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翰林院編修仇兆鰲撰
移居夔州作【或為郭 黄鶴注此大歷元年春晚作 唐書夔州雲安屬山南東道寰宇記夔州雲安縣上水去夔州奉節縣二百四十三里】
伏枕雲安縣遷居白帝城春知催柳别江與【一作已】放船清農事聞人說山光見鳥情禹功饒斷石且就土微平【首二記行蹤二四承雲安言臨去時景五六承白帝言遷後景事末言移居之故 春知别意江與清波此從無情處看出有情農事方興春已暮矣鳥悦山光春氣暖也多斷石謂雲安以下土微平見夔州可居 杜臆農事聞人說便有為農意後果有瀼西督耕之舉 張溍注因灞橋贈别故事遂用春柳催别但春知江與二語後人用之易涉於纖 宋之問詩春遲柳暗催 常建詩山光悦鳥性潭影空人心為殷璠首推不知出於少陵也杜臆見鳥情屬人悦鳥性屬鳥 左傳見河洛者思禹功水經注廣谿峽乃三峽之首蓋自夏禹疏鑿以通江者 王洙注沿峽皆因開鑿而成故少平土惟夔州稍平耳】
【黄庭堅曰好作奇語自是文章一病但當以理為主理得而辭順丈章自然出羣拔萃觀子美到夔州後詩退之自潮州還朝後文皆不煩繩削而自合矣朱子語録人多說子美夔州詩好此不可曉夔州却說得鄭重煩絮不如前此有一節詩好今人只見魯直說好便都說好矮人看場耳 陶開虞曰杜五律有偶然失檢者如移居詩云春知催柳别農事聞人說别說同韻與王摩詰新豐樹裏行人度聞道甘泉能獻賦度賦同韻皆犯上尾學者不可不知】
船下【去聲】夔州郭宿雨濕不得上【上聲】岸别王十二【郭作二十】判官【鶴注大歷元年春晚自雲安遷居夔州時作 郭宿宿於雲安郭外王判官蓋在雲安也】
依沙宿舸船石瀨月娟娟風起春燈亂江鳴夜雨懸晨鐘雲岸【晉作岸一作外杜臆作徑】濕勝地石堂煙【一作偏】柔艣【與櫓同】輕鷗外含悽【一作情】覺汝賢【上四宿郭遇雨夜中之景五六岸濕難上早起之景末因不得面别而留詩致王 張遠注宿船見月忽而風起雨懸直至鐘響烟生從薄暮至平明景象歷歷清出晨鐘勝地畧讀 風起句下因上江鳴句上因下 杜臆柔櫓相送輕鷗伴行櫓鷗之外但覺汝賢此感判官之厚亦愴人情之薄 方言江湖凡大船曰舸 爾雅水流沙石上曰瀨楚辭石瀨兮淺淺 鮑照玩月詩娟娟似蛾眉 雨落江鳴勢如懸瀑寫景刻畫 蔡邕霖雨賦懸長雨之霖霖 庾信詩山寺響晨鐘 雲外方弘静定為雲磴王嗣奭杜臆定為雲徑今依晉本作雲岸與題相合 薛道衡詩石濕曉雲濃 江總詩名山極歷覽勝地殊流連 趙曰石堂夔州佳處 烟是晨景作偏字者少理會 古詩柔櫓鳴深江 謝朓詩含悽泛廣川 或以汝賢指鷗鳥於别王之意不合】
漫成一首【鶴注此是雲安發船下夔州時作】
江月去人只數尺風燈照夜欲三更【平聲】沙頭宿鷺聨拳静【一作起】船尾跳【平聲】魚撥【方割切一作潑一作跋】刺【力達切】鳴【四句寫夜景一遠一近說 江月謂江中月影風燈謂風檣掛燈宿鷺静岸邊所見跳魚鳴水中所聞聨拳羣聚貌撥刺跳躍聲 梁劉瑗詩月光移數尺方知夜已深 謝莊翫月詩水鷺足聨拳 謝靈運賦魚水深而撥刺】
客堂【杜臆謂客堂與客居不同繫之大歷元年夔州詩内】
