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子三
陸氏【釋氏附】
陸子夀自撫來信訪先生於鉛山觀音寺子夀每談事必以論語為證如曰聖人教人居處恭執事敬又曰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此等皆教人就實處行何嘗高也先生曰某舊閒持論亦好高近來漸漸移近下漸漸覺實也如孟子却是將他已到底教人如言存心養性知性知天有其說矣是他自知得餘人未到他田地如何知得他滋味卒欲行之亦未有入頭處若論語却是聖人教人存心養性知性知天實涵養處便見得便行得也
陸子夀看先生解中庸莫顯乎微云幾微細事也因歎美其說之善曰前後說者連莫見乎隐一滚說了更
不見切體處今如此分别却是使人有點檢處九齡自覺力弱尋常非禮念慮固能常常警策不使萌於心然志力終不免有怠時此殆所謂幾微處須點檢也先生曰固然
因說陸子静謂江南未有人如他八字著脚
有自象山來者先生問子静多說甚話曰恰如時文相似只連片滚將去曰所說者何曰他只說天地之性人為貴人為萬物之靈人所以貴與靈者只是這心其說雖詳多只恁滚去先生曰信如斯言雖聖賢復生與人說也只得恁地自是諸公以時文之心觀之故見得他箇是時文也使若時文中說得恁地便是聖賢之言也公也須自反豈可放過
陸子静說只是一心一邊屬人心一邊屬道心那時尚說得好在
陸子静之學只管說一箇心本來是好底物事上面著不得一箇字只是人被私欲遮了若識得一箇心了萬法流出更都無許多事他却是實見得箇道理恁地所以不怕天不怕地一向胡叫胡喊
陸子静說克已復禮云不是克去己私利欲之類别自有箇克處又却不肯說破某嘗代之下語云不過是要言語道斷心行路絶耳因言此是䧟溺人之深坑學者切不可不戒
向見陸子静與王順伯論儒釋某嘗竊笑之儒釋之分只争虛實而已如老氏亦謂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所謂物精亦是虛吾道雖有寂然不動然其中粲然者存事事有
問正淳陸氏之說如何曰癸卯相見某於其言不無疑信相半曰信是信甚處疑是疑甚處曰信其論學疑其訶詆古人曰須是當面與他随其說上討箇分曉若一時不曾分疏得乃欲續後於書問間議論只是說得皮外他亦只是皮外荅來越不分曉若是他論學處是則其他說話皆是便攻訶古人今人亦無有不是處若是他訶詆得古人不是便是他說得學亦不是
子静常言顔子悟道後於仲弓又曰易繫决非夫子作又曰孟子無奈告子何陳正己錄以示人先生申言曰正己也乖
先生問賀孫看論語前面見得意思如何曰初看有未通處今看得通如孝弟為仁之本一章初看未甚透今却看得分曉先生曰如此等說話陸象山都不看凡是諸弟子之言便以為不是而不足看其無細心看聖賢文字如此凡說未得處便將箇硬說闢倒了不消看後生纔入其門便學得許多不好處更無禮律
陸氏會說其精神亦能感發人一時被他聳動底亦便清明只是虛更無底簟思而不學則殆正謂無底簟便危殆也山上有木漸君子以居賢德善俗有堦梯而進不患不到今其徒往往進時甚銳然其退亦速纔到退時便如墜千仞之淵
從陸子静學如楊敬仲輩持守得亦好若肯去窮理須窮得分明然他不肯讀書只任一己私見有似箇稊稗今若不做培養工夫便是五穀不熟又不如稊稗也次日又言陸子静楊敬仲有為己工夫若肯窮理當甚有可觀惜其不改也
論子由古史言帝王以無為宗因言佛氏學只是任他意所為於事無有是處德明云楊敬仲之學是如此先生曰佛者言但願空諸所有謹勿實諸所無事必欲忘却故曰但願空諸所有心必欲其空故曰謹勿實諸所無楊敬仲學於陸氏更不讀書是要不實諸所無已讀之書皆欲忘却是要空諸所有
至之舉似楊敬仲詩云有時父召急趨前不覺不知造淵奥此意如何曰如此却二了有箇父召急趨底心又有箇造淵奥底心纔二便生出無限病痛蓋這箇物事知得是恁地便行將去豈可更帖著一箇意思在那上某舊見張子韶有箇文字論仁義之實云當其事親之時有以見其温然如春之意便是仁當其從兄之際有以見其肅然如秋之意便是義某嘗對其說古人固有習而不察如今却是略略地習却加意去察古人固有由之而不知如今却是略略地由却加意去知因笑曰李先生見某說忽然曰公適間說得好可說一遍看【以上語類十五條】
