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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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經
       民之質矣日用飲食羣黎百姓徧爲爾德
       編修【臣】徐文煜
       朱子曰質實也言其質實無偽日用飲食而已為爾德者則而象之猶助爾而為德也
       【臣】謹按易曰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又記曰明七敎以興民德又曰一道德以同俗蓋天生蒸民有物有則官骸具而養欲無窮賦畀全而禮義咸裕德者生民之至性也飲食日用者生民之大欲也王者體天出治一身荷君師之任既為民謀其身家復為民全其性命敎養二者固並重而不容偏廢者也然而養以備敎之具敎以繼養之成其事雖有兩端其理無非一貫總以順其飲食日用而已夫成周繼夏商忠質之遺羣聖代作統緒相承於上有文武之君下有周召之臣一德一心堂亷濟美壽考作人之雅化數世相維於不替而漸摩既久觀感自生自王朝以達邦國由卿大夫以逮士庶人無不親遜成風而聲敎四訖此關雎麟趾諸什渢渢可誦也斯即堯之所謂時雍於變舜之所謂四方風動禹之文命敷於四海湯之帝命式於九圍者固先後同揆古今一轍也猗歟休哉何其盛也而詩第曰日用飲食而已是豈王者之世僅使斯民飲食不乏日用有資可以備水旱裕蓋藏而舉凡所謂五禮六樂七敎五刑以及選賢與能講信修睦諸大政遂可置為緩圖已乎非也飲食有經日用有則德不囿於飲食日用之中不越諸飲食日用之外記曰汙尊而抔飲蕢桴而土鼓猶若可以致其敬於鬼神書曰嗣爾股肱純其藝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長肇牽車牛遠服賈用孝養厥父母蓋天經地義之精不外朝夕起居之内飲食日用器也而道存焉此韓愈所謂其民士農工商其位君臣父子師友賓主昆弟夫婦其服麻絲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魚肉其為道易明而其為敎易行二帝三王行之萬世而無弊者也苟舍是而别求性命之原高談精微之蘊則德其所德非吾所謂德清淨寂滅之說惑其耳目錮其心思漸入於異端岐趨而不返而身心性命之旨轉至行之而不著習之而不察無惑乎人人日遊於德之中猶自人人日軼乎德之外也抑知民之秉彞好是懿德仁敬孝慈之良本在率履持行之内衣食既裕禮義自生百室盈而婦子寧剝棗烹葵子弟篤愛敬之節吹豳飲蜡閭閈敦婣睦之風推之玄黃為公子之裳朋酒獻君王之壽可知大道之行也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熙熙然戶盡可封之俗人無失德之愆一道同風之盛早即於日用飲食之間裕之矣蓋日用飲食所以遂生即所以復性以之為養則因天之時察地之利用人之力開其源節其流固不能於飲食日用之外别有所謀以之為敎則正君臣篤父子定上下序長幼别嫌明微制節謹度亦未嘗於飲食日用之外更有所施蓋德惟善政政在養民六府三事理本一貫也而要之民以君為心君以民為體上有迪德之君而後下有敏德之民書曰皇建其有極又曰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夫福即歸之於民而德則端之於君者蓋福民即所以福君而德者福之本君者德之準為人君者誠宜修德以斂福也歟
       詩經
       民之質矣日用飲食羣黎百姓徧爲爾德
       編修【臣】羅源漢
       朱子曰質實也言其質實無偽日用飲食而已為爾德者則而象之猶助爾而為德也