憶昨離【去聲】少【去聲】城而今異楚蜀捨舟復【扶又切】深山窅窕一林麓【首敘行蹤此客堂所山居也 杜臆客堂非何客居客居前江後山此云深山林麓見别是一所當是移夔後作故云捨舟復深山與遷居詩且就上微平合而栖泊雲安乃追述往事其云舊疾載來言舟至夔州也 成都為蜀夔州為楚】棲泊雲安縣消中内相毒舊疾甘【一作廿】載【一作戴一 作戰一作再】來衰年得無足【一作得弱足一作弱無足】死為殊方鬼頭白免短促老馬終望雲南雁意在北别家長【子兩切】兒女欲起慚筋力【此敘客堂旅况 客居老病縱死亦非夭折但思鄉念切無異老馬南雁耳長兒女作客已久慚筋力欲歸弗能矣 疾而曰甘衰而曰足蓋以不死為幸也 風俗通司徒祝恬道得温病友人謝著不通因載病而去 古詩代馬思朔雲】客堂序節改具物對羈束石暄蕨芽紫渚秀蘆笋緑巴鶯【一作稼】紛未稀徼【一作要】麥早向熟悠悠日動江漠漠春辭木【此感客堂時景 節換物新領下六句朱注鶯未稀而麥向熟正春去夏來之時次公云鶯當作稼未然 後漢延篤書昧爽櫛梳坐於客堂 李義府詩節序催難駐 崔融詩具物昔未改 羈束旅困也 陸璣詩疏蕨山菜初生似蒜莖紫墨色可食如葵謝靈運詩野蕨漸紫苞 爾雅注葭一名蘆菼一名薍薍或謂之荻郭云今江東人呼蘆笋為虇】臺郎選【去聲】才俊自顧亦已極前輩聲名人埋沒何所得居然綰章紱受性本幽獨平生憩息地必種數竿竹事業只濁醪營葺但草屋【此憶成都往事 郎官本取才俊得此為極榮矣彼前輩聲名埋没不少今何幸身綰章服乎無如性喜幽獨不耐供職而謝官耳平生四句即幽獨之興 杜臆種竹葺屋亦追敘前事非謂此客堂也 朱注漢官儀尚書郎初從三署郎選詣尚書臺試每一郎闕則試五人先試牋奏初入臺稱郎中滿歲稱侍郎孔融薦禰衡表路粹嚴象以異才擢拜臺郎杜氏通典龍朔二年改尚書省為中臺後復為尚書省亦謂之省臺 章紱謂所服緋魚 晉書王子猷所居必種竹自云不可一日無此君申涵光曰公之種竹出自高人性情非效子猷也】上公有記者累【上聲】奏資薄禄主憂豈濟時身遠彌曠職修【一作循】文廟算正獻可天衢直尚想趨朝廷毫髪禆社稷形骸今若是進退委行色【末思歸朝以報主也 目嚴公奏授一官常以主憂為念惜乎身遠而職曠耳今廟堂正直欲還京以圖禆益其如形骸衰罷何進退兩難徒委之行色而已 修文指君獻可指臣杜臆客居傷世亂客堂傷已病形骸今若是與舊病廿載來首尾相應 此章起四句中八句前後三段各十句 嚴武曾封鄭國公故曰上公記謂記念舊交後漢許后傳曠職尸官 杜篤傳修文則財衍行武則士要 孫武子兵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 左傳晏子曰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成其否 曹植詩閶闔開天衢】
引水【鶴注大歷元年至夔州作 魯訔曰夔俗無井以竹引山泉而飲蟠窟山腹間有至數百丈者】
