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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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
       唐高祖武德九年置宏文館
       少詹事【臣】沈德潛
       尹起莘曰太宗初政如日方升纖翳不作其清明氣象至今可想綱目書置宏文館初無美詞而分注備載其君臣論治之實後之欲考太宗之治者當於是焉觀之則得其要領矣
       【臣】謹按高祖武德四年秦王開館以延文學之士杜如晦以下十八人為文學館學士時人既謂之登瀛洲矣至是復置宏文館選天下文學之士更日宿直聼朝之隙講論前言往行商確政事此初政之善也嘗思太宗弱齡起兵輔高祖定天下純乎武功疑於文教有所未暇及觀有天下以後於禮樂刑政之屬甚詳且備由左右翼贊之士所以薰陶其耳目厭飫其心思者皆用人聼言仁厚節儉之方也綱目書置宏文館分注詳悉如魏徵之箴以虛已孔頴達之誨以受言杜正倫之記言無隱裴矩之不為面從一一備載而太宗之以誠待人不尚權詐正本止盜不用重法至比刻民於割肉充腹例縱欲於剖身藏珠君臣誡勉諄諄懇懇宜行之二十年風俗更易民安富教馴至回心而嚮道也則文治之功顧可少耶且其時諸學士中仕於隋者居多加裴矩隋之佞人也乃佞於隋而忠於唐臣之品量固視君德為轉移者耶抑君求士士益求君則夫羣才踴躍而元首端拱者固在明良之合德者耶迨中宗景龍二年置修文館學士選李嶠等善為文者為之而不講求政治宜天下爭以華辭相尚而儒學忠讜之日遠也則以太宗所尚者因文求道而中宗所尚者秪在乎文也此治術之所以相懸也與後元宗開元三年置侍讀官太常卿馬懷素散騎常侍禇無量更日侍讀而經術疑義得以質問十年置麗正書院延禮文儒發揮典籍十三年更集仙殿為集賢殿輕神仙之憑虛重賢者之助理綱目並書以美之於時開元之治有貞觀遺風豈非太宗貽謀之善為之後者得以觀感而興起也哉夫太宗君臣之相朂者足以興道致治而不惟文辭之彪炳如此可云有高世主之烈矣然當日之交修者惟求度越秦漢以下而未聞力求堯舜所以治天下之道猶非責難陳善之極則也誠使為君者本有堯舜之聰明堯舜之盛德矣而為之臣者於講求文學之餘復能事事引君當道借古以鑒今因得以防失欽哉四鄰朝夕納誨如鳥之有翼如木之植土如魚之得水漸焉漬焉久而化焉治道之純不自知其入於堯舜之域也此豈太宗君臣所可等量而齊軌也夫
       史
       唐太宗貞觀元年以戴胄為大理少卿上以選人多詐冒資䕃敕令自首不首者死未幾有詐冒事覺者上欲殺之胄奏據法應流上怒曰卿欲守法而使朕失信乎對曰敕者出於一時之喜怒法者國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也陛下忿選人之多詐故欲殺之既而知其不可復斷之以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上曰卿能執法朕復何憂胄前後犯顔執法言如涌泉上皆從之天下無寃獄將軍長孫順德受人餽絹事覺上於殿庭賜絹數十匹大理少卿胡演以為不可上曰彼有人性得絹之辱甚於受刑如不知愧一禽獸耳殺之何益
       監察御史【臣】孫灝
       【臣】謹按戴胄之事法中之平也長孫順德之事法外之變也昔者漢文帝蓋嘗行此矣釋之犯蹕之議卒從廷尉此與戴胄之執法同張武受賂事覺愧以金錢此與長孫之得絹同唐太宗其有慕於漢文之遺風歟然而兹二事者其一得之而微有失其一則失之實甚而不可以示天下何則選人詐冒據法應流胄於是乎能守法矣太宗不以敕令既行奪人臣之守太宗於是乎能平法矣其用戴胄之言無異漢文聽釋之之請此從諫如流之盛德所以為得也其微有失者在不審於降敕之初耳若夫胄之犯顔執法天下無寃亦庶幾釋之之為廷尉矣獨其言曰敕者出於一時之喜怒法者國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