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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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无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凶
       此一節是引噬嗑上九爻辭以明善惡視其所積而禍機伏於所忽也孔子意曰善者成名之機也不積則不足以成名惡者滅身之媒也不積則不足以滅身小人之心不知小善之可以積而至於大善也但以為无益於名而弗為也又不知小惡之可以積而至於大惡也但以為无傷於身而弗去也夫善既不為惡又日積則穢德彰聞漸不可掩惡極罪大豈復能解乎易曰何校滅耳凶由滅趾不防而至於滅耳也夫安得而不凶哉按旅獒之訓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德為山九仞功虧一簣漢昭烈之戒子曰勿以善小而弗為勿以惡小而為之盖言積小以致大也至若聖賢之學致謹乎隱微不愧於屋漏又豈待小善小惡之著而後兢兢哉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此一節是引否九五爻辭以明人君常存戒懼之心則能永享天位而固國勢於不傾也孔子意曰凡圖事宜謀其甚全存心貴操其不足故必使其心若危危者乃所以安其位者也使其心若亡亡者乃所以保其存者也使其心若亂亂者乃所以有其治者也君子深鑒其故雖海内寧謐可謂安矣而常慮位之不可久安不忘危之將至也宗廟鞏固可謂存矣而常慮存之不可屢倖不忘亡之或及也紀綱釐舉可謂治矣而常慮治之不可徒恃不忘亂之漸萌也夫既不忘有危有亡有亂之時則必圖所以安之存之治之之策是以身之位得以安而國家可保其久存長治也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玩爻辭而益加儆惕矣按唐虞之時可稱極盛然禹有慢遊傲虐之戒益有怠荒逸樂之箴至若伊尹儆太甲以恒舞酣歌召公訓武王以玩物喪志賈誼陳治安策於文帝之朝魏徵上十漸疏於太宗之世李沆處真宗太平之日而惟以水旱盗賊為言耶律楚材當太祖開創之初而日以生民休戚為告豈故為是已甚之辭哉惟其日慮夫亂亡故能保世於長久然則其亡二語真萬世有天下者之金鑑歟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勝其任也
       此一節是引鼎九四爻辭以明小人不量才德而貪位圖功必至於覆國亡身也孔子意曰凡居位必視乎其德謀事必視乎其知責任必視乎其力若夫德薄者位亦宜卑知小者謀亦宜小力小者任亦宜輕此理之常也苟始之不自審其德之薄而貪夫尊位位既得矣又不肯自揣智力之所不足而謀大任重務為好大喜功之論以飾其愚而固其位則敗可立見而位亦旋失不特身名俱喪公家之餗由此覆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盖言其位雖尊而才德不足以勝其任也按古聖賢出處之際必先内度之已外度之君雖卑位微秩亦必勝其事而後食其禄况身秉國鈞事關民社豈可不自度量而漫然處於其上乎然用人者人君之事則又當辨才授官不使有尸位素餐之誚此大傳之微旨也以上六節五節皆言小人之事困之三爻以小人而圖君子者也解之上爻以君子而圖小人者也噬嗑之初爻小人之未遂其非僻者也噬嗑之上爻小人之已陷於大惡者也鼎之四爻小人之貽患於家國者也聖人或危之或幸之或指示之或哀矜之或憂慮之總欲使之安其分而不為天下之害御小人者其亦知所以善處之道哉
