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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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之以為輕刑之驗殊不知共兜朋黨鯀功不就其罪本不至死三苖拒命雖若可誅而蠻夷之國聖人本以荒忽不常待之雖有負犯不為畔臣則姑竄之遠方亦正得其宜耳非故為是以輕之也若少正卯之事則予嘗竊疑之盖論語所不載子思孟子所不言雖以左氏春秋内外傳之誣且駁而猶不道也乃獨荀况言之是必齊魯陋儒憤聖人之失職故為此說以夸其權耳吾又安敢輕信其言而㨿稽以為決乎聊并記之以俟來者【舜典象刑說○以上文集二條】
       堯崩百姓如喪考妣此是本分四海遏密八音以禮論之則為過為天子服三年之喪只是畿内諸侯之國則不然為君為父皆服斬衰君謂天子諸侯及大夫之有地者大夫之邑以大夫為君大夫以諸侯為君諸侯以天子為君各為其君服斬衰諸侯之大夫却為天子服齊衰三月禮無二斬故也公之喪諸逹官之長杖逹官謂通於君得奏事者各有其長杖其下者不杖可知
       問明四目逹四聰是逹天下之聰明否曰固是曰孔安國言廣視聼於四方如何曰亦是以天下之目為目以天下之耳為耳之意
       柔遠能邇柔遠却說得輕能邇是奈何得他使之帖服之意三就只當從古注五宅三居宅只訓居
       惇德允元只是說自己德使之厚其德信其仁難字只作平聲任如字難任人言不可輕易任用人也
       禹以司空行宰相事汝平水土則是司空之職惟時懋哉則又勉以行百揆之事
       敬敷五教在寛聖賢於事無不敬而此又其大者故特以敬言之在寛是欲其優游浸漬以漸而入也
       五服三就若大辟則就市宫刑則如漢時就蠶室其墨劓剕三刑度亦必有一所在刑之既非死刑則傷人之肌體不可不擇一深密之所但不至如蠶室爾
       問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曰五刑各有流法然亦分作三項如居四海之外九州之内或近甸皆以輕重為差
       惟寅故直惟直故清
       古者教人多以樂如舜命夔之類盖終日以聲音養其情性亦須理會得樂方能聼
       古人以樂教胄子緣平和中正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古人詩只一兩句歌便衍得來長聲是宫商角徵羽是聲依所歌而發却用律以和之如黄鐘為宫則太蔟為商之類不可亂其倫序也
       直而温只是說所教胄子要得如此若說做教者事則於教胄子上都無益了
       或問詩言志聲依永律和聲曰古人作詩只是說他心下所存事說出來人便將他詩來歌其聲之清濁長短各依他詩之語言却將律來調和其聲今人却先安排下腔調了然後做語言去合腔子豈不是倒了却是永依聲也古人是以樂去就他詩後世是以詩去就他樂如何解興起得人
       問禮書學禮首引舜命契為司徒敷五教命夔典樂教胄子兩條文蔚竊謂古人教學不出此兩者契敷五教是欲使人明於人倫暁得這道理夔典樂教胄子是欲使人養其德性以實有諸已此是一篇綱領曰固是如此後面只是明此一意如大司徒之教即是契敷教事大司樂之教即是夔典樂事因曰直而温寛而栗直與寛本自是好但濟之以温與栗則盡善至如剛簡二字則微覺有弊故戒之以無虐無傲盖所以防其失也某所以特與分開欲見防其失者專為剛簡而設不蒙上直寛二句直寛但曰而温而栗至剛簡則曰無虐無傲觀其言意自可見文蔚曰教以人倫者固是又欲養其德性要養德性便只是下面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四句上曰然諷誦歌詠之間足以和其心氣但上面三句抑揚高下尚且由人到律和聲處直是不可走作所以詠歌之際深足養人情性至如播之金石被之管絃非是不和終是不若人聲自然故晋人孟嘉有言絲不如竹竹不如肉謂漸近自然至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此是言祭祀燕享時事又是一節
       問夙夜出納朕命惟允曰納言之官如今之門下審覆自外而進入者既審之自内而宣出者亦審之恐讒說殄行之震驚朕師也【以上語類十五條】
       大禹謨
