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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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
       宋太祖坐寢殿令洞開重門皆端直軒豁無有壅蔽謂左右曰此如我心稍有邪曲人皆見之
       監祭御史【臣】馮秉仁
       【臣】謹按聖人南面而聼天下嚮明而治萬物皆相見夫豈惟是垂衣端拱之容哉重明以繼照即無私以立心心也者即聖人所日與天下相爲昭者也惟心無形因物流形惟心無象即境成象如作室然苟子曰繩墨誠陳矣則不可欺以曲直衡誠懸矣則不可欺以重輕規矩誠設矣則不可欺以方圓竊以為聖人之於心有如是也人之見聖人之心亦復如是也洞啓重門之邃曠然窔之明因心察矩削墨引䋲苟爽其衡天下有不羣然共見之也哉宋之太祖承五代之季奄有帝業當開國之始經營締造廓然無外其諸制作論定史官而所最光明而正大者莫切於洞開重門此如我心數語旨哉誠有味乎其言之也盖雄才大略之君深沉果毅予人以莫可窺而天下亦莫能測其際此其氣象雖足震懾一時而誠意不孚論治者即謂君心之有未純也夫闢門達聪之風去古未遠人主深處九重不能出其心與天下相見而謂民情之大可見乎宋祖此言乃能推誠布公豁達而無所隐匿其玉藻之朗歟其金鏡之握歟其明堂出政之思歟其階前萬里之鑒歟推此意也大觀在上下觀而化無偏無黨無詐無虞從可期也論者謂爲蕩蕩平平之道不外於是良有以哉昔唐太宗曰治天下者如建此屋營搆既成勿數改移苟易一榱正一瓦踐履動揺必有所損若慕奇變法度不恒其德勞擾實多元宗曰新作南樓本欲採風謡察民俗時有宴遊不徒然也宋臣司馬光曰古之王者不欺四海伯者不欺四隣善為國者不欺其民詩曰淑人君子心如結兮凡此皆可與斯言相發要而論之自古人君大要正心為本能正其心使虚靈之宅淵然内涵無有纎障朗然外照無有點翳擴而達之四海之大通於在宥廟中之象周於四境雖黈纊塞耳不以掩其聰冕旒蔽目不以掩其明天下之人仰如日之中天無不皆見則所謂欽明光被者直可羮墻堯舜也已
       史
       宋太祖開寶三年徵處士王昭素為國子博士昭素酸棗人有學行宋主召見便殿年已七十餘問以治世養身之術對曰治世莫若爱民養身莫若寡慾宋主愛其言書於屏几
       監察御史【臣】舒赫德
       【臣】謹按寡慾之一言非獨藉以養身實則治天下之本不出乎此盖慾者人所必有而未能必得惟君臨天下者在崇高之地擅威福之權苟有所好將奉以天下之力而無不可致故於飲食宮室聲色貨利一切之事非必惑溺其中但意之所向偶偏而環伺而爭應之者已有風靡景從不自知其然者矣迨至日受容悦錮蔽已深縱有忠誠骨鯁之臣直言切諫而欲挽回於一旦其勢甚逆而為力甚難故臣以爲寡慾之說自人主言之非特養身而實為治天下之本者此也其在於昔舜曰人心惟危易言窒慾孔子言克己孟子言寡慾無非深明慾之足以為累若王昭素所謂養身在乎寡慾者雖似常談而義實有合於此宜乎宋主書之屏几思以觸目而警於心也抑【臣】聞之宋周子有云寡焉以至於無則誠立明通然則有天下者誠能體乾剛健寡之又寡以至於無則中心無為以守至正天德王道粹然無疵而養身愈有不足言者矣【臣】一無學識因前言而併及之願以為獻納之一助焉
       史
       宋太平興國二年賜呂蒙正等及第
       侍讀學士【臣】于振