子夀兄弟氣象甚好其病却是盡廢講學而專務踐履却於踐履之中要人提撕省察悟得本心此為病之大者要其操持謹質表裏不二實有以過人者惜乎其自信太過規模窄狭不復取人之善將流於異學而不自知耳【荅張敬夫】
來書所謂利欲深痼者已無可言區區所憂却在一種輕為高論妄生内外精粗之别以良心日用分為兩截謂聖賢之言不必盡信而容貌辭氣之間不必深察者此其為說乖戾狠悖將有大為吾道之害者不待他時末流之弊矣不審明者亦嘗以是為憂乎此事不比尋常小小文義異同恨相去遠無由面論徒增耿耿耳【荅陸子静】
伯起說去年見陸子静說游夏之徒自是一家學問不能盡棄其說以從夫子之教惟有琴張曾晳牧皮乃是真有得於夫子者其言怪僻乃至於此更如何與商量討是處也可嘆可嘆【荅黄直卿】
子静近得書其徒曹立之者來訪氣質儘佳亦似知其師說之誤持得子静近荅渠書與劉淳叟書却說人須是讀書講論然則自覺其前說之誤矣但不肯翻然說破今是昨非之意依舊遮前掩後巧為辭說只此氣象却似不佳耳【荅呂伯恭】
子静舊日規模終在其論為學之病多說如此即只是意見如此即只是議論如此即只是定本某因與說既是思索即不容無意見既是講學即不容無議論統論為學規模亦豈容無定本但随人材質病痛而救藥之即不可有定本耳渠却云正為多是邪意見閒議論故為學者之病某云如此即是自家呵叱亦過分了須著邪字閒字方始分明不教人作禪會耳又教人恐須先立定本却就上面整頓方始說得無定本底道理今如此一概揮斥其不為禪學者幾希矣【荅呂伯恭】
子静一味是禅却無許多功利術數目下收斂得學者身心不為無力然其下梢無所据依恐亦未免害事也【荅劉子澄】
陸學固有似禪處然鄙意近覺婺州朋友專事聞見而於自己身心全無工夫所以每勸學者兼取其善要得身心稍稍端静方於義理知所决擇非欲其兀然無作以冀於一旦豁然大悟也吾道之衰正坐學者各守己偏不能兼取衆善所以終有不明不行之弊非是細事【荅陳膚仲】
所論時學之弊甚善但所謂冷淡生活者亦恐反遲而禍大耳孟子所以舍申商而距楊墨者正為此也向來正以吾黨孤弱不欲於中自為矛盾故一切容忍不能極論近乃深覺其弊全然不曾略見天理彷彿一味只將私意東作西捺做出許多詖淫邪遁之說又且空腹高心妄自尊大俯視聖賢蔑棄禮法只此一節尤為學者心術之害故不免直截與之說破渠輩家計已成决不肯舍然此說既明庶幾後來者免堕邪見坑中亦是一事耳【荅趙幾道○以上文集五條】
孟子不闢老莊而闢楊墨楊墨即老莊也今釋子亦有兩般禪學楊朱也苦行布施墨翟也道士則自是假今無說可闢然今禪家亦自有非其佛祖之意者試看古經如四十二章等經可見楊文公集傳燈錄說西天二十八祖知他是否如何舊時佛祖是西域夷狄人却會做中國様押韵詩今看圓覺云四大分散今者妄身當在何處即是竊列子骨骸反其根精神入其門我尚何存語宋景文說楞嚴前面呪是他經後面說道理處是附會圓覺前數疊稍可看後面一段淡如一段去末後二十五定輪與夫誓語可笑【以下論釋氏】
楞嚴經本只是呪語後來房融添入許多道理說話呪語想亦淺近但其徒恐譯出則人易之故不譯所以有呪者蓋浮屠居深山中有鬼神蛇獸為害故作呪以禁之緣他心靈故能知其性情制馭得他呪全是想法西域人誦呪如叱喝又為雄毅之狀故能禁伏鬼神亦如巫者作法相似
宋景文唐書贊說佛多是華人之譎誕者攘莊周列禦寇之說佐其高此說甚好如歐陽公只說箇禮法程子又只說自家義理皆不見他正贓却是宋景文捉得他正贓佛家先偷列子列子說耳目口鼻心體處有六件佛家便有六根又三之為十八戒初間只有四十二章經無恁地多到東晉便有談議如今之講師做一篇議總說之到後來談議厭了逹磨便入來只静坐於中有稍受用處人又都向此今則文字極多大概都是後來中國人以莊列說自文夹挿其間都沒理會了
釋氏書其初只有四十二章經所言甚鄙俚後來日添月益皆是中華文士相助撰集如晉宋間自立講師孰為釋迦孰為阿難孰為迦葉各相問難筆之於書轉相欺誑大抵多是剽竊老子列子意思變換推衍以文其說大般若經卷帙甚多自覺支離故節縮為心經一卷楞嚴經只是強立一兩箇意義只管叠將去數節之後全無意味若圓覺經本初亦能幾何只鄙俚甚處便是其餘增益附會者爾佛學其初只說空後來說動静支蔓既甚達磨遂脫然不立文字只是默然端坐便心静見理此說一行前面許多皆不足道老氏亦難為抗衡了今日釋氏其盛極矣但程先生所謂攻之者執理反出其下吾儒執理既自卑汚宜乎攻之而不勝也