       儆戒無虞【至】從已之欲聖賢言語自有箇血脈貫在裏如此一段他先說儆戒無虞盖制治未亂保邦未危自其未有可虞之時必儆必戒能如此則不至失法度淫於逸遊於樂矣若無箇儆戒底心欲不至於失法度不淫逸不遊樂不可得也既能如此然後可以知得賢者邪者正者謀可疑者無可疑者若是自家身心顛倒便會以不賢為賢以邪為正所當疑者亦不知矣何以任之去之勿成之哉盖此三句便是從上面有三句了方會恁地又如此然後能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已之欲盖於賢否邪正疑審有所未明則何者為道何者為非道何者是百姓所欲何者非百姓之所欲哉
       問水火金木土穀惟脩正德利用厚生惟和正德是正民之德否曰固是水如隄防灌溉金如五兵田器火如出火内火禁焚莱之類木如斧斤以時之類良久云古人設官掌此六府盖為民惜此物不使之妄用非如今世之民用財無節也戒之用休言戒諭以休美之事勸之以九歌感動之意但不知所謂九歌者如何周官有九德之歌大抵禹只說綱目其詳不可考矣
       法家者流往往常患其過於惨刻今之士大夫恥為法官更相循襲以寛大為事於法之當死者反求以生之殊不知明於五刑以弼五教雖舜亦不免教之不從刑以督之懲一人而天下人知所勸戒所謂辟以止辟雖曰殺之而仁愛之實已行乎中今非法以求其生則人無所懲懼陷於法者愈衆雖曰仁之適以害之【以上語類三條】
       向蒙面誨堯舜之世一用輕刑當時嘗以所疑為請匆匆不及究其說近熟思之亦有不可不論者但觀臯陶所言帝德罔愆以下一節便見聖人之心涵育發生真與天地同德而物或自逆於理以干天誅則夫輕重取舍之間亦自有决然不易之理其宥過非私恩其刑故非私怒罪疑而輕非姑息功疑而重非過予如天地四時之運寒凉肅殺常居其半而涵育發生之心未始不流行乎其間此所以好生之德洽于民心而自不犯于有司非既抵冒而復縱舍之也夫既不能止民之惡而又為輕刑以誘之使得以肆其凶暴於人而無所忌則不惟彼見暴者無以自伸之為寃而姦民之犯於有司者且將日以益衆亦非聖人匡直輔翼使民遷善遠罪之意也【答鄭景望○文集】
       或問人心道心之别曰只是這一箇心知覺從耳目之欲上去便是人心知覺從義理上去便是道心人心則危而易䧟道心則微而難著微亦微妙之義
       舜功問人心惟危曰人心亦不是全不好底故不言凶咎只言危盖從形體上去泛泛無定向或是或非不可知故言其危故聖人不以人心為主而以道心為主盖人心倚靠不得人心如船道心如柁任船之所在無所向若執定柁則去住在我
       問人心惟危程子曰人心人欲也恐未便是人欲曰人欲也未便是不好謂之危者危險欲堕未墮之間若無道心以御之則一向入於邪惡又不止於危也【方子録云危者欲陷而未陷之辭子静說得是】又問聖人亦有人心不知亦危否曰聖人全是道心主宰故其人心自是不危若只是人心也危故曰惟聖罔念作狂又問此聖字尋常只作通明字看說得輕曰畢竟是聖而罔念便狂
       人心亦只是一箇知覺從飢食渴飲便是人心知覺從君臣父子處便是道心微是微妙亦是微晦又曰形骸上起底見識【或作從形體上生出來底見識】便是人心義理上起底見識【或作就道理上生出來底見識】便是道心心則一也微則難明有時發見些子使自家見得有時又不見了惟聖人便辨之精守得徹頭徹尾學者則須是擇善而固執之
       飢食渴飲人心也如是而飲食如是而不飲食道心也喚做人便有形氣人心較切近於人道心雖先得之然被人心隔了一重故難見道心如清水之在濁水惟見其濁不見其清故微而難見人心如孟子言耳目之官不思道心如言心之官則思故貴先立乎其大者人心只見那邊利害情欲之私道心只見這邊道理之公有道心則人心為所節制人心皆道心也
       飢欲食渴欲飲者人心也得飲食之正者道心也須是一心只在道上少間那人心自降伏得不見了人心與道心為一恰似無了那人心相似只是要得道心純一道心都發見在那人心上
       林武子問道心是先得人心是形氣所有但地步較闊道心却在形氣中所以人心易得陷了道心也是如此否曰天下之物精細底便難見粗底便易見飢渴寒煖是至粗底雖至愚之人亦知得若以較細者言之如利害則禽獸已有不能知者若是義理則愈是難知這只有些子不多所以說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言所争也不多