夫法衷於成憲而敕秉於時王敕之不可輕猶法之不可易也書曰令出惟行弗惟反今以大號之渙巽命之申吐德音下明詔而曰是出於一時之喜怒然者豈端本之論乎釋之之告文帝曰方其時上使使誅之則已宋儒楊時以為是開人主妄殺之端胄說之未安亦略相似故曰得之而亦微有失也至於長孫順德以黷貨之愆蒙賜絹之惠事不倫矣乃謂得絹之辱甚於受刑如不知愧殺之何益夫不辱之以罰而辱之以賞不愧之以迹而愧之以心或亦帝王振勵末俗之微權偶一行之而已然而偶一行之者即其事之不可以行者也人心所繫莫大於是非國憲所昭莫切於懲勸韓昭侯以敝袴之細留待有功雖風似嗇陋而君子猶有取焉今也受絹而蒙賜將何以處夫却絹者以受絹之一人而賜之數十匹又何以處夫受絹之輩之踵相接者賜均則禁不行賜偏則令不一且此賜也誠予之乎偽予之乎則必曰偽予之矣烏有人主之尊而示人以偽者哉其用恩為不測不測非所以為教也其命意為過深過深非所以為法也漢文用柔道以治天下張武金錢吳王几杖蓋同出於寛厚長者之意太宗追慕前古亦遂踵而行之故今日為賜絹他日為縱囚是皆所以沛殊澤播休聲而不知以彰一時之權則可以垂萬世之式則不可也故曰其失實甚也要而論之治貴得中而已罰必當罪法但如是而必從而甚之者非也故其從戴胄者為持法之公也賞必有功法不應如是而故從而矯之者又非也故其賜長孫順德者非用法之正也雖然由前之說是謂過義由後之說是謂過仁仁可過也義不可過也與為過義毋寧過仁太宗亦仁主也哉
       史
       上謂太子少師蕭瑀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數十自謂無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問其故曰木心不直則脉理皆邪弓雖勁而發矢不直朕始悟向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天下識之猶未能盡况天下之務其能徧知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書内省數延見問以民間疾苦及政治得失
       編修【臣】錢本誠
       【臣】謹按致治之要莫大乎窮天下之理達天下之情夫人主聰明天縱學問高深萬非臣民所能及然而庶物之理以專而精生民之情以熟而悉故以至聖而詢於至愚合衆人之見聞以成一人之濬哲者明之至公之極也唐太宗以英武定天下乃因弓工一言知物理無窮而智不足恃於是清問羣臣博求讜議借以温言得從容自便使事無遺理民無隱情此貞觀之治所以比隆三代歟然此非獨君道宜爾也即為臣者亦然蓋臣能從善然後能善君漢諸葛亮曰凡有忠慮於國者但勤攻我之闕則事可成唐太宗謂羣臣曰朕欲公等諫公等亦宜受人諫不可以已之所欲惡人違之夫朝廷重臣總領天下封疆大吏統轄數千里其間民風土俗因時異宜苟非開誠布公集思廣益豈能事事允恊而乃體統尊嚴耳目壅蔽屬員進見唯諾惟謹苟出一令雖有不便務相承奉稍或直言忤意非明斥即暗棄之如是而欲求政理得宜民情悦暢無是理矣此風既長雖以守令親民之官而不能親民講約聼訟而外不復與士民相見惟藉吏胥以為耳目奸民地棍得以簧鼔其說而良士結舌而不敢伸愚民含寃而無所告矣【臣】以為小臣宜虛公以採士民之輿論大臣亦宜虚公以受屬吏之直言凡事必詳悉講明得其利害之實而後入告於天子天子折衷於至當而施行之所謂用中於民此聽言之法也至於進言者受朝廷之延訪尤當竭忠盡慮據實秉公宋司馬光云居言職者當誌其大舍其細先其急後其緩專利國家而不為身謀又云任事者當置身利害之外言事者當置身利害之中蓋古名臣之用心如此若乃任意見之偏拾瑣屑之務誇其利而隱其害舉其得而諱其失言之則愷切而可聼行之則紛擾而無益甚或明知其不可行而姑言之以塞其責既見其不可行而堅持之以遂其過何其忍於欺罔而不忠之甚也夫人臣讀聖賢之書當盛明之世言朝得於上則四海之内夕被其澤其亦何所瞻顧而不以忠言至計直陳君父之前哉總之上以誠求下以實應君臣同德通天下為一身三代以上致治之要實在於此非特貞觀而已也
