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分页:12 3


       繫辭下傳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剛柔者立本者也變通者趣時者也此一章言卦爻吉凶原於易簡而此四節則先論象爻變動之所自出以推吉凶之所由生也八卦謂乾兑離震巽坎艮坤三畫之卦象謂奇偶純雜之象因重謂每一衍八重之為六十四也剛柔謂奇偶變謂隂陽變化動謂占者所值當動之爻象孔子意曰易理盡於吉凶吉凶寓於象爻變動象爻變動何自而生乎聖人作易本大極而生兩儀由兩儀而生四象八卦次第成列則乾坤列而純隂純陽之象以著六子列而雜隂雜陽之象以昭象不在成列之中乎由是因已成之卦各以八卦次第加之則内外備而貞
       悔全遠近貴賤承乘比應之爻即燦然於各卦之中矣由是爻之奇偶即為剛柔而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過剛柔二畫往來推换則凡隂極變陽陽極變隂不即在此相推中乎由是卦爻之中時有消息位有當否聖人皆繫之辭而明示以趨避之宜此時雖未形於動而占者所值當動之爻象豈能出辭所命之中哉夫辭之所命者吉凶悔吝而已吉凶悔吝雖已備於繫辭之時必俟卦爻之動而吉凶悔吝方始昭然是吉凶悔吝固生乎卦爻之動者也使不先繫辭以命之人將何所適從乎然所謂動者亦因乎時而已蓋六十四卦不外剛柔兩畫方其未動一剛一柔各有定位確不可移則剛柔非立易之本者乎然位有定而時無定及其既動則化裁推行總非自主非順乎時之自然而趨乎時之不得不然者乎可見時之所在動不能違人能變通趨時自然動與吉會何凶悔吝之有按天道不外一時聖人合德天地之學亦不外於一時孔子釋乾五曰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釋大有彖辭曰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萃之時用大牲吉也而損之時則二簋可用享屯之時君子以經綸也而需之時則宜飲食宴樂盖莫非時之所宜然也知易之理不外乎一時則知聖人體易之學矣
       吉凶者貞勝者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此二節是申明吉凶之故而示人以貞一之學也貞謂正而常也一即理也孔子意曰夫剛柔變通則卦爻動而吉凶生矣然吉凶不容並立常以正而相勝者也吉勝凶凶勝吉雖有萬變不外一貞貞則吉勝於凶不貞則凶勝於吉所謂惠廸吉從逆凶唯影響也不觀之造化乎天地之道消息盈虚至變矣惟以貞常運天垂象地效法歷萬古而不易也日月之道晦朔弦望至變矣惟以貞常照日明晝月明夜亘萬古而不息者也然則天下之動可知矣天下之動得失憂虞萬變無窮其貞常不易者一理而己人之動非順乎理即逆乎理順理則吉逆理則凶勢無常而理有定不猶天地之貞觀日月之貞明乎此吉凶之所以貞勝也按聖人繫辭以斷吉凶原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所謂典禮即貞也所謂會通即一也故其所繫之辭從之則吉悖之則凶而天下後世不能外也
       夫乾確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簡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動乎内吉凶見乎外功業見乎變聖人之情見乎辭