因說程子耳無聞目無見之說答曰决無此理遂舉釋教中有塵既不緣根無所著反流全一六用不行之說蘇子由以為此理至深至妙蓋他意謂六根既不與六塵相緣則收拾六根之用反復歸於本體而使之不行顧烏有此理廣因舉程子之說譬如静坐時忽有人喚自家只得應他不成不應曰彼說出楞嚴經此經是唐房融訓釋故說得如此巧佛書中唯此經最巧然佛當初也不如是說如四十二章經最先傳來中國底文字然其說却自平實道書中有真誥末後有道授篇却是竊四十二章經之意為之非特此也至如地獄托生妄誕之說皆是竊他佛教中至鄙至陋者為之某嘗謂其徒曰自家有箇大寶珠被他竊去了却不照管亦都不知却去他牆根壁角竊得箇破瓶破罐用此甚好笑西漢時儒者說道理亦只是黄老意思如揚雄太元經皆是故其自言有曰老子之言道理吾有取焉耳後漢明帝時佛始入中國當時楚王英最好之然都不曉其說直至晉宋間其教漸盛然當時文字亦只是將莊老之說來鋪張如遠師諸論皆成片盡是老莊意思直至梁會通間達磨入來然後一切被他掃蕩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蓋當時儒者之學既廢絶不講老佛之說又如此淺陋被他窺見這箇罅隙了故横說竪說如是張王沒奈他何人才聰明便被他誘引將去嘗見畫的諸祖師其人物皆雄偉故杲老謂臨濟若不為僧必作一渠魁也又嘗在廬山見歸宗像尤為可畏若不為僧必作大賊矣
問釋氏之無與老氏之無何以異曰老氏依舊有如所謂無欲觀其妙有欲觀其竅是也若釋氏則以天地為幻妄以四大為假合則是全無也
老氏欲保全其身底意思多釋氏又全不以其身為事自謂别有一物不生不滅歐公嘗言老氏貪生釋氏畏死其說亦好氣聚則生氣散則死順之而已釋老則皆悖之者也
佛氏之失出於自私之厭老氏之失出於自私之巧厭薄世故而盡欲空了一切者佛氏之失也關機巧便盡天下之術數者老氏之失也故世之用兵算數刑名多本於老氏之意
佛老之學不待深辨而明只是廢三綱五常這一事已是極大罪名其他更不消說
釋氏見得高底儘高或問他何故只說空曰說頑空又說真空頑空便是空無物真空却是有物與吾儒說略同但是他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會一箇心如老氏亦只是要存得一箇神氣伊川云只就迹上斷便了不知他如此要何用
有言莊老禪佛之害者曰禪學最害道莊老於義理絶滅猶未盡佛則人倫已壞至禪則又從頭將許多義理掃滅無餘以此言之禪最為害之深者頃之復曰要其實則一耳害未有不由淺而深者
某人言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儒釋雖不同畢竟只是一理某說道惟其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所以有我底著他底不得有他底著我底不得若使天下有二道聖人有兩心則我行得我底他行得他底
曹問何以分别儒釋差處曰只如說天命之謂性釋氏便不識了便遽說是空覺吾儒說底是實理看他便錯了他云不染一塵不捨一法既不染一塵却如何不捨一法到了是說那空處又無歸著且如人心須是其中自有父子君臣兄弟夫婦朋友他做得徹到底便與父子君臣兄弟夫婦朋友都不相親吾儒做得到底便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兄弟有序夫婦有别朋友有信吾儒只認得一箇誠實底道理誠便是萬善骨子
佛也只是理會這箇性吾儒也只理會這箇性只是他不認許多帶來底
儒釋言性異處只是釋言空儒言實釋言無儒言有釋氏虛吾儒實釋氏二吾儒一釋氏以事理為不緊要而不理會
吾儒心雖虛而理則實若釋氏則一向歸空寂去了問釋氏以空寂為本曰釋氏說空不是便不是但空裏面須有道理始得若只說道我見箇空而不知有箇實底道理却做甚用得譬如一淵清水清泠徹底看來一如無水相似他便道此淵只是空底不曾將手去探是冷是温不知道有水在裏面佛氏之見正如此今學者貴於格物致知便要見得到底今人只是一般兩點見得些子所以不到極處也
吾以心與理為一彼以心與理為二亦非固欲如此乃是見處不同彼見得心空而無理此見得心雖空而萬理咸備也雖說心與理一不察乎氣禀物欲之私是見得不真故有此病大學所以貴格物也