       史
       上謂太子少師蕭瑀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數十自謂無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問其故曰木心不直則脉理皆邪弓雖勁而發矢不直朕始悟向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天下識之猶未能盡况天下之務其能徧知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書内省數延見問以民間疾苦及政治得失
       檢討【臣】傅隆阿
       【臣】謹按聖王之治天下也民無難言之隱物無或遁之情且能使天下之人樂事勸功孜孜而不倦故觀其朝則謨明弼亮盡耳目股肱之益也觀其野則養欲給求盡飲和食德之休也虞書曰明四目逹四聰周書曰爾有嘉謨嘉猷則入告爾后於内爾乃順之於外誠能得其要領矣唐太宗聰明神武起自戎行宜於天下之事罔勿周知乃於即位之初延見羣臣訪民疾苦諮治得失【臣】以為是道也一舉而三善備焉何也人主端拱深宮尊榮安富其於小民作苦胼手胝足之狀雖無時不厪於懷究不得躬履田間目覩其事故發號出令或宜於古而不宜於今或宜於此而不宜於彼風土所關俗尚所習雖甚聖明豈能盡悉惟於清晏之時屢勤諮訪參伍以盡其變執兩以用其中則下情上逹而庶政無不舉矣其善一也且夫庶司百職所事不同而人品亦因之以異其恪守職業者固亦有人其怠惰偷安有玷厥職者亦正自不乏雖有大吏稽察之法三年考核之規然其人或浮華奔競足以投大吏之所好而欺世盜名或直魯樸誠不足以投大吏之所好而難以表見使得不時延見各盡所長以至公之盛心察羣僚之情偽則其人之賢否亦因之立辨矣其善二也至於人之精神志氣引之則日生置之則日縮士當伏處草茅每慮無以自効及至有官有守有言責反怠棄自甘不克振奮者亦由因循習染積累而成也聖人御世羣策羣力兼收並蓄智者得以効其謀勇者得以竭其力彼百司庶府一經召對儻有漫不經心之事既無以仰答聖明又無以保其禄位自宜夙夜黽勉敬修厥職矣賞一人而天下勸罰一人而天下懼大易所謂鼓之舞之以盡神者此其善三也或者慮不時召對未免有迂濶鮮當煩凟聽聞抑或有挾私懷詐所奏不實之弊不知事之可否行之緩急在君人者斟酌審量於其間非必有聞而遂行也若其言之公私情之真妄又豈能逃王者洞鑒之外哉太宗之意亦猶是詢岳闢門懸鞀設鐸之心耳此三代而後貞觀猶為近古也
       史
       唐太宗曰人欲自見其形必資明鏡君欲自知其過必待忠臣
       監察御史【臣】張湄
       【臣】謹按自古帝王未有生而無過者堯舜性之之聖固所稱美善兼盡而無過者矣乃不自以為無過而深責之臣隣曰予違汝弼汝毋面從夫違者過之謂也既無過何有違苟無違又安用弼乎若是則聖人之無過聖人初不自知其無過而且以日知其有過為幸也堯舜且然湯武以下之不恡改過者其皇皇然求知更無論矣蓋人苦不自知返視之明恒不如借鑒之明内省之識恒不及外觀之識彼夫形之有妍媸也醜好也是生人之所顯而易見者也顧其所以顯而易見者由時時有暴吾之妍媸别吾之醜好炯然昭布森列於其前若十目十手之指視雖欲揜藏而不可得者則明鏡之力為多也設一旦離乎鏡抑鏡或昏而不明竊恐妍媸猶是好醜猶是而夙昔之所灼見於中而莫之淆者漸且惝怳焉而無憑矣其不至以媸為妍而以醜為好者幾何哉雖然不見其形其失止在形而猶未足為心累也生於其心而害於其政者惟過之所積為甚微而惟人君之過之所關為甚鉅君有過君不知之而臣知之亦非衆臣所能共知之而惟忠臣能知之何則忠臣者君之明鏡也平日一絲不雜誠精故明一物不擾静虛則明既先以戒欺求慊者於吾心澄其本體自克以繩愆糾謬者於君身致其實用是故君之過方萌惟若臣為能防其微君之過將長惟若臣為能杜其漸獻可替否如物來而畢應拾遺補闕亦屢照而不疲明則察乎秋毫鑒則洞乎肝膈有臣若此為之君者其庶幾可以立於無過之地矣不然者小人大詐若忠每事容悦姑勿論其顛倒是非變易黑白以陷君於過也凡舉朝不敢言人主不樂聞者悉付模稜畧無匡救此無異抱塵鏡以求形之正其乂何形之能見哉故太宗之論篤矣他日因魏徵之沒而復申其說曰以銅為鑑可正衣冠以古為鑑可知興替以人為鑑可知得失彼其所謂人者要非泛屬諸他人也必魏徵乃不愧為忠臣必忠臣乃不愧為明鏡此可以參觀而得其旨矣