       此三節推原象爻所由立吉凶所由見而歸功於聖人也確然健貌隤然順貌動乎内謂揲蓍求卦而值當動之爻象也功業指趨避言變即動動則變也辭即吉凶之辭孔子意曰夫天下之動固貞夫一矣人亦知一之原於天地乎夫乾天也性情確然静專動直氣至即逹自然無為以生萬物明示人以易矣坤地也性情隤然静翕動闢無所煩擾順承天施以生萬物明示人以簡矣乾坤既以易簡示人聖人憂天下後世不能效法乾坤也因作易以教人而立象生爻焉爻備於因重人知效天下之動也不知奇而陽者效乾之易偶而隂者效坤之簡爻雖至變而有不變之理以主宰於中爻非彷效乾坤之所示者乎象具於成列人知象天下之賾也不知陽息隂消者如戶斯闢象乾之易隂息陽消者如戶斯闔象坤之簡象雖至賾而有至約之理以綱維於内象非肖像乾坤之所示者乎有爻象即有吉凶之辭而吉凶必借揲蓍而後著如人抱蓍問易参伍錯綜通變極數效像乾坤之爻象動乎蓍卦之内而所值或吉或凶即見乎蓍卦之外所謂吉凶悔吝生乎動也此爻象之動即變也既動乎内而為變此時雖未即措之天下而務自此可成業自此可定利用出入百姓與能之功業已見乎此矣然非聖人繫辭以命之則趨避終迷而功業亦無由而見是功業固見於爻象之變必得聖人繫爻彖吉凶之辭然後得失明而從違决聖人與民同患之情不畢見於辭乎此其憂世覺民之功真可比德天地矣按此章貞一二字最為精要一即天命之性也貞即率性之道也乾坤易簡者性命之原而生成萬物之大本也聖人效天法地立象繫辭者固欲天下各脩其道以盡其性而至於命也故聖人之意盡於象而聖人之情見乎辭學易者可不神明夫聖人之意與情乎
       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
       此一節是言用易之聖人體天地造化之情以為情而著之於功業者也天地無心而成化故不言情而言德德之所被無不周遍故言大德生謂物遂其生也位人君之位也仁當作人理治也孔子意曰易之卦爻既已彰彰矣然易之所以為用者在天地則為造化在聖人則為功業以天地言之天地有大德曰生而已盖天地之間品物萬形無所不具惟天則確然於上地則隤然於下寂然一無所為而生生不已之機隨處流行若日以生物為事是生固天地之大德矣以聖人言之聖人體天地好生之德以生天地所生之民必身膺天位然後可以贊化育而宰群生則又以位為大寶也然大寶在位須兢業以守之而守之則以人焉士民樂業遐邇歸心而後位可守也守位在人須休養以聚之而聚之則以財焉家室盈寧閭閻優給而後人可聚也至若財以聚人宜理也則崇本業省冗費以理之辭以教民宜正也則殊貴賤辨名實以正之民之為非宜禁也則申法令明刑罰以禁之然三者必皆裁之以義焉盖合於義則理之而財得其平正之而辭得其順禁之而民格其非庶聖人之功業與天地之大德侔矣按易之一書原為與民同患而作故上繫首章由乾始坤成而歸之乾坤易簡之理下繫首章復由乾易坤簡而歸之天地大生之德得乾坤易簡之理而成位乎其中者聖人之體也行天地大生之德而以位為大寶者聖人之用也有體則與天地合其德有用則為天地大其功繫易者其有望於後世有德有位之聖人也如此哉
       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作結繩而為罔罟以佃以漁盖取諸離
       此一章是言聖人制器尚象之事而此二節言包犧氏作易以前民用而開鮮食之原也文羽毛也與地之宜諸本多有天字宜時令方隅也結繩以麻為之網所以佃罟所以漁蓋者疑辭言疑取諸此而非必取諸此也孔子意曰粤稽古昔以聖人之德履大寶之位而能作易以前民用者昉於包犧氏之王天下也盖羲皇藏往知來心通造化固已具一作易之本矣而又求之於俯仰遠近之内以驗隂陽消息之理故仰則觀經緯之象於天如日月星辰之屬是也俯則觀一定之法於地如南北高深之類是也至於俯仰之間即鳥獸之文觀之如剛鬛柔毛亦隂陽也希革毛毨亦消息也即天地之宜觀之如春夏則陽之息秋冬則隂之消也高者陽之息下者隂之消也近取諸身之形體性情遠取諸物之飛潛動植而隂陽消息之理無不畢具於其中於是乃作乾兑離震巽坎艮坤之八卦焉神明之德不可見者也就健順動止八者之德以通之而凡隂陽之理深入無形者易皆與之融貫而無間矣萬物之情可見者也就雷風山澤八物之情以類之而凡隂陽之理顯及有象者易皆與之相肖而不違矣八卦既成顯微畢著聖人人作易寧徒為制器而設然而制器之理總不越此古者禽獸魚鼈多而人民少故包犧氏教民結麻為繩以為網罟以佃於山林以漁於川澤使民知鮮食之利焉若是者疑取諸離盖離象為目離德為麗如網罟之兩目相承而物麗之也按宓犧首畫八卦其神靈意智本不待外象而著特假河圖神物以徵信兆民耳故易之未作全易之理具在聖心易之既作天下之理備於易書雖備物致用聖人未嘗取象於易而究未有出於易之外者其理同也不然網罟之設未必不在畫卦之前則又何從取兩目相承之象而求合之乎
