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以傷文明之治至於獄者民命死生之所係也衡文析律稍恃其明而輕為讞決則民之失入而死於司刑之刀鋸者盖不知凡幾矣况賁尚文飾獄貴得情須先有哀矜慈恤之心以去其慘刻深文之習而臨獄之時自無敢輕為折也按賁雖以文飾為尚而貴有實意行乎其間曰明庶政則後世鋪張粉飾之文反若以為陋矣曰无敢折獄則後世慘苛鍜鍊之風不知其何以消矣昔漢文帝承剙造之後躬親細務其於食貨農桑纎悉不遺而於治獄一事詔令再三佩其辭旨至今令人感頌此真能體賁之義而無愧於為文者與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此一爻是言君子抱道自守而安貧賤也趾足趾也徒徒行也周公繋賁初爻曰士君子處世既貴其有德尤重其有守初九以陽居陽有其德矣而居明體之初在賁之下是其時潛而未曜隱而未章道宜自賁棲遲草野安於貧賤而能有守焉為賁其趾之象彼其心專以天爵自麗而不以人爵為華其於世人章服之美毅然去之若凂而任吾素履以往不稍濡滯故又為舍車而徒之象也孔子釋初象曰所謂舍車而徒者豈其惡富貴而逃之哉顧身在下位而侈車服之滎非義也決於義以定取舍故寜舍彼而安此非專尚乎隱以為名高也按初九在下為趾其分至卑而有剛明之德足以自賁雖六四應之欲下求於初然四求初為貴德初求四則為趨勢矣蓋在下之剛以安於在下為義初之賁在德不在車也人人有貴於已者令聞廣譽施於身不願人之膏梁文繡賁之道豈資非分之車服以自文者乎
六二賁其須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此一爻是言人臣同心共濟能資於人以有為也須附頤而動者周公繋賁二爻曰二以隂柔居中正三以陽剛居正是皆同德相輔同氣相孚而又俱無應與則其勢孤而求援益切故二之隂柔才弱必上附三之陽剛而動則其一謀一猷皆仰資乎三以成之如須之附頤而動也孔子釋二象曰所謂賁其須者以三才力有餘居二之上二附之而動將以興起有為則二之與上者乃相須之殷而非附勢以苟合也按二以陰不足以有明也得陽而後明二以柔不足以有立也得剛而後立二以下不足以有興也得上而後興此二之所以必須乎三也然則欲建功烈於當時垂聲名於竹帛豈獨士君子貴有拔茅連茹之風哉古之盛世君明臣良一德一心君臣相資用成郅隆之治則求賢佐理以興起事功實有天下者第一要務也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此一爻是言處羣才輻輳之會當示以正大之情也濡如潤澤之象周公繋賁三爻曰九三以一陽居二隂之間則左右後先咸思殫其材智以效用於我凡所施為自能集思廣益以成文明之化為賁如濡如之象然上下皆隂又非正應則鮮終不可以不慮又三處明體之極或過恃其明人將飾貌以暱我而為非道之悦者有之故必永守其正而有以起其畏敬消其不遜則賁常得其所濡而吉矣孔子釋三象曰凡人之相陵必起於相狎永貞之吉三盖永以正自處而不稍開人以玩褻之端雖人之伺其色笑者甚衆而剛明不阿無間可乘終莫得而陵之也按嚬笑不以假人讒謟實能誤國自古君子因小人之暱就不察其詐而狎近之卒反為所陵者多矣如孟子於王驩朝暮見而不與言行事宋璟待楊思朂在道數月終未嘗通一辭所謂絶之於始不惡而嚴彼小人者雖欲侮我豈可得乎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宼婚媾終无尤也