月峽瞿唐雲作頂亂石崢嶸俗無井雲安沽水奴僕悲魚復移居心力省白帝城西萬竹蟠接筒引水喉不乾【音干】人生流滯生理難斗水何直百憂寛【此為夔俗引水而作也 夔州取泉勝於雲安沽水但旅况艱難一水未足以解憂耳上下兩韻分截 寰宇記三峽謂巫峽巴峽明月峽惟明月峽在利州綿谷縣界又云明月峽在渝州巴縣東八十里華陽國志巴郡江州縣有明月峽即此 水經注江水又東逕廣溪峽峽中有瞿唐黄龕二灘夏水迴復泝沿所忌 雲作頂言地高接雲 鶴曰夔與雲安有鹽井而罕有鑿井汳泉者 酉陽雜俎雲安井自大江泝别派凡三十里近井十五里澄清如鏡舟楫無虞近江十五里皆灘石險惡難於沿泝天師翟乾祐於漢城山上結壇考召迫命羣龍諭以灘波之險使皆平之一夕之間風雷震擊十四里盡為平潭惟一灘仍舊龍亦不至乾祐復嚴勅神吏追之又三日一女子至曰某所以不來者欲助天師廣濟物之功耳雲安之貧民自江口負財貨至近井潭以給衣食者衆矣今若輕舟利涉平江無虞即貧民無傭負之所絶衣食之路余寧險灘波以瞻傭負不能利舟楫以安富商也乾祐善其言使諸龍皆復其故風雷頃刻而長灘如舊 洙曰漢地理志魚復屬巴郡古庸國左傳文十年魚人逐楚師是也水經注江水又東逕魚復縣故城南故魚國也魚復即唐奉節縣屬夔州白帝城在夔州府治東五里 莊子期斗升水之活 盧照隣詩賴此百憂寛何直言當不得寛憂也】
示獠【魯皎切】奴阿段【鶴注前有引水詩此亦同時所作獠奴公之隸人以夔州獠種為家僮耳 困學記聞北史獠者南蠻别種無名字以長幼次第呼之丈夫稱阿謩阿段婦人稱阿夷阿等之類皆語之次第稱謂也】
山水蒼蒼落日曛竹竿裊裊細泉分郡人入夜争餘瀝豎【一作稚】子尋源獨不聞病渴三更【平聲】迴白首傳聲一注濕青雲曾【音層】驚陶侃胡奴異怪爾常穿虎豹羣【此為獠童引泉而作也上四引泉之事下則泉至而喜 生注爭瀝不聞而尋源則往視世之狃小利而忽遠圖避獨勞而諉公事者其賢遠矣故詩特表之 溍注傳聲一注狀其從高下注也 詩籊籊竹竿 淳于髠曰持酒於前時賜餘瀝 温子昇詩傳聲逓響何凄凉 張九齡望瀑布詩灑流濕行雲此詩濕青雲本之 西王母吟虎豹為羣烏雀與處】
【顧炎武曰子美久客四方未必盡擕經史一時用事不免有誤陶侃胡奴蓋謂士行有胡奴可比阿段胡奴乃侃子範小字非奴也或曰當作陶峴胡奴事見甘澤謠 澤州陳冢宰廷敬曰陶侃奴見偽蘇注及劉敬叔異苑薛夢符已辯其妄謬然其事卒不知所出舊有臆解陶侃或是陶峴峴彭澤之孫浮游江湖與孟彦深孟雲卿焦遂共載人號水仙有崑崙奴名摩訶善泅水後峴投劍西塞江水命奴取久之奴支體磔裂浮於水上峴流涕迴櫂賦詩自敘不復游江湖峴既公同時人其友又公之友異事新聞故公用之耳陶奴入水卒死蛟龍公奴入山宜防虎豹事相類侃峴音相近但峴事僻人因改作侃也公嘗以時人姓名入詩如李白雲卿之類乂傳寫訛謬如周顒作何顒之類此說或亦可存】
上【上聲】白帝城【鶴注此當是大歷元年初至夔州時作 王彦輔曰周魚復國秦置巴郡漢公孫述僭偽更曰白帝城唐改夔州十道志述稱白帝以據西方色尚白也荆國圖經白帝城西臨大江東南高二百丈西北高一千丈水經注白帝山城周迴二百八十步北緣馬嶺接赤岬山其間平處南北相去八十五丈東西七十丈又東傍瀼溪即以為隍西南臨大江瞰之眩目唯馬嶺小差逶迤猶斬山為路羊腸數轉然後得上全蜀總志白帝城在夔州府治東五里下即西陵峽口大江漰騰澎湃信楚蜀咽喉 劉禹錫夔州刺史廳壁記夔初城於瀼西後周大總管龍門王述登白帝嘆曰此奇勢可居遂移府於今治所隋初楊素以越公領大總管又張大之】
