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思遣興者余曰莫如養得神氣安閒展卷玩近思錄三五條覺得餘味無窮掩卷靜坐或散步觀禽魚花草無非活潑生機自不覺沉疴之去體矣泰卦六四一爻與六五皆下交之義好善忘勢休休有容故曰不富與六五皆下交故曰以其鄰上下交而志同故曰不戒以孚蓋消長之義九三言之矣上六卦之終又以泰極而否為戒四五與初二正明上下交之義而保泰防否在其中矣此先儒成說與傳義不同然可從也
否卦依本義下三爻說小人上三爻說君子然初六一爻諸家多作君子見幾而作斂德辟難者玩象傳志在君也正有深義觀彖云拔茅而退則疑於忘君矣然不苟合於時而守吾道之正以待上之使令乃所以為愛君之至也
梁邨師一紗袍服之二十一年今尚可以見客一藍綢袷衣當背汗色盡黄舊且敝矣每退直則服之俸糈稍贏分以贍貧乏之親屬二從嫂孀居月給以糧而家食非客至不買肉夕食粥唯小蔬二三碟而已
古人心最平如孟子謂夷惠隘與不恭君子不由而又謂其為百世之師是也後世如陸子靜王陽明陳白沙論學術者必辨之謂其非孔孟程朱之正派也然其砥節礪行以之針砭卑鄙俗夫不亦百世之師耶
同人一卦傳義暨諸儒皆不分明六二一爻彖象竟相矛盾唯折中案語逐爻解釋甚為妥恊
事雖煩劇其中必有大小重輕遲速先後之宜才雖不敏循序而布之豫時而籌之當幾而决之亦庶乎可不廢弛矣
局外談論易了局中顧盼難周非有十分學力而言辦事之才迂魯者踈肆應者駁
古人心胸天下大勢動皆了了韓淮陰登壇對諸葛公隆中對是也李忠定公遣張所撫河北傅亮鎮河東宗澤留守舊京如善奕者下子數著大局已定惜乎宋高宗之不足與有為也
大有六五一爻觀彖云厥孚交如以信於君子又威如以備小人乃為能盡大有之道所謂遏惡揚善者也故其占曰吉此等處須遍觀先儒之說方知其解經實有一言破的之妙 上九一爻當作五尚上九之賢周易折中詳之
達理故樂天而不競内充故退讓而不矜此二語可終身涵泳
謙卦六四依程傳似更自然六五不富以其鄰不富者欿然不自有其崇高富貴之勢即謙德也以其鄰者德服人而人歸之也
六爻皆吉乃謙終身可行其恕此語人常道之然實體者鮮余自忖生平於人稍有齟齬處皆從不謙不恕來可不警與
鳴謙者抑畏之至也鳴豫者滿盈之極也敬肆分而吉凶判矣
心安理得而豫者道德之和順也志驕意滿而豫者宴安之酖毒也
介于石不終日貞吉此示人以處豫之要道也繫辭備矣邵子曰優好之所勿久戀得意之地勿再往亦此意也
豫卦六五一爻傳義皆有未協如程傳以漢魏末世之君為言其不死也幾何折中所載諸家之說引孟子生於憂患意最切
朱可亭先生云豫樂也亦兼有豫先意彖辭利建侯行師如天造草昧利於建侯行師豫先之義也人心効順衆志歸誠建侯行師無有不利豫樂之義也爻辭六二不終日不溺於豫而去之速豫先之豫也六三遲有悔溺於豫不早為計者也九四勿疑則豫於立誠也上六豫而冥由失計於先也按此先儒所未言者拈出覺實兼此意在内
世有口談性命而不知返躬者亦有以性命精微不可窺測者皆非也夫元亨利貞天之命而其實不外於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之間仁義禮智人之性而其端不外於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内以此仰觀俯察身體心驗了然分明若謂此為聖賢之陳言必更求其杳冥高妙者是謂索隱之異學抑謂此為聖賢之奥義吾姑守其日用淺近者是謂滯迹之小儒
幹蠱言父母則臣之事君義在其中矣雖然子無可外家事者臣則有不與國事者故上九以不事王侯言之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疑若無與於天下矣然亷頑立懦風俗人心賴以維繫者不小東漢節義自嚴子陵振起之相助為理豈必在公卿耶
讀李延平先生上豫章先生書不覺慨然時延平年方二十有四其求道之切如此余今三十有二矣理不明事不諳日用動靜功夫不嚴密而返躬多愧自此沈潛篤實以求之猶或可望不然徒負初志而已【五月廿一日】沈潛以窮理篤實以力行二者總根於敬而已矣敬則中無累而虚故沉潛而於理易入中有主而實故篤實而其行必力
