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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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其心言之本自做不得這箇功業然謂之非仁者之功可乎管仲之功亦猶是也
       才仲問南軒解子路子貢問管仲疑其未仁非仁故舉其功以告之若二子問管仲仁乎則所以告之者異此說如何先生良久曰此說却當
       問如夫子稱管仲如其仁也是從假字上說來否曰他只是言其有仁之功未說到那假字上在且如孺子入井有一人取得出來人且稱其仁亦未說到那納交要譽惡其聲而然道夫問如此說則如字如何解曰此直深許其有仁耳人多說是許其似仁而非仁以文勢觀之恐不恁地只是許其仁耳【以上語類四條】
       子貢曰管仲非仁章
       管仲不死子糾聖人無說見得不當死後又有功可稱不是後功可以償前不死之罪也伊川有此意亦恐看得不曾子細魏鄭公則是前仕建成矣不當更仕太宗後却有功温公論嵇紹王襃謂紹後有死節之功須還前不是後既策名委質只得死也不可以後功掩前過王魏二公謂功可以補過猶可管仲則前無過而後有功也【語類】
       陳成子弑公章
       問陳成子弑公章云三子有無君之心夫子所以警之曰須先看得聖人本意夫子初告時真箇是欲討成子未有此意後人自流泝源知聖人之言可以警三子無君之心非是聖人託討成子以警三子聖人心術不如此枉曲【語類】
       子路問事君章
       問子路問事君范氏謂犯非子路所難而以不欺為難夫子路最勇於義者而何難於不欺哉特其燭理不盡而好強其所不知以為知是以陷於欺耳曰以使門人為臣一事觀之子路之好勇必勝恐未免於欺也【荅吳伯豐○文集】
       君子上達章
       君子上逹一日長進似一日小人下達一日沈淪似一日【語類】
       古之學者為己章
       立之問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曰此只是初閒用心分豪之差耳所謂上達下達者亦只是自此分耳下達者只因這分豪有差便一日昏蔽似一日如人入爛泥中行相似只見一步深似一步便渾身陷沒不能得出也君子之學既無所差則工夫日進日見高明便一日高似一日也
       問伊川云為己欲得之於己也為人欲見知於人也後又云古之學者為己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為人其終至於喪己兩說不同何也曰此兩段意思自别前段是低底為人後段是好底為人前為人只是欲見知於人而已後為人却是真箇要為人然不曾先去自家身己上做得工夫非惟是為那人不得末後和己也喪了【以上語類二條】
       子貢方人章
       夫我則不暇學者須思量不暇箇甚麽須於自己體察方可見【語類】
       不逆詐章
       才仲問南軒解不逆詐一段引孔注先覺人情者是能為賢乎此說如何曰不然人有詐不信吾之明足以知之是之謂先覺彼未必詐而逆以詐待之彼未必不信而先億度其不信此則不可周子曰明則不疑凡事之多疑皆生於不明如以察為明皆至暗也
       問不逆詐章曰雖是不逆詐不億不信然也須要你能先覺方是賢蓋逆詐億不信是才見那人便逆度之先覺却是他詐與不信底情態已露見了自家這裏便要先覺若是在自家面前詐與不信却都不覺時自家却在這裏做什麽理會甚事便是昏昧呆底相似此章固是要人不得先去逆度亦是要人自著些精采看方得又問楊氏誠則明矣之說曰此說大了與本文不相干如待誠而後明其為覺也後矣蓋此章人於日用間便要如此【以上語類二條】
       驥不稱其力章
       問驥不稱其力一章謂有德者必有才有才者不必有德後世分才德為二者恐失之曰世固有有才而無德者亦有有德而短於才者夫子亦自以德與力分言矣【語類】
       以德報怨章
       以直報怨則無怨矣以德報怨亦是私
       問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曰聖人荅得極好以德報怨怨乃過德以怨報德豈是人情以直報怨則於彼合為則為是無怨也與孟子三反及不校同禮記云以德報怨寛身之仁也言如此亦是寛身終不是中道可學問禮記注改仁作人曰亦不必改通老問在官遇故舊有公事如何曰亦權其輕重只看此心其事小亦可周旋若事大只且依公某問蘇章夜與故人飲明日按之此莫太不是曰此是甚人只是以故人為貨
