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分页:1 2 3 4 5


且為辛苦行蓋被生事牽北迴白帝棹南入黔陽天汧公制方隅迥出諸侯先封内如太古時危獨蕭然清高金掌露【一作莖露一作莖掌】正直朱絲絃昔在堯四岳今之黄潁川【此述李行之故兼美汧公 封内言其治化金露比其清操朱絃比其直節 朱注舊書勉坦率淡素好古尚奇清亷簡易為宗臣之表清高數語乃其實録 一統志重慶府彭水縣自三國至唐皆名黔陽縣 舊注汧公李勉也宗室鄭惠王孫鶴注舊史大歷七年勉拜工部尚書及滑亳節度不言封汧國新史謂自嶺南節度召歸進工部尚書封汧國公勉以大歷四年入嶺南歸在五年公殁之後今此詩已云汧公蓋新史誤也黄生注時李勉為梁州都督山南西道觀察使李往訪之由蜀入黔為自北而南也 盧思道集外静方隅内康庶績 管子四封之内 金莖露見二卷 後漢黨錮傳直如弦死道邊洙曰四岳分掌四方之諸侯漢黄霸為潁川太守有治狀】于邁恨不同所思無由宣山深水增波解榻秋露懸客遊雖云久主要【平聲陳作亦思】月再圓晨集風渚亭醉操雲嶠篇丈夫貴知已歡罷念歸旋【此送别李丈而望其再晤也 不同不得同行所思指汧公言 上言三日共筵李丈蓋嘗設榻以待公今則解榻而懸諸秋露之傍矣 客遊久言李丈行蹤月再圓訂别後重逢 朱注李往汧公必有留連詩酒之興然為歡易盡不可久遊而忘返也 此章八句起十句結中二段各十二句 詩從公于邁王融詩結賞自雲嶠移燕乃方壺此遊仙詩也】
       【黄生曰此詩北迴南入二句杜田謂李丈訪勉於梁州是也黄鶴謂由黔南以入豫章故下有解榻秋露懸句是就用陳蕃事其固已甚夫由蜀入豫章一水之便反迂道以入黔陽何為者耶如解榻再見今前以之贈楊監矣豈必泥於江西乎】
       種萵苣【并序 鶴曰當是大歷元年秋作 朱注萵苣公借以自喻序有晚得微禄句詞旨甚明】
       既雨已秋堂下理小畦隔種一兩席許萵苣【萵烏禾切苣勤呂切】向二旬矣而苣不甲拆獨野【一作伊人非】莧青青傷時君子或晚得微禄轗軻不進因作此詩【本草萵苣花子並同白苣江東人謂之萵筍 莧有赤白二種或謂細莧俗謂野莧】
       陰陽一錯【一作屯】亂驕蹇不復【扶又切】理枯旱干其【或作此】中炎方慘如燬植物半蹉跎嘉生將已矣【從夏旱敘起陰陽錯亂而致旱亦有感時事也不復理謂不循常理 蔡邕詩苦熱氣驕蹇邵注驕謂日色驕亢蹇謂雨水蹇澁 司馬相如難蜀父老文若枯旱之望雨 詩王室如燬 周禮地官大司徒以土會之法辯五地之物其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隰各有植物 史記神降之嘉生注嘉糓也】雲雷歘奔命師伯集所使指揮赤白日澒洞青光【一作雲色】起雨聲先以【晉作以一作已】風散足盡西靡【此秋雨大作之象 奔命奉上帝之命所使為造化所使指揮日色藏影澒洞雲氣鬱蒸舊注西靡言雨散而斜向西也 左傳子重子反一歲七奔命 揚雄河東賦叱風伯於南北兮呵雨師於東西 謝朓詩森森散雨足宋玉笛賦白日西靡】山泉落滄江霹靂猶在耳終朝紆颯沓信宿罷瀟灑【洒同想里切】堂下可以畦呼童對經始【此雨後治畦之事 猶霹靂雷久矣紆颯沓風緩矣罷瀟灑雨止矣對經始兩童相對而治畦也 易山下出泉 應瑒西狩賦颯沓風翔】苣兮蔬之常隨事藝其子破塊數席間荷【去聲】鋤功易【音異】止兩旬不甲拆空惜埋泥滓【此見嘉蔬之難植 藝子下種也破塊鋤土也 