       分注太宗思振淹滯謂侍臣曰朕欲博求俊彦於科塲中非敢望拔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為致治之具矣及親試舉人閱其十舉至十五舉者百三十人并進士呂蒙正以下一百九人諸科二百七人並賜及第又詔禮部閱其十五舉以上進士及諸科一百八十四人並賜出身又九經七人不中格帝憐其老特賜同三傳出身凡五百餘人皆賜緑袍鞾笏賜宴於開寶寺自為詩章賜之
       又云初太祖幸洛張齊賢以布衣獻策條陳十事内四說稱旨齊賢堅執以為皆善太祖還語帝曰我幸西都惟得一張齊賢耳他日可使為相也至是齊賢亦在選中有司失於掄擇寘之下第帝不悦故一榜盡賜及第
       涇陽顧憲成曰人君之用人不可以一格限也以一格限天下士而士始有遺於所用之外矣何也士生世間有優於德行者有優於才藝者有優於文章者善求士者德以德用才以才用文以文用無衡尺之限正謂天下之士有其攵者未必有其實而奇才碩德之士往往潜乎愿慤無文之中弗可弗察也由是觀之攵章果足以盡士耶科目果足以得士耶以攵章為足以盡士是周孔不如徐庾矣参之魯回之愚不及游夏之說辭矣以科第爲足以得士則張禹豈不明經而甘為淟涊之行劉蕡豈不忠直而卒貽下第之恥何說也太宗用賢而卒以科目限豈不深可惜哉
       【臣】謹按涇陽顧氏謂太宗以科目限人其說未盡當也自古帝王致治莫不以用人為先務太宗汲汲求才故五百餘人盡賜及第可謂極盛矣而涇陽顧氏乃惜之何耶馬端臨有言曰古之用人德行為首才能次之虞朝咨采亦有九德周家賓興一曰六德两漢以來刺史守相專辟召之權魏晉而後九品中正司人物之柄自以科目取人而操觚之士得以階榮進之路矣然此法歷數百年而不可復更一㦯更之則蕩無法度而澆濫者愈不可澄汰善哉馬氏之言得經國之體也【臣】竊謂科目者取人之一途耳誠有潛德幽光茂才異等固不妨安車徵辟以昭立賢無方之意若中人以下則非科目無由進用一定之理也蓋鄉舉里選既莫能行於後世而九品中正行之既久必有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之弊不若科目所收雖未必拔十得五而猶可十得二三也乃以科目限人爲太宗惜顧氏之言不亦過乎且其以周孔例徐庾辨則辨矣而未當也何則周孔之聖固不可幾顔曾之賢亦不數見得徐庾之才而用之而因文見道循名責實培養之砥礪之亦在盛世之陶甄耳天下有顔曾而不必徐庾者矣未見徐庾之必不可顔曾也國家取士收之以徐庾何嘗不期之以顔曾苟能勉自樹立則皆聖人之徒也至張禹明經而阿權勢是禹之負科目非科目之負禹也劉蕡雖下第而同列爭白其屈是蕡之下第較榮於登科矣何恥之有哉觀於裴休李郃之言曰劉蕡下第我輩登科能無顔厚請回所授以旌蕡直可見一時去取雖有失當而忠直之氣隂服乎人心是科目之有禆於風教也大矣所可議者太宗親試舉人既閱其十舉十五舉者及諸科俱賜及第矣又詔禮部閱其十五舉以上者並賜出身夫掄才大典自當較其優劣以為去取今乃不問其能否不分其工拙惟以公車數上久困塲屋一切賜以榮階且九經七人既不中格矣又憐其老而賜以出身鞾笏盈廷緑袍滿席是不近於濫哉雖曰優恤士子聖主之用心然慎惜名器似不當爾也至張齊賢才華卓絶而有司失於掄選此自有司之過因是而濫與者五百餘人是謂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用恩之過則有之而謂其以科目限人誤矣况其時五百餘人雖不復可考即如張齊賢呂蒙正二人功名事業輝映後先謂非科目所取之士得乎厥後韓范富歐等相繼而起皆太宗博求俊彦之遺謀也又可以科目限人訾之乎迨真宗景德中令禮部糊名考校又制謄録院以杜營私而科舉之法始大備是非寛於始而嚴於終也大凡法立弊生全在随時補救寛嚴亙濟務得其平以共成登明選公之治此致理之苦心進賢之大法也是故聖帝明王求才之意不得不廣取士之法不得不嚴僥倖之途絶而淳朴之士始顯奸偽之源塞而後自好之士始彰易曰進以正可以正邦也始進之不慎後雖小有樹立亦猶無基之墻無根之木其為摧敗也必矣士生堯舜之世固宜謹飭自愛以成家脩廷獻之風而凡有進賢之責者益當矢慎矢公共襄闢門籲俊之盛如此則不必拔十得五而十得二三亦可為致治之具誠如太宗之所諭矣涇陽之論不亦固哉
