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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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爾雅木豆謂之豆竹豆謂之籩】以役于其官之長【長即謂上太常少卿】不以德進不以言揚【孫曰禮文王世子或以德進或以事舉或以言揚】蓋取其人力足以備其事而已矣奉宗廟社稷之小事執籩豆駿奔走亦不可以不敬也于是選士大夫之子弟未爵命者【一無之字】以塞員填闕而教之行事其勤雖小其使之不可以不報也必書其歲歲既久矣于是乎命之以官而授之以事【樊曰按唐志太常寺有齋郎百一十人太廟九室有長三人又有罍洗二人郊壇有掌坐二十四人凡室長十年掌坐十二年皆授官】其亦微矣哉學生或以通經舉或以能文稱其微者至于習法律知字書【樊曰唐有國子太學四門律學書學算學凡六館書學者教以石經說文字林】皆有以贊于教化可以使令于上者也自非天姿茂異曠日經久以道以業【一本作所所進業】發聞于鄉閭稱道于朋友薦于州府而升之司業則不可得而齒于國學矣然則【一無然字】奉宗廟社稷之小事任力之小者也贊于教化可以使令于上者德藝之大者也其亦不可移易明矣今議者謂學生之無所事謂齋郎之幸而進不本其意因謂可以代任其事而罷之蓋亦不得其理矣今夫齋郎之所事者力也【一無之字】學生之所事者德與藝也以德義舉之而以力役之是使君子而服小人之事且非國家崇儒勸學誘人為善之道也此一說不可者也抑又有大不可者焉宗廟社稷之事雖小不可以不專敬之至也古之道也今若以學生兼其事及其歲時日月然後授其宗彜罍洗【孫曰彜尊也宗彜者祭宗廟之尊】其周旋必不合度其進退必不得宜其思慮必不固其容貌必不莊此無其他其事不習而其志不專故也此非近于不敬者歟【此非一無此字】又有大不可者其是之謂歟若知此不可將令學生恒掌其事而隳壞其本業則是學生之數加少【數一作教】學生之道益貶而齋郎之實猶在齋郎之名苟無也大凡制度之改政令之變利于其舊不什則不可為已又況不如其舊者哉為之于古則非訓稽之于今則非利尋其名而求其實則失其宜故曰議罷齋郎而以學生薦享亦不得其理矣
       禘祫議
       【孫曰禮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祫者合也謂以昭穆合食于太祖之廟禘者諦也謂審諦其尊卑而祀之集注禘祫之議攷之新史陳京傳及禮樂志前後議者不一陳京始建議繼有禮儀使顔真卿議左庶子李榮等七人議吏部侍郎柳冕等十二人議司勲外郎裴樞同官縣尉仲子陵京兆少府韋武等議左司陸淳議左僕射姚南仲等獻議五十七封尚書王紹等五十五人議鴻臚卿王權又申衍之公所排五說即此諸人議也其間惟顔魯公議與公合後卒詔從王紹等議正景皇帝東向之位已下列序昭穆附獻懿二主于興聖廟禘祫就本室饗之凡二十年乃決】
       右今月十六日勑旨【孫曰時貞元十八年】宜令百僚議限五日内聞奏者將仕郎守國子監四門博士臣韓愈謹獻議曰伏以陛下追孝祖宗【一無孝字】肅敬祀事凡在擬議不敢自專聿求厥中延訪羣下然而禮文繁漫所執各殊自建中之初迄至今歲【孫曰建中二年九月太常博士陳京上疏請為獻祖懿祖立别廟至禘祫則享禮儀使顔真卿議曰太祖景皇帝居百代不遷之尊而禘祫之時暫居昭穆屈已以奉祖宗可也乃引晉蔡謨議以獻祖居東向而懿祖太祖以下左右為昭穆上從之是歲十月祫享奉獻祖東向而饗之由是議者紛然唐之先涼武昭王暠字玄盛後追諡曰興聖皇帝暠生歆字士業歆生重耳字景順重耳生熙字子良追諡曰獻祖宣皇帝熙生天賜字法真追諡曰懿祖光皇帝天賜生虎字文彬追諡太祖景皇帝虎生昺追諡代祖元皇帝即高祖之父也】屢經禘祫未合適從臣生遭聖明涵泳恩澤雖賤不及議而志在効忠今輒先舉衆議之非然後申明其說一曰獻懿之