鹽鐵論周公之時風不鳴條雨不破塊 陶詩帶月荷鋤歸 易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野莧迷汝來宗生實於此此輩豈無秋亦蒙寒露委翻然出地速滋蔓戶庭毁【此見賤種之易繁不知汝從何來叢生於此憎之也一當秋露寒凉不久委落危之也戶庭毁謂遮塞路逕 吴都賦宗生高岡族茂幽草揚雄蜀都賦其竹則宗生簇攢俊茂豐美 鮑照詩歸華先委露 左傳無使滋蔓 易不出戶庭】因知邪干正掩抑至沒齒賢良雖得禄守道不封已擁塞【先則切】敗芝蘭衆多盛荆杞【此拈出本意著眼在邪干正三字君子守道潔已其芳澤可以被人小人必欲摧抑終身如荆杞之敗芝蘭也 掩抑至沒齒此公痛心疾首語苣莧是比義芝蘭荆杞又是比中之比 干侵害也 吴均詩掩抑摧藏張女彈 謝靈運詩守道自不擕 國語叔向曰引黨以封已李康運命論封已養高勢動人主】中園陷蕭艾老圃永為恥登於白玉盤藉以如霞綺莧也無所施胡顔入筐篚【仍以喻意作結見邪終不能勝正也蕭艾陷苣老圃傷心豈知久屈終伸玉盤霞綺之上登苣而不用莧君子之可貴猶是矣 此章七段各六】
       【句分截 世說寧為蘭摧玉折不為蕭敷艾榮詩注蕭蒿也 老圃見論語 漢官儀封禪壇有白玉盤徐摛詠橘詩愧以無雕飾徒然登玉盤 藉綺盤下承之以綺謝朓詩餘霞散成綺 曹植表忍垢苟全則犯詩人胡顔之譏】
       【高元之荼甘録曰自古工詩者未嘗無興也覩物有感則有興今之作詩以興近乎訕也故不敢作而詩之一義廢矣杜萵苣詩云兩旬不甲拆空惜埋泥滓野莧述汝來宗生實於此皆興小人盛而掩抑君子也至高適題處士園云耕地桑柘間地肥菜常熟為問葵藿資何如廟堂肉則近乎訕矣作詩者知興之與訕異始可與言詩矣】
       白帝【鶴注當是大歷元年秋作 張遠注此在白帝城而作非專咏白帝也】
       白帝城中雲出門【一作城頭雲若屯】白帝城下雨翻盆高江急峽雷霆鬬翠【一作古】木蒼【一作長】藤日月昏戎【一作去】馬不如歸馬逸千【一作百】家今有百【一作十】家存哀哀寡婦誅求盡慟哭秋原何處邨【此章為夔州民困而作也上四峽中雨景下四雨後感懷 江流助以雨勢故聲若雷霆之鬬樹木蔽以陰雲故昏霾日月之光此陰慘之象也戎馬之後百家僅存戶口銷於兵賦故寡婦遍哭於秋村此為崔旰之亂而發歟 杜臆前敘雨景便興下亂象戎馬指作亂者不如歸馬逸笑其勞而無益 莊子望之若屯雲 馬融廣成頌闇昧不覩日月之光聾昏不聞雷霆之震王逸楚辭注雲興而日月閽 國語范文子立於戎馬之前 書歸馬於華山之陽 鼂錯書調立城邑無下千家 文心雕龍百家飈駭 楚辭聲哀哀而懷高丘兮 賈捐之對老母寡婦飲泣巷哭 左傳誅求無藝 陳後主詩四野秋原暗】
       【杜詩起語有歌行似律詩者如倚江柟樹草堂前古老相傳二百年是也有律體似歌行者如白帝城中雲出門白帝城下雨翻盆是也然起四句一氣滚出律中帶古何礙唯五六掉字成句詞調乃稍平耳】黄草【朱注觀首二句乃夔州作無疑黄鶴疑松州被圍謂廣德二年事因以秦中驛使為李之芳使吐蕃蜀道兵戈為徐知道據劍閣全解俱謬今以舊編正之 單復編在大歷元年之秋】