       問以德報怨章注謂旨意曲折反覆微妙無窮何也曰以德報怨本老氏語以德報怨於怨者厚矣而無物可以報德則於德者不亦薄乎呂申公為相曾與賈種民有怨却與之郡職可謂以德報怨厚於此人矣然那裏人多少被其害賈素無行元豐中在大理為蔡確鷹犬申公亦被誣搆及公為相而賈得罪公復為請知通利軍以直報怨則不然如此人舊與吾有怨今果賢耶則引之薦之果不肖耶則棄之絶之是蓋未嘗有怨矣老氏之言死定了孔子之言意思活移來移去都得設若不肖者後能改而賢則吾又引薦之矣【以上語類三條】
       莫我知也夫章
       問不怨天不尤人此二句體之於身覺見不尤人易不怨天難何以能不怨天曰此是就二句上生出意看了且未論恁地且先看孔子此段本意理會得本意便了此段最難看若須要解如何是不怨天如何是不尤人如何是下學如何是上逹便粘滯了天又無心無腸如何知得孔子須是看得脫灑始得此段只渾淪一意蓋孔子當初歎無有知我者子貢因問何為莫知子夫子所荅辭只是解何為莫知子一句大凡不得乎天則怨天不得乎人則尤人我不得乎天亦不怨天不得乎人亦不尤人與世都不相干涉方其下學人事之卑與衆人所共又無奇特聳動人處及其上逹天理之妙忽然上達去人又捉摸不著如何能知得我知我者畢竟只是天理與我默契耳以此見孔子渾是天理久之又曰聖人直是如此瀟灑正如久病得汗引箭在手忽然破的也
       所謂下學人事者又不異常人而無所得知至上達天理處而人又不能知以此兩頭蹉過了故人終不知獨有箇天理與聖人相契耳彼天畢竟知之
       問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知恐是與天契合不是真有箇知覺否先生曰又似知覺又不似知覺這裏也難說不怨天不尤人聖人都不與巳相干聖人只是理會下學而自然上達下學是立脚只在這裏上逹是見識自然超詣到得後來上達便只是這下學元不相離下學者下學此事上達者上逹此理問聖人亦有下學如何曰聖人雖是生知亦何嘗不學如入太廟每事問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便是學也
       問下學上達聖人恐不自下學中來曰不要說高了聖人高後學者如何企及越說得聖人低越有意思
       問知我者其天乎只是孔子自知否曰固然只是這一箇道理
       問莫我知也夫與予欲無言二段子貢皆不能復問想是不曉聖人之意曰非是不曉聖人語意只是無默契合處不曾有默地省悟觸動他那意思處若有所默契須發露出來不但巳也【以上語類六條】
       賢者辟世章
       問賢者辟世一章曰凡古之隐者非可以一律看有可以其時之所遇而觀之者有可以其才德之高下而觀之者若長沮桀溺之徒似有長往而不返之意然設使天下有道而出計亦無甚施設只是獨善其身如老莊之徒而已大抵天下有道而見不必待其十分太平然後出來天下無道而隱亦不必待其十分大亂然後隱去天下有道譬如天之將曉雖未甚明然自此只向明去不可不出為之用天下無道譬如天之將夜雖未甚暗然自此只向暗去知其後來必不可支持故亦須見幾而作可也【語類】
       子擊磬於衛章
       問荷蕢聞磬聲如何便知夫子之心不忘天下曰他那箇人煞高如古人於琴聲中知有殺心者耳因說泉州醫僧妙智大師後來都不切脈只見其人便知得他有甚病又後來雖不見其人只教人來說因其說便自知得此如他心通相似蓋其精誠篤至所以能知又問硜硜乎是指磬聲而言否曰大約是如此【語類】
       子路問君子章
       陳仲卿問脩己以敬曰敬者非但是外面恭敬而已須是要裏面無一豪不直處方是所謂敬以直内者是也
       或問脩己如何能安人曰且以一家言之一人不脩己看一家人安不安
       惟上下一於恭敬這却是上之人有以感發興起之體信是忠達順是恕體信是無一豪之偽達順是發而皆中節無一物不得其所聰明睿智皆由此出這是自誠而明
       問體信達順曰信只是實理順只是和氣體信是致中底意思達順是致和底意思
       楊至之問如何程氏說到事天享帝了方說聰明睿智皆由此出曰如此問乃見公全然不用工夫聰明睿智如何不由敬出且以一國之君看之此心纔不專静則姦聲佞辭雜進而不察何以為聰亂色諛悦之容交蔽而莫辨何以為明睿智皆出於心心既無主則應事接物之間其何以思慮而得其宜所以此心常要肅然虚明然後物不能蔽【以上語類五條】
       原壤夷俟章
       問原壤登木而歌夫子為弗聞也者而過之待之自好及其夷俟則以杖叩脛近於太過曰這裏說得却差如原壤之歌乃是大惡若要理會不可但巳且只得休至於夷俟之時不可教誨故直責之復叩其脛自當如此若如正淳之說則是不要管他却非朋友之道矣【語類】