主【之一作廟】宜永藏之夾室【孫曰貞元七年十一月太常少卿裴郁議以太祖百代不遷獻懿二祖親盡廟遷而居東向非是詔下百僚議八年正月太子左庶子李嶸等七人議獻懿二祖宜藏夾室】臣以為不可夫祫者合也毁廟之主皆當合食于太祖獻懿二祖即毁廟主也今雖藏于夾室至禘祫之時豈得不食于太廟乎名曰合祭而二祖不得祭焉不可謂之合矣二曰獻懿廟主宜毁之瘞之【孫曰嶸等又言漢議罷郡國廟丞相韋玄成議太上皇孝惠親盡宜毁太上主宜瘞于園惠主遷高廟太上皇在太祖前主宜瘞于園不及禘祫獻懿比也惠遷高廟在太祖後而及禘祫世祖比也○一本作宜毁瘞之】臣又以為不可謹按禮記天子立七廟一壇一墠【韓曰禮記注土封云為壇除地為墠○墠時戰切】其毁廟之主皆藏于祧廟【樊曰禮記遠廟為祧注云遷廟 之主皆以昭穆合藏于祧廟之中】雖百代不毁祫則陳于太廟而饗焉自魏晉已降始有毁瘞之議事非經據竟不可施行今國家德厚流光創立九廟【孫曰開元十年六月增太廟為九室】以周制推之獻懿二祖猶在壇墠之位況于毁瘞而不禘祫乎三曰獻懿廟主宜各遷于其陵所【孫曰員外郎裴樞曰堯石室于寢園以藏神主至禘祫之世則祭之】臣又以為不可二祖之祭于京師列于太廟也二百年矣今一朝遷之豈惟人聽疑惑抑恐二祖之靈眷顧依違【一作遲】不即饗于下國也四曰獻懿廟主宜附于興聖廟而不禘祫【孫曰考功員外郎陳京同官縣尉仲子陵皆曰遷神主于德明興聖廟京與左司郎中陸淳先為此議後戶部尚書王紹等五十五人及鴻臚卿王權等申衍之】臣又以為不可傳曰祭如在景皇帝雖為太祖其于屬乃獻懿之子孫也【一無子字】今欲正其子東嚮之位廢其父之大祭固不可為典矣五曰獻懿二祖宜别立廟于京師【孫曰吏部郎中柳冕等十二人又曰獻懿二祖猶周先公也請築别廟以居之】臣又以為不可夫禮有所降情有所殺是故去廟為祧去祧為壇去壇為墠去墠為鬼【韓曰已上皆禮記祭法之文】漸而之遠其祭益稀昔者魯立煬宫【韓曰煬說文云炙燥也音恙】春秋非之【孫曰定九年公羊傳九月立煬宫非禮也】以為不當取已毁之廟既藏之主而復築宫以祭今之所議與此正同又雖違禮立廟至于禘祫也合食則禘無其所廢祭則于經不通【經一作禮】此五說者皆所不可故臣博采前聞求其折衷以為殷祖玄王【孫曰玄王卨也詩玄王桓撥是也】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為帝又其代數已遠不復祭之故太祖得正東向之位子孫從昭穆之列禮所稱者蓋自紀一時之宜非傳後代之法也【一本傳下有於字】傳曰子雖齊聖不先父食【孫曰文二年左氏之詞】蓋言子為父屈也景皇帝雖太祖也其于獻懿則子孫也當禘祫之時獻祖宜居東向之位景皇帝宜從昭穆之列祖以孫尊孫以祖屈求神之道豈遠人情又常祭甚頻合祭甚寡則是太祖所屈之祭至少所伸之祭至多比于伸孫之尊廢祖之祭不亦順乎事異殷周禮從而變非所失禮也臣伏以制禮作樂者天子之職也陛下以臣議有可採粗合天心斷而行之是則為禮如以為猶或可疑乞召臣對面陳得失庶有發明謹議
       省試顔子不貳過論
       【或云貞元九年應博學宏詞所作】
       論曰登孔氏之門者衆矣三千之徒【孫曰書序云三千之徒並受其義家語史記皆言孔子弟子三千人】四科之目【補注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四科也見論語】孰非由聖人之道為君子之儒者乎【韓曰語曰女為君子儒】其于過行過言亦云鮮矣而夫子舉不貳過惟顔氏之子【孫曰易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其故何哉請試論之夫聖人抱神明之正性【孫曰禮曰自誠明謂之性】根中庸之至德【孫曰語孔子曰中庸之為德其至矣乎】苟發諸中形諸外者不由思慮【由一作】莫匪規矩不善之心無自入焉可擇之行無自加焉故惟聖人無過故所謂過者非謂發于行彰于言人皆謂之過而後為過也生于其心則謂過矣故顔