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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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士李光地撰
       理氣
       大極天之性帝天之心
       先有理而後有氣有明一代雖極純儒亦不明此理蔡虛齋謂天地間二氣滚作一團其不亂處即是理羅整菴謂理即氣之轉折處如春轉到夏夏轉到秋自古及今何嘗有一毫差錯此便是理某初讀其書只覺得不帖然不知其病在何處及讀薛文清讀書録有性即氣之最好處頗賞其語而未暢至五十一歲後忽悟得三說之差總是理氣先後不分明耳先有理而後有氣不是今日有了理明日纔有氣如形而上者為道形而下者為器豈判然分作兩截只是論等級畢竟道屬上器屬下論層次畢竟理在先氣在後理能生氣氣不能生理大凡道理不明白處即以人身驗之如人之歡欣暴厲者氣也但未有漠然無喜而忽歡忻恬然無怒而忽暴厲之事何以有喜以有仁之理故也何以有怒以有義之理故也喜中乎仁之節則喜得其理矣怒中乎義之節則怒得其理矣是未發之先此理本自充滿堅實於中故及其已發自有條理明乎此則知天地雖氣化遷流萬端雜糅亦有不能自主之時卻有萬古不變的一箇性在惟其如此所以人雖物欲陷溺氣質昬蔽惟狂克念作聖天下雖大而君子以為篤恭可平世雖大亂而聖賢以為反手可治即謂氣滚作一團其不亂者即理到底有所以不亂者在謂氣流行不已其轉折處即理到底有所以轉折者在蔡羅之說但說到發而中節之和不曾見得未發之中誠也中也太極也即性也誠者性之實理中者性之不偏不倚無過不及有未發之不偏不倚而後有已發之無過不及極者造化之樞紐品彚之根柢樞紐自其生物之旋運有主處言如戶之闔闢無端而扉柱不移故運行不已而其生不窮也根柢自所生之物歸根復命處言如草木之種入地榦枝華葉而結果如種故物之形千態萬狀而無一不全其天也又曰極者至極之義即樞紐之說標準之名即根柢之說見到此便覺得聖賢儒先所言無一處不合
       理氣固不可分作兩截然豈得謂無先後如有仁之理一感于事便有温和之氣有義之理一感于事便有果決之氣
       虛齋理氣性命說得全不是門人於其身後翻出他自記一篇欲將太極圖說動而陽静而隂之本體改作全體不知一改全體便鶻突了盖從頭便有此太極也人物尚有性豈天地之大而無性太極者天地之性也有太極便不能無隂陽一直流出毫無虚假毫無間斷若本原上明白雖虚齋之說亦說得通但須知有太極自有隂陽不可說從隂陽始見太極如說由情見性未始不可但須知有性斯有情斷不可說惟有情乃可從此見性也有太極自有隂陽與因隂陽而見太極是大關頭由彼說竟有以氣為性之病張長史於某極有益長史初登第自言在監中試無欲故静題他論中有一段言禪定便說静故無欲此論大妙静故無欲者勉強要静也無欲故静者自然而静也一日某問之曰理是何物可是萬事萬物有當然而不可易即見得有自然而不容己者否曰看來却須倒轉來有自然而不容己的故有當然而不可易的此言殊有味如人忠孝之心有一段不可解處是自然不容己纔有陳善閉邪視無形聽無聲種種當然之事與其從氣上說理於此見不如從理上說氣於此出為是又一日因講為物不貳復問之曰為物的是甚麽生物的又是甚麽曰其為物的就是其生物的某曰這不是向日所說有自然而不容己的故有當然而不可易的麽曰便是
       蔡虚齋分别理氣不清直認氣為理固不是又或離氣以言理謂未有天地之先天地既壞之後理依然在亦不須推說到此【鍾旺】
       程子言性即理也今當言理即性也不知性之即理則以習為性而混於善惡以空為性而入於虚無不知理之即性則求高深之理而差於日用溺泛濫之理而昧於本源性即理也是天命之无妄也理即性也是萬物之皆備也
       理即性也實實有箇本體在即乾之元而人之性也有此便不得不動不得不静故朱子解太極曰即隂陽而指其本體不雜乎隂陽而為言極精程朱說來若合符節此外惟真西山有些意思餘不能也