       黄草峽西船不歸赤甲山下人行【一作行人】稀秦中驛使【去聲】無消息蜀道兵【一作干】戈有是非萬里秋風吹錦水誰家别淚濕羅衣莫愁劍閣終堪據聞道【去聲】松州已被【去聲】圍【此章為蜀中兵亂而作也上四刺崔旰下四憂吐蕃船不歸水阻也行人稀陸梗也無消息未聞朝命區處有是非郭崔互有曲直錦江别淚憶舊交之遭亂者松州被圍則全蜀安危所係故所憂不獨在劍閣也 黄草峽在涪州上流四十里赤岬山在夔州府東北七里通鑑大歷四年涪州守捉使王守仙伏兵黄草峽胡三省曰黄草峽在涪州之西益州記涪州黄葛峽有相思崖今名黄草峽山草多黄故名 水經注赤岬山公孫述所造因山據勢周回七里一百四十步東高二百丈西北高一千丈南連基白帝山甚高大不生樹木其石悉赤土人云如人袒胛故謂之赤甲山 王粲為劉表書河山阻限狼虎當路雖遣驛使或至或否 吴越春秋欲興兵戈以誅暴楚 莊子無成心而有是非萬里橋在成都 庾信詩錦水照簪裾 又别淚損横波 何遜詩復恐濕羅衣】
       【朱鶴齡曰考唐史杜鴻漸至蜀崔旰與楊子琳柏茂林等各授刺史防禦而不正崔旰專殺主將之罪故有兵戈是非之語蓋言崔亂成都柏楊討之其是非不可無辯也然旰本建功西山郭英又通其妾媵激之生變其罪有不專在旰者未幾釋甲隨鴻漸入朝而吐蕃則歲歲為蜀患故末語又不憂劍閣而憂松州也松州先為吐蕃所陷此云已被圍必中間嚴武又收復之】
       白鹽山【鶴注當是大歷元年秋作】
       卓立羣峰外蟠根積水邊他皆任厚地爾【一作我】獨近【去聲】高天白牓千家邑清秋萬估【一作古一作里】船詞人取佳句刻畫竟誰【一作難】傳【英華作刷練始堪傳 上四寫山勢之孤高中二記人民之聚集末則自信詩句足傳也 杜臆山高者基必大此山卓立羣峯之表乃蟠根於積水之邊望若懸空是不任地而近天矣豈非夔府一奇觀哉且繞山而上千家成邑積水之中萬估船來又蜀中一都會也向者春望此山雖有斷壁紅樓之句今秋親歷其地苦心刻劃而始得此山真面目但恐詞人取句未必能傳耳此詩細玩始知描寫之工後來選者不及論文笑自知信矣 謝莊月賦任地班形東京賦豈徒跼高天厚地而已哉 白牓指門上扁額 杜臆地志載赤甲山有孤城即魚復縣鹽山不言有邑此特言其有似千家之邑耳 江淹詩刻劃崒兮山雲而碧峯 黄希曰世說周顗云刻劃無鹽此因山名白鹽故有末句】
       謁先主廟【鶴注成都有先主廟夔州亦有之先主伐吴步歸魚復崩於永安宫所以有廟永安宫在豐溪之側即詩中青溪也搖落乃秋候當是大歷元年秋作 方輿勝覽廟在奉節縣東六里】
       慘澹風雲會乘時各有人力侔分社稷志屈偃經綸復漢留長策中原仗老臣雜耕心未已歐【於口切嘔同】血事酸辛霸氣西南歇雄圖歷數屯錦江元過楚劍閣復【扶又切】通秦【首敘先主始末 當時創業未半委之武侯及武侯既殁而漢祚遂亡矣 各有人孫曹角立也力侔謂三國鼎峙志屈謂征吴未遂仗老臣以復漢即先主臨終時所謂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定大事也雜耕渭南歐血軍中此出師表所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者也霸氣二句言天命去而漢祚終 舊注錦江劍閣蜀地也過楚通秦傷其不久而合於晉 杜臆蜀漢不興以霸氣歇歷數屯天限之也不然蜀都雖小其東達楚可以取吴其北通秦可以取魏何患不能混一哉按此說多一轉折不如前說為當 世說道壹道人曰風霜固所不論乃先集其慘澹 陸機詩靄靄風雲會雲臺二十八將論咸能感會風雲奮其知勇 吴越春秋湯武乘四時之利而制夏殷 陸抗疏德均則衆者勝寡力侔則安者制危 左傳社稷有主 易君子以經綸出師表北定中原興復漢室 晉郭欽疏萬世之長策也 吴越春秋先王之老臣也 蜀志亮與司馬懿】