       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凟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此一節釋豫卦六二爻義也孔子意曰凡人於處事接物之間其幾必有先動者人心至神本無不燭唯心有所蔽則當幾而不知苟此心空洞無物自然隨觸而覺未有不知幾者知至於幾其神矣乎夫上下之交莫不有幾存焉與上交固貴於恭遜然恭遜之過便近於阿附而為諂與下交固貴於和易然和易之過便近於䙝狎而為凟所争在幾微之間耳唯君子上交而不至於諂下交而不至於凟於事理一定之權衡審之極其精而行之無少過其真知幾乎夫所謂幾者乃天理之萌動其動至微兆而未著苟順適其幾無有不吉此吉之先見者也衆人所不及察唯君子見之君子一見此幾即作而趨之有不俟終日者盖稍涉濡遲則失其所為幾而違其所為吉矣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言人赴幾之不速由於心溺物欲而不能静見涉依違而不能斷苟其介然如石焉無欲而静堅確而不可移則理定而智圓守固而行决斷可識其不俟終日矣盖天下之理有隱潛而微者有顯設而彰者人之處事有巽順而柔者有勇决而剛者人知乎此方能知幾今君子既知其微又知其彰既知其所以柔又知其所以剛四者既知則無所不知所以為萬夫之望此真所謂知幾之神也按繫辭釋豫卦六二爻而言上交不諂下交不凟者以豫之九四不中不正為豫之主初與之應三與之比皆諂乎四六二中正自守在初與三之間上交不諂也初六鳴豫凶不正者也六二雖與之比中正而不凟慢下交不凟也此所謂知幾也乃知易之理不外於知幾而知幾實難必静止之功成於内然後光明所燭能得於義理之精微應事接物無少過差動與吉會始為知幾之君子也
       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易曰不遠復无祗悔元吉
       此一節釋復卦初九爻義也顔氏之子謂顔囬也庶幾言近道也孔子意曰人自繼善成性以來止有一善但為氣禀物欲所拘蔽乃漸失其本然矣唯聖人之心純乎至善與道為體賢人之心復其本善庶幾近道若及門之顔回其殆庶幾乎囬不必有顯形之過方其念慮之間或稍有間雜有非繼善之初者即為不善也回於不善之動當體即知無有蒙昧而不及察有不善未嘗不知不待迷而後覺也知其不善之動當幾即克無或遲留而不遽改知之未嘗復行非失久而後復也易曰不遠復无祗悔元吉盖初九一陽來復復之最先所謂不遠之復不至於悔大善而吉者即顔氏子之學也乃知人性之善以能復為功復性之學以知行為要有不善而不知不可言行知不善而復行不可言知如顔子之學知行合一庶幾復性之功乎
       天地絪緼萬物化醇男女搆精萬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
       此一節釋損卦六三爻義也絪緼濃密也醇凝厚也搆交也致一言專一也孔子意曰造化之生機與人類之事為莫不合兩為一以盡變化而成功能試觀天地本兩也及其以氣相交隂陽絪緼濃密無間則兩而一矣而萬物之以氣化者於是醇厚而不漓焉男女本兩也及其以形相交隂陽施受精氣感通則兩而一矣而萬物之以形化者於是生生而不息焉夫天地男女所以成化醇化生之功者以其絪緼搆精專一而不二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損一人者兩也得其友者亦兩也兩相與則專一若三則雜亂不能成功損其間吾兩之人所以致吾兩者之專一也言致一也按損卦以卦象言三陽三隂地在中爻上下皆天有天地絪緼之象以上下二卦言少男在上少女在下男止女說有男女搆精之象故以天地男女言之六三與上九相應志氣專一故曰致一而本卦六爻應與亦各隂陽相配無非致一也此造化之生機人事之功用所不能外也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君子脩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无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凶