       【臣】謹按德字乃此詩全篇之根柢夫詩人頌神之貽福而必祝君之德者此古人歸美之中必寓責難之旨故夫假樂則頌顯顯卷阿則美圭璋率皆此意倘全篇但言福祉是亦容悅之詞耳豈古君臣相與之義耶且夫民之秉彜好是懿德德固君與民所共有者也古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而又經以漸摩之澤感人切而入人深故其時民皆率德而翕然從欲以治即至漢唐以來去古寖遠然而上有恭儉仁惠省躬迪德之主而民亦有親遜雍睦和平豈樂之風其轉移化導之機恒若響應此可見民有自具之德而詩人頌君所為必以民之率德為驗也其曰質者何也或疑周道尚文兹兢兢焉以質為願所以防其流而救其失其實不然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孟子曰王者之民皥皥如也而堯衢擊壤之歌亦云出作入息鑿井耕田忘帝力於何有其氣象之渾樸大率類此今試與觀乎豳風豳雅豳頌諸詩所載民風綦詳然而三農九穀而外無他業也雞犬桑麻而外無長物也烹葵剝棗而外無珍味也社方祈御而外無繁文也若夫婦依士媚聯其情通力合作齊其衆履畝嘗旨作其力稱觥獻壽達其忱夫亦何在非日用飲食之事而為其所最質者歟至於民氣既淳民俗益厚親親長長咸本德讓以相將遵道遵路皆體德意以俱化有不徧為爾德也乎蓋三代盛時君無一事不關乎民民無一事不視乎君乃至德化既成風同道一斯民風所在即主德所徵故不曰民之德而曰為爾德者正與詩所謂莫匪爾極之旨同而洪範所云凡厥庶民于汝極錫汝保極亦即此意耳顧【臣】謂徧德者民也而慎德者仍在君徧為爾德者民也而懋敬厥德者先在君夫君德豈易言哉臯陶謨曰思日贊贊襄哉說命曰朝夕納誨以輔台德誠以日新又新之學操自皇衷而以引以翼之功事存啓沃公孤卿尹輔理於上庶司百職贊勷於下同寅協恭大小一德明良喜起之風見於朝廷正德厚生之澤溥於百姓純嘏之錫莫大於是瞻聖治者所由熙遊於太和之宇宙歟
       詩經
       民之質矣日用飲食
       修撰【臣】金甡
       【臣】謹按天保一詩所以頌君福者不一而足而其平易切實廣大深遠則莫如民之質矣日用飲食之云也夫民以質稱疑若椎魯憃愚未足有光治象豈遂臻郅隆之盛而為集福之本哉不知風俗之淳漓化理之升降繫焉即氣運之休咎繫焉蓋機智日開而民之詐偽滋勝惟不安於日用飲食之常而敎令遂有所弗率刑法遂有所難齊此固非吉祥善事也嘗讀康衢之謠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擊壤之歌曰鑿井而飲耕田而食民自適其耕鑿之安而並泯夫知識之見故堯得成其協和之治而長享其富壽之祥詩人之意其猶是歟夫民之由質實而趨文巧由文巧而長囂凌亦勢有固然積習殆難更化惟聖人人情以為田有所以利導之柔服之使之去其偽而返其眞率其常而安其樸士恒為士農恒為農食舊德而服先疇者皆惟本業之務無異物之遷故其時俗尚敦龎閭閻和樂獄訟衰息兵革不興上下皆有嘉德而無違心此誠至治之馨香可以感於神明者矣禮曰福者備也備者百順之名也無所不順者之謂備而所謂大順者則莫如風俗之同試思氣象則熙熙皥皥道路則蕩蕩平平百姓日用而不知聖人無為而成化即國家受天之祜申錫無疆莫大於此奚俟麟鳳在郊龜龍畜沼而後為盛世之嘉祥也哉夫民之斵雕為樸實君德有以感化之非必聽命於冥漠不可知之神也特其靡然嚮風不疾而速從欲以治渾乎自然若有非人力所能為者則以為非神之力不及此而原其所以得此於神者惟誠孝感格而後默相者有肸蠁之靈徯應者還淳古之俗則所謂神之福者仍本乎君之德而已矣
       詩經
       民之質矣日用飲食
       編修【臣】徐瑋