       衛靈公第十五
       衛靈公問陳章
       周問固窮有二義不知孰長曰固守其窮古人多如此說但以上文觀之則恐聖人一時荅問之辭未遽及此蓋子路方問君子亦有窮乎聖人荅之曰君子固是有窮時但不如小人窮則濫耳以固字荅上面有字文勢乃相應【語類】
       子曰賜也章
       孔子告子貢曰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予一以貫之蓋恐子貢只以己為多學而不知一以貫之之理後人不會其意遂以為孔子只是一貫元不用多學若不是多學却貫箇甚底且如錢貫謂之貫須是有錢方貫得若無錢却貫箇甚孔子實是多學無一事不理會過若不是許大精神亦吞不得許多只是於多學中有一以貫之耳
       問子貢一貫章曰聖人也不是不理會博學多識只是聖人之所以聖却不在博學多識而在一以貫之今人有博學多識而不能至於聖者只是無一以貫之然只是一以貫之而不博學多識則又無物可貫【以上語類二條】
       子張問行章
       問行篤敬曰篤者有重厚深沉之意敬而不篤則恐有拘廹之患
       忠信篤敬立則見其參前在輿則見其倚衡如此念念不忘伊川謂只此是學【以上語類二條】
       敬夫云參前倚衡使之存乎忠信篤敬之理也愚意此謂言必欲其忠信行必欲其篤敬念念不忘而有以形於心目之間耳若不責之於言行之實而徒曰存其理而不舍亦何益哉【與張敬夫論癸巳論語說○文集】
       直哉史魚章
       正淳問直哉史魚君子哉蘧伯玉諸儒以為史魚不及蘧伯玉如何曰試將兩人對換說看如何直固是好然一向直便是偏豈得如蘧伯玉之君子【語類】
       志士仁人章
       或問仁曰仁者只是吾心之正理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須知道求生害仁時雖以無道得生却是抉破了我箇心中之全理殺身成仁時吾身雖死却得此理完全也
       余正叔謂殺身者只是要成這仁曰若說要成這仁却不是只是行所當行而已
       問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一章思之死生是大關節要之工夫却不全在那一節上學者須是於日用之間不問事之大小皆欲即於義理之安然後臨死生之際庶幾不差若平常應事義理合如此處都放過到臨大節未有不可奪也曰然【以上語類三條】
       子貢問為仁章
       問子貢問為仁何以荅以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曰也是箇入德之方又問事與友孰重曰友為親切賢只是統言友徑指仁上說【語類】
       顔子子貢俱以仁為問而夫子告之有若不同者此固嘗思之而非如足下之說也為仁由己此論為仁之至要蓋始終不離乎此夫其所以求師友而事之之心豈自外至哉既得師友而事之矣然不求諸己則師友者自師友耳我何有焉以此意推之則二說者初不異也【荅柯國材○文集】
       顔淵問為邦章
       亞夫問顔淵問為邦曰顔子事事了得了只欠這些子故聖人斟酌禮樂而告之近有學者欲主張司馬遷謂渠作漢高祖贊黃屋左纛朝以十月是他惜高祖之不能行夏之時乘殷之輅謂他見識直到這裏與孔子荅顔淵之意同某謂漢高祖若行夏之時乘商之輅也只做得漢高祖却如何及得顔子顔子平日是多少工夫今却道漢高祖只欠這一節是都不論其本矣
       恭父問顔淵問為邦此事甚大不知使其得邦家時與聖人如何曰終勝得孟子但不及孔子些問莫有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底意思否曰亦須漸有這意思又問文武之道未墜於地此是孔子自承當處否曰固是惟是孔子便做得他人無這本領當不得且如四代之禮樂惟顔子有這本領方做得若無這本領禮樂安所用哉所謂行夏時乘商輅服周冕舞韶舞亦言其大略耳
       正卿問顔子涵養之功多曾子省察之功多曰固不可如此說然顔子資禀極聰明凡事㴠養得來都易如聞一知十如於吾言無所不說如亦足以發如問為邦一時將許多大事分付與他是他大段了得看問為邦而孔子便以四代禮樂告之想是所謂夏時商輅周冕韶舞當博我以文之時都理會得
       賜問顔淵問為邦章程子謂發此以為之兆曰兆猶言準則也非謂為邦之道盡於此四者略說四件事做一箇準則則餘事皆可依倣此而推行之耳【以上語類四條】
       放鄭聲遠佞人敬夫云非聖人必待戒乎此也於此設戒是乃聖人之道也愚謂此是聖人立法垂世之言似不必如此說然禹以丹朱戒舜舜以予違汝弼責其臣便說聖人必戒乎此亦何害乎【與張敬夫論癸巳論語說○文集】