       史
       唐太宗貞觀二年詔舉堪縣令者上曰為朕養民者惟在都督刺史朕嘗疏其名於屛風坐卧觀之得其在官善惡之跡皆注於名下以備黜陟縣令尤為親民不可不擇乃命五品以上各舉堪為縣令者以名聞
       編修【臣】秦勇均
       【臣】謹按郡守縣令代天子撫黎元宣德意卹疾苦平訟獄勸農桑興教化使民賴其利以安其身家性命者也唐太宗以武功定天下喜功好大寧無動衆勞民之舉而其後休養生息民皆殷阜至於斗米三錢外戶不閉貞觀之治幾於成康其本在乎任賢納諫數大端而其要在乎謹擇守令惠養百姓蓋其與民休戚之意時往來於懷而不去故吏亦勉為循吏此屏風録名誠為三代以下愛民之盛事也且夫屏風録名固不惟其事而惟其心也人主誠汲汲於愛民惟恐牧民者有負所托則雖深居九重無時而不繫念民生之疾苦將守令賢否時刻銘之心版固不在區區屏風之書名所謂參前倚衡也不然者詔令皆為具文選舉僅循成例縱慕古賢君之所為坐卧屏風之旁往復姓名之數觸於目而不警於心於民何益焉故非實有愛民之心者必不能擇吏而非確有擇吏之識者亦不能愛民也吏得其人則郡國晏安嘉惠流被閭里勿煩苦而鄉亭無夜呼若不得其人將不循職守貪賄殘刻政治乖戾和氣不興萬民喁喁安所仰恃夫大田之詩其言治田也曰去其螟螣及其蟊賊非特田有蟊賊也政亦有之害民之吏是也欲田之登必先去其害稼者欲民之安必先除其害民者吏之害民其才短者其害猶淺其才長者其害滋深蓋才短之人止於懦鈍法令不嚴而民或生玩然使其人操守素嚴誠樸自矢則與民相習之深猶望其有感孚之效與事相練之久猶望其有才識之增若夫才長而心術不端者以殘刻為強幹以紛擾為才能苟可逢迎上官雖疲民之力而不顧苟可希冀遷擢雖賊民之生而不辭此擇吏者不在於擇能吏而在於擇良吏不在於簿書期會之著其績而在農桑教化之盡其心也漢時良吏最多或起於方正之科或試以公卿之薦是以吏道純而民氣和也唐太宗令五品以上各舉堪為縣令者亦有漢之遺風誠於常格之外廣為採訪以求得人其現在身膺民社有實稱循良之選非徒世俗之所謂才能者許在朝卿貳在外郡守以上各舉所知以待核實而加之優奨則天下之大萬民之衆得良吏數十人引養引恬於其間疇不觀感奮興以期仰副子惠元元之至意而治效所臻有不軼漢唐而上者哉
       史
       貞觀四年秋七月乙丑上問房玄齡蕭瑀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對曰文帝勤於為治雖性非仁厚亦勵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則照有不通喜察則多疑於物事皆自决不任羣臣朕則不然擇天下賢才寘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關白宰相審熟便安然後奏聞有功則賞有罪則刑誰敢不竭心力以修職業何憂天下之不治乎
       編修【臣】張為儀
