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類二條】
襄公
楊至之問左傳元者體之長等句是左氏引孔子語抑古有此語曰或是古已有此語孔子引他也未可知左傳又云克己復禮仁也克己復禮四字亦是古已有此語【九年】
問左氏駒支之辯劉侍讀以為無是事曰某亦疑之既曰言語衣服不與華同又却能賦青蠅何也又太子申生伐東山臯落氏攛掇申生之死乃數公也申生以閔二年十二月出師衣之偏衣佩之金玦數公議論如此獻公更舉事不得便有逆詐億不信底意思左氏一部書都是這意思文章浮豔更無事實盖周衰時自有這一等迂闊人觀國語之文可見周之衰也某嘗讀宣王欲籍千畝事便心煩及戰國時人却尚事實觀太史公史記可見公子成與趙武靈王争胡服甘龍與衛鞅爭變法其他如蘇張之辯莫不皆然衛鞅之在魏其相公叔痤勸魏君用之不然須殺之魏君不從則又與鞅明言之鞅以為不能用我焉能殺我及秦孝公下令鞅西入秦然觀孝公下令數語如此氣勢乃是吞六國規模鞅之初見孝公說以帝道王道想見好笑其實乃是霸道鞅之如此所以堅孝公之心後來迂闊之說更不能入使當時無衛鞅必須别有人出來觀孝公之意定是不用孟子史記所載事實左氏安得有此【十四年】
問季札胡文定公言其辭國以生亂溫公又言其明君臣之大分曰可以受可以無受【十四年】
問季札觀樂如何知得如此之審曰此是左氏粧點出來亦自難信如聞齊樂而曰國未可量然一再傳而為田氏烏在其為未可量也此處皆是難信處【二十九年○以上語類四條】
昭公
或問子產相鄭鑄刑書作邱賦時人不以為然是他不逹為國以禮底道理徒恃法制以為國故鄭國日以衰削曰是他力量只到得這裏觀他與韓宣子爭時似守得定及到伯有子皙之徒撓他時則度其可治者治之若治他不得便只含糊過亦緣當時列國世卿每國須有三兩族強大根株盤互勢力相依倚卒急動他不得不比如今大臣才被人論便可逐去故當時自有一般議論如韓獻子分謗之說只是要大家含糊過不要見得我是你不是又如魯以相忍為國意思都如此後來張文潜深取之故其所著雖連篇累牘不過只是這一意【六年○語類】
問楚子䖍誘蔡侯般殺之於申利其國而誘殺之也故名胡氏謂蔡般弑君與諸侯通會盟十有三年矣楚子若以大義唱天下奉詞致討其弑父弑君之罪謀於蔡衆置君而去雖古之征暴亂者不越此矣愚謂諸侯與通會盟者楚子為之會主也以弑君之賊會弑君之賊同惡相求非惟不能討其罪亦不敢討其罪矣今欲圖其國而殺之惡人之常態也是烏可於十有一年之後責楚子以唱大義以討般楚子未暇治也而又責其討般典刑紊矣曰甚善【十一年○荅萬正淳○文集】
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左傳作形字解者胡說今家語作刑民注云傷也極分曉蓋言傷民之力以為養而無饜足之心也又如禮記中說耆慾將至有開必先家語作有物將至其兆必先為是盖有字似耆字物字似慾字其字似有字兆字篆文似開字之門必誤無疑今欲作有開解亦可但無意思耳王肅所引證也有好處後漢鄭元與王肅之學互相詆訾王肅固多非是然亦有攷援得好處【十二年○語類】
