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

分页:1 2


;    甘吉父問仁者愛之理心之德時舉因問釋氏說慈即是愛也然施之不自親始故愛無差等先生曰釋氏說無緣慈記得甚處說融性起無緣之大慈蓋佛氏之所謂慈並無緣由只是無所不愛若如愛親之愛渠便以為有緣故父母棄而不養而遇虎之飢餓則捨身以食之此何義理耶
       初西域僧來東漢時令鴻臚寺寄居後以為僧居因名曰寺寺是官寺非釋者取之【寺之起自此時○以上語類三十五條】
       或問子之言釋氏之術原於莊子承蜩銷鐻之論其有稽乎朱子曰何獨此哉凡彼言之精者皆竊取莊列之說以為之宋景文公於唐書李蔚等傳既言之矣蓋佛之所生去中國絶遠其書來者文字音讀皆累數譯而後通而其所謂禪者則又出於口耳之傳而無文字之可據以故人人得竄其說以附益之而不復有所考驗今其所以或可見者獨賴其割裂裝綴之迹猶有隱然於文字之間而不可揜者耳蓋凡佛之書其始來者如四十二章遺教法華金剛光明之類其所言者不過清虛緣業之論神通變見之術而已及其中間為其學者如惠遠僧肇之流乃始稍竊莊列之言以相之然尚未敢正以為出於佛之口也及其久而耻於假借則遂顯然簒取其意而文以浮屠之言如楞嚴所謂自聞即莊子之意而圓覺所謂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即列子所謂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者也凡若此類不可勝舉然其說皆萃於書首其元妙無以繼之然後佛之本真乃見如結壇誦呪二十五輪之類以至於大力金剛吉盤茶鬼之屬則其麄鄙俗惡之狀校之首章重元極妙之指蓋水火之不相入矣至於禪者之言則其始也蓋亦出於晉宋清談議論之餘習而稍務反求静養以默證之或能頗出神怪以衒流俗而已如一葉五花之讖隻履西歸之說雖未必實有是事然亦可見當時所尚者止於如此也其後傳之既久聰明才智之士或頗出於其間而自覺其陋於是更出己意益求前人之所不及者以隂佐之而盡諱其怪幻鄙俚之談於是其說一旦超然真若出乎道德性命之上而惑之者遂以為果非堯舜周孔之所能及矣然其虛夸詭譎之情淫巧儇浮之態展轉相高日以益盛則又反不若其初清閒静默之說猶為彼善於此也以是觀之則凡釋氏之本末真偽可知而其所竊豈獨承蜩削鐻之一言而已哉且又有一焉夫佛書本皆胡語譯而通之則或以數字為中國之一字或以一字而為中國之數字而今其所謂偈呪句齊字偶了無餘欠至於所謂二十八祖傳法之所為書則又頗協中國音韻或用唐詩聲律自其徒之稍黠如惠洪輩者則已能知其謬而強為說以文之顧服衣冠通今古號為士大夫如楊大年蘇子由者反不悟而筆之於書也嗚呼以是推之則亦不必問其理之是非而其增加詭偽迹狀明白益無所逃矣宋公之論信而有徵世之惑者於此其亦可以少悟也哉【釋氏論下】
       宇宙之間一理而已天得之而為天地得之而為地而凡生於天地之間者又各得之以為性其張之為三綱其紀之為五常蓋皆此理之流行無所適而不在若其消息盈虛循環不已則自未始有物之前以至人消物盡之後終則復始始復有終又未嘗有頃刻之或停也儒者於此既有以得於心之本然矣則其内外精粗自不容有纎豪之間而其所以修己治人垂世立教者亦不容其有纎豪造作輕重之私焉是以因其自然之理而成自然之功則有以參天地贊化育而幽明巨細無一物之遺也若夫釋氏則自其因地之初而與此理已