       此釋益卦上九爻義也動見諸政事也易坦易也語施諸號令也求取諸賦税也孔子意曰取益之道在於有恒如臨民出治則有動而君子不遽動也去欲循理以安其身使大中至正畧無偏陂而後萬事萬變慮善而動焉號施令則有語而君子不遽語也平情抑氣以易其心使坦適從容畧無詭戾而後有體有要因時而語焉制國家之用則有求而君子不遽求也待民若子以定其交使上下感通畧無疑貳而後度地制賦循分而求焉安其身易其心定其交君子脩此三者則取益之道全故動則民悦語則民信求則民與不求益而自益矣若理不足以勝欲則危危以動是自處於可危之地而驟欲動民民誰與而從之心不足以制氣則懼懼以語是我實不德而告令以空文未免有恫疑之心民誰應而奉之有相臨之分無相感之情則无交无交而求是恩無所施而徒責其報民又誰與而供之至於莫之與則不但不與而已以身財爭民施奪而傷之者至矣此易之所云莫益之而或擊之由其立心之勿恒是以凶也夫益下者君道之恒有恒者益之本也益之上九陽居益之極求之不巳而專於利巳則失其恒無恒即無益矣此周公所以為殖貨者戒而孔子復詳以釋之使後之君子知立恒以取益也
       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乾陽物也坤隂物也隂陽合德而剛柔有體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此一章言聖人本陰陽以作易明造化之理示人事之得失也此一節言卦爻之畫從乾坤而出備於理而妙於用也物言有形質也撰猶事也有形可擬曰體有理可推曰通孔子意曰易始乾坤凡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從此變化而出然則乾坤者其易書諸卦爻之門邪夫一隂一陽之謂道隂陽不可見聖人畫奇為乾以象陽之健是乾乃陽物也畫偶為坤以象隂之順是坤乃隂物也以隂陽之德言則隂與陽合陽與隂合交錯往來而二物相得其德合矣以隂陽之體言則剛自為剛柔自為柔各成其質而二物對待其體立矣由是形之可見者如雷風山澤之類易則一一象出之無不形容其似是天地之撰以易而體矣理之可推者如健順動止之類易則一一顯出之無不揮其妙是神明之德以易而通矣總之易之為言隂陽往來而已六十四卦乾坤往來而已言其合而未嘗不分言其分而未嘗不合聖人作易因其自然之往來自然之分合為之陳其數而備其義體天地通神明而不外乎隂陽二物此乾坤為易之門也
       其稱名也雜而不越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
       此一節言易書卦爻之辭不出隂陽之變亦因時而作也越踰越也類事類也孔子意曰太始以來唯有隂陽而窮極理數至於不可勝紀於是一卦有一卦之名一爻有一爻之名或言物象或言事變其稱名也可謂紛然雜出矣而總不出乎隂陽之變是稱名雖雜而未始有踰越也然嘗稽考其事類所以盡萬物之變者似非上古民淳俗朴不識不知之語也盖文王周公見中古以來人心日澆迷謬愈甚乃繫卦爻之辭示吉凶之義憂患後世之意甚深且切其衰世之意邪乃知聖人制作因乎其時當伏羲之畫卦凡事物之變巳無不具於其中特上古質朴無用費辭至後世人情物態無所不有文王周公目擊身歷慮之也深故言之也詳易之道乃無餘藴亦時之不得不然也
       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辭則備矣
       此一節承上雜而不越而更言其理之備也按本義云而微顯恐當作微顯而開而之而亦疑有誤彰彰明也闡闡也孔子意曰易既雜而不越則理無不備如天道之已然者謂之往而易書卦爻之變象於隂陽消息已然之理皆有以彰之人事之未然者謂之來而易書卦爻之占辭於吉凶悔吝未然之幾皆有以察之日用所為者顯也易則推其根於理數之幽使顯者至微盖以人事本之天道也百姓不知者幽也易則其端於事為之顯使幽者畢闡盖以天道用之人事也天下不可亂者名分易則於君臣父子之分貴賤上下之等各當其位矣天下不可混者物類易則於乾馬坤牛離火坎水之類各辨其似矣以明卦爻之義則有言易之言皆本典常之道以之無不中正言之正也以告吉凶之故則有辭而易之辭皆因得失之情以判之無有囬惑辭之斷也盖易之理精及無形粗及有象無弗備矣而要其所以備者即隂陽二物有以體其撰通其德也乾坤不信為易之門耶
       其稱名也小其取類也大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貳以濟民行以明失得之報