       【臣】謹按唐太宗之論可謂識治體矣夫以四海之廣萬幾之衆而皆待治於人主之一身此雖以至聖之聰明才力亦不能周知而徧及也故必審擇輔弼大臣以共襄其事而大臣又慎簡乃僚以各効其能然後綱舉目張而庶官無曠苟於用人之始擇之不審則其信之也不專信之不專則其任之也不重以公卿之尊而稽察檢制幾同胥吏則彼為之臣者上懼君心之疑下慮讒口之衆畏葸顧望拘牽寡斷固勢所必然耳由是事無大小政無鉅細莫不取决受成於君而人君以一身欲盡理天下之事頭緒繁冗棼若治絲前後之際易致遺忘詔令所頒遂多舛錯大臣不敢進言諫官莫敢執奏坐使奸胥猾吏反得上下其手而倚法行私朝四暮三不可致詰此萬事所由叢脞也荀卿云主好要則百事詳主好詳則百事荒此之謂也然而推原其故實由於不明蓋人君義理不先定則於事之本末大小既未能權衡得中而於任事之臣其智愚賢否亦未能洞悉情狀勢不得不舍詢事考言之典而間用逆億以自炫其聰明加以讒謟之徒又從而乘之毛舉細微曲摘幽隱其始因疑而喜察其繼因察而愈疑禁令紛紜上下睽隔重傷國體寖失人心皆不明之所致也故書曰知人則哲能官人易曰知臨大君之宜吉誠以君道之貴明也是以古之聖王於深宮無事之時上稽天若下畏民碞奸聲亂色不留於聰明淫樂慝禮不接於心術務使其志氣惺然常有以自主譬之鏡焉有所蒙則不明去其蒙而物來胥照矣譬之水焉有所淆則不明澄其原而遇象呈形矣然猶恐事幾至衆其可否是非之介或未能盡明也又必曰與賢士大夫從容講論往復辨析不獨理義有所折衷即人情物態風土異宜廣諮博採無不周悉故於其心之未發也廓然而虚公其既發也油然而順應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事建以六典馭以八柄賞罰明而刑政肅綱紀正而風俗醇唐虞之翕受敷施成湯之經德秉哲文武之克知灼見胥是道也嘗考唐太宗初政以房元齡杜如晦為相軍國大事無不諮之復置宏文館精選天下文學之士令更日宿直聽朝之隙講論前言往行商㩁政事又數引魏徵入卧内訪以得失其上書言事者皆粘之屋壁出入省覽於時孫伏伽李乾祐等以直諫擢官張元素李大亮等以直諫受賞其用人惟己之美史不絶書故得賢者在位能者在職人民和樂天下昇平三代以下推為賢主惟其能得為政之大體也故宋儒程子曰論學便要明理論治便須識體
       史
       唐太宗貞觀四年冬大有年
       侍講學士【臣】沈德潛
       范祖禹曰魏徵仁義之說欲順天下之理而治之封德彛刑罰之言欲拂天下之性而治之太宗從魏徵而不從德彛行之四年遂致太平仁義之效如此其速也
       【臣】謹按大有年何以書志盛也志盛者何美天人之相應也天人之相應何以徵徵於唐太宗之却側言從正論實能以恤民者格天而天旋以仁民者報君也先是魏徵勸太宗以德化民而封德彛進以秦漢法律雜霸之術謂書生虛論不足以治澆訛之俗也徵力破其說而謂五帝三王不易民民而治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其言辨其論正矣帝從徵言而次第行之重農桑蠲租賦赦眚災出宮女禁獻祥瑞除鞭背刑凡足以救災利民者皆切於乃身而行之惟恐不力迨行之四年而天下大稔㪷米三錢東南嶺海間至於外戶不閉行旅不賫糧也此得於設誠致行之後者也且夫天之仁愛人君猶父之仁愛其子必先以艱難勞勩試之者也貞觀元年山東以旱告矣二年關内以旱饑告畿内以蝗告矣三年復以大水告矣使太宗求治之心未專尠不謂天道之難以感通仁義之果出於迂遠者乃當日勤而撫之而不少悔其從善救時之初心所以災轉為祥禍變為福天鑒其誠民受其賜不期效而效即隨之也與蓋嘗思之天之於人其相去甚近其相通甚捷即匹夫為善天必有以報之而况天子於天論德則為肖子論位則為宗子為宗子則能代天之職為肖子則能體天之心從古以來無建皇極而不致斂福之錫念庶徵而不臻平康之治者是以隂陽調而風雨時羣生和而萬民殖史書大有人君可操劵必之而非得之偶然者也貞觀之治近於三代豈非仁義之明效大驗也哉抑又思太平之治固在於德化而論治之日先决於聼言當封德彛折辨魏徵其辭未嘗不娓娓可聼若法律雜霸之術真切當於魏徵之議論也者惟人君定其志精其識一切憸邪巧利之說不足以中之斯一德一心明明穆穆以人感天而天即應焉果如慈父之愛其子而求無不給者矣則致治之要尤在乎嚴君子小人之分也哉有天下者法太宗而更上求純王之治將大有年之書有屢書不一書者矣
       史
       唐太宗貞觀四年冬大有年
       編修【臣】林蒲封