背馳矣乃欲其所見之不差所行之不謬則豈可得哉蓋其所以為學之本心正為惡此理之充塞無間而使己不得一席無理之地以自安厭此理之流行不息而使己不得一息無理之時以自肆也是以叛君親棄妻子入山林捐軀命以求其所謂空無寂滅之地而逃焉其量亦已隘而其勢亦已逆矣然以其立心之堅苦用力之精專亦有以大過人者故能卒如所欲而實有見焉但以其言行求之則其所見雖自以為至元極妙有不可以思慮言語到者而於吾之所謂窮天地亘古今本然不可易之實理則反瞢然其一無所覩也雖自以為直指人心而實不識心雖自以為見性成佛而實不識性是以殄滅彛倫墮於禽獸之域而猶不自知其有罪蓋其實見之差有以陷之非其心之本然而故欲為是以惑世而罔人也至其為說之窮然後乃有不舍一法之論則似始有為是遁詞以蓋前失之意然亦其秉彛之善有終不可得而殄滅者是以翦伐之餘而猶有此之僅存又以牽於實見之差是以有其意而無其理能言之而卒不能有以踐其言也凡釋氏之所以為釋氏者始終本末不過如此蓋亦不足言矣然以其有空寂之說而不累於物欲也則世之所謂賢者好之矣以其有元妙之說而不滯於形器也則世之所謂智者悦之矣以其有生死輪迴之而自謂可以不淪於罪苦也則天下之傭奴㸑婢黥髠盜賊亦匍匐而歸之矣此其為說所以張皇輝赫震耀千古而為吾徒者方且蠢焉鞠躬屛氣為之奔走服役之不暇也幸而一有間世之傑乃能不為之屈而有聲罪致討之心焉然又不能究其實見之差而詆以為幻見空說不能正之以天理全體之大而偏引交通生育之一說以為主則既不得其要領矣而徒欲以戎狄之醜號加之其於吾徒又未嘗教之以内修自治之實而徒驕之以中華列聖之可以為重則吾恐其不唯無以坐收摧䧟廓清之功或乃往遺之禽而反為吾黨之詬也嗚呼惜哉【續大記】
       誨諭儒釋之異在乎分合之間既聞命矣頃見蘇子由張子韶書皆以佛學有得於形而上者而不可以治世嘗竊笑之是豈知天命之性而叙秩命討己粲然無所不具於其中乎彼其所以分者是亦未嘗真有得於斯耳【荅韓无咎】
       聖人之學所以異於老釋之徒者以其精粗隱顯體用渾然莫非大中至正之矩而無偏倚過不及之差是以君子智雖極乎高明而見於言行者未嘗不道乎中庸非故使之然高明中庸實無異體故也故曰道之不行也智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又曰差之豪釐繆以千里聖人丁寧之意亦可見矣【荅江元適】
       來書云賢士大夫因佛學見性然後知夫子果有不傳之妙論語之書非口耳可傳授某謂論語固非口耳所可傳授然其間自有下工夫處不待學佛而後知也學佛而後知則所謂論語者乃佛氏之論語而非孔氏之論語矣【荅吳公濟】
       遺書所云釋氏有盡心知性無存心養性亦恐記録者有誤要之釋氏只是恍惚之間見得些心性影子都不曾子細見得真實心性所以都不見裏面許多道理政使有存養之功亦只是存養得他所見底影子固不可謂之無所見亦不可謂之不能養但所見所養非心性之真耳【荅胡季隨】
       陳經正云我見天地萬物皆我之性不復知我身之為我矣伊川先生曰他人食飽公無餒乎正是說破此病知言亦云釋氏以虚空沙界為己身而不知其父母所生之身亦是說此病也【荅林擇之】