       此一節承上節言理之備而詳論其妙也肆陳也貳疑也報猶應也孔子意曰易辭纎悉無遺其稱名嘗小矣然其所取之類皆本於乾之陽坤之隂何其大也天地隂陽道德性命散見於諸卦爻之中其旨甚遠矣而其所繫之辭經緯錯綜煥然明白何其文也凡委曲其辭者未必皆中於理而易之言多委曲矣乃適當於義理之極致何其曲而中也將以廸人從也凡敷陳其事者無有隐而不露而易之於事大小本末無有不該極其敷肆矣然至理貫於其中未易窺測何其肆而隐也將以啟人思也易書之曲盡其妙如此盖後世民心不古情偽愛惡柏感相攻而吉凶相雜疑貳紛然莫知趨避聖人因其疑貳之情欲濟其行之所不及故作易定吉凶以告人明其失得之報使知所趨避所以濟民之陷溺者端在乎此聖人慮民之心深矣乃知乾坤二卦巳包三百八十四爻而文王周公卦爻之辭即伏羲之畫先天盡意後天盡言而聖人開物成務之功無不同也
       易之興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謙德之柄也復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損德之脩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
       此一章是言易有處憂患之道在於反身脩德而此二節原易之所由興因舉九卦之德以明其序也中古謂文王時文王拘於羑里而繋彖辭孔子意曰易自羲皇而肇其來遠矣然夏商之末其道中微易之復興也其在中古之時乎當是時文王以盛德而蒙大難因演易六畫之卦而繋之彖辭以垂教萬世操心危而慮變深其有憂患之思乎夫以憂患之心作易則處憂患之道莫備於易矣要其道無如反身脩德而脩之有序大約於九卦可槩見焉是故德莫先於立基必謹於踐履之實則身心有所受治而可以為積累之漸履非德之基乎德基始立一有驕亢之念即至隳壞必守之以謙退則有所執持而不失謙非德之柄乎既有執持又必於念慮之萌時時審幾而反復於善以存養其本體故復為德之本本既在我而不能常守雖得必失又必其守之也恒久不變始安固而不摇故恒為德之固然持守雖固私欲或未盡去也損則懲忿窒慾以去其所本無德於是乎脩焉然脩省雖嚴天理或未盡純也益則改過遷善以充其所固有德於是乎裕焉德既至於充裕則可自驗於處境矣盖當困時凡進退語默取舍辭受之間最可觀德當義則是違理則非是困為德之辨也德至於可以處困則可施以及物矣盖性體常定始終無改而應變不窮如井之澤及於物而未嘗動焉故井為德之地也至此則凡事之來能以心順入於其理而裁制得宜盖事理之細微曲折非此心巽入則所見必有未徹不無幾微之失惟順而能入斯化裁盡妙此巽所以為德之制也哉凡此九卦皆反身脩德以處憂患之道也要之聖人之德純亦不已心與易會自居平以及處憂患無非全體乎易豈僅以此九卦為反身脩德之事哉孔子第就處憂患之道而舉其近似者言之為萬世學易者之法可以見德之有序而其用無所不備耳
       履和而至謙尊而光復小而辨于物恒雜而不厭損先難而後易益長裕而不設困窮而通井居其所而遷巽稱而隐履以和行謙以制禮復以自知恒以一德損以遠害益以興利困以寡怨井以辨義巽以行權
       此二節是言卦德之妙而因以著聖人之用易也物指衆隂言設是施為之意孔子意曰易以九卦為反身脩德之序而其德之兼體用而咸備者固無乎不宜也履之為道君臣上下固以各得其所為和矣而平易近情之中無非天理民彞之凖盖至極而無可加也謙之為道卑以自牧固未嘗自處於尊而心愈斂則望愈崇自光顯而不可掩也復以一陽動於羣隂之下善端甚微似易為物之所淆而理欲界限判然分明不既辨於物乎事變之來雜然不一每易至於厭怠惟德能有恒則雖處紛擾而所守常定何厭之有乎損主懲忿窒慾其功固先有所甚難矣而克治既久馴至私累自消後何易耶益主遷善改過其勢固滋長而充裕矣然積累之基皆吾固有何待於施設耶身雖處困而道不與之俱困無入不自得者此其窮而能通也立於不動而可以應天下之動及物而不窮者井之居而能遷也至於巽以應事能劑量萬物之宜而稱物平施不見表暴之迹乃所謂稱而隱者也卦德之妙如此以觀於其用則何如行已若不以禮遂至乖戾惟由於自然之節文則有從容順適之休此行之所以和也非履何以哉行禮若無節制亦為虚器惟出之以卑遜而自合於範圍之節此禮之所以得其制也非謙何以哉善端所存在於一念憬然自覺而其幾自此日進則復實以之植