       【臣】謹按書有曰惟民生厚因物有遷則知降衷生民本無不善而其後不能不日漓也然由厚而趨於薄者習俗之弊則革薄而返於厚者敎化之權是必閑其心思耳目之邪以養其敦龎淳厚之氣使復還於未雕未斵之天則民志定而民風古本固乃以邦寧矣今使民而皆以智巧相矜以機械相尚此非民之福也王者錫福庶民必使一歸於質質者非喬野椎魯之謂也士農工商是謂四民而皆有其所為質者士質於學忠孝亷節不言躬行而無虛聲動衆之習焉詩書六藝修身淑性而無高談横議之失焉言揚行舉席珍待聘而無游揚奔競之弊焉此士之質也農質於野嗣爾股肱純藝黍稷而惰游失業有戒焉出入相友守望相助而囂陵詬誶不聞焉獻豜私豵躋堂上壽而先私後公弗敢焉此農之質也工質於肆越鎛燕函各安其業而見異思遷弗為焉飭材辨器必利於用而苦窳不良不入焉規矩準繩悉程於度而奇技蕩心有禁焉此工之質也商質於市布帛菽粟民用是資而金玉珠貝弗貴焉質劑量度稟成司市而詐偽爭訟不興焉懋遷有無止逐什一而壟斷居奇弗為焉此商之質也夫天下之大四民焉盡之矣四民之善一質焉盡之矣今使入其國而學無游士野無莠民工無技淫商無豪富豈非國之福哉亦豈非民之福哉要不外日用飲食而得之夫事有質而不可厭者日用飲食是也而人於職業所當為亦當如日用飲食之不可去故夫絃歌誦習士之日用飲食也耕耘作息農之日用飲食也範金合土工之日用飲食也通財化居商之日用飲食也夫惟各安其日用飲食之常而無妄願故不爭於所無無游思故不惑於所誘於斯時也異端邪說不興慆淫匪彜不作循循乎其不識不知順帝之則也蕩蕩乎其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也質莫質於此矣不然而如程子所云士庶日志於尊榮農工商賈日志於富侈民志不定而質漓矣所以古之聖王必謹庠序之敎咨保介之官監工司市皆有法度胥天下而返之於質焉此坊民之道也唐虞三代所謂民之質者如此若乃莊周所稱赫胥氏之時民居不知所為行不知所往含哺而嬉鼓腹而遊質則質矣然此太古淳悶之世容或有之而不可語於唐虞三代之隆也
       詩經
       我車既攻我馬既同四牡龎龎駕言徂東田車既好四牡孔阜東有甫草駕言行狩之子于苗選徒囂囂建旐設旄搏獸于敖駕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會同有繹決拾既佽弓矢既調射夫既同助我舉柴四牡既駕兩驂不猗不失其馳舍矢如破蕭蕭馬鳴悠悠斾旌徒御不驚大庖不盈之子于征有聞無聲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監察御史【臣】沈世楓
       小序車攻宣王復古也
       呂祖謙曰車攻所以為復古者何也蓋蒐狩之禮可以見王賦之復焉可以見軍實之盛焉可以見師律之嚴焉可以見上下之情焉欲明文武之功業此亦足以觀矣
       【臣】謹按田獵之事自古為戒而車攻之詩先賢以為復古者誠以宣王之狩非以逞車騎之都畋遊之樂也昔者虞廷輯瑞班朝四時皆有巡狩所以敷奏明試者其禮甚密而意甚周至於蒐苗獮狩詳於夏官簡軍實撰車徒遂獻禽以供宗廟賓客之用所謂因田獵以講武事也厥後此禮幾廢至宣王之時遂有東都之會此詩人詳述其事而美其能復古也觀其車攻馬同建旐設旄言有司先為戒具以待乘輿也逮乎稅駕東都未事田獵先事會同曰赤芾金舄會同有繹可見天子意在柔遠是以遐邇傾心威儀容與也會同畢而後武事興則曰既調既同不猗不失見紀律整嚴不矜詭遇也曰悠悠斾旌徒御不驚見軍容暇豫不事奔馳也至獲禽以獻則曰大庖不盈可知意不在於從禽亦不嗜殺之至意也宜詩人拜手而畢其辭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然則田獵固聖賢之主所不廢特忘其典則而但以馳騁般樂是務者即長楊上林之類是也誠能於率由舊章之中存無敢怠荒之意惟藉是以布招攜之德使列服輸誠明司馬之法俾戎行作氣則不獨鑾輿所過頌聲四作即垂之奕禩亦傳為盛事矣
       詩經
       鴻鴈美宣王也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能勞來還定安集之至于矜寡無不得其所焉
       編修【臣】王會汾