       翰林院侍讀學士【臣】于振謹
       奏乾隆十年正月二十四日奉
       旨前日于振所進經史内有家脩廷獻四字此四字出於何書着寫來欽此【臣】謹按宋史王禹偁傳古者鄉舉里選爲官擇人士君子行脩於家然後薦之朝廷禮表記事君先資其言拜自獻其身以成其信又此四字制藝中恒用之【臣】學殖荒落記誦無多故一時引用連屬成詞伏乞
       皇上天恩俯賜訓誨【臣】不勝戰慄惶悚之至謹
       奏
       史
       宋太宗太平興國二年春二月賜禮部進士呂蒙正等及第
       監察御史【臣】孫灝
       【臣】謹按策試進士宋之舊典太平興國二年賜呂蒙正等及第曷以書美得人也若夫分注載張齊賢之事說者以為太祖既知其賢曷不柄任而顧需之以待後人迨齊賢舉進士非太宗一榜之賜幾失之有司【臣】愚竊以為不然夫齊賢一布衣耳上書言事汲汲乎有功名自喜之心此與王通之獻太平十二策者同科其才固當世之所需而其道非君子之所貴也且王述有言人非聖賢安能每事盡善齊賢既四說稱旨斯亦不可謂不遇矣而復堅執其餘以為皆善毋乃氣近於矜而學猶未粹乎太祖有見於此而属之太宗若曰吾將老其才以大其用耳豈既已知之而復置之哉太宗嗣位之初求賢孔亟以有司失於掄擇而收之下第之中甚盛典也顧以齊賢之故而創為一榜盡賜之舉則事之盛美而反失其美者也夫掄才必先覈實使齊賢而非賢固不當賜之第矣使齊賢而誠賢雖特賜一第其誰曰不宜今也以一人之見遺舉衆人而盡賜之而齊賢因以得雜其中則是以衆人為齊賢導階榮之路而齊賢者直為衆人闢濫進之門而已矣且既賜及一榜則使齊賢而為衆人亦在得舉之列而齊賢之賢何以别焉窺太宗之心以為如是則公不如是則私不知天下之才為天下用之坦然大公之事而反牽於避私之深是避私即其私也不已惜哉綱目書呂蒙正及第蓋深美之齊賢之棄而復收尤重美之特一榜盡賜所以處美者未盡也而要之太祖儲才之意太宗擢士之明是則後先濟美者矣
       史
       宋太宗觀燈於乾元樓語近臣曰五代之際生靈凋喪當時謂無復太平之日朕躬覧庶政萬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貺致此繁盛乃知理亂在人呂蒙正避席曰乘輿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嘗見都城外不數里飢寒而死者甚衆願陛下親近以及遠蒼生之幸也
       監察御史【臣】陳仁
       【臣】謹按自古君臣相飭不特班朝涖政爲然雖遊豫之時亦莫不以民艱為念而動色交儆由太宗言之則以治日少亂日多其亂也由人其治也亦由人蓋有保世靖民之意由蒙正言之則以繁盛者其聚也流亡者其散也樂其聚而不知其散國之大患也何則人主深居九重閭閻疾苦無由上達而在廷之臣或以言為諱則闕門之外人主皆不得而知矣豈上天生民與朝廷設官之意哉然惟蒙正有忠君愛國之心故能因其所見而愓之以所未見設以丁謂王欽若處此則必曰陛下聖神文武有不世之天姿仁孝恭儉有君人之大德宜其家給人足百嘉暢遂凡在天地之内含氣之属皆裕如也至於秉性柔懦者雖不為阿諛之言然清問不及或持禄而不肯言㦯避辜而不敢言誰能直陳無隐哉然而蒙正亦非以此邀譽也盖欲太宗恍然警悟而孜孜勤民惟言