問嘗讀歐陽公論許世子止之事未免疑之及讀胡文定公傳未足以破其疑洽繼而攷之左氏公羊之傳自明但後人因穀梁不嘗藥之說遂執此一句以為止之罪如此而已殊不攷左氏曰許悼公瘧飲世子止之藥卒公羊曰止進藥而藥殺也此可以見悼公之死於藥矣當時之事雖未有明文而洽嘗觀近世治瘧者以砒霜鍜而餌之多愈然不得法不愈而反殺人者亦多矣悼公之死必此類也不然當時所進非必死之藥止偶不嘗而已則公羊何以謂之藥殺世子何為遽棄國而出奔孟子曰殺人以挺與刃有以異乎以刃與政有以異乎進藥而藥殺可不謂之弑哉其所以異於商臣蔡般者過與故之不同耳心雖不同而春秋之文一施之者以臣子之於君父不可過也如此觀之似足以正近世經傳之失而破歐公之疑不識先生以為如何曰胡文定通旨中引曾吉父說如律中合御藥誤不如本方造御舟誤不牢固之類已有此意矣但攷之於經不見許止棄國出奔之事不知果何謂也【十九年○荅張元德○文集】
春秋上辛雩季辛又雩公羊為昭公聚衆以攻季氏此說非是昭公失民已久安能聚衆不過得游手聚觀之人耳又安能逐季氏昭公季氏事見左傳極有首尾公羊子特傳聞想料之言耳何足為據或者乃信其說以解春秋既為謬誤又欲引之以解論語樊遲從遊舞雩之下一段問荅以為為昭公逐季氏而發者則又誤之甚矣此弊盖原於蘇氏問社之說而近世又增廣之也嘗見徐端立文說曾以蘇說問尹和靖和靖正色久之乃言曰解經而欲新奇何所不至聞之令人悚然汗下【二十五年○偶讀謾記○文集】
春秋權臣得政者皆是厚施於民故晏子對景公之詞曰在禮家施不及國乃先王防閑之意【二十六年○語類】
定公
問夾谷之會孔子數語何以能却莱人之兵曰畢竟齊常常欺魯魯常常不能與之爭却忽然被一箇人來以禮問他他如何不動如藺相如秦王擊缶亦是秦常欺得趙過忽然被一箇人恁地硬掁他如何不動【十年】
聖人隳三都亦是因季氏厭其強也正似唐末五代羅紹威其兵強於諸鎮者以牙兵五千人也然此牙兵又不馴於其主羅甚惡之一日盡殺之其鎮遂弱為隣鎮所欺乃方大悔【十二年○以上語類二條】
問太子蒯聵得罪靈公出奔晉趙氏靈公嘗遊於郊謂公子郢曰我將立若為後靈公卒夫人奉遺命而立郢郢以輒在為辭於是國人立輒輒立十二年輒出亡蒯聵入是為莊公莊公立三年而出奔友恭竊詳此事妄意謂輒不顧其父而自立固已失父子之義矣蒯聵得罪於父而出奔乃因豎良夫及孔悝母劫悝升臺而盟立之是不用先君之遺命父子君臣之義俱失之矣然則宗國所宜立者何人其必郢乎當郢辭國之日國人立輒之時輒能逃去則郢無得而辭蒯聵亦無復君衛之意及夫蒯聵旣入良夫悝母相與劫悝是時悝能守之以死則蒯聵安得而立哉惜乎孔悝不知出此一切付之無可奈何此蒯聵所以立也雖然天下豈有無父子君臣之國哉宜乎蒯聵未幾而復奔也曰此論大槩得之但謂輒逃去則蒯聵無復君衛之意及蒯聵既立而復奔者非是盖輒自當逃去非欲為是以拒蒯聵之來也蒯聵脱或能守其國亦不可知但義理自不是耳不必如此牽合也又問孔悝有母不能禁而使之為亂及為衛之臣又不能有所立以子路之賢為其家臣其事如何心甚疑之亦何所見而如此乞賜敎曰聖人之門不使人逃世避人以為潔故羣弟子多仕於亂邦然若子路冉有之徒亦太不擇矣此學者所當深戒也【十四年○荅潘端叔○文集】
御纂朱子全書卷三十六
<子部,儒家類,御纂朱子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