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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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彊不息夫惟以乾惕之心自彊不息然後可以法天行健坤之六二曰敬以直内蓋人之一心至虚至靈具衆理而應萬事必主一無適以全其無妄之體而後虚靈不昧者可以復存是心者一身之主宰敬者又一心之根本也洪範曰敬用五事夫貌言視聽思必以敬爲綱維而妄念乃不得以相乘故有㳟從明聰睿之德焉禮三百三千其要統於毋不敬蓋敬則玉帛儀文非爲虚器記曰敬德之輿也有敬乃可載德以行不然徒爲虚車耳周子通書聖學章曰一者無欲也無欲則靜虚動直靜虚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夫無欲之心卽主敬之心也主敬而無一息之間斷則純乎天理而無欲無欲則明通公溥裕如矣程子謂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又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朱子則曰知者學之始行者學之終敬者學之所以成始成終是知敬之一字乃致知力行之本存心以敬則致知自能默會乎事理之當然力行自能剛健篤實以還其性之本然文王小心翼翼孔子告仲弓以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蓋深知敬乃徹上徹下之聖功也中庸言戒懼愼獨敬也而中和位育胥由是焉可見自下學立心之始以至於參贊化育篤㳟而天下平總不外於一敬故湯之不邇聲色不殖貨利以義制事以禮制心皆一敬之所充積也惟聖敬至於日躋則德日新又新凡所以昭假上帝者以此卽所以懋昭大德建中於民者亦莫不以此焉然則敬之一字誠聖學之淵源而帝王建極綏猷之本也夫
       詩經
       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敷政優優百祿是遒
       侍講學士【臣】鄒升恒
       朱子曰競強絿緩也優優寛裕之意遒聚也輔廣曰湯之負荷天休非有他也本其聖敬只中道上行更無偏倚故其爲政不強不弱不剛不柔優游寛裕此固百福之所聚也
       【臣】謹按此言湯之爲政能用其中故能凝承天命也自古論政者不出寛嚴兩途【臣】以爲政惟以中爲主寛嚴二字皆可不設何則理所當寛則從其寛而不得名之爲寛也中也理所當嚴則從其嚴而亦不得名之爲嚴也中也惟承積玩之後不得不繩之以法或者目之爲嚴而實亦非嚴也中也承積威之餘不可不喣之以恩或者目之爲寛而實亦非寛也中也呂刑世輕世重周禮輕典重典之文謂隨時而矯其偏以適於中云爾不然而心一有所偏則輕重皆失中而寛嚴皆有弊而中又非調停於寛嚴之間而各用其半也有極其嚴而亦中有極其寛而亦中惟權其事理之所適而已詩云不競不絿不剛不柔言湯之建中於民寛嚴皆不足以名之也或曰君道以寛爲本故虞書之頌帝也曰御衆以寛過於寛猶過乎仁不失爲君子也曰是則然矣獨不曰寛之過且流於忍乎如太叔爲政不忍猛而寛其後鄭國多盗興徒兵以攻萑蒲之澤盡殺之則至慈變爲至忍矣子產謂火烈民畏卒稱惠人諸葛亮治蜀用法尚嚴而國大治王猛之治苻秦也亦然是皆於明罰勅法之中寓慈祥豈弟之意義正所以成乎仁而亦無非中也弛而不張文武弗爲寛而有制政是以和烏得藉口於含容而漸流於縱廢乎古稱商道駿肅而臣之頌其君者則曰克寛克仁可以思矣敷政優優百祿是遒者蓋競絿剛柔之胥冺則上無苛刻繳繞之煩亦無頹惰縱弛之患下令而民服有作而必成優游端拱出之裕如而百祿之綏永集於建中之主矣要之湯政之善又本於聖敬日躋敬則不邇不殖志氣清明而偏陂好惡之不作敬則制事制心交修罔懈而惟和惟一之化成此敬之一字尤爲中所由出日新又新所以爲敷政寧人之本也歟
       詩經
       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敷政優優百祿是遒
       侍講學士【臣】陳悳華
       先儒義疏輔廣曰言湯本其聖敬只中道上行更無偏倚故其爲政不強不弱不剛不柔優優寛裕此固百祿之所聚也