是求則四海之廣兆民之衆得失利病瞭如指掌由是涵煦生養蕃息齊民而天下國家永無危亡之患矣夫王畿首善以及通邑大都冠蓋之所往來商賈之所輻輳即有餓殍官吏刻期掩藏且於衆人属目之地多方粉飾以彰太平豈容鳩形鵠面僵臥街衢令人泚顙哉故但見其庶而不見其亡也惟曠野之地村簡人稀生者尚且不保死者誰為葬埋纍纍道傍所必然也君人者若徒恃一方之聚集而詡爲已治已安吾恐郊關近所飢寒而死者且不見不聞矣况窮鄉僻壤哉太宗知治亂之在人其不肯恝然置之度外也明矣雖驟聞蒙正之言若有不豫色然能屈己以受而不以罪名加之亦可謂希世之賢君也使以其言為不祥㦯陽聼而隂忌則蒙正之禍其可測耶然則非太宗不能成蒙正之賢非蒙正不能補太宗之闕天地合而四時行君臣合而萬化理相需相濟之道自古及今莫有外焉者乎
       史
       宋太平興國八年上謂呂蒙正曰古所謂君臣道合者情無間耳凡士未達見當世之務戾於理者則怏怏於心及列於位得以獻可替否當盡其所蘊言雖未必盡中亦當僉議而更之俾協於道朕固不以崇高自恃使人不敢言也
       檢討【臣】胡定
       【臣】謹按自古稱君臣者皆云君仁臣忠而臣之忠未有不賴夫君之仁者嘗考宋之呂蒙正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遇時政有未允者必固稱不可帝嘉其無隐竊以為蒙正之無隐亦太宗之不以崇高自恃有以致之耳昔魏徵對唐太宗云陛下導臣使言所以敢然若不受臣敢數批逆鱗哉此固讓善於君之義要亦非虚語也天下惟剛方正直者當可言之時自能侃然正論之不屈若夫謹愿之士當草茅頌讀亦願効忠於上一旦身登仕籍每多所顧忌或以緘默自安或以承順自容如公孫弘之曲學阿世胡廣之中庸蘇味道之摸稜其卑瑣不足道矣至如晉之何曾亦稱一代宗臣而當晉武驕怠徒私語其子孫而不能直諫如宋之王旦真宗亦憚其持正而天書之詐徒以賞賜隐忍從王欽若之言為之贊成此其故何也賈山有言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勢重非特萬鈞也開道而求諫和顔色而受之用其言而顕其身士猶恐懼而不敢盡夫有所恐懼而不敢盡上負天子下負所學固不足齒於人臣之列然而恒情大抵然也劉垍云以至愚而對至聖以極卑而對極尊徒思自強不可得也况動神機縱天辯欲令凡庶何階應答此臣下所以多所畏而不敢盡其底藴也夫世道之汚隆生民之利病其有待於随時補救者豈淺鮮哉所貴忠讜日陳有以彌縫其闕而匡救其灾也則所以廣開言路者必有道矣陸贄之言曰人君臨下當以誠信為本諫者雖辭情鄙拙亦當優容又曰好勝人恥聞過騁辯給眩聡明厲威嚴恣彊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誠去此六弊而復予以優容是君之仁也君仁則臣忠矣說命曰后克聖臣不命其承天下如呂蒙正之遇事敢言者豈少哉以是知善旌之懸諫鼓之設舜禹之所以巍巍也總街之聼靈臺之復湯武之所以赫赫也止輦受疏霽威從諫漢文帝唐太宗之所以治美庥明也若宋太宗之不以崇高自恃使人不敢言也亦帝王之盛節也已
       史
       宋太宗雍熙元年春正月求遺書時三館所貯遺帙尚多乃詔募中外有以書來上及三百卷當議甄録酬奨餘第卷帙之數等級優賜不願送官者借其本寫之由是四方之書間出矣
       右庶子【臣】彭啓豐