       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斵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諸益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諸噬嗑
       此二節是言神農氏之教民粒食而通有無於不匱也耜耒首也斵木使銳而為之耒耜柄也揉木使曲而為之耨除草也孔子意曰包犧之時鮮食之原既開矣然粒食之道未備也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民厭鮮食而食草木之實於是斵木使鋭為耜揉木使曲為耒耒以運耜耜以起土設為耒耨之利而教天下以樹藝之法焉若是者疑取諸益盖二體皆木取益之象其動者在下之耜而入之者在上之耒上入下動取益之德天下之益莫大於耒耜又有取於益之義也夫網罟設而鮮食足耒耜具而黍稷登則貨財殖矣然有穀者或不給於鮮有鮮者或不給於穀乏者無所取積者無所散則有無不均而所養或缺神農氏於是教民期以日中為市使之道里均趨走便而天下之民無不致矣市各聚其貨使之百物具諸用備而天下之貨無不聚矣交其所有易其所無交易而退則有無相濟彼此相通而人人各得其所矣若是者疑取諸噬嗑蓋卦德上明下動日中象上明為市象下動卦名噬嗑民不一業貨不一用致而聚之又噬而嗑之之義也按聖人立成器以為天下利其用不止一端而繫易者必先自離次益次噬嗑其說何耶盖食貨乃斯民之大命生養為王政之大端聖王圖治未有舍此而他為先圖者大傳之垂訓也深矣
       神農氏沒黄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諸乾坤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盖取諸渙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斷木為杵掘地為臼臼杵之利萬民以濟盖取諸小過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諸睽
       此以下是言黄帝堯舜通變宜民之事而此六節皆創制以前民用者也刳刻之使中虚也剡削之使末鋭也弦以絲弦木也弧木弓也孔子意曰神農之時食貨足而生養遂矣然風氣日開人心漸啓樸陋之治不可以久也迨神農氏沒黄帝堯舜氏作三聖人又有因時致治之道焉盖民心之厭淳固而思變為文明也時為之也聖人因其時之變而通之使天下之民亹亹焉日習於其中而不倦焉然其通變之道又不過因其自然之勢而導以自然之理若神化莫測者然故使天下之民皆鼓舞於神化之内而安之以為宜惟其宜之故趨之而不倦也三聖人之通變神化若此豈有他術哉一易理而已矣盖易理即天之理也消息互乘盈虚迭運時處其窮則數盡必更勢重必返未有不變者變則隨時而轉因勢而導未有不通者通則一時適宜後世無弊未有不久者三聖人之通變合乎易即合乎天矣是以民宜之而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嘗即通變而進稽其事始於黄帝備於堯舜定為上衣下裳之制垂之於身以革上古簡陋之俗則貴賤别而上下分民志以定恭已無為而天下治矣若是者疑取諸乾坤盖乾以易知坤以簡能乾坤之變化無為也垂衣裳而天下治聖人之變化無為也衣裳之制度既同將遐邇之嚮風恐後苟川澤梗塞則文教有所不通於是刳木使中虚而為舟剡木使末鋭而為楫舟以載物楫以進舟舟楫之利興而不通者賴以通矣若是者疑取諸渙盖渙之象上巽木而下坎水一如舟之浮出於水上也夫川澤既通而山林阻脩則擔簦重趼負戴勞苦也於是牛以順為道故服而馴之以引重馬以健為性故乘而駕之以致遠而天下享安驅之利矣若是者疑取諸隨蓋卦德下動上說猶物在下而動人在上而說也川塗既通遠邇錯至暴客或乘而起矣於是設為重門以禦之於外嚴為擊柝以戒之於内雖有暴客之來而警備已密吾固有以待之矣若是者疑取諸豫盖取豫備之意也耒耜