此一爻是言求賢之誠心惟專於正應也皤白也翰如言行之疾如飛翰也周公繋賁四爻曰四與初本為正應相為賁者而為九三所隔遂至心雖相合迹則相睽不得其所賁而為皤如之象然四以柔居隂本具柔正之德不肯妄有所應故其求初之心更為迫切如白馬飛翰之疾者然九三剛正本非有害於四亦欲與四相為親善以成賁道而其如四之守正而不妄應何哉孔子釋四象曰人之相疑者位而相信者心四所處之位遠於初而近於三疑若為所附而動故來三之求然位雖近於三而心實信於初故確然以正自守急求於初而不與三賁雖三亦諒其誠而終不尤四之不我與也又何他患焉按此爻與屯之六二相似屯剛柔始交賁剛柔交錯皆有婚媾象然屯之二乘馬班如應五之心何其緩賁之四白馬翰如應初之心何其急蓋屯二應五下求上也故不可以急賁四應初上求下也故不可以緩時地固有不同焉耳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此一爻是言當文明極盛之時而有挽囘世運之微權也丘園朴野之象束帛薄物戔戔淺小之意周公繋賁五爻曰六五以柔中居尊敦本尚實純以儉朴居心而一切繁華之見不得淆其中雖身履朝廷文物之盛而不失山林樸素之風為賁于丘園之象至於束帛雖微可以享神求賢禮宜隆渥而亦戔戔自持則外此之不事華縟可知己夫當賁時而儉嗇若此似不免為鄙為僿之吝然踵事增華終不若安於儉素之為善也故終則吉焉孔子釋五象曰六五之吉者以賁之世人皆尚文主世運者深厪溺文滅質之憂五實能崇尚儉朴為天下先絶非有所矯飾而然終能化成天下而得吉則可以遂其返樸還淳之志不有喜乎按賁為文飾之卦六五又人文化成之君而反取丘園之賁者盖治不可以無文而文不可以太盛賁至六五已過中矣文勝之時也聖人慮其過而預防之將驅天下而歸之中也東周之末禮儀過繁鏤簋朱紘歌雍舞佾僭侈之習上下無等故孔子言禮樂必云從先進而答時人之問禮亦以寜儉為言此皆相時敝以立論其有合於此爻之旨者乎
上九白賁无咎象曰白賁无咎上得志也
此一爻是言文之極而返於質也周公繋賁上爻曰上九居賁之上處艮體之終是文之至盛而得所止者也故能盡去浮華獨標眞素為白賁之象以白為賁則文盡而返質又何有文勝滅質之咎乎孔子釋上象曰上之時正致飾而亨盡之時也故上之志急欲救文而還樸今白賁而无咎則人皆向風而上所以挽囘賁道之志遂矣何不得之有按賁卦曰亨曰小利文王所以立文質之防曰丘園曰白賁周公所以垂救世之論曰喜曰得志孔子所以決從古之心三聖人所為存至道於一時防陵替於奕世觀其辭之諄復而知意至深遠矣
【坤下艮上】
剝卦以上九一爻為主當五隂盛長一陽消落之時君子豈可有所往彖傳釋卦辭而繋以順止非終不往静以觀時有待而往也為君子謀也六爻初猶未害君子二則漸害君子聖人皆慮及蔑貞而惕之以凶四則蔑貞已肆隂禍切身不復言蔑貞而直言凶皆所以戒小人也至於三之應上五之從上一繋之以无咎一繋之以无不利其於小人之改邪為正者又未嘗不許之蓋聖人於柔變剛之際重惕小人之害君子而必欲其受制於君子是則撥亂為治轉危為安之深心也夫事起於微禍伏於忽自一柔變剛而為姤再變為遯三變為否四變為觀以至於五變則為剝是其始也不過一隂生於下其勢甚微初若可忽而其後卒至黨羽已成兇惡日肆為君子害彼小人亦知己之欲去君子為名不正言不順而乃浸潤侵蝕使之日消月鑠而不自知然則小人之為計狡而為禍深矣為君子者可不防之於早以杜其惡於未形也哉
剝不利有攸往
此卦坤下艮上是羣隂盛長而孤陽頹落之日也故名為剝卦辭言當此之時妄行躁進必為小人所害而無所利益也剝剝落也文王繋剝彖辭曰五隂盛長於下一陽將盡於上是小人之勢燄處於極盛而君子之氣機幾於將絶此時而再往必至一陽盡消而變為純坤矣君子於此宜惕然思吾之出處甚重豈可輕於一往以蹈禍機惟宜晦迹退處以養其才於不試故不利有攸往且卦德内坤順而外艮止亦宜順時而止不可違時而往也按漢唐之世黨錮之禍毒徧海内然必有一二君子沈幾觀變超然於塵壒之外而不攖其患所謂得處剝之道也然君子進退係世道之興衰為人君者不能審於是非而使小人肆虐致仁人志士不敢一日安於其朝此豈國家之利蒼生之福哉