       【臣】謹按天下安危之本視乎生民而生民憂樂之原係乎主德未有誠心保赤而物不得其安者也亦未有鋪張文具而民得蒙其福者也文武以實心逮下其時萬物由庚兆民允殖天下之氣如一人之身息乎踵達乎顱流暢乎四肢而動盪乎關節故無水旱昆蟲之災凶饑札瘥之患其要無他以誠心感生至和而已宣王即政之初遇災思懼治績勃興惜其執德不堅美業中廢今其詩見於小雅者什有四篇六月采芑則南征北伐之詞也車攻吉日則蒐田復古之事也此四篇皆有美而無刺至鴻鴈一詩憫萬民之失所而能勞來安集之故序說亦以為美宣王然哀鳴中澤萬口嗷嗷雖無懟怨之辭而民窮蓋亦可見且其言曰維此哲人謂我劬勞維彼愚人謂我宣驕意當時朝廷士大夫及四方司牧之臣必有不能恤下視水旱凶饑為運數之適然者故其後卒至於依樗采葍從其婚姻而不見收卹也竊料宣王之時民困矣財殫矣人主狃於治績之小成典章之粗舉不復能以忠誠懇惻實致於民所以天和不應民卒流亡生理既窄則風俗日偷古先王睦婣任卹之意蕩然無復存者一變而為繁霜曷足怪歟易曰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為民父母當常抱納隍之慮切引罪之思故能使氣應情通上下交泰今鴻鴈之詩所謂窮者欲達其情勞者欲歌其事而猶抱有言不信之憂則否隔成而民氣悲矣序所云矜寡無不得其所者儻亦後儒附益之說而非其實歟又按鴻鴈以下諸篇庭燎則因美致規也沔水則憂心念亂也鶴鳴則師傅敎誡之詞恐其不誠而因以不明也至於軍士悲其轉恤賢人勉爾遁思而民困遂以不拯矣終之以斯干無羊者亦因以為諷也若曰閭井之流亡如此而猶得安於莞簟乎窮黎則溝壑將填而何暇廣蕃庶類乎此孔子序詩之旨也總之文武之德澤所以蟠結乎人心者在於周知疾苦而曲致其情觀四牡采薇諸作忠厚藹然眞盛天子也宣王内修外攘一時文章歌詠燦焉可觀而淳化未流民生日蹙豈非誠意有未孚歟衛文之騋牝推本於塞淵魯侯之垌野根極於思無邪帝王將務安輯其民富而敎之其尤不可以不誠也
       詩經
       鶴鳴于九臯聲聞于野魚潛在淵或在于渚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蘀他山之石可以為錯鶴鳴于九臯聲聞于天魚在于渚或潛在淵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檢討【臣】張鵬翀
       朱子集傳此詩之作不可知其所由然必陳善納誨之辭也蓋鶴鳴于九臯而聲聞于野言誠之不可揜也魚潛在淵而或在于渚言理之無定在也園有樹檀而其下維蘀言愛當知其惡也他山之石而可以為錯言憎當知其善也由是四者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理其庶幾乎
       【臣】謹按鶴鳴之詩小序以為誨宣王鄭箋謂敎王求賢人之未仕者朱子始定為陳善納誨之辭【臣】嘗諷咏而紬繹之覺義蘊無窮人主能時時玩味入心則居敬窮理通德類情内聖外王之道無所不該而要在慎獨以存誠則所謂誠之不可揜者尤其本也夫聖人之道動靜一原密室顯地初無二致然班朝蒞官之時莊敬易持而深宫燕閒之間怠肆易起故患常生於忽微而志亦戒乎漸習古聖王雖從容燕閒必有誦訓箴諫而左右前後罔非正人所以防未萌之欲者甚嚴蓋知細微幽獨之偶肆甚於共見共聞之難揜也後王燕逸恒視為宫闈事閟外人莫知宦官宫妾巧為承迎聲色貨利日相浸漬一為所引勢若順流明知其非道而牽於所愛狃於所便固已溺而難挽矣雖有正言讜論且多方為拒飾之計佳鷂斃於袖中美人即離輦側者有幾人哉漢唐已事炯鑑具存當時所恃為秘密而罕知者大則正史書之小則野史載之起於一念之忽微而不能揜天下萬世之指摘誠不可以不懼也誠能謹小慎微雖處幽獨得肆之地凛然若天帝之鍳臨則清明在躬氣志如神奸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惰慢邪僻之氣不設於身體而中和位育之效皆自覩聞莫及之地操之正如于野于天鳴聲遠聞被四表而格上下誠之不可揜如此夫若夫理之無定在則窮理之功尤為切要蓋存誠在乎主敬而窮理在乎集義【臣】嘗反覆程朱之書提綱舉要不外乎敬義夾持所謂直上達天德者此也敬所以涵養此心心無放佚乃能窮理理無不在故無定在在淵在渚即隨時處中之