       汝楫問性即理也理可是條理否曰是條理孔子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順性命之理謂之理都是在事物上說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不相紊亂這是理然此理不是到事物上纔有性即有仁義禮智不可混矣命即有隂陽五行不可亂矣順性命之理說得最好性命皆理也程子說性即理也是因人把性字說空了故指點此句其實在事物為理人之所秉為性天之所降為命命本以天言性本以人言理本以事物言道亦理也但理以事物條理言道以人所行之路言然又曰形而上者謂之道曰天道曰天理曰天心皆是借用字眼其曰天德亦借用字眼德本以得之於已言故曰行道而有得於心謂之德其曰天命亦借用臣受君之命的命字其實命字仍非本源天有天之性若沒有緣故命箇甚麽程子兄弟一生只把這幾箇字眼想得分明說得確當如曰在物為理處物為義皆至精言理始於孔子言性始於成湯曰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若有恒性將命字作賦予於人之理言始於劉子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謂之命以前言命多作天之歷數言
       理須活看如陽善隂惡若說陽是生氣隂是殺氣生氣善殺氣惡如此天何為用此殺氣豈有意欲殺乎有陽不能無隂猶之有隂不能無陽也豈有善必須有惡乎盖天陽也地隂也人之心神陽也形體隂也人心本無不善即形體亦非不善特不善皆起於形體耳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體為小人耳欲姦聲目欲淫色四肢安於惰慢以饑渴之害為心害何者不生於形體若天君泰然百體從令則惟有一善而已不見有不善惟有一陽而已不見有隂也如君豈可無臣父豈可無子夫豈可無妻然若臣不禀君之令子不從父之教妻不受夫之節制便不好若臣能盡職子能承教妻能宜家但見君父及夫之好處而已雖各分些功名而不專其美也此方說得通【以上理氣】
       天的大意只是生人如草木的大意只是結子既欲結子繁多勢必先為地步不得不有根株枝榦又必有陪生者不得不有葉至結子時千顆萬顆無不與種子相肖雖其中有秕細不成實者亦無不與種子相肖天要生人不得不闢世界以為之地步又必生物以陪之人生雖至萬億無不與天相肖故皆能心天之心行天之道盡其性以盡人物之性真與天一般何則以天亦只此性而人全得之故也其中即有庸愚昬惡之人如秕細不成之實然其性亦無不與天肖也物雖不能自外此性要不能如人之全以限於氣類之偏蔽故也見得天人同一性自能節節皆通佛家任他虚空粉碎靈光照徹總不離乎氣吾儒平平常常下學上達而所見無非理氣有滅時理無毁時故謂之至誠誠者實也
       某見得一箇道理頗有關係老子淮南子邵康節都說天地未有以前渾渾沌沌動静不分及到有動静纔有天地人物即張横渠亦說坱然太虚升降飛揚清而浮者為陽濁而降者為隂連太極圖說亦不離此意某讀易覺得孔子從不說到天地之先繫傳說天尊地卑然後說到剛柔相摩八卦相盪又云乾坤毁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都是從天地說起盖六合之外存而不論無稽之言無復證據者聖人便不言康節謂過午運後天地日就消滅聖人不復生亦未必然恐天地本無壞時就有大劫數不過一經大亂人物幾乎滅盡便像初開闢一般雖不敢執定此說然如堯舜這様人忽生出一箇來亦定不得堯舜不過是箇至好的人最平常一點不奇怪再生幾箇好人一幚便是唐虞有何異
       看天似無心然從事事物物體貼來覺得處處都似算計過一番如黄道赤道不同極常疑何不同極省得步算多少周折細想若同一極必有百年只見半日半月之處惟畧一差互便隱見盈虧都均齊矣
       呼如春夏便是内外之氣皆充盈也吸如秋冬便是内外之氣皆揫斂也但充盈却是内虚揫斂却是内實耳【自記】
       分野之說荒誕無理雖祖沖之約畧言之亦大段不的確以左傳中兩處觀之似是分封時以某星賜某人使其國有水旱疾疫得而祭禳之未必以此分疆畫界也
       某舊以地雖是天之渣滓因天氣旋轉地在中間又為精氣之會今看來精氣之會四字未完確盖是天之精氣凝實處天凝實在中間故萬物象之凝實俱在中間【自記】
       中國不可言地之中惟可言得天地之中氣當黄道下處日直到頂上其熱太劇當赤道下處一歲兩春夏秋冬立春春分為春夏立夏夏至為秋冬立秋秋分又為春夏立冬冬至又為秋冬惟中國寒暑晝夜適均而不過所以形骸端整文物盛備