彖曰剝剝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此彖傳是釋剝彖辭言柔盛變剛之日惟當順以俟天止以待時也柔變剛言柔進於陽變剛為柔也孔子釋剝彖辭曰卦之名為剝者卦體一陽在上而將盡由五隂剝落之也柔變剛初而為姤二而為遯三而為否四而為觀五而為剝蓋小人之去君子原於名義不順必隂謀深固使之日漸消鑠潛移不覺然後可以肆其排沮之力而盡變為小人之黨也辭謂不利有攸往以小人之勢如莠之方長而不可遏之時也卦德坤順艮止有順而止之之象君子觀其象而悟其理則不輕攸往政所以處剝之道也然君子所以毅然不往者豈冥冥無所決擇於中而徒委之無可如何之勢乎蓋陽息而盈則天運復陽消而虚則天運剝順之則吉逆之則凶君子隨時敦尚運處極剝知其後之將必至於復而沈謹自守以求合乎天行之數而已太抵平陂倚伏一定之理觀變不審徒欲與小人角一日之勝負既非保身之哲又重天下之禍且使維持補救者反無以施其具也從來挽囘世運非深心大力遵時養晦之士不能平勃之重安漢室仁傑之復興唐祚斯其人矣
象曰山附于地剝上以厚下安宅
此象傳是言人君當思剝之可危宜急於固本安邦以盡治剝之道也附連屬也孔子釋剝象曰卦象山高于地而反附著于地頹剝之象也為人上者思剝之所來必自下起故防剝之道必先厚固其下以安其居也蓋上何所宅唯民所止以為宅宅苟不安則上何以寜下苟不厚則宅何以安故必予以安全以厚民生則下之宅自厚而上之宅亦安矣按卦爻皆著剝陽之義惟大象獨言治剝之道卦體坤為地厚下以象坤也艮為土安宅以象艮也唐太宗曰君依於國國依於民尅民以奉君猶割肉以充腹是明於厚下安宅之理者人君法此以治剝其亦危者使平之道也歟
初六剝牀以足蔑貞凶象曰剝牀以足以滅下也此一爻是言小人有害正之漸而深懼君子之將危也蔑無也謂消無正道也周公繋剝初爻曰隂之剝陽必自下起初在卦始其力雖未能去君子而奪其位然中懷疾害己岌岌乎縶其進而侵其權猶剝牀而先及其足之象夫初之敢於難者彼其心蕩然無名敎之足畏而疾正如仇勢必欲消蔑無餘而後己殊不知以邪侵正以小人消君子雖君子蒙其禍而小人亦鮮有倖全者祗自取其凶而已孔子釋初象曰初之剝取牀足為象者以隂侵陽而陽滅沒於下也禍起自下惡稔在初覩其幾之微而知其勢之必至於危矣按剝之一隂即姤之一隂姤之初受制於九二若羸豕之繋於金柅故吉而无咎剝之初自二三以上無切近之陽莫或制之故其為害始似甚微而後必至於不可勝窮可見朝廷之上一日無端人正士而憸邪遂漫無顧忌得以恣其所欲為宜乎小人之汲汲求去君子也哉
六二剝以辨蔑貞凶象曰剝牀以辨未有與也此一爻是言小人之勢漸長而害正之機浸成也辨所以分隔上下牀之幹也與黨也周公繋剝二爻曰二居坤體之中又進乎初是小人之權勢得行於中而由下可以害上者象剝牀而及其辨者也又以隂居柔則其心甘為小人而樹君子之敵勢必至於蔑貞而自取葘害故再儆之以凶焉孔子釋二象曰剝牀至辨較之於初為惡滋甚幸居卦之下黨與未盛君子尚可預自為圖以免害正之嫌若失此不圖將去辨即膚而禍難逭矣蓋小人欲為不善以害君子未有不藉黨援以相濟者然穽深而機巧在人主之前多為謹身自媚以使其不覺及至布置既定羽翼已成外廷耳目皆其朋黨肘腋近倖悉彼私人忠良蒙禍世道阽危人主縱覺之無可如何矣初二連進勢已不孤而象以未有與為言猶欲及其未盛而為防之之道夫羣邪得志在君子不過遠引以避之而已而人主孤立於上可晏然而不早加省乎
六三剝之无咎象曰剝之无咎失上下也