謂耳中無定見則游移兩可中有成見則執滯罕通此程朱即物窮理之功為不可缺也誠能慎簡名儒博延俊彦俾日親便坐研究道義講磨治體則睿知益明王猷允塞輔養君德孰亟於此且知言尤窮理之要博咨羣議固可集思廣益然非中有權衡大公無我安能執兩用中故有同一言而此言之為公彼言之為私者有同一言而為國言之則公為身言之則私者是以知者或不敢言言者或未必知是非疑似淆惑實多此知言所以難也【臣】竊謂進言者但當計其理之是非不當計其身之利害聽言者但當問其理之當否不必問其意之公私無補於國計民生雖公何益有補於國計民生雖私何損一洗拘攣牽制之習而後是非疑似之介不以兩在而或淆在淵在渚虛衷察理活潑潑地體物不遺詩人之旨所以引君於道者至矣至於愛憎之所施則又賢否之去留羣情之向背所係而不可不深察者檀之與穀玉之與石知者皆能辨之至愛憎之心繫於一偏則愛而不知其惡憎而不知其善者多矣加以左右近習之炫惑則檀榖倒置玉石不分者又多矣故詩人以為園中之檀可愛而勿并愛及蘀則擇能而使舍其短而取其長引類以升舉其直而錯其枉不牽於私愛而寵祿無所過矣至如他山之石既粗礦矣又疏遠焉宜無足留意者然而用以攻玉則可効磨礪之功成溫栗之質豈修德者所宜廢乎蓋言莫予違但覺順從之可樂而潛滋其驕逸之心孰若近正士聞正言有所嚴憚切磋以助成德業之為美即其人果有可憎亦當察其素行不以一眚掩德乃能收攻錯之益耳愛能知其惡憎能知其善則嚬笑不妄加賞罰不濫及不動聲色而成順則之治矣此詩人陳善納誨之志也朱子所謂觸類引伸者【臣】請誦古語而推言之語曰戰戰栗栗日慎一日人不躓於山而躓於垤言人情能謹於難而不免忽於易也語曰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勤於始者每怠於終也語曰安樂必敬無行可悔言燕安易溺覆轍當誡也語曰毋謂胡傷其禍將長毋謂胡害其禍將大言不矜細行終累大德也語曰以鏡自照見形容以人自照見吉凶言人君當以正人為鑑勿近邪僻也語曰屋漏在上知之在下言察民休戚驗政臧否也語曰馬不可極民不可劇言民力易竭言利之漸不可長也語曰違山十里蟪蛄之聲猶尚在耳言為政喜靜而惡譁毋使俗吏滋擾也略舉數端以抒一得其詩人引伸靡竟之意乎【臣】備員侍從職司文墨雖不專任言責然竊謂面折廷諍直陳可否者諫臣之事也從容諷諭陳善責難者詞臣之事也故雖不敢朝夕獻納而每於說經之次致其拳拳之愚忱焉
       詩經
       鶴鳴于九臯聲聞于野魚潛在淵或在于渚
       監察御史【臣】高景蕃
       朱子集傳言誠之不可揜也理之無定在也【臣】謹按君子之學不外誠身明善而已誠身則一眞無妄而有以立萬事萬物之原明善則炳燭幾先而有以盡無方無體之用自夫人以緣飾之心處之將伸節昭昭而惰行冥冥而不知微顯有必至之符也抑以膠固之見乘之將守其方隅而遺其變化而不知隨在皆一理之貫也鶴鳴之詩所以善為喻也夫是詩為納誨而作將必上稽諸天命下察諸人心中參之庶事於以驗從違之不爽晰至理之微茫庶幾返觀内照而不忽於誠中形外之幾度務揆時而不拘於畛域偏私之見此納誨之常也而詩不正言其所以然也罕譬而喻使夫深思而自得之故不言誠之不可揜也而曰鶴鳴于九臯聲聞于野不言理之無定在也而曰魚潛在淵或在于渚蓋鶴微物也託足九臯若至幽遐矣而引吭長鳴則聲聞于野焉是其嘹喨之音雖欲揜之而必不可揜也已如此抑魚亦一物耳淵泉自得若有方所矣而水岐之渚又未嘗不在焉是其游泳之致欲執一定以求之而不得也又如此由是推之暗室屋漏之地不啻九臯之邃密也發邇見遠之徵不啻四野之聲聞也事雖散於廣遠道不下帶而存不啻在淵之魚而又或在渚之魚也故夫天地非大吾身非小千古非遙一念非近幾之所著莫能掩也事有精粗理無精粗事有大小理無大小於彼於此無可執也使其自欺於幽獨之中而謂可矯飾於大廷之際以一已有盡之見而欲求盡乎千變萬化之無窮也此必不可得之數矣是以君子務戒懼慎獨以誠其身格物窮理以明乎善推之而刀劒有銘盤盂有儆不敢以纎悉自弛其誠也昌言必拜邇言必察不敢以滿假自隘其明也誠至故參乎天地動乎鬼神而無不之也明至故妙乎百為達乎萬事而無不當也知行並進明誠兩立修己治人一以貫之矣此詩人納誨之意也歟