       語云百川東注某嘗疑中國不過居地數十分之一西邊之水西流者甚多如何據此以論大地其實地雖似圓毬亦似有上下一般西北沙漠之外無非高山曠野即西流之水皆是有㟁的不似東南之海無有邊際盖東南如血脉所注之處古人語終不錯
       地至圓無有上下周遭人皆戴天履地無有偏側倒置錫曰此盖地大之故如蟻行於雞卵之下但見其大不見其倒曰固是亦由人與地本相粘聯如蟲行承塵上有時失足墮地不見有人墮向天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既有形質不能離地矣
       朱子言自大庾嶺之北水皆北流南高北下嶺南水皆南流北高南下故浙江冬寒夏熱向嘗笑其語以為何處不是冬寒夏熱故語類四纂削去此語其實應存盖冬更寒而夏加熱也有嶺為背夏則南風不到故加熱冬則北風無遮故更寒浙閩相去直算不過四五百里如何浙江大雪而嶺南便少為此故也
       繹史云天地之精華為四時有四時而後有五行水之精為月火之精為日又云天皇十三個頭地皇十一個頭人皇九個頭大可笑四時乃因日而有日傍近氣温為春在頭上大熱為夏稍遠便涼為秋大遠便冷為冬據周髀經及西洋人說則半年寒半年暑者有之一年有兩春夏秋冬者有之與中國對過的地方中國的南極是他的北極中國的北極是他的南極中國寒他却暑中國暑他却寒如此倒說先有寒暑後有日月可乎所以聖人萬古之師一切幽渺荒唐之說刪去浄盡說理氣只從天地說起又只說現在的至天地以前天地之終都不說刪書斷自唐虞以前就有文字孔子都不存不似他家從混沌之始懸空揣度以啓後來編通鑑者荒唐幽怪之謬就是天地之初或有神怪事亦不必記只該就有條理處記起
       問寒暑之節可驗隂陽之消長而論寒暑乃以去日遠近之故則是地形為之與隂陽之氣不相干矣曰君以日與天為二乎日即天之心即天之目心目到處便是神氣流行心目不到處便是神氣休息大浪山之北我之冬至即彼之夏至我之夏至即彼之冬至然彼之冬至猶我之冬至彼之夏至猶我之夏至無二理也
       問日行南陸便寒行北陸便暑間有一年不寒又有一處獨寒者何故曰人事為之也雨暘寒燠風隨人所偏之氣勝便能感召其中又以為一方之主者所召之氣為多
       日似有面背一般朝似面相向故色紅而暖既中而昃似面已掉轉故色淡而漸寒不爾夜氣久而日初出應寒何以暖日氣蒸至半日臨晚應暖何以寒且果實東照者先紅西照者尚青向舉以問梅定九梅云想果實受露朝日烘入則滋液浹洽而先紅西日則露乾久矣故有異未知是否【以上天地】
       至誠之心無一事可離得如五行都是土土氣流行無有不貫土旺四季之說出於京房耳問何以謂之旺於四季曰以其交際處尤為易見耳天之氣化還難遽曉至存乎人者可以類推如喜樂怒哀是木火金水也土何在思是也喜之過而樂到將樂時思一思便喜不至過分樂之極而怒到將怒時思一思便樂不至過分怒哀亦然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和氣即土氣從來言五行者有三文王後天圖土有艮坤月令呂覽土在中央京房則土旺四季旺四季者是於交際處見在中央者是播五行於四時若不將季夏屬土便止有四行矣至文王之說於理尤長單水如何生得木單火如何生得金畢竟須土若金生水木生火可不須土他如納甲之說五行既不依生之次第又不依行之次第然今星命地形家皆用之納音之說尤無理
       天地一歲生生之氣於木驗之水火金土亦自為消息虚盈但不如木之著耳是亦木包四行之證緣此可見五行内木得生氣之全也【自記】
       人有問木何以長於五行者朱子以生氣答之極是而未盡盖具五行之全德者無如木始發生繼暢茂又繼而收斂又繼而閉藏由閉藏又復發生如仁之貫五常元之貫四德也
       火外明内闇水外闇内明火照人影在外水照人影在内大都外明者必須内闇所謂外精明而内渾厚也外闇者必須内明所謂内文明而外柔順也
       水在地中有陽氣推盪他方會敷散潤澤如人身有血陽氣盛方能睟然見於面不爾便血不華色面帶青黄黑氣
       土氣原流貫於五行之始終而發見却於辰未戌丑到此節一節纔度過去【以上五行】