釋氏合下見得一箇道理空虛不實故要得超脫盡去物累方是無漏為佛地位其他有惡趣者皆是衆生餓鬼只隨順有所修為者猶是菩薩地位未能作佛也若吾儒合下見得箇道理便實了故首尾與之不合
佛家有流注想水本流將去有些滲漏處便留滯徐子融有枯槁有性無性之論先生曰性只是理有是物斯有是理子融錯處是認心為性正與佛氏相似只是佛氏磨擦得這心極精細如一塊物事剥了一重皮又剥一重皮至剥到極盡無可剥處所以磨弄得這心精光他便認做性殊不知此正聖人之所謂心故上蔡云佛氏所謂性正聖人所謂心佛氏所謂心正聖人所謂意心只是該得這理佛氏元不曾識得這理一節便認知覺運動做性如視聽言貌聖人則視有視之理聽有聽之理言有言之理動有動之理思有思之理如箕子所謂明聰從恭睿是也佛氏則只認那能視能聽能言能思能動底便是性視明也得不明也得聽聰也得不聰也得言從也得不從也得動恭也得不恭也得思睿也得不睿也得他都不管横來竪來他都認做性他最怕人說這理字都要除掉了此正告子生之謂性之說也僩問禪家又有以揚眉瞬目知覺運動為弄精魂而訶斥之者何也曰便只是弄精魂只是他磨擦得來精細有光彩不如此粗糙爾僩問彼言一切萬物皆有破壞惟有法身常住不滅所謂法身便只是這箇曰然不知你如何占得這物事住天地破壞又如何被你占得這物事常不滅問彼大概欲以空為體言天地萬物皆歸於空這空便是他體曰他也不是欲以空為體他只是說這物事裏面本空著一物不得
問釋氏作用是性曰便只是這性他說得也是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便是此性如口會說話說話的是誰目能視視底是誰耳能聽聽底是誰便是這箇其言曰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法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他說得也好又舉楞嚴經波斯國王見恒河水一段云云所以禪家說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他只要你見得言下便悟做處便徹見得無不是此性也說存養心性養得來光明寂照無所不徧無所不通唐張拙詩云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云云】又曰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舍一法他箇本自說得是所養者也是只是差處便在這裏吾儒所養者是仁義禮智他所養者只是視聽言動儒者則全體中自有許多道理各自有分别有是非降衷秉彛無不各具此理他只見得箇渾淪底物事無分别無是非横底也是竪底也是直底也是曲底也是非理而視也是此性以理而視也是此性少閒用處都差所以七顛八倒無有是處吾儒則只是一箇真底道理他也說我這箇是真實底道理如云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只是他說得一邊只認得那人心無所謂道心無所謂仁義禮智惻隱羞惡辭遜是非所争處只在此吾儒則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以至至誠盡人物之性贊天地之化育識得這道理無所不周無所不徧然眼前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上便不能周徧了更說甚周徧他說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云云】如善財童子五十三參以至神鬼神仙士農工商技藝都在他性中他說得來極濶只是其實行不得只是諱其所短強如此籠罩去他舊時瞿曇說得本不如此廣濶後來禪家自覺其陋又翻轉窠臼只說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問龜山集中所荅了翁書論華嚴大旨不知了翁諸人何為好之之篤曰只是見不透故覺得那箇好以今觀之也是好也是動得人道夫曰只為他大本不立故偏了先生默然良久曰真所謂詖淫邪遁蓋詖者是他合下見得偏儒者之道大中至正四面均平釋氏只見一邊於那處都蔽塞了這