子之過此類也不貳者蓋能止之于始萌絶之于未形不貳之于言行也中庸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自誠明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一作聖人者也】無過者也自明誠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不勉則不中不思則不得不貳過者也故夫子之言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祝曰此中庸之文】又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言猶未至也而孟子亦云顔子具聖人之體而微者皆謂不能無生于其心而不暴之于外【一作而亦云云】考之于聖人之道差為過耳【補注伊川曰顔子所事則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仲尼稱之則曰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又曰不遷怒不貳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此其好之篤學之之道也視聽言動皆禮矣所異于聖人蓋聖人則不忍而得不勉而中從容中道顔子則必思而後得必勉而後中故曰顔子之與聖人相去一息】顔子自惟其若是也于是居陋巷以致其誠飲一瓢以求其志不以富貴妨其道不以隱約易其心【隱約一作窮隱】確乎不拔【韓曰易確乎其不可拔】浩然自守【祝曰孟子我善養吾浩然之氣】知堅高之可尚忘鑚仰之為勞任重道遠竟莫之致是以夫子歎其不幸短命今也則亡謂其不能與已並立于至聖之域觀教化之大行也不然【一無不然】夫行發于身加于人言發乎邇見乎遠苟不慎也敗辱隨之而後思欲不貳過其于聖人之道不亦遠乎而夫子尚肯謂之其殆庶幾孟子尚復謂之具體而微者哉則顔子之不貳過者盡在是矣
       與李祕書論小功不稅書
       【樊曰李秘書不識為誰或作李秘然當時亦無有所謂李祕者孫曰稅當作裞其字從衣博雅云過制追服謂之裞輸芮切亦音吐外切補注公既作此書先儒劉原父嘗辨其說今附注篇末】
       曾子稱小功不稅則是遠兄弟終無服也而可乎【孫曰禮記檀弓之文鄭玄注云日月已過聞喪而服曰税大功以上然小功輕不服遠兄弟謂在遠者聞喪恒晚終無服可乎】鄭玄注云是以情責情【孫曰檀弓無此注】今之士人遂引此而不追服小功小功之服最多親則叔父之下殤與適孫之下殤【適音的】與昆弟之下殤【孫曰十六至十九為長殤十二至十五為中殤八歲至十一為下殤七歲以下為無服之殤生未三月不為殤】尊則外祖父母恒服則從祖祖父母禮沿人情其不可不復也明矣古之人行役不踰時各相與處一國其不追服雖不可猶至少今之人男出仕女出嫁或千里之外家貧訃告不及時則是不服小功者恒多而服小功者恒鮮矣君子之于骨肉死則悲哀而為之服者豈有牽于外哉聞其死則悲哀豈有間于新故死哉今特以訃告不及時聞死出其月數則不服其可乎愈常怪此近出弔人見其顔色戚戚類有喪者而其服則吉問之則云小功不稅也禮文殘缺師道不傳不識禮之所謂不稅果不追服乎無乃别有所指而傳注者失其宗乎伏惟兄道德純明躬行古道如此之類必經于心而有所決定不惜示及幸甚幸甚泥水馬弱不敢出不果鞠躬親問而以書【補注唐子西云泥水馬弱以下若无而以書三字則上重甚矣此為文之法也】悚息尤甚【一作深】愈再拜【補注劉敞原父之論曰曾子曰小功不税則是遠兄弟終無服也而可乎韓子嘗弔于人見其貌戚其意哀而其服吉者問之曰何也曰小功不税也是以韓子疑之而作小功不税之書夫韓子之疑之是也彼人之為非也然而小功不税禮也韓子曰君子于其骨肉死則悲哀而為之服