可草草看過決機審慮患長與人周見利淡四者處事之要
存其心養其性存得恰好處便是養本是一个工夫却須兩句說正如宋儒言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吳朗公言天無時不動而天樞則不動是動静判然二物也天樞之動甚微如紡車筦一線極渺忽處其動安可見故謂之居其所其實一線之微與四面車輪同一運轉無一息之停故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此可以悟心體之妙故曰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此學不明遂令聖真千載沉錮而二氏之說得而亂之
學不可不講尤不可一時不講如在父即當與子講在兄即當與弟講在夫即當與妻講在主即當與僕講在門以内與家人講在門以外與鄉里親戚朋友講若是燕居獨處無可講時即當自心自講如何而為食息如何而為起居如何而為聖為狂為人為禽有一時可放空耶纔一時放却便覺耳目無所加手足無所措大之而三綱淪小之而九法斁
君子謹身勿勿乎如不及也平康之中有險阻焉衽席之内有鴆毒焉衣飲之間有禍敗焉【除夕訓兒輩以上己卯】
至哉萬物備我之說萬物皆備而後成其所謂我若一物不備我分中便有虧欠一物有虧欠并物物皆成滲漏如人身五官百骸有一官一骸之不備則衆官骸皆不成其位置故君子一舉足而不敢忘敬也一啟口而不敢忘信也
人心如穀種滿腔都是生意物欲錮之而滯矣然而生意未嘗不在也疏之而已耳又如明鏡全體渾是光明習染薰之而暗矣然而明體未嘗不存也拂拭而已耳惟有内起之賊從意根受者不易除更加氣與之拘物與之蔽則表裏夾攻更無生意可留明體可覿矣是謂喪心之人君子惓惓於謹獨以此
從前旬日皆落空忽忽從忙裏過或從憂裏怒裏過須得陽和一轉方解此个病痛不是小小
學者須是見道分明見道後方知所謂道不可離者不是我不可須臾離道直是道不能須臾離我
知言是學問入路養氣是學問進路惟知之至斯養之至養之至則知益至矣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氣之本也誠者天之道也勿忘勿助敬之至也思誠者人之道也
省察二字正存養中吃緊工夫如一念動於欲便就欲處體體得委是欲欲不可縱立與消融猶覺消融不去仍作如是觀終與消融而後已一念動於忿便就忿處體體得委是忿忿不可逞立與消融猶覺消融不去仍作如是觀終與之消融而後已是勿忘勿助中最得力處
問萬物皆備之義曰萬物統於我矣萬形統於身矣萬化統於心矣萬心統於一矣問一何統乎曰統於萬一統於萬一故無一萬統於一萬故無萬無一之一是謂一本無萬之萬是謂萬殊致一者體仁之功滙萬者強恕之說一乎二乎安乎勉乎
問恕曰恕己己所不欲勿施於己曰恕己焉己乎曰恕己則盡乎人矣周子曰公於己者公於人未有不公於己而公於人者也曰請問其方曰不欲勿欲不為勿為近取諸身一飲一食子臣弟友如斯而已然則古之為方也強而難子之言方也順而易乎曰以易始之以難竟之斯可矣
應事接物儘有差處只是心粗也淺深不得其度緩急不得其宜皆犯心粗
火氣一平便無入不自得此一道大氣從何處熾然示韓參夫云力剗浮誇之習深培真一之心又曰從聞見上體驗即從不聞不見消歸從思慮中研審即向何思何慮究竟庶幾慎獨之學
輕當矯之以重急當矯之以緩躁當矯之以靜褊當矯之以寛四者為變化氣質之要
涵養全得一緩字語言動作皆是
劉子遺書卷三
<子部,儒家類,劉子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