       【對於渭南每患糧不繼分兵屯田為久駐之基耕者雜於渭濱居民之間百姓安堵軍無私焉 鍾會檄文勞役未已未然已然二字折開與酸辛為借對 魏志亮糧盡勢窮憂恚嘔血一夕燒營遁走入谷道發病卒裴松之曰亮在渭濱魏人躡跡勝負之形未可測量而云嘔血蓋因孔明亡而自誇大也夫以孔明之畧豈為仲達嘔血乎劉琨喪師與元帝箋亦云亮軍敗嘔血此則引虛記以為言也 阮籍詩舉翼更酸辛 吴越春秋范蠡曰霸王之氣見於地戶 謝朓詩雄圖悵若茲 書天之歷數在爾躬】舊俗存祠廟空山立【一作泣】鬼神虛簷交【一作扶】鳥道【一作過】枯木半龍鱗竹送清【樊作青】溪月苔移玉座春閭閻兒女換歌舞歲時新【此寫廟中景事 交鳥道廟之高半龍鱗水之古竹送二句見歲時屢度閭閻二句見廟祀常存 盧世㴶曰此見人心思漢歷數百年如一日也 國語卒歷代之舊俗 後漢成安侯傳帝為起祠廟 立謂設立神像作泣鬼神者未安 江總詩虚簷静暮雀 南中八志鳥道四百里 庾信詩自能枯木潤 子虚賦照爛龍鱗抱朴子松樹其皮中有脂狀如龍形 杜臆清溪之月從竹稍露出故云竹送玉座之苔與春色頻呈故云苔移 玉座神牀也謝朓詩玉座猶寂寞 東都賦閭閻且千 黄注兒女即歌舞者 左傳歌舞不倦 竺僧度詩倏忽歲時過】絶域歸舟遠荒城繫【音計】馬頻如何對搖落况乃久風塵孰【荆作勢】與關張並功臨耿鄧親應【一作繼】天才不小得士【晉作土】契無隣遲暮堪帷幄飄零且釣緍【一作罠】向來憂國淚寂寞灑衣巾【此謁廟而有感也 周甸注當此風塵搖落中孰與關張並列而功侔耿鄧乎必有真主應天之才方成君臣契合之機今年齒遲暮豈堪更參帷幄秪作磻溪釣叟已耳但憂國念深不禁淚灑衣巾也 杜臆後八句一是言有君則有臣一是歎有臣而無君此思古傷今之語此詩中八句乃敘題前後各十二句全以議論成章他人無此深厚力量 李陵書出征絶域 謝朓詩天】
       【際識歸舟 又荒城迥易隂 劉琨詩繫馬長松下楚辭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周王褒詩久戍風塵色 蜀志關公字雲長張飛字翼德先主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陳書蕭摩訶仕陳屢從吴明徹北伐謂其材不減關張 後漢書耿弇字伯昭從光武拜建威大將軍後封好畤侯鄧禹字仲華光武安集河北拜前將軍後定河東拜為司徒封高密侯 蜀志譙周等上言聖王應際而生與神合契願大王應天順民 武侯本傳先主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所謂得士契無隣也史記嚴仲子亦可謂知人能得士矣 無隣無與比隣也 楚辭恐美人之遲暮 黄生注帷幄用子房事釣緡用太公事 高帝紀運籌帷幄之中吾不如子房 庾信賦將軍一去大樹飄零 詩其釣維何維絲伊緡抱朴子施釣緡於脩木之末緡一作罠引文選注鹿網為證非也公在江邊故云釣緡 前漢蓋寛饒傳進有憂國之心 楚辭寂寞而絶端 沈約詩寧假灑衣巾】
       【善作詩者必構全局全局既定則議論得展而意義層出矣此篇若無起段之激昂悲壯則開端少力量若無後段之感慨淋漓則收結少精神能以弔古之情寫用世之志足令千年上下英雄墮淚烈士撫膺不獨記敘廟貌處見其古色斑斕哀音悽愴也】