       詩經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無易由言耳屬于垣
       監察御史【臣】陳仁
       朱子曰山極高矣而或陟其巓泉極深矣而或入其底故君子不可易於其言恐耳屬于垣者有所觀望左右而生讒譖也
       【臣】謹按詩之言當矣切矣蓋以人君施為舉動皆當謹之於幾微之先不可輕露其意使他人得以窺測之苟或一露其幾不惟聽吾言者有所觀望而生讒譖亦且伺吾意之所向而有所假竊然此姑不具論請即讒譖之一端而究言之夫木之高也風必撼焉石之峻也水必激焉賢人者庸人之所深不樂也是故積賢生美積美生譽積譽生忌積忌生讒夫讒人者必小人也讒於人者必君子也君子之讒於人亦可悲哉忠臣不得卒寵於君孝子不得終愛於父貞女不得暴志於夫良士不得全交於友古今來罹此患者蓋不少也楚之屈平可謂忠矣汨羅之沉至今悲之吳之子胥其功顯矣鴟夷之浮慘何極焉非獨此也西伯大聖人也而羑里之囚不免申生致胙父子至親也而待烹之殃奚為而至詩曰萋兮斐兮成是貝錦述讒之奸也讒人罔極交亂四國著讒之害也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惡讒之嚴也久矣讒之為患不可不辨也夫泰山之溜可以穿石洪爐之火可以爍金深壑之霧可以障天層山之雲可以蔽日賢人之行不堅於金石而巧言之毒甚於水火吾心之明不皎於天日而壅蔽之患多於雲霧則讒之難辨曷可勝言乎是故知吾有所善也則伺其隙以疑之知吾有所惡也則多其過以重之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未識吾之心也則微詞以嘗之未必吾之從也則他事以探之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或勢所不達則因其嬖以致之語所不在則迂其說以及之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短其事而陽為不知其人述其語而故為不解其意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虞其核也則託於所聞恐其怒也則觸其所忌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反辭以多譽之而實以暴其短假事以深惡之而因以發其私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託為誤泄而卒諱之俟急叩之而後言因所概論而泛及之若緩語之而不切如是者不可以不察也何也無故而然其中必有故也大抵讒人之為讒必先窺伺上意上意所向讒人亦向之上意所背讒人亦背之方讒之始君容之而不拒則亂生及讒之進又信之而不辨則亂成必也聞讒而察知讒而去好惡明白決斷不疑則亂為之止矣故人君杜絶讒邪之道一曰明二曰斷明則視聽不惑斷則除屏必力且夫大奸似忠大佞似信聽言者非心如明鏡物無遁情媚之而不喜激之而不怒者未有不墮其術中也昔成王嗣位之初周公以叔父至親居冢宰之任而管蔡流言成王幾至猜阻賴天動威而後悔夫以成王慈祥樂易之主一聞讒言尚不能無疑於周公况其他乎故曰愷悌君子無信讒言使為人主者心正意誠私邪不能蔽公聽並觀信任無所倚則魑魅讋於震霆雨雪消於見睍雖有善為讒者且不敢為矣即進而為之亦莫之聽矣此又人主守約之方也【臣】因朱註讒譖二字而申言讒之為害與讒之難辨如此
       詩經
       靖共爾位正直是與
       監察御史【臣】張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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