       躬自厚章
       問躬自厚而薄責於人自責厚莫是周備篤切意思否曰厚是自責得重責了又責積而不已之意【語類】
       不曰如之何章
       林問不曰如之何曰只是要再三反復思量若率意妄行雖聖人亦無奈何【語類】
       君子義以為質章
       問君子義以為質一章曰義以為質是制事先決其當否了其閒節文次第須要皆具此是禮以行之然徒知盡其節文而不能孫以出之則亦不可且如人知尊卑之分須當讓他然讓之之時辭氣或不能婉順便是不能孫以出之信以成之者是終始誠實做此一事却非是孫以出之後方信以成之也
       至之問明道謂君子敬以直内則義以方外義以為質則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曰只是一箇義義以為質便是自義以方外處說起來若無敬以直内也不知義之所在【以上語類二條】
       君子矜而不爭章
       問矜而不爭曰矜是自把捉底意思故書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德
       或問不矜細行與矜而不爭之矜如何曰相似是箇珍惜持守之意【以上語類二條】
       子貢問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章
       恕可以終身行之是行之無窮盡問孔子言恕必兼忠如何此只言恕曰不得忠時不成恕恕時忠在裏面了【語類】
       吾之於人也章
       問吾之於人也誰毁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曰毁者那人本未有十分惡自家將做十分說他便是毁若是只據他之惡而稱之則不可謂之毁譬如一物本完全自家打破了便是毁若是那物元來破了則不可謂之毁譽亦是稱奬得來過當其有所試矣那人雖未有十分善自家却遂知得他將來如此毁人則不可如此也
       伯豐問三代直道而行曰此緊要在所以字上民是指今日之民即三代之民三代蓋是以直道行之於民今亦當以直道行之於民直是無枉不特不枉毁雖稱譽亦不枉也舊嘗有此意因讀班固作景帝贊引此語起頭以明秦漢不易民而化之意曰孔子稱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其意蓋謂民無古今周秦網密文峻故姦軌不勝到文景恭儉民便醇厚只是此民在所施何如耳此政得之【以上語類二條】
       誰毁誰譽敬夫云毁者指其過譽者揚其美此說未盡愚謂毁者惡未至此而深詆之也譽者善未至此而驟稱之也非但語其已然之善惡而已○又曰誰毁誰譽謂吾於人無毁譽之意也愚謂聖人之心仁恕公平實無毁譽非但無其意而已○又曰有所譽必有所試因其有是實而稱之此亦未盡試猶驗也聖人或時有所譽者雖其人善未至此然必嘗有以驗之而知其將至是矣蓋聖人善善之速惡惡之緩而於其速也亦無所苟焉○又曰可毁可譽在彼又曰不云有所毁聖人樂與人為善也必有所試而後譽則其於毁亦可知矣愚謂若如此說則是聖人固常有毁但於此著其有譽而匿其有毁以取忠厚之名也而可乎毁破壞也如器物之未敗而故破壞之聖人豈有是乎【與張敬夫論癸巳論語說】
       誰毁誰譽一章所論得之但只說得三代直道而行意思更有斯民也之所以六字未有下落疑斯民也是指當時之人而言今世雖是習俗不美直道難行然三代盛時所以直道而行者亦只是行之於此人耳不待易民而化也諸儒之說於此文義殊不分明却是班固景贊引得有意思注中說得亦好大抵聖人之意正是說直道可行無古今之異耳言譽而不及毁之意來論亦善但毁譽兩字更須細看譽者善未顯而亟稱之也毁者惡未著而遽詆之也試亦知其將然而未見其已然之辭聖人之心欲人之善故但有所試而知其賢則善雖未顯已進而譽之矣不欲人之惡故惡之未著者雖有以決知其不善而亦未嘗遽詆之也此所以言譽而不及毁蓋非全不别白是非但有先褒之善而無豫詆之惡是則聖人之心耳【荅呂伯恭○以上文集二條】
       巧言亂德章
       問小不忍則亂大謀曰忍字有兩說只是一意有忍乃有濟王介甫解作強忍之忍前輩解作慈忍之忍某謂忍是含忍不發之意如婦人之仁是不能忍其愛匹夫之勇是不能忍其忿二者只是一意【語類】
       人能弘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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