       夫子不語怪神不說有亦不說無又說敬而遠之不說正神亦不說邪神到得敬而遠之即鬼神亦都為民用務民之義至於天地位萬物育不特山川社稷各效其職即郵表畷猫虎之類都有職事年豐則祀之否則八蜡不通以罰之一不語一敬而遠竟是鍜鍊鬼神之法聖門賢者信是留心一云子不語怪力亂神一云子罕言利與命與仁一云子所雅言詩書執禮嗚呼盡之矣
       問人感天似比感人較易曰自然是如此天者吾之父母也人者吾之同類相與也
       問天無心而成化果然無心否曰以為無心連人亦可謂之無心以為有心連天亦可謂之有心人在天地間不過偶然氣聚能蓄多少靈光尚然有知覺何況天地即父慈子孝君仁臣忠兄友弟恭夫倡婦隨亦是感應自然之理不得謂之有心然謂之無心可乎山川之隂氣升而為雲天以陽氣壓下遂成雨亦升降自然之理然便有雲師風伯雷公電母運行於其中既過便都不知歸於何所天地總是一氣塞滿有氣便有象有象便有神
       天原發微中言鬼神云天地無空處如一窪之水蟲魚生焉糞壤之内蛆蚓生焉以及氷至寒也而有雪蛆雪蟇氷蠶之屬火至熱也而有火鼠之類由此觀之至微者氣也而氣之中有物至寂者虚也而虚之中亦有物氣與虚而鬼神居焉推而論之却有此理人但因其平生之立心行事死而以類相從憑依感觸而有託焉或清明剛正與明神合而為神或幽暗乖戾與鬼怪合而為鬼佛家說人死後看一點亮處行好人亮處入人神道惡人亮處入畜生道亦是此理
       鬼神嗜好與人一般此理詩中言之最詳禮始於飲食詩從夫婦居室說起便以此事其祖考以此賽其田祖以此而社以此而郊問想因神亦人之游魂其生時習於此故神魂亦如此曰天豈亦人為之而曰上帝居歆何也不須倒看人飲食之性從何來
       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不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分明說鬼神在天地之外安得謂鬼神無職事但鬼神亦須人幚如勾龍配土神后稷配穀神不獨是功德在人亦因他這一件精通便就是這物事之主問有邪曲不正之鬼神否曰有邵子曰幽暗巖厓生鬼魅這一種喜禍惡福喜亂惡治喜暗惡明喜邪惡正一番亂他一番出現如王章亂而盜賊猖獗即平時亦有王法管不到處姦還時作也
       問離騷言扣帝閽之類想古時便有與神鬼相通之術曰觀尚書乃命重黎絶地天通可見堯舜之前地天相通至堯舜絶之乃不相通佛家說許多荒唐話亦怪他不得他那裏原相通非全掉謊也只是中庸之道乃天地之經此道明一切鬼神皆服故絶他他就不敢通遠他他亦不敢怨
       鬼神與人不是兩箇我人也吾之祖父則鬼神矣謂不與我一體可乎推而上之則厥初生民非天地所生而何同為天地所生皆是一氣自古忠臣孝子聖賢豪傑之有靈而為神者皆與吾一體矣只是聖人說得妙敬鬼神而遠之不敬不是不遠又不是故為之禮以裁制之應存者存應革者革各以其分則隂陽和而灾沴息
       人總是一心此心與鬼神本是一氣故天地古今無復間隔如今關忠義之神禱祈多應豈果有忠義之奔馳于天下哉忠義之義氣本在天地人心自有其義氣心皆向之則忠義之神所憑也人讀易經若於天地萬物求之都隔只于心求之則伏羲文王周公孔子都是我
       人有大好事終身不忘有大可愧恥事亦終身不忘其忘者都是平常沒要緊者耳然亦不可謂不存在那裏偶然觸發却又記起天地間無此物無此影象有此物便有此影象況如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神乃是天地生平得意事如何忘得只是王莽董卓李林甫秦檜之徒亦與天壤同敝是天地大不得意事桓温乃是别有肺腸遺臭萬年有何好處如今喫一香物惟恐不噯氣悞喫臭物惟恐噯氣臭氣噴出如何過得
       先時重伍子胥後重朱虚侯今乃重關忠義只因其人當日死時有一段鬱結處人人為之鬱結以人之鬱結合之神之鬱結自然兩相感通至於鬱結之久非祭賽祠廟鼓樂祝祈之盛不足以宣洩其氣故致香火之盛迨鬱結之氣漸平則香火亦漸減理自如此皆人心為之
       程朱說道理極精至說鬼神猶有未盡處朱子說人形既銷亡還有甚麽存於天地間此却小差即以人心與事驗之當其心與事相合時居然有此事至事過後未嘗想要記此事然已有在心裏到久後偶然題起又記得就是全忘了到底有一影子未事之先心為形事為影既事之後事為形心為影天地既生過這一個形就是過去了亦有此一個影大約以心法觀之極確一念便是萬事旦夕即是百年百年即是千古問草木禽獸亦天地所生也豈既銷化後亦有影乎曰其靈異者尚能為物怪至尋常者如人于没要緊事隨過便銷銷過亦無矣大概取精多而用物宏者其存為多