       【臣】謹按敷政者帝王得人心固天命之大端也而政務劑其偏以歸於至當王道平平王道蕩蕩聖人尚焉是故政有失之好勝而欲速者則爲競有失之因循而苟安者則爲絿有失之夬厲不平與選輭不斷者則爲剛與柔而湯皆無之若此者所謂中也孟子曰湯執中此其實也古之人有董安于者性緩佩弦以自急有西門豹者性急佩韋以自緩是二人者皆自知其病而思有以調之如此若湯則自然中節者也又子產之論爲政也曰火烈民望而畏之水懦弱民狎而翫之權於寛猛之間而以二者相兼爲難湯則二者適善其施焉孔子曰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政是以和優優云者和之至也此中之用也蓋中則未有不和者也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四時和焉星辰理焉萬物育焉此中和之應於天地者也豈弟君子民之攸墍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此中和之感於人心者也蓋百祿是遒之說也湯以聖敬之德上接堯舜之心傳而造有商之天下如此又嘗考之書仲虺之誥有曰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夫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卽所謂建中于民也亦卽以義制事以禮制心之實用也但其義無二而詞有不同詩人之詞是本其已然而推美之也誥則猶爲勉詞焉湯聖人也夫豈不足於此必以待勉之而始然然使湯自恃爲吾已能是則非聖人矣且仲虺不以是爲湯所已然而仍復陳告是眞拳拳於君者也此其所以爲聖君賢相歟詩經
       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敷政優優
       監察御史【臣】周人驥
       慶源輔氏曰湯之負荷天休者非有他也本其聖敬只中道上行更無偏倚故其爲政不強不弱不剛不柔優游寛裕
       【臣】謹按天下事理不越一中中也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謂如競也剛也失之過者也絿也柔也失之不及者也而總以心之偏倚致之惟心主於敬則偏倚之見不生而過不及之弊自冺輔氏申明中道推本聖敬誠有得於天德王道之奥旨者【臣】請推而論之自古英敏之主每多好大喜功其政失之競與剛者居多寛大之朝易致優柔寡斷其政失之絿與柔者居多夫英敏以才勝寛大以量勝果歛其才而裕之以量擴其量而濟之以才於中道其庶幾乎然使見理有未明則以好大喜功爲戒必至以苟且生廢弛以優柔寡斷爲懲必至以急遽啓綜覈將免乎競與剛之弊而絿與柔已中之免乎絿與柔之弊而競與剛又中之雖孜孜求治而遇事周章方補偏救弊之不暇烏覩所謂優優者哉朱子云中無定體隨時而在凡事之來以成見與焉則偏惟順其自然之理以處之可行則行可止則止可急則急可緩則緩將見明作所以有功不可謂之競與剛惇大所以成裕不可謂之絿與柔而獨是事物之理是非介在毫髮從違判於幾希况人君日有萬幾非此心至虚至公何以坐照無遺權衡不爽是可知致治之道不徒視乎才與量而惟視乎人君之一心書曰啓廼心沃朕心董仲舒曰正一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誠以君心固天下萬事之樞紐也夫從來銳意圖治之主夙夜憂勞何敢一息自逸第恐精勤之久或自謂已治已安而左右近習窺探意旨競以聲色宴遊之娛雜然並進君心因之而稍懈庶事必因之而漸隳歷觀史冊炯戒昭然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是惟在謹好尚遠嬖倖矢兢業於深宫防怠荒之潛伏庶乎志氣清明措施咸當此聖學之極則卽政治之源流也考書之稱湯有曰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又曰以義制事以禮制心斯其說不有可與商頌參觀者哉
       詩經
       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敷政優優
       監察御史【臣】宫焕文
       【臣】謹按立政之道貴於權緩急之用而施之悉協其宜酌寛猛之經而措之各當其可蓋競絿剛柔四者推於政體不可以或無而其用不可以偏勝何則事有次第就理而不可以操切病其嚴平易近民而不可以英明形其刻者若一於競且剛焉則太過亦有朝計夕行而不可遲疑以失事機之會專斷立决而不可隱忍以開姑息之原者若一於絿且柔焉則不及過者毗於陽不及者毗於隂毗於陽者妨於仁毗於隂者妨於義皆非優優敷布之道也易稱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静不失其時又云知柔知剛萬夫之望人主誠明乎時之義則競絿剛柔之用左宜右有而皆不外於一中執其中以敷之四者不惟不相妨而且以相濟不惟不相勝而且以相成是以詩言不競不絿非政無競絿也競絿各協於中而競絿之迹胥冺詩言不剛不柔非政無剛柔也剛柔悉合於中而剛柔之迹俱化由是以敷政則爲之有本末措之有經權紀綱法度之出於上者能弛能張而不患其或需而或躁慶賞刑威之及於下者能翕能闢而適成其有執而有容將萬事得其理百物順其則朝野上下安其常而王政之優優不可想見於從容敷布之日歟【臣】觀成湯之爲君也從諫弗咈先民時若其政可謂不苛然而昧爽丕顯又曷嘗有因循不振之氣致隳其明作之才此則不競而亦不絿之明驗