以開粒食之原而民未知脱粟之利於是斷木為杵而使之足以舂掘地為臼而使之足以容杵臼之利興而萬民之養益以濟矣若是者疑取諸小過蓋卦象上木下土杵為木臼為土卦德下止上動如臼止而杵動也外有擊柝以待暴客内有杵臼以精粒食而害之大者無所挾以威之則雖有險而不能守雖有粟而不得食於是弦木使曲而為弧剡木使鋭而為矢弧矢之利所及者遠以威天下之不軌非止重門擊柝以防之於内也若是者疑取諸睽盖睽乖然後威以服之也按天下風氣既趨於文明則人心嗜慾日繁詐偽亦日甚不予之以利無以遂其求不震之以威無以禁其暴是故利天下者聖人之仁也威天下者聖人之義也仁與義皆所以宜民而已矣
       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宫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盖取諸大壯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諸大過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盖取諸夬
       此三節是言黄帝堯舜易古制以前民用者也棟屋脊檩也宇椽也喪期喪哭之期也書文字也契合約也孔子意曰凡上古未備之器而不可緩者聖人皆尚象而創其制矣乃上古已備之器而不可用者聖人尤必尚象而變其制如上古宫室未興冬則穴居夏則野處風雨奄至民無寧居後世聖人易之以宫室之制有棟以直承而上有宇以兩垂而下雖有震風暴雨莫能侵之矣若是者疑取諸大壮盖取壯固之意宫室不壮則不固也宫室既具生者得以庇䕃而死者無所覆藏亦何以教民孝乎古之葬者不過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之地無封土樹木之規無喪麻哭踊之期後世聖人易之棺以周其内槨以固其外計慮久遠而無使土親膚矣若是者疑取諸大過盖取送死大事寧過於厚也上古民淳事簡故小大之事惟結繩以記驗之亦足以為治後世風俗寖薄欺詐日生於是聖人易之以書契言有不能記者書識之事有不能信者契驗之由是百官之功實可稽萬民之情偽可覈而以治以察矣若是者疑取諸夬盖取明决之意以夬能决去小人之偽而防其欺也按歷代聖人制器尚象或尚其德或尚其名或尚其義或尚其體又或尚其道緫謂之象也盖卦者象而已矣五聖人之制作非必觀玩於十三卦之象而為之而孔子以為取諸云者正以日用事物之間原自有一易之理聖人所為默與之合即邵子所謂畫前之易是也然則千萬世利用安身養生送死之道無一不由於易易豈僅為卜筮之書而已哉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
       此一章是言易之卦爻不外乎象而人當觀象玩辭以知所趨避也材卦之質也效倣也孔子意曰原夫聖人尚象之故而知羲皇既作圖書遂起於是易有小成有大成不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奇偶之象而已然象有本體之象有一爻之象總之不滯於跡彷彿於理之似耳如陽卦六畫之乾以卦言則所以像夫純陽至健之理以爻言則有以像夫潛見惕躍飛亢之理隂卦六畫之坤以卦言則所以像夫純陰至順之理以爻言則或以像一陰之始生或以像隂盛而亢陽亦各自備一理舉乾坤而諸卦可類推矣此聖人作易立象以盡意也象既立矣觀象而繋辭則有彖彖者言一卦之材也如卦德卦體卦變卦象卦義皆其材也卦兼有善惡卦材之善者辭亦從而善卦材之惡者辭亦從而惡而象之全體形矣於是乎又有爻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如愛惡相攻遠近相取情偽相感天下之動紛紜變化莫可窮詰而皆爻中之所已具是以聖人一一摹倣於逐爻之下而象之一節昭矣既有卦爻以象告又有卦爻之辭以揮乎象是故得失之報以明吉凶由此而生焉憂虞之故以晰悔吝由此而著焉盖悔吝在心未著吉凶在事已著吉之生悔之著也凶之生吝之著也總之繫辭以盡言不外乎立象以盡意材者象之質動者象之用吉凶悔吝者象之徵也象立而易之理備矣按宓羲畫象其吉凶悔吝之故已了然於心中特其時當渾穆故不顯著之於辭而止以象告至中古之世詐偽日生凡辭之所繫者皆事之所有故聖人繫之辭以正告天下曰如是則可以悔而得吉如是則必至吝而得凶使天下曉然於趨避之途則聖人之立象繫辭皆因乎時以有功於世道者也