       【臣】謹按帝王御宇將以探天地之奥類萬物之情参酌古今整齊風化未有不潛心典籍博採遐稽而能啟文明之治者也盖自西漢崇尚儒術表章六經置寫字之官建藏書之策更遣陳農求遺書於天下劉向父子校集群書彚為七略是則當灰燼之餘其君若臣相與右文稽古蔚然稱盛魏晉以降百家競起著述益繁唐始分為四類曰經史子集其著録者五萬三千九百一十五卷而唐之學者自爲之書又二萬八千四百六十九卷藏書之盛可謂至矣然竊怪漢儒以一經授受多號專門而數傳而後其湮沒缺傳者何可勝道即按唐書藝文志亦謂有其名而無其書者十盖五六也宋承五代廢學之後太祖於開國之後即求遺書至太宗時崇文院貯書已八萬卷復求遺書而論者交美之於太祖則曰千數百年僅克一見於太宗則謂其垂情古典而好學之心篤誠以物莫不聚於所好人主既學於古訓惟日孳孳斯見聞日以廣志氣日以清而凡閉戶著書之儒者亦得自顯其著述於一時宜乎詔令一頒增光史策而迨其後濓洛關閩諸儒接孔孟之真傳為斯文之宗主未必非建隆雍熙以來右文典學之所致也夫周秦以前其書以六經為主至漢唐以後其書以五子為宗盖五子之書闡明六經之藴奥如日月之經天江河之緯地而凡潛心理學與宋儒性理諸書相發明者其於世道人心禆益非淺伏念我
       國家教思廣被文治光昭内府所藏經史子集已無不具即朱子全書性理精義亦已頒行海内然自宋儒以來元則有若吳澄許衡等明則有若薛瑄高攀龍顧憲成胡居仁等我
       朝則有若湯斌陸隴其等類皆潛心理學其文集亦皆可採夫儒林之著述即天地之菁華藏之名山或亦終歸散失登之祕閣未必無補
       高深請
       勅諭禮部凡宋元明諸儒其集有表章六經闡明性理未經蒐輯者令直省督撫學臣留心採訪刋刻傳播以時進
       呈備
       乙夜之覧觀統四方之趨向庶文教覃敷度越漢唐宋
       以來而集千古之大成矣
       史
       夏四月江南饑遣使賑之
       編脩【臣】王覺蓮
       周禮曰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九年耕必有三年之蓄故民無菜色國以富饒綱目不書其地而槩曰江南則是江南諸郡皆饑者也民之憔悴益甚矣然帝能遣使賑之亦可謂遇災而懼勤恤民隐之心著焉較之恝然不顧者豈可同日而語哉
       【臣】謹按天災流行國家代有而所以賑救而撫恤之則存乎人自昔聖王宵旰勤民合經權常變而計其通一時之民安居樂業雖偶遇飢饉而晏然安堵既無寇盗之擾復無離散之憂盖備之者豫而恤之者周也考之周官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萬民遺人掌縣都之委積以待凶荒廩人掌九穀之數以治年之豐凶夫平日既有委積之蓄臨時復有拯救之制故其時有荒政而無荒民三代以後生齒日繁民鮮餘貲大都随時補救之方為多而行之者則有善有不善漢武帝時仰巴蜀之粟於江陵且移民於江南唐自高祖迄明皇關中之粟不足則駕幸東都隋文帝見民食豆屑雜糠雖爲之流涕而止令百姓就食山東夫欲賑既苦於乏粟積粟又苦於惜民生其間何恃以無饑哉宋之為治凡賑貧恤患視前代為尤切諸州歲歉必發常平惠民諸倉粟平糶貸賑太宗恤民之政史不勝書厥後仁宗英宗一遇灾變則避殿變服撤樂損膳恐懼惻怛形於詔令皆太宗之貽謀也【臣】更進而考之賑者荒政之大端若規萬全而圖之要在因時制宜合古人之良法以善其用焉周禮荒政四曰弛力然宋熙寧間詔修農田水利工役募夫數及其直使飢民有所得食而不至思散是則古制不必拘也漢汲黯以便宜持節發河内倉粟以賑貧民請歸節伏矯制罪武帝賢而釋之是成例不必遵也宋仁宗時詔凡稅務俱從蠲免鬻牛者免筭蒲魚果蓏免稅關津無責渡錢是則賦稅可暫寛也宋沈義倫請以軍儲貸民有司恐以來歲不稔貽咎而義倫堅請太祖卒從之是則後患不必慮也他若富弼之知青州滕甫之知鄆州趙抃之知越州或散布村落以撫輯流亡或部署森嚴而老弱得所或增價糶穀而商賈輻輳皆於救荒之策