       問微是微妙難體危是危動難安否曰不止是危動難安大凡徇人欲自是危險其心忽然在此忽然在彼又忽然在四方萬里之外莊子所謂其熱焦火其寒凝冰凡苟免者皆幸也動不動便是墮坑落塹危孰甚焉文蔚曰徐子融嘗有一詩末句云精一危微共一心文蔚答之曰固知妙旨存精一須别人心與道心曰他底未是但只是答他底亦慢下一句救得少緊當云須知妙旨存精一正為人心與道心又問精一曰精是精别此二者一是守之固如顔子擇中庸處便是精得一善拳拳服膺弗失處便是一伊川云惟精惟一所以至之允執厥中所以行之此語甚好
       因論惟精惟一曰虚明安静乃能精粹而不雜誠篤確固乃能純一而無間
       問堯舜禹大聖人也允執厥中執字似亦大段喫力如何曰聖人固不思不勉然使聖人自有不思不勉之意則罔念而作狂矣經言此類非一更細思之
       符舜功問學者當先防人欲正如未上船先作下水計不如只於天理上做工夫人欲自消曰堯舜說便不如此只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渠只於兩者交界處理會堯舜時未有文字其相授受口訣只如此方伯謨云人心道心伊川說天理人欲便是曰固是但此不是有兩物如兩箇石頭様相挨相打只是一人之心合道理底是天理徇情欲底是人欲正當於其分界處理會五峯云天理人欲同行異情說得最好及至理會了精底一底只是一箇人又曰執中是無執之執如云以堯舜之道要湯何曾要來
       舜禹相傳只是說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只就這心上理會也只在日用動静之間求之不是去虛中討一箇物事來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天敘有典天秩有禮天便是這箇道理這箇道理便在日用間存養是要養這許多道理在中間這裏正好著力
       竇初見先生先生問前此所見如何對以欲察見私心云云因舉張無垢人心道心解云精者深入而不已一者專志而無二亦自有力曰人心道心且要分别得界限分明彼所謂深入者若不察見將入從何處去竇曰人心者喜怒哀樂之已發未發者道心也曰然則已發者不謂之道心乎竇曰了翁言人心即道心道心即人心曰然則人心何以謂之危道心何以謂之微竇曰未發隱於内故微發不中節故危是以聖人欲其精一求合夫中曰不然程子曰人心人欲也道心天理也所謂人心者是氣血和合做成嗜欲之類皆從此出故危道心是本來禀受得仁義禮智之心聖人以此二者對待而言正欲其察之精而守之一也察之精則兩箇界限分明專一守著一箇道心不令人欲得以干犯譬如一物判作兩片便知得一箇好一箇惡堯舜所以授受之妙不過如此
       問允執厥中曰書傳所載多是說無過不及之中只如中庸之中亦只說無過不及但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一處却說得重也【以上語類十四條】
       問此心之靈其覺於理者道心也其覺於欲者人心也可學蒙諭此語極有開發但先生又云向荅季通書語未瑩不足據以為說可學竊尋中庸序云人心出於形氣道心本於性命而荅季通書乃所以發明此意今如所說却是一本性命說而不及形氣可學竊疑向所聞此心之靈一段所見差謬先生欲覺其愚迷故直於本原處指示使不走作非謂形氣無預而皆出於心愚意以為覺於理則一本於性命而為道心覺於欲則涉於形氣而為人心如此所見如何曰中庸序後亦改定别紙録去來諭大槩亦已得之矣【荅鄭子上○文集】
       臯陶謨
       問允廸厥德謨明弼諧疑是稱臯陶未知是否曰若以為稱臯陶則下句禹曰俞者為何所俞耶恐此八字是臯陶之言禹善之而問其詳故臯陶復說下句解此八字之義或云此八字是言臯陶之德諧字下别有臯陶之言今脱去未知是否姑存之可也【答潘子善○文集】
       問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曰此亦難曉若且據文勢解之當云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載采采言其人之有德當以事實言之古注謂必言其所行某事某事以為驗是也
       或問聖賢教人如克已復禮等語多只是教人克去私欲不見有教人變化氣質處如何曰寛而栗柔而立剛而無虐這便是教人變化氣質處又曰有人生下來便自少物欲者看來私欲是氣質中一事【以上語類二條】
       問夙夜浚明有家【止】亮采有邦古注以為可以為卿大夫及諸侯林氏以為卿大夫諸侯用此三德六德之人未知孰是曰林說恐得之猶孝經說爭臣之類盖曰如是足矣非必以是為限也【答潘子善○文集】