此一爻是言小人去其黨邪之失而獨能從正以避咎也上下指四隂周公繋剝三爻曰衆隂方剝陽之時而三獨居剛以應上之剛是其心深知君子之不可絶而去其黨以從之則不惑於朋比之私而無染於隂邪之禍在剝之時其義為无咎矣孔子釋三象曰剝之所由无咎者以三居四陰之中上下皆陰而獨與一陽相應則所失者陰是其失乃所以為得也於處剝之道又何咎之可及乎按諸爻皆陰惟上九一陽近陽者最善六五是也故可以治剝能應陽者次之六三是也故不為剝聖人於陰之從陽者未嘗不幸之許之所以堅其從正之心而開其補過之路化小人而為君子尚賴此潛移默轉之微權乎
六四剝牀以膚凶象曰剝牀以膚切近災也
此一爻是言小人之播惡既深而君子之受禍為己酷也膚肌膚也周公繋剝四爻曰四以陰居陰是邪黨密布於朝廷流毒遍加於海内凡忠臣義士之在位者靡不親受慘酷身攖戮辱為剝牀以膚之象剝而及膚小人之為蔑貞計者蓋已至矣然時雖極剝而正氣未嘗不留於天地之間故不許其蔑貞而直示之以凶以明君子雖危彼小人者安能獨全乎哉孔子釋四象曰剝牀以膚則非以足以辨僅至不安其身而已直以危亡已至而切近災禍也縱欲遠而去之已無及矣自古小人傾害君子無所不至而毒螫未極人恒不知其禍之烈四居上體在牀之上為膚剝而至膚則君子之貞幾為所盡蔑矣故聖人特危言悚之曰何不早為之所而使至此極也此非張小人之勢正深咎為君子者制禦無方而釀成其惡在己不得辭其責也
六五貫魚以宫人寵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寵終无尤也此一爻是言六五為羣陰之長能率其類以順聽乎陽也魚陰物貫魚如魚之連貫而進也宫人嬪御也周公繋剝五爻曰五居羣陰之上又近上之一陽是其力足以統攝羣陰而又心知害陽之非義故能率其黨類而受命於陽使一切朝政國柄皆歸之君子而受成焉如貫魚順序以宫人承寵於其君之象夫國有君子不特善類膺福而亦足以庇蔭小人五能如是寧有不蒙其利者哉孔子釋五象曰五之以宫人寵者羣陰剝陽已極五能翻然悔悟統率儔類順序聽命君子方嘉與維新必不苛繩前愆始雖有尤終則无尤廓然而涵濡於君子度量中矣按五為君位不言君而取象於后妃者蓋此卦陰盛五為衆陰之長又有一陽在上故别立一義欲其率先衆類俛首以聽君子之命也聖人貴陽賤陰夬之時決陰之權在陽則教陽以制陰之道剝之時剝陽之權在陰則教陰以從陽之道所以贊化育而參天地者固在於此而夫夫婦婦男正外女正内者亦在乎此矣
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也小人剝廬終不可用也
此一爻是言剝盡將復之時君子以一身為民情所歸附也碩果碩大之果也輿所以載也剝廬自剝其廬舍也周公繋剝上爻曰上九以一陽在上不為衆陰所剝而勵節彌堅立品彌高小人自不得而傷之如碩果不為人所食將見復生之象夫當剝極之時人心思治尚留此一君子以為邦家之慶用能保國庇民民皆載之如得輿者然是知唯君子能覆蓋小人而小人亦藉君子以庇其身若小人必欲剝盡君子而後快則君子亡而家國破小人亦無所容其身象如自剝其廬已耳孔子釋上象曰君子何以得輿蓋以一陽獨留此天意也天意攸存即民心所屬君子雖勢處甚孤而繋結於民心者更切相與承事而共載之誰能剝焉若小人用盡機謀詭詐以剝君子終於自剝其廬夫亦安所用之也按此卦以上九為主曰碩果不食幸一陽之存也其五陰則順乎陽者吉不順乎陽者凶初二四取象於牀見君子在下小人可藉以安身上爻取象於廬見君子在上小人可藉以庇身君子在上在下皆有益於小人如此而小人必欲去之君子去而危亡立至載胥及溺小人亦未嘗獨免則害君子正以自害耳故天下之惡無有甚於小人天下之愚亦無有甚於小人也
【震下坤上】
