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擔當不暁事晦叔暁事不擔當以熙豐之人除熙豐之政以漸則可不然衣冠之禍未艾後一一如其言然朱子謂明道為之則可不然君子小人亦難雜然竝處大約明道卻能如此孫盛稱諸葛威畧能撿衛異端撿者知也衛者行也畧撿也威衛也惟知仁勇全而至誠者能之
李忠定每用輒效次第井然只是畧急些竟是一粗武侯
武穆歸來時風色已可見入作樞密何如且韜晦自全如王沂公之于丁謂徐文貞之于嚴嵩忍耐以待其變大抵君子欲攻小人則小人之黨必固不如且放鬆其黨必自相攻擊乃可相機而動
古今兩大恨秋風五丈原一也金牌十二道二也一天為之一人為之武侯正命猶可武穆直枉死牢獄且並其子戮于市曹然至今三尺童子莫不知尊武侯武穆亦莫不切齒秦檜人心即是天心可知及身之事乃氣數之雜耳敝鄉蔡京子孫都認作忠惠公子孫呂惠卿子孫俱不肯認惠卿為祖有子孫而滅絶然則天之性其可違乎
門人問中興將帥還有在岳侯上者否朱子凝神良久曰次第無人所貴于聖賢者以其言可信使人物事蹟千載下據以得其實耳武穆死時朱子已廿餘歲豈有見聞不確者丘瓊山說秦檜有存宋之功武穆不死亦未必能平金人後人錯記或指作朱子語可笑之甚
張德遠為宋齊愈劾去李忠定齊愈何人也乃首出張邦昌姓名擁戴邦昌者自是忠定終于不起而宋祚遂終于臨安後又不喜武穆全是私意雖朱子為作行狀不敢謂非徇南軒情面也問此亦可見南軒差處父既官至將相功罪須付之史官與士大夫公論何用粉飾表暴曰然程子于大中朱子于韋齋毫無溢美大中當承平之世不汲汲仕進一見茂叔即知為非常人遣子從學是何等人品韋齋獨先排擊秦檜是何等氣節而其子不多稱焉盖如此然後人信之若裝點些無實之事人便非笑然則非自非笑其父也一間耳禹言四凶舉其三諱父惡也道理不過如是而止是非者天下之公非可以私情移也錫曰此事流弊甚遠馴至于今守身誠身都不講甚至供養俱不周惟于親死之後架空撰為志狀或經營入鄉賢祠便以為孝子尊親之至以致學宫之内儈伍叢雜賢者恥與為列廼知道理一錯其弊有不可言者先生曰然魏公後亦復薦忠定魏公得罪忠定亦救之大抵魏公尚是正經人但糊塗太甚耳
張魏公平生只管誤事朱子每多恕詞或以南軒之故呂舜從仕張邦昌則不可訓雖以東萊力為迴護亦不得不直其辭【鍾旺】
胡康侯以秦檜為王佐這病就見在春秋傳上論古人不著古人則看今人亦不著今人矣大約知人從虚公窮理上來的便不差亦是天分居多各人眼神不同又單講辦事而不論根本便易錯
薦賢育才上聖之美節王荆公見得人皆不己若得位行政總不得賢能之力便是規模器局小規模器局小則才亦小矣先主從不識武侯聽徐元直語就懇切求見屈躬三顧卒收其效荆公聞濂溪名一再相訪而不得見遂忿然不復往胡文定提舉湖北時謝上蔡為應城令文定因行部欲往謁先之以書上蔡不報文定未至其縣即止從人入境徒步往見上蔡見之于公堂坐定文定見兩旁隸人如木雕遂禀學焉文定之視荆公其賢遠矣
南宋不可與東晉竝論者以有朱子遂增重十倍孔明之在蜀亦然以知聖賢之益人國者在千古其一時之禆助猶淺之乎為見也
相傳文文山初中狀元一相者潜至朝堂瞰歸語人曰在某處立者大貴在末座年少大凶在某處立者乃留夢炎末座即文山也後留果為兩朝宰相而文殺死有人薦一日者于陸子静子靜問曰齊景公有馬千駟算得出不曰算得夷齊餓死首陽算得出不曰算得齊景公卻死之日民無稱夷齊卻民到于今稱之算得出不其人無以答
三綱五常整頓起來便天地日月亦覺添許多清明明太祖知得此意故靖難時忠烈之臣極多至亡國猶忠義如林一統太平二百餘年宫闈間極乾淨可見此是天地之心