城峻隨天壁樓高望【一作更】女墻江流思夏后風至憶襄王老去聞悲角人扶報夕陽公孫初恃險躍馬意何長【上四登城懷古下四登城感時 隨天壁依山建城也臨墻遙望起下二句 楊德周曰提出夏禹楚襄便足壓倒公孫子陽引出公孫躍馬又足折倒崔旰之徒妙在不直貶公孫而譏刺見於言外尤為微婉 黄生曰老去人扶寫題中上字正見作者登臨憑弔之槩若無五六則題意不完而詩人胸次眼光俱不出矣 詩有悲角句故知公孫當指崔旰也 杜臆意何長言雖負雄心而不能久據 天壁謂壁高挿天宋之問詩崖口衆山斷嶔岑聳天壁 釋名城上垣謂之女墻言其卑小比之於城如女子之於丈夫古今注女墻城上小墻亦名睥睨 郭璞江賦巴東之峽夏后疏鑿左傳見河洛者思禹功 風賦楚襄王遊於蘭臺之宫有風颯然而至王乃披襟當之曰快哉此風 詩度其夕陽 後漢書公孫述字子陽更始時起兵討宗成王岑之亂破之遂有蜀土僭立為帝都成都色尚白改成都郭外舊倉為白帝倉築城於魚復號曰白帝城述立十二年為光武所滅 蜀都賦臨谷為塞因山為障一人守隘萬夫莫向所謂恃險也又云公孫躍馬而稱帝】上【上聲】白帝城二首【黄鶴編在大歷元年蓋再登白帝城而作也故云一上一回新】
江城含變態一上【上聲】一回新天欲今朝雨山歸萬古春英雄餘事業衰邁久風塵取醉他鄉客相逢故國人兵戈猶擁蜀賦斂強【丘兩切一作尚】輸秦不是煩形勝深愁【一作慙】畏損神【首章咏白帝城上四敘景下八感懷 雨意含春所謂變態一新也公流落風塵方與故鄉人飲酒登眺忽見輸餉赴京者不覺觸目生愁因歎云我非厭煩此間形勝特以愁來之故怕損神而却步耳公之關心民瘼如斯 杜臆英雄餘事業謂此世界英雄儘有事業可為惜以衰邁久混風塵耳亦因形勝而作此語 兵戈蜀有崔旰之亂賦斂京師經吐蕃故也楚辭觀南人之變態 何遜詩一上一惆悵 唐高瑾詩相看會取醉寧知還路賒 庾信詩誰言舊國人到在他鄉别 吴越春秋欲興兵戈以誅暴楚 劉向新序晉文公曰孤多賦斂重刑罰劍閣銘形勝之地非親勿舉】
【盧世㴶曰此詩起四句見天地之心知雨暘之性窮新舊之變領山水之神俱能朗朗寫出余謂登高而開道眼者此也 唐子西文録少陵秦中記行詩如江間饒奇石未為極勝到暝色帶遠客則不可及已上白帝城詩云天欲今朝雨山歸萬古春蓋絶唱也予惠州詩亦云雨在時時黑春歸處處青又云片雲明外暗斜日雨邊晴山轉秋光曲川長暝色横皆間中所得句也】
白帝空祠廟孤雲自往來江山城宛轉棟宇客徘徊勇畧今何在當年亦壯哉後人將酒肉虚殿日塵埃谷鳥鳴還過林花落又開多慙病無力騎馬入青苔【次章咏白帝廟上八廟中弔古下四撫景自傷 公於先主武侯說得英爽赫奕千載如生此云勇畧今何在當年亦壯哉歎其隨死而俱冺也 杜臆病無力何足為慚亦對勇壯而云然耳 方輿勝覽白帝廟在奉節縣東八里舊城内 鮑照詩宛轉燭迴梁馬援傳才明勇畧非人敵也】
陪諸公上【上聲】白帝城頭【一作樓】宴越公堂之作【鶴注編在大歷元年春晚作 原注越公楊素也有堂在城上畫像尚存李貽孫夔州都督府記白帝城東南斗上二百七十步得白帝廟又有越公堂在廟南而少西隋越公素所建奇構隆敵内無撑柱夐視中脊邈不可度五逾甲子無土木之隙見其人之瓌傑也朱注詩言柱穿棧缺而記云無土木之隙疑記語未足信】