德之方在於始終純一無間而不為事物所奪則恒實以之欲之日長也其為德之害甚大有以遠之而非幾不至於冒貢矣道在於用損德之當脩也其為身心之利何窮有以興之而積累自此日崇矣道在於用益用困之道以自處則能盡其在我而隨遇皆安自無容其怨尤之意非所以寡怨乎用井之道以處物則安而能慮而事至吾前自不淆於是非之正非所以辨義乎若夫巽順在中則與道為體雖處變事而能委曲合宜此則權之所以行而巽之用為至也卦德之用如此自非聖人能全備是德何以能處憂患而裕如哉按易卦屯坎蹇皆有處憂患之義而此不之及聖人處常處變總一脩德而已如履謙復恒諸卦之德豈待遇險難而後力行若以憂患言則困而不失其亨即困之一卦已不勝用矣此章隨舉九卦正以見聖人之體用無不備而易之理無往不宜也
       易之為書也不可遠為道也屢遷變動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剛柔相易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懼又明於憂患與故无有師保如臨父母初率其辭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此一章專論玩辭觀變為學易之事而深有望於其人也遠猶忘也不可遠猶言不可離不居猶不止也六虚六位也位未有爻曰虚卦雖六位而剛柔爻畫往來如寄非實有也故以虚言出入者以卦内外體言出者自内之外往也入者自外之内來也方道也孔子意曰聖人之作易也其書所載皆天地自然之理而人生日用之不可須臾離者豈可遠乎盖易以中正有常之則而隨時運動其為道也屢遷矣道不外乎隂陽隂陽變動而不居其所常周流於六虚位之間或自上而降或由下而升而上下之无常或柔來而文剛或剛上而文柔而剛柔之相易此豈可以典要拘之哉唯隨時變易以從道適得其宜而已易既唯變所適故其卦體之一出一入皆道之確然不可踰者範圍乎一定之矩所謂度也度之所在使人知消息盈虚之理出處進退之宜出外入内惕然知所戒懼而不敢妄有踰越此其為教彰彰矣而且於出入以度之中又獨明憂患之事與所以致憂患之故而一一詳切示之使人不致迷其所往故居則觀象玩辭動則觀變玩占莫不惕然恐懼雖無師保之儆戒儼如父母之臨於其上而不敢玩忽則於知懼之中更有懼焉易之示人深切如此其可遠耶故善學易者始由卦爻既變之辭而度卦爻之理則出入之度憂患之故確有定向而不可為典要者今則既有典常可以遵而行之矣然人之由辭以逹變者於無定之中而求有定之體即於不變之理而神其至變之用是在於人之神而明之推類而長之也苟非其人則易道雖日在天下而豈能虚行哉盖古者作易以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參伍錯綜固有以極天下之變而為義類之所宗所謂百姓日用而不知者也自非極深研幾之哲則不能由辭以得其意而有以盡易之妙矣此道之所以重有待乎其人也
       易之為書也原始要終以為質也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辭擬之卒成之終若夫雜物撰德辨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噫亦要存亡吉凶則居可知矣知者觀其象辭則思過半矣
       此一章專論爻畫之義以示人而此四節首言立卦生爻之義又析六爻之藴而掲其要也質以卦體言時謂六位之時物謂隂陽中爻卦中四爻也象辭統論一卦六爻之體者也孔子意曰易之為書卦立而爻生焉是以全體而妙大用者也然卦有定體而爻無定用原其一畫之始以要其六畫之終則内外剛柔無不畢備卦之體質立矣至卦有六爻或隂居陽位或陽居隂位相雜而成用則唯六位之時不同而事物亦異隂陽各以時成豈有定體之可執乎故以時物之見於初上二爻者言初則理微而難知上則理顯而易知盖初為卦之本其質未明上為卦之末其質已著本末之分也惟難知故初爻所繫之辭必取其象與占而極擬之惟易知故上爻之終但因初之象占而卒成之固無煩於擬議也夫初上既足該始終之時物矣若夫隂陽賾亂之物雜而陳之剛柔中正之德撰而出之物有純有雜則辨其物中之是與非德有當有否則辨其德中之是與非若是者以類萬物之情以通神明之德以明得失之報洵非中四爻不備也總而論之六爻既備則天道存亡人事吉凶之理具焉噫人亦要其存亡吉凶之所歸則六爻之義居然可洞晰而無疑矣又況於智者能見事於未形雖不必徧觀六爻但觀卦首之彖辭則存亡吉凶之理具於全體中者已得其槩所思不已過半矣哉要之天下不皆知者所以聖人作易既設卦而復陳爻舉凡天道之消長人事之得失闡詳明使天下後世知所趨避此聖人所以立開物成務之極也