       人有不安於心者此事常記得不忘若做得合理便帖然放下人死為厲此必有不安也聖賢死則與天地泯然同流無不安也非無也其理與天地合天地存則聖賢亦存張子云没吾寧也寧字見到至處
       至而伸者為神反而歸者為鬼是解釋鬼神字義人發動於外者為神藏記於内者為鬼統言之只是神别言之却有鬼神之分先儒解何以喚作鬼是反而歸的何以喚作神是至而伸的
       或疑人死為鬼使古來靈魂都在豈不塞滿世界此却不然如人讀過的書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雖多年還記得何嘗見塞滿胸腹鬼亦有消去的只是存者自不少又人有已忘的事追思復記起來者如鬼神你不問他似是無的及誠心求之便又有應
       物類形骸長而神理短人則形骸短而神理長草木如松柏之類有千年者龜鶴亦久而不死人則不能然人雖死而神理常存物類則不能此最易知以尋常日用間驗之如人做一器皿不破毁他他便常在倘一破毁即不復有矣若作一文字雖毁去還可記誦
       起來神理存也況大而至於道德本於心性萬古常留誰得而滅之雖草木禽獸久蹔不同類人之靈蠢亦不同類然大段如此
       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上蔡之言盡矣其曰自家要有便有要無便無却說得稍脱了人心上有天地間便是有了故明道說無說有之語最圓活而朱子一言以斷之曰有【鍾旺】
       朱子事事體貼過能知鬼神情狀一日論鬼怪事深詆佛法之非有人曰信有之朱子曰公見否其人曰曾見有鬼為祟但聞寺鐘一扣則鬼一伏朱子曰大抵鬼亦公輩所為生時如此信向死後焉得不爾雖似戲言却有名理
       鬼神不得謂之無但不可與相接見如水火然兩者本相濟然不可見面人或與鬼神夢寐相接尚隔一層若直見之便非佳事
       人怕鬼自是胸中愧怍多
       神鬼精怪要分得清天地日星河嶽之神無非生氣以至人之魂皆神也人既死其魄不散則鬼也精則龍精狐精之類是有一物而修練久能變幻出入神鬼之間即人之仙亦是此類至怪則不正之氣所生如山之怪曰夔罔兩水之怪曰龍罔象山魈木魅之屬是也今人一概名之曰鬼則頇無别矣
       陳梓言物有有性而無心者先生問曰何謂曰如磚瓦之類先生曰是何言歟有性即有心天地間木石之類久則能成精怪靈者象人蠢者象鳥獸若無心何以成形如管輅卜碓精和尚家破竈公案皆是土石而云無心可乎
       鬼神是有的佛家說轉生事是偶然有的如雞變為蜃雀變為蛤何嘗個個如是
       佛家輪迴之說最難信五經說鬼神多矣竝未嘗說到此偶想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覺得有些意思象與形總是一氣凡物皆然如水在地其氣升於天便為雲及雲之墮而下則為雨為水如日在天乃象也以地下之陽燧取之則為火人在地下天上亦必有象所以說魂升於天孔子亦謂其氣發揚於上為昭明以此論之則聖賢轉生亦有此理總是天地清明之氣耳想是當其為雲不自知其為水當其為水亦不自知其為雲
       韓宗伯慕廬病困時某往候之宗伯曰正有一事欲仗大筆傳信某問何事曰病中見得幽冥之故灼然不爽吾初疾原非大症止因衆祟遶榻徹夜叫讙連旬不能合眼以致病勢日臻某日諸鬼忽相約於西河沿赴席甫晡相率而去吾竟得寧寢及旦使人訪問則西河沿人果於是夜普度施食自是後諸鬼復還吾亦遂不寐以至於困某曰今者諸鬼在何處曰見君在坐退處榻後矣此事向不以為信今將記録示後病不能執筆故以相囑此某面得之宗伯者大抵僧家之普度即先王祭厲之義於理所有者即不當斷以為無但不宜如和尚家說得來全是鬼物為政耳【清植】
       一友人看佛書公案極多嘗為某言渠曾攜眷歸鄉舟次杭州一女纔二歲許匍匐坐側呼曰汝明日午時死如是者三渠若不聞又呼曰汝不死則我死如是者亦三渠又若不聞至明日卒皆無它其後友人享有多夀女亦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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