許魯齋先生云人心如印板板不差則摹千萬本皆不差板一差則摹之無不差者昔儀封張清恪公嘗舉此以相朂每念之不敢忘
噬嗑卦言用獄中四爻為用刑之人然不曰滅鼻則曰遇毒不曰艱貞則曰貞厲刑可易言哉必也仁以體之明以燭之威以斷之而慎以成之庶吉而无咎乎梁邨師云當事變有定識定力方見真學問此非見理明浩然之氣勝置死生禍福於度外不能也
剝盡為純坤十月之卦疑其無陽矣然陽氣實蘊於中所謂保合太和者此也按之後天卦圖正是乾位遏抑羣陰胚胎陽氣故曰戰乎乾所謂乾知大始者此也此剝復之間一大義在人心則克去邪私涵養本原而後天理流行之機著焉
朱子云天地以生生為德元亨利貞乃生物之心也但其靜而復乃未發之體動而通焉則已發之用一陽來復其始生甚微固若靜矣然動之機日長而萬物莫不資始焉此天命流行之初造化發育之始天地生生不已之心於是而可見也若其靜而未發則此心之體雖無所不在然却未有發見處此程子所以以動之端為天地之心亦舉用以該其體耳按復卦彖傳復見天地之心程子之言精矣必得朱子此條乃不至以辭害意觀此則知復即天地之元也動見天地之心即大哉乾元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 朱子又有云伊川與濓溪說復字亦差不同如元亨利貞濓溪就利貞上說復字伊川就元字頭說復字道理只一般只所指地頭不同按朱子前所謂靜而復本濓溪通書也一陽來復云云則正發明伊川元字頭說復字之意
邵子所謂坤復之間乃無極又詩云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靜極而動此天地之樞機也君子體之於心戒謹恐懼而慎獨者此也中庸之旨微矣乎
朱子與項平父書云子靜尊德性之意多某自覺道問學之意多要當去短集長交致其功說者謂此朱子謙已誨人之辭是也玩此氣象何等和平規勸何等深摯而反已觀省不敢自是非故作謙沖之辭已也象山聞之則曰既不知有德性焉有所謂問學剛愎褊急即此可見立侯云穆堂每辨陸子何嘗不讀書窮理朱子門人乃以廢學誣之然非謂象山全不讀書也其云六經注我我注六經可為讀書之訓乎非謂象山全不窮理也其不信繫辭為孔子書詆訶太極圖說可謂窮理之言乎蓋象山位置太高不能抑已從人執意見而自以為無意見要其修身砥行不失為豪傑之士也聖門顔曾而外各因質之所及亦未必人皆純全余謂此論頗為平允然聖門諸弟子所造未必純全自知不及顔曾無敢自號為得聖人之宗而目顔子之博文曾子之格致為支離者若象山則以為自有單傳心印正是孔子之真血脈其病源尤在即心即理上來
无妄六二不耕穫不菑畬董子所謂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張南軒所謂為己者無所為而為者也
枕上思中庸章句君子尊德性一節為學功夫無以加於此矣存心以極乎道體之大如廓其基址也致知以極乎道體之細如密其間架也人心量最怕狹隘不以一毫私意自蔽則洞然矣心志最怕卑下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則超然矣心中所蓄最怕浮淺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篤乎其所已能則醞釀者深矣此皆培養本原之功如廓其基址者也析理則不使有毫釐之差而又日知其所未知處事則不使有過不及之謬而節文更日謹其所未謹此言致知而包力行在内如密其間架者也培養本原為致知力行之地如有基址而後有間架也