       【臣】謹按史稱貞觀四年米斗不過三四錢終歲斷刑纔二十九人東至於海南及五嶺皆夜戶不閉行旅不齎糧取給於道路大有之盛如此然考之唐初承隋末之亂武德以來兵革未息貞觀元年關中饑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民生彫敝極矣至於四年即以大有特書治化之美流光史册論者以為魏徵勸行仁義之效如此其速也夫仁義固足以致治而行之必在乎得人天下之大非一手一足之烈明矣【臣】嘗深求其故竊於綱目所書貞觀二年擇親民之官而知其政治之效所由速也周官六卿分職各率其屬以倡九牧阜成兆民漢宣帝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無嘆息愁恨之聲者政平訟理也與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董仲舒曰郡守縣令民之師帥所使承流而宣化也師帥不賢則主德不宣恩澤不流由此觀之守令之所係者大矣太宗初政詔舉堪為縣令者其言曰與朕養民者惟都督刺史至於縣令尤為親民不可不擇命五品以上各舉以聞是時太宗虚已勵精於上房杜王魏諸臣竭誠交贊於下詢事考言登明選公中外承風勤求至理是以上無不逹之隱下無不逮之恩隂陽和而風雨時衣食足而民俗厚僅及四年遂致太平向使守令非得其人即有良法美意不過視為具文甚或藉以營私擾衆者矣太宗雖賢烏能家喻戶曉身親致之於民哉且夫水旱由於天時聖王所不能免惟有撫恤之方得人而任之乃可轉危而為安易貧而為富歷觀前古莫不皆然史稱漢初敦尚亷隅法網疎濶為吏者長子孫至於文景海内殷富宣帝明於察吏加意奬勸循良接踵為漢中興光武與民休息首褒良吏東漢之盛教化風行唐元宗初年引見畿縣官戒以惠養黎民屢遣大臣廵訪之開元之治與貞觀並此其明驗也故自古極亂之世得賢守令足以保障一方者有矣未有守令不賢而民能安其生者守令者一方之命也天下者守令之積也守令皆賢則天下咸理矣盛世不借才而治天下何患無人顧用之何如耳古人有言一介之士苟存心利物無不有濟於時况奉天子命為民父母以其急利禄之心而急國家以其謀身家之力而謀百姓雖中材之質皆可勉為循良所謂日計不足而月計有餘者也且天下之事有行於古而不可行於今有宜於此而未必宜於彼者懸而度之雖智必差畫而限之雖才亦絀惟守令之職與民最親處置設施易中肯要舉凡課農桑厚風俗抑豪強撫孤弱賑救災荒安集流散何一非其職分之所當為惟在朝廷明敕大吏專責其成公其賞罰寛其掣肘而徐以觀其效吏治未有不淳民生未有不遂者叶氣嘉生薰為大和大有之書不求自至本固邦寧何施不可將使仁義之澤洽於四方時雍風動之休可復覩也寧僅貞觀之米斗三錢而已哉
       史
       唐太宗貞觀六年秋閏七月宴羣臣於丹霄殿上曰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衆或以勇力或以辯口或以謟諛或以奸詐或以嗜慾輻輳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寵禄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則危殆隨之此其所以難也
       少詹事【臣】呂熾
       范祖禹曰人主不可以有偏好偏好者奸邪之所趨而讒賊之所入也書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夫如是則衆莫得而攻之矣
       【臣】謹按天下之治忽係人主之一心心本虛靈而備萬善然不能不奪於嗜好攻取之私况人主之治心有倍難於常人者常人縱有外誘而處勢既卑不能悉遂其欲又從而攻之者亦寡以無利可邀也人主勢位既崇何求不遂而又操富貴爵禄之權得其歡心即可坐致顯榮是以巧以干進之人日夜揣摩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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