       【孔明與伊呂相伯仲舊說以關張相比並非也一云孔明豈與關張相並直與耿鄧相親亦非也詩本言先主而突贊武侯語氣不符據杜臆公不以將材自居而欲為中興名佐是也公當流落風塵之中而追懷應天得士之遇故有此言耳】
       【胡應麟曰力侔分社稷志屈偃經綸歐蘇得之而為論宗江山如有待花柳更無私程邵得之而為理窟魯衛彌尊重徐陳畧喪亡魯直得之而為沉深白屋留孤樹青天失萬艘無已得之而為勁瘦烟花山際重舟楫浪前輕聖俞得之而為間澹江城孤照日山谷遠含風去非得之而為渾雄凡唐末宋元人不皆學杜其體則杜集咸備元微之謂自詩人來未有如子美者乃不易之論至輕俊學流時相詆駁累亦坐斯然益足見其大也】
       古柏行【鶴注此大歷元年至夔州作 趙次公曰成都先主廟武侯祠堂附焉夔州先主廟武侯廟各别此詩云孔明廟前有老柏蓋指夔州柏也中云憶昔路繞錦亭東先主武侯同閟宫追言成都廟中柏也公夔州十絶云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參天長此可證也蔡夢弼曰成都先主廟西院即武侯祠有武侯手植古柏公蜀相詩云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此又一證也 田况古柏記自唐季凋瘁歷王孟二國蠧稿尤甚然以祠中樹無敢伐者宋乾德丁卯歲仲夏枯柯復生日益敷茂觀者歎聳以為榮枯之變應時治亂自三分迄今八百餘年矣 明季蜀經張獻忠之亂成都老柏今不復存】
       孔明廟前【一作堦】有老柏柯如青銅根如石霜【一作蒼】皮溜雨【一作水】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雲來氣接巫峽長月【一作日】出寒通雪山白【二句舊在愛惜之下今依須溪改正】君臣已與時際會樹木猶為人愛惜【首咏夔州柏而以君臣際會結之銅比幹之青石比根之堅霜皮溜雨色蒼白而潤澤也 四十圍二千尺形容柏之高大也氣接巫峽寒通雪山正從高大處想見其聳峙陰森氣象耳君臣際會即起下先主武侯 巫峽在東而近雪山在西而遠 朱注四十圍二千尺皆假象為詞非有故實夢溪筆談譏其太細長湘素雜記以古制圍三徑一駁之次公注又引南鄉故城社柏大四十圍皆為鄙說考水經注社柏本云三十圍亦與此不合 任昉述異記盧氏縣有盧君冢冢傍柏二株根勁如銅石劉越石扶風歌上枝拂青雲中心十數圍 江淹竹賦黛色參天 蕭懿詩雲來覺山近 宜都山川記巴】
       【東三峽巫峽長 詩月出皎兮 張衡同聲歌邂逅承際會 左傳思其人猶愛其樹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憶昨路繞錦亭【舊作亭英華作城】東先主武侯同閟宫崔嵬枝幹郊原古窈窕丹青戶牖空落落盤踞雖得地冥冥孤高多烈風扶持自是神明力正直元因造化功【此咏成都柏而以神力化功結之 郊原古有古致也戶牖空虚無人也此柏下雖得地而上受風侵至今長存無恙者蓋以神明呵護為造化鍾靈耳 廟在錦城之西不當言城東當以亭東為正朱注嚴武有寄題杜二錦江野亭詩故曰錦亭 詩閟宫有侐 蕭子範詩郊原共超詩正義所居之宫形狀窈窕幽深而閒静也魯靈光殿賦旋室㛹娟以窈窕 司馬相如傳丹青赭堊 鮑照詩開軒當戶牖 杜篤首陽山賦長松落落 西京雜記中山王文木賦或如龍盤虎踞 沈約高松賦鬱彼高松栖根得地 陸機豪士賦序欲隕之葉無所借烈風 天台山賦實神力之所扶持 莊子受命於地惟松柏獨也正 左傳内史過曰神聰明正直而壹者也 