       陽卦多隂隂卦多陽其故何也陽卦奇陰卦耦其德行何也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此一章是即少陽少隂之卦名以見聖人貴陽賤隂之意也君謂陽民謂隂孔子意曰乾坤二卦純陽純隂其畫無有多寡矣至於震坎艮皆為陽卦宜多陽矣其畫乃一陽二隂是陽卦反多隂也巽離兑皆為隂卦宜多隂矣其卦乃一陰二陽是隂卦反多陽也此其故何也凡陽卦以一陽為一畫其二隂各二畫合之則為五畫五奇數也奇則為陽卦矣凡隂卦其一隂已二畫其二陽又各一畫合之則為四畫四耦數也耦則為陰卦矣是皆數中自然之妙非人力所能參也然數未有不本於理由數之所呈以究其理之所合則卦畫之所在即德行之所在也而其德行又有公私邪正之不同焉盖陽道尊貴而統隂有君之象隂道卑賤而從陽有民之象陽卦一陽而二隂則其象為一君而二民夫以一君而統二民其道大而公義之正也君子之道也隂卦一隂而二陽則其象為一民而二君其道小而私事之變也小人之道也然則多隂者為陽卦多陽者為隂卦豈非理之一定數之自然而聖人扶抑之深意所隱寄於其中者哉從來君子雖多小人用事其象為隂小人雖多君子用事其象為陽盖小人為君子所制則治君子為小人所制則亂小人為君子所制或能改絃易轍以求當乎君子之意尚可以効一官一職之能君子為小人所制斷難敗行喪檢以求類乎小人所為必至於成相傾相軋之漸此治亂所由分也易之泰卦不曰有君子無小人而曰内君子外小人然則處之得其宜用之得其道雖小人亦烏足為害哉
       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此四節是引咸九四爻辭以明天下感應之理屈信之機皆出自然而無所容心於其間也思者心之用也慮者謀度其事也致極致也咸之四爻以陽居隂不能正固將以私感而害大公故其爻辭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孔子釋之意曰天下至廣大也其一感一應之相為往來者原屬天下自然之理而不碍我空虚之體則又何處可用吾之思用吾之慮哉蓋天下之理原於太極本同歸也但一涉於事物則所感者多其塗各殊究之塗雖殊而歸則同天下無二理也理根於人心本一致也但既接乎事物則所應者分慮亦有百究之慮雖百而致則一天下無二心也夫理無二理心無二心則順理行之因心付之足矣信乎何處可用吾之思用吾之慮而以憧憧為哉試以天運觀之因日之往而有月之來因月之往而有日之來二曜相推以相代則明生而不匱因寒之往而有暑之來因暑之往而有寒之來二氣相推以相繼則歲成而不缺夫日月寒暑之往者不待思而往乃氣機之消而屈也日月寒暑之來者不待思而來乃氣機之息而信也一屈一信即造化相感不已之機而明生歲成之利於是乎生焉是屈信往來孰非感應自然之常理乎因天運而推之物理莫不皆然如尺蠖之行也不有所屈則不能有所信其屈也自有求信之理不待思慮而信也龍蛇之在冬也不蟄而伏其氣則不能存其身其蟄也自能以存其身不待思慮而存身也豈特物理為然哉即驗之聖學亦有自然之機也夫天下事物之感不齊而心能裁制之即為義心之所感不一而義能變通之即為神精硏其義至於入神其於事物之所宜靡不洞察而臻於神妙之地則心不外馳入者不出内之屈也而見理明徹自有以推極其外之用屈之感信也既足以致用而用無不利則應事接物隨其所遇迎刃而解而身之所履無適不安外之信也而動作得宜自有以增崇其内之德信之感屈也夫屈信往來無往非交養互之理功在於此而效見於彼則亦何在可容吾思慮之擾其間哉夫義求其精用求其利此其機在我可知者也由此内外之間交養互自有欲罷不能者矣自是以上惟有待其天機之自至而絶非人功之可加又豈我之所能知哉盖窮極天地之神而與合一不測者共藏其域通知天地之化而與推行有漸者冥契其機始而入神至此神已窮矣始而可知至此知已化矣皆由其德之盛故能窮神知化如斯也豈徒崇之已乎夫交養互之機熟之又熟而至於不知者往而屈也神化合一之妙忘之又忘而至於自致者來而信也是亦皆感應自然之理而非思慮之所能及也按咸之象以虚為義至虚之中無不同焉無不一焉然推之晦明寒暑往來屈信之理則同之中有至不同者存一之内有至不一者存此神化所由生也故又推之精義利用及於窮神知化以明同者惟通不同為同然後其同可通一者惟合不一為一然後其一可合孔子之一貫是也若夫俗學之失固患乎思慮之紛紜而異端之學又誤執何思何慮而流入於虚無寂滅將何以致用崇德而窮神知化乎故九五之志末與憧憧同戒也