者豈牽于外哉聞其死則悲哀豈有間于新故死哉甚矣韓子之達于禮而近之也雖然疑之未盡也求之不得也夫為服者至親之恩以期斷其殺至于大功兄弟之恩以小功止其殺至于緦外親之服以緦窮其殺至于袒免聖人之制禮豈苟言情哉亦著于文而已矣大功税小功不税其文至于是也兄弟之服不過小功外親之服不過緦其情至于是也因其情而為之文親疎之殺見矣故禮大功以上不謂之兄弟兄弟有加而大功無加無加者親親也有加者報之也親親者税下親親者不税是亦其情也且禮專為情乎亦為文乎如專為情也則至親不可以期斷小功不可以不税如為文也則至親之期斷小功之不税一也夫曾子韓子隆于情而不及文失禮之指而疑其說雖然韓子疑之是也彼人之為非也何以言之邪小功雖不税亦不吉服而已矣記曰聞遠兄弟之喪既除喪而後聞之則免袒哭之成踊夫若是奚其吉哉故曰彼人之為非也韓子疑之是也小功不稅禮也然則免袒成踊則已矣乎猶有加焉曰我未之聞也雖然降而無服者麻不税是亦降而無服已哀之以其麻哭之以其情逾月然後已其亦愈乎吉也】
       太學何蕃傳
       太學生何蕃入太學者二十餘年矣歲舉進士學成行尊自太學諸生推頌不敢與蕃齒【孫曰不敢比蕃也】相與言于助教博士助教博士以狀升于司業祭酒撰次蕃之羣行焯焯者【祝曰撰述也焯焯謂其行之顯著者也○撰雛免切與譔同焯音灼】數十餘事以升之于禮部而以聞天子京師諸生以薦蕃名為文說者不可選紀【孫曰不可選紀猶言不可勝計也】公卿大夫知蕃者比肩立歎【一本無歎字有莫為禮部四字】為禮部者率蕃所以不合者以是無成功蕃淮南人【樊曰此傳云淮南人下云歸養于和州和州淮南道也子厚作陽城遺愛碣則云蕃廬江人】父母俱全初入太學歲率一歸父母止之其後間一二歲乃一歸又止之不歸者五歲矣蕃純孝人也閔親之老不自克【孫曰不能自已也】一日揖諸生歸養于和州諸生不能止乃閉蕃空舍中于是太學六館之士【孫曰國子太學四門律書算為六館】百餘人又以蕃之義行言于司業陽先生城【樊曰貞元十一年七月城自諫議大夫罷為國子司業】請留蕃【一作請留論蕃論字又一作論】于是太學闕祭酒會陽先生出道州【樊曰貞元十五年九月以城為道州刺史】不果留【孫曰既闕祭酒城又罷司業不可留】歐陽生詹言曰【孫曰詹時為四門助教】蕃仁勇人也或者曰蕃居太學諸生不為非義葬死者之無歸哀其孤而字焉【字養也】惠之大小必以力復【復報復也】斯其所謂仁歟蕃之力不任其體其貌不任其心【任勝也】吾不知其勇也歐陽生詹曰朱泚之亂【樊曰建中四年十月涇原軍亂推朱泚為主○泚此禮切】太學諸生舉將從之來請起蕃蕃正色叱之六館之士不從亂兹非其勇歟惜乎蕃之居下其可以施于人者不流也【流行也】譬之水其為澤【澤陂澤】不為川乎川者高澤者卑高者流卑者止是故蕃之仁義充諸心行諸太學積者多施者不遐也天將雨水氣上【孫曰高山出雲為雨】無擇于川澤溪澗之高下然則澤之道其亦有施乎抑有待于彼者歟【孫曰彼謂爵位也】故凡貧賤之士有待然後能有所立獨何蕃歟吾是以言之無使其無傳焉【一作無亦使其無傳焉】
       張籍遺公第一書
       【韓曰新史曰籍性狷直嘗責愈喜博塞及為交雜之說論議好勝人其排佛老不能著書若揚雄孟軻以垂世即謂此書也】
       古之胥教誨舉動言語無非相示以義非苟相諛悅而已報事不以籍愚暗時稱發其善教所不及施誠相與不間塞于他人之說是近于古人之道也籍今不復以義是執竽而拒歡來者烏所謂承人以古人之道歟頃承論于執事嘗以為世俗陵靡不及古昔蓋聖人之道廢弛之所為也宣尼没後楊朱墨翟恢詭異說干惑人聽孟軻作書而正之聖人之道復存于世秦氏滅學漢重以黄老之術教人使人寖惑揚雄作法言而辯之聖人之道猶明及漢衰末西域浮屠之法入于中國中國之人世世譯而廣之黄老之術相沿而熾天下之言善者惟二者而已矣昔者聖人以天下生生之道曠乃物其金木水火土穀藥之用以厚之因人資善乃明乎仁義之德以教之俾人有常故治生相存而不殊今天下資于生者咸備聖人之器用至于人情則溺乎異學而不