       佛學之與吾儒雖有略相似處然正所謂貌同心異似是而非者不可不審明道先生所謂句句同事事合然而不同者真是有味非是見得親切如何敢如此判斷耶聖門所謂聞道聞只是見聞玩索而自得之之謂道只是君臣父子日用常行當然之理非有元妙奇特不可測知如釋氏所云豁然大悟通身汗出之說也如今更不可别求用力處只是持敬以窮理而已參前倚衡今人多錯說了故每流於釋氏之說先聖言此只是說言必忠信行必篤敬念念不忘到處常若見此兩事不離心目之間耳如言見堯於羮見舜於牆豈是以我之心還見我心别為一物而在身外耶無思無為是心體本然未感於物時事有此本領則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矣恐亦非如所論之云云也所謂禪學悟入乃是心思路絶天理盡見此尤不然心思之正便是天理流行運用無非天理之發見豈待心思路絶而後天理乃見耶且所謂天理復是何物仁義禮智豈不是天理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豈不是天理若使釋氏果見天理則亦何必如此悖亂殄滅一切昏迷其本心而不自知耶凡此皆近世淪陷邪說之大病不謂明者亦未能免俗而有此言也【荅吳斗南】
       所云釋氏見處只是要得六用不行則本性自見只此便是差處六用豈不是性若待其不行然後性見則是性在六用之外别為一物矣譬如磨鏡垢盡明見但謂私欲盡而天理存耳非六用不行之謂也又云其接人處不妨顛倒作用而純熟之後却是不須如此前書所議不謂如此正謂其行處顛錯耳只如絶滅三綱無父子君臣一節還可言接人時權且如此將來熟後却不須絶滅否此箇道理無一息間斷這裏霎時間壞了便無補填去處也又云雖無三綱五常又自有師弟子上下名分此是天理自然他雖欲滅之而畢竟滅絶不得然其所存者乃是外面假合得來而其真實者却已滅絶故儒者之論每事須要真實是當不似異端便將儱侗底影象來此罩占真實地位也此等差互處舉起便是不勝其多寫不能窮說不能盡今左右既是於彼留心之久境界熟了雖說欲却歸此邊來終是脫離未得某向來亦曾如此只是覺得大概不是了且權時一齊放下了只將自家文字道理作小兒子初上學時樣讀後來漸見得一二分意思便漸見得他一二分錯處迤邐看透了後直見得他無一星子是處不用著力排擯自然不入心來矣今云取其長處而會歸於正便是放不下看不破也今所謂應事接物時時提撕者亦只是提撕得那儱侗底影象與自家這下工夫未有干涉也【荅陳衛道】
       世衰道微異論蠭起近年以來乃有假佛釋之似以亂孔孟之實者其法首以讀書窮理為大禁常欲學者注其心於茫昩不可知之地以僥倖一旦恍然獨見然後為得蓋亦有自謂得之者矣而察其容貌辭氣之間修己治人之際乃與聖賢之學有大不相似者左右於此無乃亦惑其說而未能忘耶夫讀書不求文義玩索都無意見此正近年釋氏所謂看話頭者世俗書有所謂大慧語録者其說甚詳試取一觀則其來歷見矣若曰儒釋之妙本自一同則凡彼之所以賊恩害義傷風壞教聖賢之所大不安者彼既悟道之後乃益信其為幻妄而處之愈安則亦不待他求而邪正是非已判然於此矣【荅許生】
       來書謂聖門以仁為要而釋氏亦言正覺亦號能仁又引程氏之說為證某竊謂程氏之說以釋氏窮幽極微之論觀之似未肯以為極至之論但老兄與儒者辨不得不借其言為重耳然儒者言仁之體則然至語其用則豪釐必察故曰仁之實事親是也又曰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此體用所以一源而顯微所以無間也釋氏之云正覺能仁者其論則高矣美矣然其本果安在乎【荅李伯諫】
