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是妙論次之佛遺敎經他皆中國人傅會為之
佛子從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清淨虚無一切皆空其視世儒馳逐于功名富貴緣飾于名跡語言直與衆生一道看所以高明之士被其煽誘湛溺而不返只覺得他的是不知吾儒原是如此但既有了滌去己私這一邊又要有推以及人那一邊纔好聖人之道本末兼該物我一體平平正正萬古不磨直到周程張朱此理纔說明把向來推與佛敎那一邊的道理都收囘來所以其功大
人心道心本在一區愛私也我必自愛其親乃知人皆愛其親推其愛親之心以及人則公矣貨財利也我必自資于貨財乃知人各資于貨財推其資于貨財之心而不相奪則義矣佛家弊病在斷截此心事皆無根焉能有物
譬喻最難佛家說心性之體如明鏡一般物來必現隨物見形然鏡内空空的一無所有冷氷氷全無生意惟程子心如穀種一喻極妙盖穀種内根荄枝葉花實無所不全而其中一點生理則仁也心屬火仁屬木是滚熱發生的與金之寒冷不類所以鏡取譬不得凡陽一邊都煖陰一邊都冷佛家以鏡喻心性所以斷絶身累齊向空滅好說鬼神厭煩人事
息心不是人心當息道心不當息喜怒哀樂未發之時亦息心也朱子云有滅息之息而後有生息之息甚妙寒冬閉藏來春發生之氣全在此時蓄養就是禪家亦破枯禪云不可有惡心不可有善心亦不可無記無記竟枯滅矣但他所不欲枯滅者心之神明吾儒所云不可枯滅者天命之性也佛家不是一槩滅絶其心朱子說告子冥然無覺悍然不顧究其歸自是如此他做工夫亦不如此
儒者心安理得靜亦定動亦定各止其所佛家忍心害理強行割截把捉豈獨空為頑空即明亦是頑明
問佛敎說不去行不去如人盡從他一世人類便絶曰他原說不要人盡不㛰娶就是這樣亦說不去聖人敎人是自己行了敎人行如說㛰娶是好道理他就該從人若說是不好道理如何又敎人行天地間無此道理敎法
和尚說來說去總是為自己吾儒講的事都是世上用得著的即此便分公私
釋氏之發大願力是吾儒之立志也要常惺惺是吾儒之主敬也遍參歷扣是吾儒之致知也戒律精嚴是吾儒之力行也但他之立志致知力行都是他的事與吾儒絶不相似凡吾儒之所宜有事者他都以為大戒如人從父母而生故篤愛之他便不認父母是斷愛根揀極難處一刀兩斷他以為人之愛都是生于習染即愛父母亦是私心不過貪其乳哺鞠養之惠而已假如自幼無知時養于他姓受其鞠育亦便愛之可見都是有緣之愛不若從無我中發大慈悲普度人天方是無根之愛其愛也真而大孔孟卻說世上豈有無根之人即從根上愛起吾儒與釋氏不同處本易見不知前輩何以都說不透見得只是不分明
釋氏說三寶亦說得好如我們古來有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以為宗仰便是皈依佛聖人留下幾部經孜孜誦法便是皈依法有周程張朱幾箇儒先視為榜樣便是昄依僧
佛家輪迴之說即循環始終之理亦無足怪只是說得呆了便不可信春夏之發生都是冬間閉藏之氣人記得書多便會做文章窮得理明便論理不錯平素更事久臨事便諳練喫飯多精神便強旺受之于内的即是發之于外的只說得不呆便不妨
嘗問僧鋭峰曰輪迴之說無乃誕幻僧曰此有何奇不必遠求佛法觀天地只以心法觀之生死如晝夜晝夜相循環心之起滅無時其起者即其滅者豈有二耶又問人有惡變為禽獸禽獸有善又變為人信乎曰有此理便有此事但看人一日之間念慮起伏幾番為人幾番為禽獸矣輪迴之說以是思之覺得此說殊有理如我們起一善念便覺光明正大不獨念頭是人耳目口體無一非人他人看亦如此若起一惡念不獨念頭是禽獸耳目口體無一非禽獸造化在我何必閆王又問做工夫以知識為先乎修行為先乎曰發大願力為先問假如識見不到修行不到空有大願力可乎曰也好菩薩不是一樣有初地菩薩便是他願力既堅雖功夫未到亦不妨既有此願力識見纔是真識見修行纔是真修行問願力發來多不能久是如何曰此有二病一為從前不曾用功覺得今日難從半路做起一為力小圖大恐後來工夫不能接續須得此願發時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前後都要截斷問羅漢與菩薩分别曰羅漢見人不善發嗔怒心菩薩見人不善發悲愍心問所存心曰亦不存于善亦不存于惡又不是昬然不醒此便似吾儒未發之中又嘗舉公案有人自許心能做得主了僧曰醒時做得主夢時做得主否其人曰也做得主僧曰有夢時做得主無夢時做得主否其人便不敢自許凡此皆彼敎中之至精至粹語
佛家說心亦好只是上不能通諸性下不能通諸事須知心如此乃是實理如此又要把此事處得當方好
佛家以佛為轉輪王蓋以心轉宇宙實有此理孟子云塞乎天地之間人意思到那裏氣即到那裏不然如何充得