此堂存古制【一作製】城上俯江郊落構垂雲雨荒堦蔓草茅柱穿蜂溜蜜棧缺燕添巢【上詠越公堂景 落構屋簷頹落垂雲雨言其高蔓草茅言其荒蜂溜蜜春氣融燕添巢新入堂也鮑照詩江郊靄微明 朱注閣木曰棧】坐接春盃氣心傷艷蘂梢英靈如過隙宴衎願投膠莫問東流水【一作水清淺】生涯未即抛【下詠陪宴情事 艷蘂易謝起英靈過隙宴衎投膠當及春歡飲生涯未抛不能舍夔州而東下也 此章上下各六句 莊子人生天地間若白駒之過隙 詩嘉賓式燕以衎 古樂府以膠投漆中誰能别離此】
白帝城最高樓【鶴注此亦大歷元年作題曰最高樓則非前所賦白帝城樓與白帝樓也】
城尖徑仄【舊作昃非一作翼】旌斾愁獨立縹緲之飛樓峽坼雲霾龍虎卧【一作睡】江清日抱黿鼉遊扶桑西枝對【一作封】斷石弱水東影隨長流杖藜嘆世者誰子泣血迸空回白頭【首寫樓高次聨近景三聨遠景皆獨立所想見者末乃感慨當世 尖城角也徑步道也旌斾亦愁言其高而且險也 韓廷延云雲霾坼峽山水盤拏有似龍虎之卧日抱清江灘石波蕩恍如黿鼉之遊與江光隱見黿鼉窟石勢參差烏鵲橋同一句法皆登高臨深極形客疑似之狀耳 朱注峽之高可望扶桑西向江之遠可接弱水東流與朱崖著亳髪碧海吹衣裳同義海賦神仙縹緲 庾信詩暗石疑藏虎磐根似卧龍曹植詩東觀扶桑曜西臨弱水流是正言東西也此詩扶桑西枝是就東言西弱水東影是就西言東 山海經大荒之中暘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居水中有大水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禹貢弱水既西淮南子弱水自窮石注窮石在張掖北其水弱不能出羽 阮籍詩所憐者誰子 丁儀寡婦賦涕流迸以琳琅字書迸散走也】
【王嗣奭曰此詩真作驚人語是緣憂世之心發之以自消其壘塊歎世二字為一章之綱泣血迸空起於歎世以迸空寫高樓落想尤奇 黄生曰城尖徑仄與花近高樓寓慨一也花近高樓以傷心而直陳其事城尖徑仄以泣血而微見其辭直陳其事不失和平温厚之音微見其辭翻成激楚悲壯之響若以本集較之花近高樓正聲第一城尖徑仄變聲第一又曰拗律本歌行變體故次句得用之字鄭縣亭子澗之濱亦然 東自扶桑西及弱水所包世界甚濶故下有歎世句】
武侯廟【鶴注此指夔州之廟故云空山草木長當是大歷元年作 張震武侯祠堂記唐夔州治白帝武侯廟在西郊 張溍曰此處兩絶句足盡武侯一生心事】
遺廟丹青落【一作古】空山草木長猶聞辭後主不復【扶又切】卧南陽【上二詠廟下二武侯 朱注此詩後二語人無解者武侯為昭烈驅馳未見其忠惟當後主昏庸而盡瘁出師不復有歸卧南陽之意此則雲霄萬古者耳曰猶聞者空山精爽如或聞之也 王逸魯靈光殿賦託之丹青 陶潛詩孟夏草木長 蜀志後主建興五年亮率諸軍北駐漢中臨發上表 又徐庶謂先主曰諸葛孔明卧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 蜀志注漢晉春秋云亮家於南陽之鄧縣在襄陽城西二十里號曰隆中荆州圖副云鄧城舊縣西南一里隔沔有諸葛亮宅是漢昭烈三顧處一曰南陽是襄陽墟名非南陽郡也】