朱子仁說讀之既久令人見得本體融通流貫處功夫精切周遍處蓋生理涵於心為心之德而義禮智統是矣此生理涵於心即温然愛人利物之心為愛之理故朱子一言以蔽之曰天地以生物為心而人各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也所謂心之德者此也所謂愛之理者此也明夫心之德愛之理之非有二此溫然愛人利物之心即天理坱然生物之心而本體有不融通流貫者乎中間引夫子之言仁則由體而用自常而變一私不容自匿一理不容或虧而功夫有不精切周遍者乎下又發明程子愛不可以言仁而愛之理為仁則性情之界限明而脈絡通本體之妙莫非生生之理者益以著矣辨楊謝之不識仁體泛言同體者無警切之功專言知覺者少沈潛之味則功夫之實在乎操存涵養克己力行然後可以自全其生生之理者益以明矣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蓄其德與論語多聞闕疑多見闕殆可參看唯能闕疑殆而後多識者可為畜德之資程子所謂考迹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是也不然凌虚駕空者失之玩物喪志者亦失之
慎言語節飲食朱子謂二者養德養身之切務舉其要也若論養道之全則程子所謂動息節宣以養生也飲食衣服以養形也威儀行義以養德也推己及物以養人也盡之矣
習坎即孟子動心忍性增益不能意惟聖賢豪傑方耐得許多鍜鍊此二五剛中之有孚心亨也程子云若要熟也須從這裏過正習坎之謂也 六四樽酒簋貳一讀用缶一句納約自牖程傳至矣
離之柔麗中正先儒皆兼二五言惟胡雲峯云坎之剛中九五分數多故九五曰坎不盈卦辭釋有孚亦曰水流而不盈離之中正六二分數多故卦辭曰畜牝牛吉而六二爻辭亦曰黄離元吉按此更精審
君子以虚受人虚者無我也克有我之私以至於無我然後其心之虚也萬事投之而不累萬善納之而不盈寂然不動者此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此也虚之德其至淵妙矣哉
日月之升降盈縮終則有始也而萬古常明恒久不已也四時之寒暑往來終則有始也而亘古不易恒久不已也推之一草一木一飛一走之榮枯消長皆終則有始也而種類不相侵時序不相亂皆恒久不已也在聖人則神明變化因物付物無非久於其道也君子素位而行而立不易方者在是矣
周易觀彖論君子自昭明德云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之理具於心而昭明不昧者也人之所以不能常明者氣昏而物蔽之也君子敬勝怠以去其昏義勝欲以撤其蔽此所以自昭其明德之道也明出地上則羣陰退伏人心之德蓋亦如此按此段可與大學章句參讀其論晉之全卦云進升之道以柔順為善蓋柔則安靜而無躁進之嫌順則循理而無妄動之失卦之爻非無剛也而其彖傳曰柔進而上行明其善在柔也故凡柔爻皆吉按此段審出處之道者不可不察
讀家人一卦齊家之道備矣身者家之本也故大象曰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上九之象傳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
閨門嚴肅最治家之要故家人初九即曰閑有家也九五王假有家假作感格之義者是也先儒云初之閑有家是以法度防閑之至王假有家則躬行有以感化之矣
家法嚴肅大端在冠昏喪祭之必以禮家道雍睦大端在父子兄弟之不言利
淺之則勿聽婦人言深之則刑于寡妻治家之本在是矣
納約自牖遇主于巷士君子不得直行己志之時此義不可不講也
每念蔡西山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之言使人不敢有斯須之䙝玩
趙清獻日所思為夜必焚香以告天立心處事當如是呂與叔在緱氏山房中六月炎蒸閉戶端坐終日儼然程子微窺之而歎其敦篤此即吾人不及古人處他尚何言
身端容肅則邪妄自退程子所謂整齊嚴肅則心自一一則自無非僻之干此是治心第一關鍵非欲作泥塑木雕也
反身修德此無時無處不當然者聖人何故於蹇言之蓋蹇之時事勢或有所阻不得有為惟反身修德則無不可為者也且致蹇之由必從失德來能反身修德則濟蹇之本得矣