林次崖存疑闢陽明數段卻不中其要害他的病根在無善無惡心之體但觀有道君子于事物未交寂然端坐時滿腔無非善意通身都是善氣豈得云無善若無善此等氣象從何處來問佛家說無善無惡善知識氣象何如曰一看莊肅細看氷冷固無惡狀了無善容即與其無善無惡相應也
或言佛敎能使人外形骸見危致命然唐人多溺于佛卻沉没聲利不見其清廉節義者多于後世及朱子之學興殉節者皆視死如歸宋明以還可以觀矣
聖人說經綸大經是一段肫肫其仁所發實是從化育中出來的聖人所言所行都是為此吾輩聞有人呼風喚雨卻不生景仰心聞得忠臣孝子可師可法便心悦誠服即此便見得天地之心亦是如此左慈周顛仙冷謙殺亦殺他不死岳武穆被秦檜一殺便死然今卻不羨慕左慈周顛仙冷謙而景仰武穆左慈果是手段大何不除了曹操别推箇賢臣輔漢顛仙亦不能除陳友諒終須洪武動兵可知此種毫無所用就是畫一道符誦幾句咒拘得鬼來亦只是未散呆魂問符咒何以能拘鬼曰朱子說得好公既信佛鬼即公輩如何不信今有一異狀之僧便傾城往觀施舍駢雜這些人死了如魂魄不散自然還是如此須知幽明人鬼一也看得極平常方是道理高一邊的人說世無鬼低一邊的人說是事皆鬼為政聖人說道理因拈中庸二字最妙
漢時六經皆有緯書光武因劉秀為天子一言便尊為聖經桓譚言其不足信輒罪其非聖直至隋文帝始燒除之聖人極數知來不過推之以理如寒往暑來乃感應之必然者癡人以為聖人于後世某一箇人姓張姓李名甲名乙皆知之不直一噱聖人之訓曰將興致祥將亡致孽確然實理實事遇灾異則恐懼修省不此之務而耑以禳報為事至終日在吉凶上作無益算計勢必為鬼物所愚有當凶而反致祥者矣
隂陽雜術某閲歷多矣何嘗有驗即有驗者亦是說得多了偶然撞著耳惟聖人之敎一以人事為主你學字會寫字學文章會做文章如人喫飯會飽不喫會餓一般何等切實大約人之精神魄力甚大雖偏僻之學逼出一段光怪亦能驚動人子雲作太玄口中吐出白鳳劉更生喜言神怪藜火老人感之而至若聖賢平正學問卻無是也盖其氣已與日星河嶽合矣
友言明太祖曾遣人向天竺求經又各王分封皆以一僧傅之姚廣孝則燕王傅也先生曰洪武亦不是信佛大抵人不能無所畏當其分争時匹夫匹婦皆吾敵至天下一統無外患可虞欲保社稷長子孫便懼鬼神思以邀福而除禍未有不為僧道所愚者自非聖人斷不能免夾雜念頭惟聖人胸中瞭亮道理看得透知到我即天天即我坦然做去有何畏懼
鄧文潔說他不要學聖賢亦不要學天地不知要學甚麽其刻苦至終日跪庭中石上漬血斑斕到底不見他怎樣超妙王鳳州季明德輩後來做出文字都通不去所謂自詖而淫而邪而遁必至于窮而後已也
朱方旦初至京傾動一時猗氏衛先生在朝班極詆之適史子修聯坐色殊不懌猗氏竝責之子修曰我非孟浪信從其敎者彼實能起死人而生之雖欲不信從得乎猗氏詢其詳子修曰吾妻病已三年委牀待斃聞朱至往叩之朱曰俟吾察其命盡與否君姑還余即至某問先生能遽來耶朱曰不須余來病者自知是夜妻竟安卧又聞室中有異香至鷄鳴時妻欠伸而覺曰汗透矣索衣易之勸其少間妻曰我愈矣適夢至一公廨有大官命吏撿簿須臾吏白曰史鶴齡妻壽限未盡但災厄甚重忽聞屏後有人曰既壽限未盡令其夫婦皈依道敎以禳解其災可乎大官起立拱諾曰受朱先生敎因命余歸遂蹶然而起猗氏聞言悚然遂與子修俱詣朱朱曰余閉目見諸賢聖開目見天注想既久自然與天地賢聖同歸公輩讀書而不知其何義顧諟天之明命非此之謂耶猗氏遂亦大服嘗邀某同往修謁某先索方旦所著書觀之得其中說質言二種書中别字無數想來天上無不識字的神仙遂堅辭不往後方旦被罪行刑于湖廣市曹監斬者即其弟子王新命也將斬前一日尚慰其弟子曰毋怖明日午時當有赦至其怪誕至此問當史家求禱時何以能然曰妖術本不足論但以吾道推之何妨如是當其清修苦行或者鬼神亦甘為所驅役逮至奉儗王侯驕淫過度則鬼神棄之矣至所云注想亦有可取我輩平生何嘗注想一件事都是悠悠忽忽老死而已用志不分乃凝于神有能晝夜不忘念念不舍者吾未之見也
有行取官許三禮者放言高論開口便說人莫要錯了路頭一大聖一大賢一大儒環極魏先生者冲虚君子也聞其言為所悚動乃謂某曰余不能測其學問高深君當一見之及見頃三禮言其宗旨云云某問之曰所謂大聖者必孔子也若大賢則顔子大儒則程朱也三禮曰然某曰程朱去孔子千五百年不能得師或至錯了路頭顔子親見孔子孔子何不指以大聖路頭任其錯走豈顔子天姿僅可以賢抑孔子秘而不宣耶三禮無以應翌日為環極述之環極深為稱嘆久之某入朝班猶聞三禮向人稱說云云可見其糊塗一世
人之語不近情理都是言妖今見得佛老果不足辨雖不曾細讀其書但既不是我們的道理便不是此道理外更無道理曹武惠兵已過江南唐始焚卻佛經曰今而知舍周公孔子之道無足以治天下者二氏說玄說妙我們治天下著他一點便害事
榕村語録卷二十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