是詖辭知其所蔽淫者是只見得一邊又却說得周遮浩瀚所以其書動數百卷是皆䧟於偏而不能返這是淫辭知其所䧟邪者是他見得偏了於道都不相貫屬這是邪辭知其所離遁者是他已離於道而不通於君臣父子都已棄絶見去不得却道道之精妙不在乎此這是遁辭知其所窮初只是詖詖而後淫淫而後邪邪而後離離而後遁要之佛氏偏處只是虛其理理是實理他却虛了故於大本不立也因問温公解禪偈却恐後人作儒佛一貫會了先生因誦之曰此皆佛之至陋者也妙處不在此又問遺書云釋氏於敬以直内則有之義以方外則未也道夫於此未安先生笑曰前日童蜚卿正論此以為釋氏大本與吾儒同只是其末異某與言正是大本不同因檢近思録有云佛有一箇覺之理可言敬以直内矣然無義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這是當時記得全處前者記得不完也又曰只無義以方外則連敬以直内也不是了又曰程子謂釋氏唯務上達而無下學然則其上達處豈有是耶亦此意學佛者嘗云儒佛一同某言你只認自家說不同若果是又何必言同只這靠傍底意思便是不同便是你底不是我底是了
儒者以理為不生不滅釋氏以神識為不生不滅龜山云儒釋之辨其差眇忽以某觀之真似冰炭
舉佛氏語曰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昩此說極好問程子曰佛氏之言近理所以為害尤甚所謂近理者指此等處否曰然他只是守得這些子光明全不識道理所以用處七顛八倒吾儒之學則居敬為本而窮理以充之其本原不同處在此
問釋氏入定道家數息曰他只要静則應接事物不差孟子便也要存夜氣然而須是理會旦晝之所為曰吾儒何不效他恁地曰他開眼便依舊失了只是硬把捉不如吾儒非禮勿視聽言動戒謹恐懼乎不睹不聞敬以直内義以方外都一切就外面攔截曰釋氏只是勿視勿聽無那非禮工夫曰然季通因曰世上事便要人做只管似他坐定做其日月便要行天地便要運曰他不行不運固不是吾輩是在這裏行這裏運只是運行又有差處如今胡喜胡怒豈不是差他是過之今人又不及
問昔有禪僧每自喚曰主人翁惺惺著大學或問亦取謝氏常惺惺法之語不知是同是異曰謝氏之說地步濶於身心事物上皆有工夫若如禪者所見只看得箇主人翁便了其動而不中理者都不管矣且如父子天性也父被他人無禮子須當去救他却不然子若有救之之心便是被愛牽動了心便是昏了主人翁處若如此惺惺成甚道理向曾覽四家録有些說話極好笑亦可駭說若父母為人所殺無一舉心動念方始名為初發心菩薩他所以叫主人翁常惺惺著正要如此惺惺字則同所做工夫則異豈可同日而語
郭德元問禪者云知之一字衆妙之門他也知得這知字之妙曰所以伊川說佛氏之言近理謂此類也他也微見得這意思要籠絡這箇道理只是他用處全差所以都間斷相接不著僩問其所謂知正指此心之神明作用者否曰然郭又問圭峰云作有義事是有悟心作無義事是狂亂心狂亂由情念臨終被業牽省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又自注云此義非仁義之義乃理義之義甚好笑曰他指仁義為恩愛之義故如此說他雖說理義何嘗夢見其後果老亦非之云理義之義便是仁義之義如何把虛空打做兩截
禪只是一箇呆守法如麻三斤乾屎撅他道理初不在這上只是教他麻了心只思量這一路專一積久忽有見處便是悟大要只是把定一心不令散亂久後光明自發所以不識字底人才悟後便作得偈頌悟後所見雖同然亦有深淺某舊來愛問參禪底其說只是如此其間有會說者却吹噓得大如杲佛日之徒自是氣魄大所以能鼓動一世如張子韶汪聖錫輩皆北面之
或問禪家說無頭當底說話是如何曰他說得分明處却不是只内中一句黑如漆者便是他要緊處於此曉得時便盡曉得他又愛說一般最險絶底話如引取人到千仞之崖邊猛推一推下去人於此猛省得便了或曰不理會得也是一事不了曰只此亦是格物
魯可幾問釋氏因緣之說曰若看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則報應之說誠有之但他說得來不是又問隂德之說如何曰也只是不在其身則在其子孫耳
佛家不合將才作緣習緣習是說宿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