       來書云輪迴因果之說造妖揑怪以誑愚惑衆故達磨亦排斥之某竊謂輪迴因果之說乃佛說也今以佛為聖人而斥其言至於如此則老兄非特叛孔子又謗佛矣豈非知其說之有所窮也而為此遁辭以自解免哉抑亦不得已於儒者而姑為是計以緩其攻也嗚呼吾未見聖人立說以誑愚惑衆而聖人之徒倒戈以伐其師也孰謂本末殊歸首尾衡决如是而尚可以為道乎【荅李伯諫】
       來書謂伊川先生所云内外不備者為不然蓋無有能直内而不能方外者此論甚當據此正是某所疑處若使釋氏果能敬以直内則便能義以方外便須有父子有君臣三綱五常缺一不可今曰能直内矣而其所以方外者果安在乎又豈數者之外别有所謂義乎以此而觀伊川之語可謂失之恕矣然其意不然特老凡未之察耳所謂有直内者亦謂其有心地一段工夫耳但其用工却有不同處故其發有差他却全不管著此所以無方外之一節也固是有根株則必有枝葉然五穀之根株則生五穀之枝葉華實而可食稊稗之根株則生稊稗之枝葉華實而不可食此則不同耳參术以根株而愈疾鈎吻以根株而殺人其所以殺人者豈在根株之外而致其毒哉【來書云不能於根株之外别致其巧也】故明道先生又云釋氏惟務上達而無下學然則其上達處豈有是也元不相連屬但有間斷非道也此可以見内外不備之意矣【荅李伯諫】
       來書云儒佛見處既無二理其設教何異也蓋儒教本人事釋教本死生本人事故緩於見性本死生故急於見性某謂既謂之本則此上無復有物矣今既二本不知所同者何事而所謂儒本人事緩見性者亦殊無理三聖作易首曰乾元亨利貞子思作中庸首曰天命之謂性孔子言性與天道而孟子道性善此為本於人事乎本於天道乎緩於性乎急於性乎【然亦著急字不得】俗儒正坐不知天理之大故為異說所迷反謂聖學知人事而不知死生豈不誤哉聖賢教人盡心以知性躬行以盡性終始本末自有次第一皆本諸天理緩也緩不得急也急不得直是盡性至命方是極則非如見性之說一見之而遂已也上蔡云釋氏之論性猶儒者之論心釋氏之論心猶儒者之論意此語剖析極精試思之如何【荅李伯諫】
       來書云子貢之明達性與天道猶不與聞某竊謂此正癡人前說夢之過也來書又謂釋氏本死生悟者須徹底悟去故祖師以來由此得道者多某謂徹底悟去之人不知本末内外是一是二二則道有二致一則死生人事一以貫之無所不了不知傳燈録中許多祖師幾人做得堯舜禹稷幾人做得文武周孔須有徵驗處【荅李伯諫】
       來書云特聖人以中道自任不欲學者躐等某謂此正是王氏高明處己中庸處人之說龜山嘗力詆之矣須知所謂不欲學者躐等者乃是天理本然非是聖人安排教如此譬諸草木區以别矣且如一莖小樹不道他無草木之性然其長須有漸是亦性也所謂便欲常人立地成佛者正如將小樹來噴一口水便要他立地干霄蔽日豈有是理【便欲常人立地成佛亦是來書中語】設使有此幻術亦不可謂之循理此亦見自私自利之規模處【荅李伯諫】
       有李伯諫者【名宗思】舊常學佛自以為有所見論辨累年不肯少屈近嘗來訪復理前語某因問之天命之謂性公以此句為空無一法耶為萬理畢具耶若空則浮屠勝果實則儒者是此亦不待兩言而决矣渠雖以為實而猶戀著前見則請因前所謂空者而講學以實之某又告之曰此實理也而以為空則前日之見誤矣今欲真窮實理亦何藉於前日已誤之空見而為此二三耶渠遂脫然肯捐舊習而從事於此此人氣質甚美内行修飭守官亦不苟得其囘頭吾道殊有賴也【荅張敬夫○以上文集十七條】
       御纂朱子全書卷六十
       <子部,儒家類,御纂朱子全書>


分页: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