王羲之詩大矣造化功萬殊莫不均】大厦如傾要梁棟萬牛迴首丘山重不露文章世已驚未辭剪伐誰能送苦心豈免容螻蟻香【一作密】葉終【一作曾】經【一作驚】宿鸞鳳志士幽人莫怨嗟【一作傷】古來材大難為【一作皆難】用【此從咏柏寄慨而以材大難用結之 濟世大任必須大材間世大材須是大用能用則為宗臣名世不用則為志士幽人此末段託喻大意 大厦四句伏下材大難用容螻蟻傷其赤心已盡宿鸞鳳喜其餘芳可挹賦中皆有比義 此章三韻分三段每段自為起結文中子大厦之傾非一木所支 晉書袁粲見王儉而嘆曰宰相之材也栝柏豫章雖小已有棟梁之器 杜預水災疏所留好種萬頭此萬牛所本 鮑照詩丘山不可勝 文木賦既剥既刋見其文章楚辭青黄雜糅文章爛兮 詩蔽芾甘棠勿剪勿伐 郭璞蚍蟻賦屬莫賤於螻蟻 謝承後漢書方儲遭母憂種松柏鸞棲其上焦氏易林枝葉盛茂鸞鳳以庇 何遜詩臨川何怨嗟 杜臆才大難為用出王充論衡即孔子道大莫容意邵注引莊子樗樹大而無用不切】
       【黄常明曰不露文章世已驚未辭剪伐誰能送先器識後文藝與浮華炫露者自異也大厦如傾要梁棟萬牛回首丘山重此賢者難進而易退非其招不往也 王嗣奭曰公生平極贊孔明蓋竊比之意孔明才大而不盡其用公嘗自比稷契而人莫之用故篇終結出材大難用此作詩本旨發興於古柏者不然廟樹豈真梁棟之需哉】
       【范元實曰詩有形似之語若詩人賦蕭蕭馬鳴悠悠斾旌是也有激昂之語若詩人興周餘黎民靡有孑遺是也古人形似之語如鏡取形燈取影激昂之語孟子所謂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者今遊武侯廟然後知古柏詩所謂柯如青銅根如石信然决不可改此乃形似之語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雲來氣接巫峽長月出寒通雪山白此乃激昂之語不如此則不見柏之高大也文章固多端然警策處往往在此兩體】
       【夢溪筆談曰樂天長恨歌云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無光日色薄峨嵋在嘉州與幸蜀路全無涉子美武侯廟柏詩云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四十圍乃徑七尺無乃太細長耶此皆文章之病也少陵題先主武侯詩特具論世知人之識從古詩家所僅見者宋儒王十朋梅溪集有祭文二首短句枯韻堪與少陵相為羽翼其謁昭烈廟云嗚呼東都之季盜窺神器分鼎者三帝乃劉氏有高皇度有光武氣有王佐臣無中原地以區區蜀抗大國二天厭漢德壯圖弗遂功雖少貶四海歸義永安故宫遺迹可記君臣有廟英雄墮淚歲月侵遠棟宇莫治來守是邦過而興喟一新廟貌薄薦殽胾傍觀八陣細讀三志我雖有酒不祀曹魏又謁武侯廟云丞相忠武蜀之伊呂高卧南陽悲吟梁甫草廬之中三顧先主將漢是興非劉曷與君臣魚水蛟龍雲雨才十曹丕志小寰宇假令無死師一再舉吴魏可吞禮樂可許寧使英雄墮淚今古將畧非長庸史之語受命天子來帥兹土夢觀八陣果至夔府廟貌僅存風流可覩旁有關張一龍二虎安得斯人以消外侮】
       杜詩詳註卷十五
       <集部,別集類,漢至五代,杜詩詳註>


分页:1 2 3 4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