也克寛克仁彰信兆民其政可謂不猛然而布昭聖武又曷嘗有牽制不斷之爲致虧其沉毅之度此則不剛而亦不柔之明徵也要之競絿剛柔之用非化其偏則無由平其政而不偏競絿不偏剛柔之政非主夫敬則無由得夫中湯惟有日躋之敬德以爲本故其見之政者無太過亦無不及而當世仰表正之功於不替後世猶頌昭假之烈於勿衰【臣】嘗因是思之王者所存之心即天心也其所行之道一天道也今夫天道與時消息而日月寒暑自相感於屈伸與時慘舒而雨露雷霆且並彰其温肅王者法天以爲政則緩急一視乎重輕而不疾不徐之中有自然之變化寛猛悉準於中正而不縱不弛之内有互濟之權衡果其爲事宜姑待歟如需之飲食宴樂可也而不然則施祿及下義有取諸夬矣果其爲道宜馴致歟若坤之厚德載物可也而不然則健行不息義有取諸乾矣蓋百年必世之䂓模固不容不出以整暇而一日二日之綜其幾務則又必於怠荒豫儆羣臣百姓之綏乂固不容不撫以温仁而一予一奪之斷自宸衷則又必使威命常伸然則本敬以用中由中以出政惟有純王之心斯有純王之業也夫
       詩經
       天命降監下民有嚴不僭不濫不敢怠遑命于下國封建厥福
       侍讀學士【臣】汪由敦
       朱子集傳封大也
       輔氏廣曰天雖高而實下其監視甚可畏也民雖卑而天實以爲視聽不可忽也惟高宗上畏天下敬民而見於刑賞者未嘗有僭濫之失存於中心者不敢有怠荒之意故天命之以天下而大建其福
       【臣】謹按殷武一詩頌高宗之功而此章言其基命之本也聖王行事必求其端於天者誠以天命不易日監在兹君心之敬肆無一息不與天地相流通而往來相應仁人事天如事親不顯亦臨無射亦保職是故也天無心以民爲心民心之所嚮即天意之所歸故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人君顧畏於民碞斯能以小民受天永命天人一理通逹無間求端於天者亦於民乎求之而已應天以實不以文動民以行不以言廸畏天顯民衹必致謹於刑賞而深戒夫怠荒何也刑賞者人君之大柄而治亂之所由分也順乎天則與治同道矣咈乎民則與亂同事矣官不及私昵爵罔及惡德斯謂之不僭用其義刑義殺勿用非謀非彛斯謂之不濫然使有一念之弗謹則怠氣乘之而僭濫之端不能自制故臯陶陳謨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而即繼之曰政事懋哉懋哉此所謂無教逸欲有邦兢兢業業誠恐稍戾乎命討之公而偶違夫無怠無荒之戒也誠能不僭不濫不敢怠遑則朝無倖位國無寃民庸庸祇祇威威各得其道於是百度惟貞萬事就理朝廷清明民氣和樂天心昭應有不錫之以福者乎詩曰昭事上帝聿懷多福人君普其福於四海而即以四海之福爲福福之所以大也書稱高宗嘉靖殷邦至享國五十有九年頌亦曰壽考且寧以保我後生其福不亦大乎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其必於刑賞政事加之意哉
       詩經
       天命降監下民有嚴不僭不濫不敢怠遑命于下國封建厥福
       編修【臣】夏廷芝
       朱子曰天命降監不在乎他皆在民之視聽則下民亦有嚴也惟賞不僭刑不濫而不敢怠遑則天命之以天下而大建其福
       邱濬曰人君之刑賞非一己之刑賞乃上天之刑賞也非上天之刑賞乃民心之刑賞也賞一人必衆心之所同喜刑一人必衆心之所同怒民心所同即天意所在也
       【臣】謹按人君撫馭萬方臣民待命而鼓舞激勵所以建極於天下者大權有二曰賞曰罰而已賞罰之權惟君主之而君未嘗私擅也必本其道於天所謂天命天討者是也天之命討亦非可臆度也必協其理於民所謂公好公惡者是也民心協則天意從而君之刑賞乃悉當夫權衡以永弭夫僭與濫之失焉唐虞之世五服五章五刑五用君咨臣儆凛凛而不敢忽成周以八則治都鄙以八柄馭羣臣而於爵賞之事縷析條分詳其規制唐太宗曰有功則賞有罪則罰誰敢不竭心盡誠以修職業誠以賞罰者國家之綱紀朝廷之勸懲臣工之法守百姓之從違胥於是繫焉綱紀立則勸懲行勸懲行則法守定法守定則從違準其君子知賞之不可倖邀也益勉爲君子而小人則知一䧟不義放流誅殛不容稍寛將惕息恐懼化其邪慝之衷趨於中正之路豈非鼓舞一世之人心激勵天下之志氣端藉是哉抑又思之賞罰之權固在持之不易而宜賞宜罰之理尤在審之必眞惟聖人之心鑑空衡平本無偏倚其未與物接也存之以誠主之以敬無時不凛上帝之監觀及其既與物接也又能隨感輒應剖决是非權衡得失賞所當賞罰所當罰則恩澤所加如天之雨露沾被乎庶彚而無所私也懲創所及如天之雷霆震動乎萬物而不少貸也用舍悉當乎理好惡胥同乎民將天下之臣民莫不遵道遵路共安於範圍曲成之内而大君之所以建其有極以錫福於庶民者亦永永而無斁矣
       御覽經史講義卷十九
       <子部,儒家類,御覽經史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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