八陣圖【鶴注此當是大歷元年初至夔州時作寰宇記八陣圖在奉節縣西南七里荆州圖副云永安宫南一里渚下平磧上有孔明八陣圖聚細石為之各高五尺廣十圍歷然碁布縱横相當中間相去九尺正中開南北巷悉廣五尺凡六十四聚或為人散亂及為夏水所没冬時水退復依然如故】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吴【江流石不轉此陣圖之垂名千載者所恨吞吴失計以致三分功業中遭跌挫耳下二句用分應 東坡志林嘗夢子美謂僕世人多誤會吾八陣圖詩以為先主武侯欲與關公報仇故恨不能滅吴非也吾意本謂吴蜀唇齒之國不當相圖晉之能取蜀者以蜀有吞吴之志以此為恨耳朱注史昭烈敗秭歸諸葛亮曰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東行就使東行必不傾危觀此則征吴非孔明意也子美此詩正謂孔明不能止征吴之舉致秭歸挫辱為生平遺恨東坡之說殊非劉逴曰孔明以蓋世奇才制為江上陣圖至今不磨使先主能用其陣法何至連營七百里敗績於猇亭哉欲吞吴而不知陣法是則當時之遺恨也 今按下句有四說以不能滅吴為恨此舊說也以先主之征吴為恨此東坡說也不能制主上東行而自以為恨此杜臆朱注說也以不能用陣法而致吞吴失師此劉氏之說也 蒯通傳功蓋天下者不賞 出師表今天下三分益州罷弊 樂毅書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 舊注陣勢八天地風雲飛龍翔鳥虎翼蛇盤也 湛方生詩盻江流兮洋洋 詩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後漢王常傳死無遺恨 蜀志却正釋譏吞嚼八區】
【附考東坡志林諸葛造八陣圖於魚復平沙之上壘石為八行相去二丈桓温征譙縱見之曰此常山蛇勢也文武皆莫識吾常過之自山上俯視百餘丈凡八行為六十四蕝蕝正圜不見凹凸處如日中蓋影及就視皆卵石漫漫不可辯甚可怪也 劉禹錫嘉話録夔州西市俯臨江沙下有諸葛亮八陣圖聚石分布宛然猶存峽水大時三蜀雪消之際湧滉漾大木十圍枯槎百丈隨波而下及乎水落川平萬物皆失故態諸葛小石之堆標聚行列依然如是者近六百年迨今不動 成都圖經武侯八陣有三在夔者六十有四方陣法也在彌牟鎮者二十有八當頭陣法也在棋盤市者二百五十有六下營陣法也承嘉薛氏云武侯之圖可見者三一在沔陽之高平舊壘一在廣都之八陣鄉一在魚復永安宫南江灘水上在高平者自酈道元已言傾褫難識在廣都者隆土為基魁以江石四門二首六十四魁八八成行兩陣俱立陣周四百七十二步其魁百有二十在魚復者因江為勢積石憑流前蔽壁門後依却月縱横皆八魁間二丈偃月内面九六鱗差廣都舊無聞焉惟見於李膺益州記其言魁行皆八才舉其半趙扑成都記稱耆老之說云為江石兵數魁應六十四卦則知兩陣二首之意以體乾坤門戶法象之所由生也然其陣居平地東於門壁營陣之法具而奇正之道藴魚復陣於江路因水成形七八以為經九六以為緯體方於八陣形圓於却月壁門可以觀營陣之勢却月可以識奇正之變故雖長江東注夏流湍駛轟雷奔馬不足以擬其勢回山卷石不足以言其怒峩峩八陣實激其衝歷年千數未嘗回撓故桓温以為常山之蛇杜甫偉其江流而不轉也 王昱曰陣勢八二革二金為天三革三金為地二革三金為風三革二金為雲四革三金為龍三革四金為虎四革五金為鳥五革四金為蛇】