人材之興端由學校太學為四方觀瞻尤屬要緊洪武雖不讀書卻能以此為急務每日下學聽諸生講誦即偶不至亦令畫工暗圖師弟子作何營幹諸生有歸省者必賜之表裏至廩餼居處之細件件理會周到迄今勒石學宫者猶可考見惟專一誠切故雖經永樂及魏忠賢之摧殘而節義滚出大率培養之力居多【珣】
元時人多恒舞酣歌不事生產明太祖于中街立高樓令卒偵望其上聞有絃管飲博者即縛至倒懸樓上飲水三日而死雖立法太嚴然所以激厲頹靡處志氣規模果不尋常竟有一人横行武王恥之之意不然天下已定習俗已久何苦使偷惰者反有故元寛大之思但使聖人處之必當有道不至如此過于苛急耳
古君臣相與其善者都是榜樣如留侯與高帝忠武與昭烈鄭公與文皇皆好方正學年方廿餘被薦到京太祖命宗伯陪宴于禮部乃白衣據上座以師道自居太祖令畫工暗圖其像曰斯人何傲吾不能用留為子孫光輔太平遂送伴蜀王是皆可為榜樣惜後僨事遂减聲價
方正學就所著文字便有許多糊塗處當時皆以為曠世一見之人國家留為伊周者後用起來當靖難時著著都錯這就是他學問有病才高意廣好說大話實用處便少只要自己位置一箇古人便不是但看武侯何嘗有絲毫要做伊周不過當下且做得不至敗亡踏踏實實做一件是一件無暇高自期許後來人卻以伊周許之
客有論宋代人材優于他代明卻人材少想因太平年久英華散了所以不生人先生曰亦是靖難時摧殘太甚上帝怒而不生秦始皇把幾箇讀書人坑了直至國亡無一人為死者只有一東陵侯後來亦為蕭相國諸公門客就是新莽隋煬皆有死節人獨秦無之
洪武起自農家只敎人力田讀書深惡貪汚卻博得士大夫知亷恥嘉靖以前無擕宦貲歸家營產者蔡虛齋既登第不求仕惟在開元寺授徒一日為其母畫像母久不出虛齋往請母曰汝成進士十年我尚不得一新布衣不欲出見客也虛齋大傷之即赴選在任心動告歸不久而父逝後又貧不能自給求得南京部司以去鄉近也到任又心動復告歸其母亦不久即逝人以為孝感虛齋提學江西寄四金以周其寡表嫂丁寧告誡萬勿浪費當時人雖窮卻窮得熱閙如春天樹木何嘗盡有花葉覺得有生意冬天何嘗無寒花覺得枯索盖樹木亦要小草來帮襯便有氣色百姓細民乃士大夫之小草也
有明一代學問凡前人說過的話便不屑說卻要另出意解鄭世子韓大司馬楊椒山講樂一無承受直接虞舜王陽明講學便似從孔子後到他方明白孔子像預知後來有這般人所以說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以此定人之學問百不一失有所承受一路考訂來者便是作而不述不信而好古者便不是
季本明德初讀律呂新書不了徹乃扁舟請敎于章楓山楓山曰此是絶學吾友程篁墩無書不讀亦不能知明德歸而求之卻明白了著幾篇論極乾淨
黄石齋就擒時門人多相隨石齋一再辭之曰我為大臣義宜死諸君無為也猶不去石齋乃曰諸君踐土食毛義亦可死但未食禄亦可以無死今與諸君訣甘殉難者止否則各有父母妻子毋為冒不測也衆乃泣别惟七人願從江西四人福建三人是時遭逢仁恕令前代遺臣梗不服者得請方行刑毋許專殺由是石齋師徒皆下獄以待石齋入獄即絶粒大帥憂其蚤斃也百方進食飲皆不顧乃募漳人之賈于江寧者至獄以鄉情相慰藉猶不食于是邀與游于市扶攜以出入飯肆強之不可乃入酒肆共酌以獻石齋曰酒以合歡今鄉井相聚小飲可乎但必毋過三爵衆皆喜諾遂飲三爵更一肆則又三爵以此閱數日不至于斃及就義之晨二官入謁拜如儀日為公送喜石齋曰吾國破君亡何喜之有二官曰巳得請許公就義矣石齋笑曰是誠可喜但汝輩安能解此因歷數二官之家世閥閱也而呵其罪二官皆浹背趨去不敢仰視頃之石齋乘小車出七人從中途石齋返顧後車七人者皆無人色石齋笑曰怖乎毋庸忍一刻即千秋矣七人皆應曰然比至西華