為善云顧其尤要者則在於救之貴早又導之俾各相救且使民之有餘力以自救夫救荒如救水火今有人溺於水爇於火而救之者尚可緩須臾乎朱子嘗稱蘇軾之言曰熙寧荒政之弊費多而無益以救之遲故也其言深切可為後來之鍳所謂救之貴早者此也國家每遇歉歲蠲額賦發倉廩減金錢鉅萬費粟米億萬而富人大賈或居奇操贏多藏厚蓄以覬什倍之利曾不思朝廷所寛正供被澤者富人為多耳彼貧無立錐者初不得過而問焉奈何幸天灾負國恩虐困窮以為利乎於此而宣上德意曉以睦婣任恤之誼人孰無良未有不翻然悔悟而同憂共患以相賙給者所謂導之俾各相救者此也民之被災者不下數萬戶計口而給之積日累月以有盡之粟而供坐食之民其勢必不繼萬一不繼而流亡者踵其後矣可不為深思而預籌乎曾鞏救災議曰爲今之策賜之以錢五十萬貫貸之以粟百萬石令被灾州郡每戶得錢以完其居得粟以給其食則農得脩其畎畝商得治其貨賄工得利其器用一切得復其業而不失其常生之計所謂使民之有餘力以自救者此也抑宋臣司馬光有言為此之要在於得人上有爱民之君所患封疆大吏及州縣有司每以歲事荒歉百姓失所為諱或互相欺隐或表裏為奸或安居簡出委其權於吏胥而百弊叢生總之官階重則民命輕忌諱深則撫字緩如此而不致上干天和以醸為灾祲也得乎且夫豐稔之歲農夫終歲勤動僅足仰事俯育以自給耳一遇飢饉雖極意撫恤而所救者僅十之七八耳否則十之五六耳若復有所隐匿民瘼與民命有不忍言者矣夫視民如傷遇災而懼者聖主之仁也振貧起瘠痌瘝乃身者有司之任也世際昇平職司民牧曷不顧名思義以効循良之績哉
       史
       帝謂秘書監李至曰人君當淡然無欲勿使嗜好形見於外則奸佞無自入朕無他好但喜讀書多見古今成敗善者從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矣
       贊善【臣】宋楠
       【臣】謹按帝王之所以運世者心也而所以治心者學也政不本乎心則紀綱法度皆為粗迹而無以立應事之基心不由乎學則出入起居將與物遷而無以廓清明之體故學也者為治之先務也然帝王之學與儒生不同帝王之學識其大者而已考興亡䆒治亂别賢否明是非法其所當法戒其所不可不戒斯鍳於成憲以之應務而有餘【臣】竊觀宋太宗時旁求俊乂衆正盈朝宏翕受之風作敢言之氣駸駸乎與漢唐之令主比隆巳乃其與近臣所言一則曰淡然無欲繼則曰但好讀書是其心思所注既恐為嗜欲所牽而稽古之功又能以前車為鑒豈徒規規於尋章摘句之末務誇多鬭靡而以爲能哉夫人主一心所以攻之者甚衆偶有所向則群下靡然從之昔者趙文王喜劔而夹門之士至燕昭王市駿而千里之馬來漢武帝好神仙而燕齊迂怪之說行唐憲宗好聚斂而皇甫鏄程异之徒進其因利乘便以中人主之欲人主方以爲忠愛而日親之而生心害政其弊有不可勝言者矣明臣方孝孺有言聖王之為學必先治心如操六轡以馭悍馬奉盤水而行乎堂階之上惟恐其放逸而不可制一覆而不易收者誠有見於從欲之易從理之難也聖人知其然故一攝其心於學親正人聞正論勤正事讀正書視聼言動罔不一於正而無有邪僻干其間由是以精一之心行純王之政則寛而不弛嚴而不刻明而不察仁而不柔智而不私一日之計而籌及數世以後堂階之上而慮周薄海而遥所謂本學以治心本心以出治者此也後世學術治功始分為二於是巵而為辨論溢而爲辭章其言浩博無涯而於大本大原之所在㦯略而不講取其末而遺其本得其粗而遺其精其究也士皆習為浮華而不適於用晉人之清言六朝之綺麗其失均也是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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