六四往蹇來連荀氏作來承五不可從當依本義蓋往者進也來者退也六四雖當位然陰柔才弱往則徒在蹇中不足以濟惟來連九三陽剛得實斯足以承五而濟蹇矣故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
懲忿窒欲遷善改過此克己力行之要去凡入聖端在此處此處無力即墮落小人坑塹矣須每日省察當下奮發不肯毫髮放過庶乎可以有進也
益用凶事固有之也蓋凶事似非以為益然如所謂動心忍性增益不能者於事理固有之也朱可亭先生云然於語氣甚愜
有孚惠心勿問元吉呂東萊先生云人君但誠心惠民不須問民之感如此然後元吉按此解勿問二字甚善宋仁宗時交趾貢異獸指為麟司馬溫公曰誠偽不可知使其真非自至不為瑞若偽為遠人笑願厚賜而還之此古人處事最得大體處
讀書不免昏惰正所謂不能以志帥氣居然而怠嗚呼不勉為君子之莊敬日強耶
蔡節齋謂周子無極而太極之說得於易有太極之一言易者變易無方體即無極之義此語可謂冰解凍釋井卦九五井冽寒泉食美之至矣至上六而後言元吉者何朱可亭先生云此以上爻終五爻之義寒泉食井養也勿幕則養不窮矣九五中正有孚也五不言吉上之元吉即五之謂也按此可補傳義所未及
程子定性書乃中庸致中和之極功周易艮其背之妙蘊也
朱子語類問艮之象何以為光明曰定則明凡人胸次煩擾則愈見昏昧中有定主則自然光明按此即主敬為致知之本也
陳紫峯曰人之一心靜之所養有淺深則發之所中有多寡按此延平所以觀喜怒哀樂未發氣象也
艮其背專就靜言者不免言體而不及用動靜並言者又不見體用之分觀彖云天下之動以靜為本靜之道以驗於動為至靜亦定動亦定然後為靜之至也故方其靜也私欲不萌廓然而大公是不獲其身也及其動也智詐不生物來而順應是行其庭不見其人也内不見己外不見人則義理周流而感應之累免矣故无咎此即以定性書作注脚最妙而動根於靜靜以該動尤得艮之本義
朱子感興詩云反躬艮其背此内之主一無適也肅容整冠襟此外之整齊嚴肅也保養德性莫過於此艮其輔言有序程子所謂心定者其言重以舒是也旅必擇所主慎所交節所需尤在不資其勢而利其有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或專指童僕賤役言愚謂凡資其勢而利其有皆瑣瑣也必欲如其所願斯其所以取災也故傳曰志窮災也
待童僕莊以涖之寛以畜之禮節不假借而飢寒勞苦必加體恤小過宜務包容
旅之大象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明而慎則無濫刑慎而明則能燭奸然必速結而不留獄則小民免荒時廢業之苦胥吏無支蔓勒索之弊奸惡者早懲一日則良弱者早伸一日凡居官者切念之
朋友講習則道義之浸灌滋潤其悦也不可以言喻有麗澤之象焉有兑之情焉
横渠出都門詩云藜藿野心雖萬里不無忠戀向清朝大抵聖賢身雖閒退其心未嘗不念切君民也若恝然長往祗是沮溺荷蓧一流人物耳
中孚兼中虚中實二義無累則中虚虚者信之本也有主則中實實者信之質也木必有根本質幹而後枝葉暢茂而復結實焉是故發之言則有物見之行則有恒莫非實理為之質也實理之涵於心則無私主而至虚也故曰實者信之質虚者信之本也
中孚之大象何以曰議獄緩死此所謂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憾也如是則生者感死者服我之心足以孚於人人之心亦已孚於我此中孚之大者也易之言刑獄者五噬嗑之明罰敕法取其明與威也賁之明庶政无敢折獄恐徒恃其明也豐之折獄致刑亦取其明威也旅之明慎用刑而不留獄又以見明之不可不慎而不留獄則惡者懲之善者伸之仁義並至也然而死罪尤不可以輕議也必使死者自問亦無以自免於死然後為兩無憾也故中孚曰君子以議獄緩死嗚呼易象之言刑獄也至矣
既濟六爻多戒辭聖人之意深遠矣韓魏公所謂酒闌人散時正謂此也李文靖公日取四方水旱賊盗之事聞於上前使生警懼此得既濟卦之意也
周易不終於既濟而以未濟終篇此下藏有無窮之易在焉
讀書偶記卷一
<子部,儒家類,讀書偶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