由乎聖人之道使君臣父子夫婦朋友之義沈于世而邦家繼亂固仁人之所痛也自揚子雲作法言至今近千載莫有言聖人之道者言之者惟執事焉耳習俗者聞之多怪而不信徒相為訾終無禆于教也執事聰明文章與孟軻楊雄相若盍為一書以興存聖人之道使時之人後之人知其去絶異學之所為乎曷可俯仰于俗囂囂為多言之徒哉然欲舉聖人之道者其身亦宜由之也此見執事多尚較雜無實之說使人陳之于前以為歡此有以累于令德又商論之際或不容人之短如任私尚勝者亦有所累也先王存六藝自有常矣有德者不為猶以為損況為博塞之戲與人競財乎君子固不為也今執事為之以廢棄時日竊實不識其然且執事言論文章不謬于古人今所為或有不出于世之守常者竊未為得也願執事絶博塞之好弃無實之談弘廣以接天下士嗣孟軻揚雄之作辯楊墨老釋之說使聖人之道復見于唐豈不尚哉籍誠知之以材識頑鈍不敢竊居作者之位所以咨于執事而為之爾若執事守章句之學因循于時置不朽之盛衰與夫不知言者亦無以異矣籍再拜
       答張籍書
       【韓曰公佐戎汴州籍來謁公善之籍責公排佛老不著書公答書二首】
       愈始者望見吾子于衆人之中【衆人一作衆子一作人人】固有異焉及聆其音聲接其辭氣則有願交之志因緣幸會遂得所圖豈惟吾子之不遺抑僕之所遇有時焉耳近者嘗有意吾子之闕焉無言僕所以交之之道不至也【一云嘗有意乎吾子吾子闕然無言意僕之所以云云】今乃大得所圖脫然若沈疴去體【疴病也】灑然若執熱者之濯清風也【孫曰詩誰能執熱逝不以濯】然吾子所論排釋老【一有之說】不若著書囂囂多言【囂喧也○囂許嬌切】徒相為訾若僕之見者【一本之作所字下無者字】則有異乎此也夫所謂著書者義止于辭耳宣之于口書之于簡何擇焉孟軻之書非軻自著軻既及其徒萬章公孫丑相與記軻所言焉耳【一作者耳】僕自得聖人之道而誦之排前二家有年矣不知者以僕為好辨也然從而化之者亦有矣聞而疑之者又有倍焉頑然不入者親以言諭之不入則其觀吾書也【書下一有可字】固將無所得矣【趙本無所矣二字】為此而止吾豈有愛于力乎哉然有一說化當世莫若口傳來世莫若書又懼吾力之未至至之不能也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吾于聖人既過之猶懼不及矧今未至【樊曰籍書謂參戎府公書謂到公府皆指汴也按公以貞元十二年佐汴時年二十九故云】固有所未至耳請待五六十然後為之冀其少過也吾子又譏吾與人之為無實駮雜之說【樊曰駮雜之說世多指毛穎傳盖因摭言有云韓公著毛穎傳好博塞之戱張永部以書勸之耳而不知籍此書乃與公酬答于貞元佐汴時而毛頴傳以呂汲公年譜考之則元和七年所作又柳子厚書毛穎傳後云自吾居夷不與中州人通書有來南者時言韓愈為毛穎傳子厚以永正元年出為永州司馬凡十年則毛穎傳誠元和間作後此書十有餘歲摭言未可憑也○一本人之無之字】此吾所以為戲耳比之酒色不有間乎吾子譏之似同浴而譏裸裎也【趙本作裸體也】若商論不能下氣【商字一作高者非】或似有之當更思而悔之耳博塞之譏敢不承敎其他俟相見薄晚須到公府言不能盡愈再拜
       張籍遺公第二書
       籍不以其愚輒進說于執事執事以導進之分復賜還答曲折教之使昏塞者不失其明然猶有新見願復于執事以畢其說焉夫老釋惑乎生人久矣誠以世相沿化而莫之知所以久惑乎爾執事材識明曠可以任著書之事故有告焉今以為言諭之不入則觀書亦無所得為此而止未為至也一處一位在一鄉其不知聖人之道可以言諭之諭之不入乃舍之猶有已化者為證也天下至廣民事至衆豈可資一人之口而親諭之者近而不入則舍之遠而有可諭者又豈可以家至而說之乎故曰莫若為書為書而知者則可以化乎天下矣可以傳于後世矣若以不入者而止為書則于聖人之道奚傳焉士之壯也或從事于要劇或旅遊而不安宅或偶時之喪亂皆不皇有所為况有疾疚吉凶虞其間哉是以君子汲汲于所欲為恐終無所顯于後若皆待五六十而後有所為則或有遺恨矣今執事雖參于