復取一陽復生之義當剝之盡而為坤陽氣已生於下至此一陽之體成而來復乃天運循環理當如此非人力所能為也故卦辭專以氣數言彖傳釋復之亨曰剛反以自剝一陽窮上反下而為復也釋利有攸往曰剛長以自復一剛自下進上而為臨泰以至於乾也然以陰陽反復之道計之其消而息往而反者乃天行之必然動而以順行亦惟法此而已矣豈有岐哉六爻專以人事言雖其間功有淺深德有厚薄較然不同然皆於復之義有合焉獨至上六則私欲錮蔽善端滅息為迷而不復聖人極言災眚以示戒深著迷復之不可也合氣數人事觀之可見動靜者天道之復也善惡者人道之復也在天運有其自然在人事宜盡其所當然必須不遠復與休復方吉敦復方无悔獨復亦可以免凶咎若頻復則雖厲而亦可以无咎至迷復則凶所必然而災眚之來莫可究極矣此皆人事所致君子不可不於善端萌動之初而存理遏欲以全剛反之復也
復亨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
此卦震下坤上是陽氣窮於上而復生於下一陽來復其幾甚微故名為復卦辭言復則必亨乃君子之常道而天運之必然也旡疾無有害之也朋謂羣陽七日謂自姤至復凡歷七爻也文王繋復彖辭曰卦體君子既往而復來卦德震動而坤順既有可為之時而又有可為之才宜其亨也雖君子之處勢甚微而氣機昌遂其一出一入寛然無復有沮害之者以至朋類相孚翩然而來亦會其時之可亨而無摧抑之咎亨在己既信其有獨復之機亨在人又驗其有浸長之勢此豈人力之所能為哉進稽陰陽反復之道自姤一陰始生歷二陰之遯三陰之否四陰之觀五陰之剝純陰之坤以至一陽之復凡更七爻為期七日天運循環無往不復則剛德方長自此進而為二陽之臨三陽之泰四陽之大壯五陽之夬以至純陽之乾理勢有必然者又何道之不可行而功之不可建哉利有攸往復之所為必亨也按臨言八月有凶不言日而言月惡陰之浸長而遲之也復言七日來復不言月而言日喜陽之方來而速之也然有天道之復焉有人道之復焉天道之復乃氣運之自然人道之復皆行事之所致夫使氣運將復而行事無自復之道則其復必不固所以古之聖王當天命既屬而修德益謹行善益力自此羣剛相繼同德恊心往無不利大勲畢集庶幾來復之權在我而不在造化矣
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此彖傳是釋復彖辭詳言復道之亨而因以發明天地生物之心也剛反一陽復生也天行天之運也剛長既生而漸長也孔子釋復彖辭曰復何以亨卦體剛復生於下如往而復反是賢人君子久遭凋落之後而復遘登庸之日將見一賢初進而羣才來附也何亨如之然君子於此上凛乎天命之靡常而下慮夫人情之難合故不敢以久鬱乍伸逞其銳進之氣惟不輕於動也而順以行之則出入皆自復之道而朋類之來亦附我之順動以牽復矣是以己得无疾而人亦得无咎卦辭謂反復其道七日來復者天行以七日為期復之速也君子以順動之道密審於天行之數而知天行無消而不息之理君子之順動亦有轉亂而為治之才則善於順動乃所以善承天行也利有攸往者一陽既生於下其勢自不容禦必至駸駸盛長吾道大行而無往不利矣夫觀復於世道固足以見陽德之亨而觀復於造化其不有以見天地之心乎蓋天地無心生生不息乃其心也純坤之時生意滅息天地生物之心幾於蔽塞矣迨夫一陽既動則無中含有而乾元資始者於此露其機貞下起元而坤元資生者於此呈其朕生物之心雖非至此而始有實乃至此而始見雖在積陰之下而昭然發露者孰得而掩之哉按陰陽之理以天行為開復之數而復之君子以順行為保復之機故必出入无疾而後朋來无咎朋來无咎而後利有攸往苟徒冀天行有常而不以順行將終於滅息而已則所為盡修能以符氣化非君子之責而誰乎