       二與四同功而異位其善不同二多譽四多懼近也柔之為道不利遠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與五同功而異位三多凶五多功貴賤之等也其柔危其剛勝邪此二節又申論中四爻之義也近謂四近君也柔指六言剛指九言孔子意曰易書卦爻之義藴固理無不備矣更以二四言之二與四皆隂爻同有柔順之事功然所處之位則異故其善有不同二多聲譽而四則多恐懼焉盖四之位近於五動則有逼上之嫌所以多懼也然論柔之為道必附陽剛而後能自立遠則難援本不利於遠者二柔而遠於五乃其要歸於无咎而多譽則以二居下體之中其用柔得中故也夫觀二之多譽由於得中則四之多懼又豈獨以近君之故乎更以三五言之三與五皆陽爻同有陽剛之事功然所處之位則異故三多凶危而五則多功能焉盖五為君位而貴獨操得為之權三為臣位而賤有難自擅之勢貴賤之等殊也要之三五皆陽位以柔居之懦弱不足以有為三固多凶五亦安能多功鮮有不危者矣惟以剛居之強毅始足以有濟五固多功三亦不至多凶豈有不能勝其事者耶夫遠近貴賤物也剛柔中正德也懼譽凶功是非之辨也惟中四爻悉備之學易者洵不可不加之意也觀孔子之言是可見人臣當以剛中之德佐君有為而人君任天下之重臨御兆民曰有萬幾尤必剛健奮以作於上則股肱良而庶事康天下未有不治者矣
       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雜故曰文文不當故吉凶生焉
       此一章言易具天地人之道也變動謂卦之一體非指隂陽老少之變也物指隂陽言不當謂爻不當位也孔子意曰易之為書以統體言則渾淪而無外極其廣大以條理言則細密而無遺又悉備也盖天下之道天地人盡之矣方易之三畫成卦上畫有天之道焉中畫有人之道焉下畫有地之道焉是三畫已具三才矣又兼三才而兩之故有六畫是六畫者非它也上二爻即天道之兼隂與陽中二爻即人道之兼仁與義下二爻即地道之兼柔與剛固三才之道也夫道之變動不居如乾之六畫潛見惕躍飛亢之類各得卦之一體是皆道之變動而謂之爻爻有遠近貴賤之等級森然齊列判然分晰故謂之物物之剛間乎柔柔間乎剛六位雜陳經緯燦然故謂之文是文也有柔居剛位剛居柔位而未必當者亦有純剛純柔而位未必皆當者故吉凶生於其間而為人事得失之象焉是則爻也物也文也吉凶也皆道之所出而三才之所統貫也易誠廣大悉備矣哉按孔子以天地人為三才才之為言以其能有為而為萬物之所利賴也天地以覆載萬物為功聖人承天地以成萬物使莫不得其所故中庸言至誠盡人物之性而可以参贊化育斯所以統三才而建極也歟
       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是故其辭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傾其道甚大百物不廢懼以終始其要无咎此之謂易之道也
       此一章原易興於文王而其所以教人之旨也孔子意曰易之所從來遠矣其復興也時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而其事當文王與紂之事耶盖末世則人之詐偽滋熾盛德則易之道有自傳文王以聖人之盛德為紂囚於羑里於是處憂患而作易故其所繫之辭皆有危懼之意凡危懼者能使之平安亨利吉无咎是也慢易者能使之傾覆悔吝凶害是也盖出於理勢之自然若或使之是其道為甚大舉天下百物之理平未有不生於危傾未有不生於易者禍福之由皆有必然誰能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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