       因其生而第之以其所當處者謂之敘因其敘而與之以其所當得者謂之秩天叙便是自然底次序君便教他居君之位臣便教他居臣之位父便教他居父之位子便教他居子之位秩便是那天叙裏面物事如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士庶人祭其先天子八諸侯六大夫四皆是有這箇敘便是他這箇自然之秩
       天工人其代之天秩天敘天命天討既曰天便自有許多般在其中天人一理只有一箇分不同
       同寅協恭是上下一於敬
       要五禮有庸五典五惇須是同寅協恭和衷要五服五章五刑五用須是政事懋哉懋哉【以上語類四條】
       問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不知明畏是兩字還是一字林氏以為聰明言視聼明畏言好惡未知如何曰林氏似是明畏言天之所明所畏所明如明明揚側陋之明【上明字】所畏如董之用威威用六極之意【荅潘子善○文集】
       益稷
       問益稷篇禹與臯陶只管自敘其功是如何曰不知是怎生地那夔前面且做是脱簡後面却又有一段那禹前面時只是說他無可言但予思日孜孜臯陶問他如何他便說也要恁地孜孜却不知後面一段是怎生地良久云他上面也是說那丹朱後故恁地說丹朱緣如此故不得為天子我如此勤苦故有功以此相戒其君教莫如丹朱而如我便是古人直不似今人便要瞻前顧後
       義剛點尚書作會作一句先生曰公點得是
       明庶以功恐庶字誤只是試字
       苖頑弗即工此是禹治水時調役他國人夫不動也後方征之既格而服則治其前日之罪而竄之竄之而後分北之今說者謂苖既格而又叛恐無此事又曰三苖想只是如今之溪洞相似溪洞有數種一種謂之媌未必非三苖之後也史中說三苖之國左洞庭右彭蠡在今湖北江西之界其地亦甚闊矣【以上語類四條】夏書
       禹貢
       禹貢一書所記地理治水曲折多不甚可曉竊意當時治水事畢却總作此一書故自冀州王都始如今人方量畢總作一門單耳禹自言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澮距川一篇禹貢不過此數語極好細看今人說禹治水始於壺口鑿龍門某未敢深信方河水洶湧其勢迅激縱使鑿下龍門恐這石仍舊壅塞又下面水未有分殺必且潰决四出盖禹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於海又濬畎澮之水使各通於川使大水有所入小水有所歸禹只是先從低處下手若下面之水盡殺則上面之水漸淺方可下手九川盡通則導河之功已及八分故某嘗謂禹治水必當始於碣石九河盖河患惟兗為甚兗州是河曲處其曲處兩岸無山皆是平地所以潰决常必在此故禹自其决處導之用功尤難孟子亦云禹疏九河瀹濟漯而注之海盖皆自下流疏殺其勢耳若鯀則只是築堙之所以九載而功弗成也
       禹貢地理不須大段用心以今山川都不同了理會禹貢不如理會如今地理如禹貢濟水今皆變盡了又江水無沱又不至澧九江亦無尋處後人只自捉江州又上數千里不說一句及到江州數千里間連說數處此皆不可曉者禹貢但不可不知之今地理亦不必過用心今人說中原山川者亦是兒說不可見無攷處舊鄭樵好說後識中原者見之云全不是
       因說三江之說多不同銖問東坡之說如何曰東坡不曾親見東南水勢只是意想硬說且江漢之水到漢陽軍已合為一不應至揚州復言三江薛士龍說震澤下有三江入海疑他曾見東南水勢說得恐是因問味别地脈之說如何曰禹治水不知是要水有所歸不為民害還只是要辨味點茶如陸羽之流尋脈踏地如後世風水之流耶且太行山自西北發脈來為天下之脊此是中國大形勢其底柱王屋等山皆是太行山脚今說者分隂陽列言導岍及岐至於荆山山脈逾河而過為壺口雷首底柱析城王屋碣石則是荆山地脈却來做太行山脚其所謂地脈尚說不通况禹貢本非理會地脈耶
       問禹貢地理曰禹貢過字有三義有山過水過人過如過九江至於敷淺原只是禹過此處去也若曰山過水過便不通【以上語類四條】
       御纂朱子全書卷三十三
       <子部,儒家類,御纂朱子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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