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此象傳是言先王體復之義而制為安靜之法以養微陽也至日冬至之日也省方省視四方也孔子釋復象曰雷在地中靜極而動復之象也一陽初生於下其氣甚微當靜以俟之不可擾也先王順承天道冬至之日舉凡政事云為之間可以休養微陽者靡不垂為令典以著裁成之用故關所以掌道路也而閉之商旅出諸塗也而不行使之外不得入而無有害之者矣古者歲十一月朔廵守而后於是日則不省方使之内不得出而無有泄之者矣蓋天地生物之心主于動而先王參贊之功主于靜合以成之而所以保護微陽者固已至也按微陽之氣天地之根而萬物之母也氣方息而遂洩之故夏有愆陽冬有伏陰精未聚而先發之故人多夭扎物多疵癘此復之所以貴安靜也夫寂者感之君翕者闢之本冬藏為一歲之復夜息為一日之復喜怒哀樂未發為須臾之復誠能奉若天道深潛完密主靜以立其極用之于國則寧謐而不勞用之于躬則冲和而不竭壽身壽世之道孰有外焉者乎
初九不遠復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遠之復以修身也此一爻是言復之貴早以克全繼善之體也祗抵也周公繋復初爻曰初為卦之一陽復之主也又居動體而在事初未涉物感則動而即覺覺而即復復之最先者也是不遠而復也夫人惟過失顯形然後思復未免困心衡慮而有悔初當意念方萌即自省悟而改圖亦何至於悔乎復至此則心體粹然不為人欲所累而適還其天理之本初大善而吉之道也孔子釋初象曰凡人之妄皆從心起心過不改則形於外而為身過矣善用力者即一念之悟而速反之省察克治圖之於早内既直而外自正此不遠之復所以為修身之要也按春秋公孫敖如京師不至而復公如晉至河乃復皆以不極其往為復復善貴早故易以不極其往者言之善失之遠而復必至有悔惟失之未遠而復所以不祗于悔然非初之剛隨時審察而勇於自治者不能所謂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方為不遠之復而元吉者乎
六二休復吉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
此一爻是言二能下比於初以成復道之美也休美也仁謂初九周公繋復二爻曰二居震體之中其心易動動即離於善矣幸二柔順則能從人中正則能擇善上無係應而下近初九之賢自能以友輔仁資其切磋之力優游不廹日進於善而不知復之休美者也烏得不吉哉孔子釋二象曰復之休美而吉者二去初未遠上無私應而又深信初為克復之仁人故能降心抑志從初而復則其吉也宜矣按天地生物之心曰元人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曰仁為仁固由己而不由人然亦有己未能復禮而資人以輔仁者初不遠之復自修之意多二休美之復資人之益多及其成功一也夫布衣窮處之士猶須親師取友輔成其德若君天下者而得仁人之助將盡一世之大皆可使反剝而為復焉又豈獨一身之克復己哉
六三頻復厲无咎象曰頻復之厲義无咎也
此一爻是戒三頻失之危而又予以復善之義也頻屢也周公繋復三爻曰三以陰柔不中正又處動極是其天資蒙昧秉性躁妄其於天理人欲之界見之不眞守之不固為頻復之厲然三之厲也在於頻而三之幸也亦在於頻頻而失亦頻而復與迷於復者又相遠矣倘自省其失而終復之又何咎焉孔子釋三象曰過而不改咎乃歸焉六三頻復則屢失屢改固非遂非而文過亦非畏難而苟安雖其心不能免乎危厲而於義也又何咎哉先儒謂頻失為危頻復非危聖人危其頻失故曰厲以警之開其頻復故曰无咎以勸之夫頻失頻復固為善補過倘失多而偶不復咎將何如乎孔子稱顔子不遠復又云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惟其弗失方謂之能復則勸之者正所以警之而已矣
六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