戎府當四海弭兵之際優游無事不以此事著書而曰俟後或有不及曷可追乎天之與人性度已有器也不必老而後有成立者昔顔子之庶幾豈待五六十乎執事目不覩聖人而究聖人之道材不讓于顔子矣今年已踰之曷懼于年未至哉顔子不著書者以其從聖人之後聖人已有定制故也若顔子獨立于世必有所云著也古之學君臣父子之道必資于師師之賢者其徒數千人或數百人是以没則紀其師之說以為書若孟軻者是已傳者猶以孟軻自論集其書不云没後其徒為之也後軻之世發明其學者揚雄之徒咸自作書今師友道喪浸不及揚雄之世不自論著以興聖人之道欲待孟軻之門人必不可冀矣君子發言舉足不遠于理未嘗聞以駮雜無實之說為戲也執事每見其說亦拊抃呼笑是撓氣害性不得其正矣苟正之不得曷所不至焉或以為中不失正將以苟悦于衆是戲人也是玩人也非示人以義之道也
       重答張籍書
       吾子不以愈無似意欲推而納諸聖賢之域拂其邪心增其所未高謂愈之質有可以至于道者浚其源導其所歸溉其根將食其實此盛德者之所辭讓況于愈者哉【於字上一本有至字】抑其中有宜復者故不可遂已昔者聖人之作春秋也既深其文辭矣然猶不敢公傳道之口授弟子至于後世然後其書出焉其所以慮患之道微也今夫二氏之所宗而事之者下及公卿輔相吾豈敢昌言排之哉【孫曰昌言猶公言也】擇其可語者誨之猶時與吾悖其聲譊譊【尼交切】若遂成其書則見而怒之者必多矣必且以我為狂為惑其身之不能恤書于吾何有夫子聖人也且曰吾自得子路而惡聲不入于耳【孫曰史記孔子曰自吾得由惡聲不入于耳】其餘輔而相者周天下猶且絶糧于陳【孫曰孔子適陳遇陳被吳伐大亂故絶糧論語在陳絶糧云云】畏于匡【孫曰孔子將適陳過匡顔淵為僕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聞之以為魯之陽虎虎嘗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拘焉五曰論語子畏于匡】毁于叔孫【亦見論語】奔走于齊魯宋衛之郊其道雖尊其窮也亦甚矣【趙本云其躬也亦窮矣】賴其徒相與守之卒有立于天下向使獨言之而獨書之其存也可冀乎今夫二氏行乎中土也蓋六百年有餘矣其植根固其流波漫非所以朝令而夕禁也自文王没武王周公成康相與守之禮樂皆在及至乎夫子未久也自夫子而至乎孟子未久也自孟子而至乎揚雄亦未久也然猶其勤若此其困若此而後能有所立吾其可易而為之哉其為也易則其傳也不遠故余所以不敢也然觀古人得其時而行其道則無所為書【為一作著下同】為書者皆所為不行乎今而行乎後者也【一本所為作也謂後者也作後世者也】今吾之得吾志失吾志未可知則俟五六十為之未失也天不欲使茲人有知乎則吾之命不可期如使兹人有知乎非我其誰哉其行道其為書其化今其傳後必有在矣吾子其何遽慼慼于吾所為哉前書謂吾與人商論不能下氣若好已勝者然雖誠有之抑非好已勝也好已之道勝也【唐史有非好已之道勝也一句非】已之道乃夫子孟軻揚雄之所傳之道也【一作之所傳者也】若不勝則無所為道吾豈敢避是名哉夫子之言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則其與衆人辨也有矣駮雜之譏前書盡之吾子其復之昔者夫子猶有所戲詩不云乎善戲謔兮不為虐兮【孫曰見詩淇澳之詞】記曰張而不弛文王不為也【韓曰禮記張而不弛文武不為也弛而不張文武不能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豈害于為道哉【一本作烏害于為道哉】吾子其未之思乎孟君將有所適【孟君東野】思與吾子别庶幾一來愈再拜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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