門石齋忽墜車下一指揮趨進掖之且慰曰毋恐石齋瞋目叱之曰是何言歟天下豈有畏死黄道周哉此地為輦路所經吾不可以乘而過因絶食足弱下而致仆吾何恐哉指揮愕然易容因跪曰此地萬人瞻仰公又困憊即就大事可乎石齋四顧曰善遂命布席南向拜訖一老僕請以數字貽家石齋躊躇曰無可言者固請乃裂衣襟嚙指血書曰綱常萬古節義千秋天地知我家人無憂七人者亦血書一幅云師存與存師亡與亡石齋體故昂藏立而受刑又義風凛凜行刑者手慄刃下不殊行刑者大悸急跪曰公坐石齋頸已中刃血淋漓猶頷之曰可乃坐而受刑焉其時大帥亦閩人也大書牌云偽閣部黄某首廵示沿江一兵以他首易而匣藏之古墓中後數年石齋子至江寧求遺骸有以兵事告者其子詣之兵人欵至浹月乃與到古墓取匣開視面尚如生遂以歸葬
石齋雖當時用之恐無益于亂亡救亂須有體有用之人石齊每于晩食後始排書案及漏下雙眸烱烱手不停披服役者令繙書帙給使令皆不得閒至四鼓僕從憊甚乃就枕其夫人善書畫書法甚與石齋類
徐偉長中論有一段論行不及知處不為無理若看得透便大㮣不錯明代士大夫如黄石齋輩煉出一股不怕死風氣名節果厲第其批鱗捋鬚九死不迴者都不能將所爭之事于君國果否有益盤算箇明白大槩都是意見意氣上相競耳行有餘而知不足其病卻大
某聞郭蒯菴棻言黄石齋濃眉高面帶風霜溫體仁方持朝綱開口輒呼溫賊
明自正嘉以前程子全書朱子文集語類尚未盛行學者所讀只是大全及性理而已而其時士風質實雖或膚淺卻少背戾嘉靖後一派務高遂釀成明末那樣風氣【鍾旺】
宋家一代風流篤厚臣子表奏率從君身上直詞批糾毫不委婉曾無被誅者韓侂胄雖怒諸賢流竄耳沈繼祖請殺朱子朱子得朝報不語而散行庭中既而曰我這頭且蹔戴在這裏移時又曰自古聖人不曾被人殺死聖人果無被殺者就是大賢亦只比干一人是路窮了方如此伊川晩年便謝遣生徒曰各尊所聞各行所知足矣不必及吾門也漢之黨錮明之東林多太過便是要以死求名聖賢無此法門
東漢之末東林之盛是處士横議遥執朝權競勝不止故致顛覆孔子當昭公被逐之時韜光斂鍔閉門讀書如不聞也者及老而居衛適當出公拒父此何等事而孔子受其公養住五六年亦置之不論安卿曰于此見聖人之作用曰論作用便差要看出聖人未嘗不在利害上斟酌究歸于中庸不可易的道理又要看出他謹嚴一絲不走處方好虛說卻不得力季氏逐昭公孔子未嘗食君之禄分所不屬何為多事孟子曰鄉鄰有鬬者被髮纓冠而往救之則惑也雖閉戶可也以常情論似大決絶然細思之道理卻顛撲不破鄉鄰本非至親往救而不力則詐往救而力則代鄉鄰而與鬬者為讐或致被辱傷生以危父母皆不可知即不然如今律例鬬毆殺人在旁不救者亦有不應問擬就是牽連作人命干證亦屬無謂雖閉戶可也的確應如此夫子居衛其初不過住歇店其君知之送些柴米受之可也使出公能委國以聽夫子自有正名一番設施既不見用何為以局外之人為不入耳之計夫子當日不税冕而行已與魯絶不便自歸至老欲還鄉惟衛與魯近只得居衛彼時地位道理止當如此故曰聖之時
孟子說伯夷隘非是說惡人之朝應立惡人應與之言他當殷周之際竝無職守優游西山亦可卒歲乃見得世非黄農便過不得朱子平生不肯出來一過分水嶺便為生往死歸之計直與君相爭執到底及罷而歸便讀書會友不問朝政假若看得一片武夷山仍住不得除非是死儘可不必魏忠賢之禍諸賢赴湯蹈火自是忠烈但韜晦些以存此身未始不可易經以杞包瓜道理甚好瓜乃易腐之物豈能耐杞小人兇惡已甚自然敗在眼前及其敗而吾輩在國尚有人直弄得到後來元兇已去無人可用而國之受害酷矣亦伯夷隘之流風也
榕村語録卷二十二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