       易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見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耶
       此一節是引困六三爻辭以戒小人不當揜抑君子而自貽伊戚也易困卦之三爻以陰柔之質上揜四下揜二欲困人而卒自困故其爻辭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見其妻凶孔子釋之意曰困之六三以陰柔不中正是無才德之小人也而居九四之下四之剛堅重不撓足以壓制夫三石之象也三不自量其力而思傾陷乎四之下欲乘其隙而奪之位是非所困而困焉必至公論不與而名辱又居九二之上二之剛英鋭難近不甘依倚乎三蒺藜之象也三不外度其人而思盤據於二之上欲憑其權以搤其腕是非所據而據焉必至貫盈禍至而身危夫名既辱身且危死亡無日矣雖上六正應有妻之象然身且不能保其能有其妻耶故妻不可得而見明上六之親䁥亦不為三應也按君子有不幸之困非其所自致身雖危而名不辱小人欲陵君子卒必至於自困以至名辱身危何如安分自守人已兩全之為愈哉易不唯為君子謀其為小人謀者亦至矣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
       此一節是引解上六爻辭以明君子當善藏其用也藏收斂不露之意括結礙也成完全無缺也易解卦之上爻居公孤之位而能解除六三之悖惡故其爻辭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无不利孔子釋之意曰隼者鷙害之禽也弓矢者射禽之器也射之者操弓矢以射隼之人也解悖之義庶唯君子得之君子抱經邦濟世之才是蓋藏其利用之器於其身也弢鋒斂鍔不先不後待其時之可為而動則其器已素具矣何不利之有若是者正以其藏而後動故其動自利而無足為我括一出則鷙害以除而有獲矣然則解上爻之語正言公之能善藏以成其器謀出萬全動無結礙是以獲之无不利也按君子之待小人常疎小人之伺君子常密必藏器以待使之不疑不忌而後可乘時以制其命大舜之去四凶孔子之誅少正卯不動聲色而成功於俄頃率是道也
       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滅趾无咎此之謂也
       此一節是引噬嗑初九爻辭以明人君當懲戒小人使之遠於罪戾也孔子意曰仁載於心心莫患乎無恥小人唯不恥不仁故其心入於不仁義著於事唯其不恥不仁故其所為之事常不畏夫不義之名既至於不耻不畏則其中蕩然無名教之可懼而無所不至然小人雖愚彼其初原不知仁義之為利而不仁不義之深為害也苟歆之以所利而怵之以所害彼其趨避之情當必有翻然悔悟者矣故不見利則不勸於仁義不見威則不懲於不仁不義是利與威正人君懲誡之大權也始之懲其小不仁不義於其前而終能誡其大不仁不義於其後此懲之誡之所以造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滅趾无咎此小懲大誡之謂也按天下之小人非必生而怙終者也大約進無所慕退無所懼流於極惡而靡所底止使有國家者早明勸懲之典則斯世不受僉壬之禍而小人亦得以蒙其福必至於刑措而不用矣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為

分页:1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