曉望白帝城鹽山【鶴注謂大歷元年春作蓋以二年之春公已遷居赤甲矣 杜臆詩題當作白帝城曉望鹽山 水經注廣谿峽乃三峽之首其間三十里頹巖倚木山上有神淵淵北有白鹽崖高可千餘丈俯臨神淵土人見其高白故因名之方輿勝覽白鹽山在州城東十七里】
徐步擕斑杖看【平聲】山仰白頭翠深開斷壁紅【一作江】遠結飛樓日出清【一作寒】江望暄和散旅愁春城見松雪始擬進歸舟【上四曉望之景下四望中之興 壁切山樓切城皆仰頭所見者斷壁開處見其深翠飛樓結處見其遠紅此用倒裝法 杜臆城中見日初出從清江而望此山兼以日氣暄和真足散旅人之愁旅人以即次為安謂其堪卜居也春城焉得有雪亦謂鹽山似之見此佳景而始擬進舟有不忍恝然之意後入宅詩云斷崖當白鹽又移東屯云白鹽危嶠北公蓋眷眷於此山矣 此詩上四句整對下四句散行與早花詩同屬變化之格 斑杖斑竹杖也梁到溉有贈任新安斑竹杖詩 隋焬帝詩飛樓倚觀軒若驚 杜臆地志白鹽山有夷溪夷水出焉水色清照十丈名為清江 申涵光曰暄和散旅愁是客中情事此與陽和不散窮愁恨各有妙理 顔延之詩山明見松雪 歸舟本擬出峽今盻望鹽山而特進舟也 謝朓詩天際識歸舟】灧澦堆【鶴注此當是大歷元年作時崔旰未寧故云干戈解䌫 寰宇記灧澦堆在夔州之西蜀江中心夏水漲半沒冬水淺出二十餘丈】
巨石【一作積】水中央江寒出水長沉牛答雲雨如馬戒舟航天意存傾覆【音福】神功接混茫干戈連解䌫行止憶垂堂【上六咏堆下二敘懷 舟人過此必沉牛以祭者蓋見堆溺如馬而有戒心耳此皆天意所在欲使行舟者知所傾覆故造物神功特留此石以接於混茫水中也連解䌫自成都雲安而下至夔州 杜臆行則憂險止則憂亂皆有垂堂之慮 高唐賦巨石溺溺之瀺灂兮 公詩云起檣必椎牛可證沈牛為行舟而設子虚賦沈牛塵麋注沈牛水牛也此借用其字但義亦相通水牛所以稱沈牛者以其喜入水也公靈湫詩曾祝沈豪牛 祭法山林川谷丘陵能出雲雨見怪物者皆曰神 水經注廣溪峽中瞿塘灘上有神廟至靈驗商旅上下饗薦不輟 世說灧澦如象瞿唐莫上灧澦如馬瞿唐莫下峽人以此為水候 淮南子託於舟航之上後漢鄧陟疏追觀前世傾覆之誡 魏收詩導水偪神功 春秋繁露水則源泉混混茫茫晝夜不竭 何】
【遜詩解䌫及朝風 謝惠連詩如何阻行止 袁盎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黄生曰此詩天道神靈人事物理貫穿爛熟又說得玲瓏宛轉自非腹笥與手筆兼具者不能道隻字俯視三唐獨步千古誠非偶然】
【李祥長曰少陵夔蜀山水詩在劍閣以前皆五古在瞿唐以後多五律各盡山水之奇每讀一句令人如目見山水而又得山水之所以然總由源本深厚窺見廣大意無有窮極耳】
老病【鶴注詩云老病巫山裏當是大歷元年夔州作蓋是年春晚方自雲安遷夔州】
老病巫山裏稽留楚客中藥殘他日裹花發去年叢夜足霑沙雨春多逆水風合分雙賜筆猶作一飄蓬【老病稽留意用雙提藥殘句承老病花發句承稽留夜雨逆風難於出峽故有飄蓬之歎 往日藥裹今用之已殘去年叢枝當眷而花發舊注謂公兩經花放者非公自去年秋方至雲安也 合猶當也 後漢書太原閔仲叔家居安邑老病家貧 焦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