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呂祖謙 撰
漢孝武皇帝建元六年春二月乙未遼東高廟災夏四月壬子高園便殿火
解題曰天火曰災人火曰火按董仲舒傳仲舒為江都相中廢為中大夫【中大夫秩雖卑乃宿衛親近之官而謂之中廢者蓋有春寵則為要地無眷寵則為散地耳】先是遼東高廟長陵高園便殿災【顔師古曰凡言便殿便室便坐者皆非正殿之處所以就便安也園者於陵上作之既有正寢以象平生正殿又立便殿為休息閑宴之處耳】仲舒居家推說其意草槀未上【謂之先是則仲舒之草奏非今歲也五行志載其奏曰天災若語陛下視親戚貴屬在諸侯遠正最甚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遼東高廟乃可視近臣在國中處旁仄及貴而不正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高園殿乃可云爾五行志又云先是淮南王安入朝始與帝舅太尉武安侯田蚡有逆言元朔六年乃發覺而伏辜時田蚡已死不及誅上思仲舒前言使仲舒弟子呂步舒持斧鉞治淮南獄以灌夫告田蚡與淮南王交通之事觀之其謀夫人皆知之仲舒憂國之深故因天變而獻言然傅會已甚又犯不密之戒此其所以得罪也】主父偃候仲舒私見嫉之【蓋主父偃為中大夫時也】竊其書而奏焉上召視諸儒仲舒弟子呂步舒不知其師書以為大愚於是下仲舒吏當死詔赦之仲舒遂不敢復言災異
五月丁亥太皇太后竇氏崩
解題曰按外戚傳竇太后好黄帝老子言景帝及諸竇不得不讀老子尊其術太后後景帝六歲凡立五十一年元光六年崩合葬霸陵
六月癸巳丞相許昌免以武安侯田蚡為丞相絀黄老之言復申刑名百家之禁延文學儒者以百數
解題曰武帝即位之初已罷申韓蘇張之言至於黄老以竇太后之故未敢廢也至是始禁之按史記儒林傳武帝即位趙綰王臧之屬明儒學而上亦郷之於是招方正賢良文學之士自是之後言詩於魯則申培公於齊則轅固生於燕則韓太傅言尚書自濟南伏生言禮自高堂生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於齊魯自胡母生於趙自董仲舒及竇太后崩武安侯田蚡為丞相絀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學儒者數百人
閩越王郢攻南越遣大行王恢大司農韓安國擊之閩越王弟餘善殺郢謝罪立無諸孫丑為越繇王餘善為東越王
解題曰武帝即位以來舉兵者再矣三年嚴助浮海之役以竇太后在上尚未敢以虎符發兵也及是歲竇太后既崩遂命兩九卿將兵十萬【見淮南王安疏】分兩道擊閩越其志益肆矣然是兩役者皆兵未血刃而功已成此武帝所以益輕用兵與使用兵之初即遇堅敵未必不為天下之福也
以東海太守汲黯為主爵都尉
解題曰按史記本傳黯以父任孝景時為太子洗馬以莊見憚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為謁者遷為滎陽令黯恥為令歸田里上聞乃召拜為中大夫以數切諫不得久留内遷為東海太守黯學黄老之言治官理民好清靜擇丞史而任之其治責大指而已不苛小黯多病卧閨内不出歲餘東海大治稱之上聞召以為主爵都尉列於九卿治務在無為而已引大體不拘文法【當是時武帝方招文學儒者而質實皆有媿於治黄老之汲黯此吾道所以不興也】黯内行修潔好直諫數犯主之顔色常慕傅伯【應劭曰傅伯梁人為孝王將素伉直】袁盎之為人也【盎名為強直而實則任數黯之忠戅知慕其直而已不知其他世故盎之虛不足以害黯之實】善灌夫鄭當時及宗正劉棄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位當是時太后弟武安侯蚡為丞相中二千石來拜謁蚡不為禮【按本傳蚡以為諸侯王多長上初即位富於春秋蚡以肺腑為相非痛折節以禮屈之天下不肅】然黯見蚡未嘗拜常揖之天子方招文學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對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致堂胡氏曰人君莫大乎修身而修身莫先於寡欲欲誠不行則心虛而善入氣平而理勝動無非理事無不善唐虞之治不越此矣】上默然怒變色而罷公卿皆為黯懼上退謂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亮其心也】
與匈奴和親
解題曰王恢之議實探帝意所以屈於韓安國者蓋帝重違衆議而姑許之和親也故間一歲有馬邑之役焉
遣唐蒙通西南夷置犍為郡
解題曰按地理志犍為郡武帝建元六年開應劭曰故夜郎國今嘉州又按西南夷列傳建元六年大行王恢擊東越東越殺王郢以報恢因兵威使番陽令唐蒙風指曉南越南越食蒙蜀枸醬【徐廣曰枸一作苟音窶漢書音義曰枸木似榖樹其葉似桑葉用其葉作醬酢美蜀人以為珍味】蒙問所從來曰道西北牂柯牂柯江廣數里出番禺城下蒙歸至長安問蜀賈人賈人曰獨蜀出枸醬多持竊出市夜郎夜郎者臨牂柯江江廣百餘步足以行船南越以財物役屬夜郎西至同師然亦不能臣使也蒙乃上書說上曰聞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餘萬浮船牂柯江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也誠以漢之彊巴蜀之饒通夜郎道置吏易甚上許之乃拜蒙為郎中將將千人食重萬餘人從巴蜀筰關入遂見夜郎侯多同蒙厚賜喻以威德約為置吏使其子為令夜郎旁小邑皆貪漢繒帛以為漢道險終不能有也乃且聽蒙約還報乃以為犍為郡
漢孝武皇帝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國舉孝廉解題曰按董仲舒傳仲舒對策推明孔氏抑出百家立學校之官州郡舉茂材孝廉皆自仲舒發之此舉孝廉秀才之始也猶有鄉舉里選諸侯貢士之遺法焉自漢至隋雖時有汙隆法有臧否其源流要出於古至煬帝始變之
五月詔舉賢良文學帝親策之
解題曰本紀曰於是董仲舒公孫弘等出焉按公孫弘元光五年擢第猶在此詔後若董仲舒帝卽位之初以賢良對策拜江都相中廢為中大夫坐論高廟高園殿災下吏皆在此詔前本紀誤矣
天星盡揺
解題曰按天文志元光中天星盡揺上以問候星者對曰星揺者民勞也
主父偃徐樂嚴安上書言事皆以為郎中
解題曰三子論征伐四夷之害與時事背馳武帝亟召見奬擢之蓋所以開忠諫之路廣異同之議也世言窮兵黷武者必曰秦皇漢武使三子者奏疏於始皇之朝必干誹謗之辟矣一存一亡其分在此【主父偃書曰夫兵久則變生事苦則慮易使邊境之民靡敝愁苦將吏相疑而外市尉佗章邯得成其私而秦政不行權分二子此得失之効也故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願陛下熟計之而加察焉嚴安書曰今中國無狗吠之警而外累於遠方之備靡敝國家非所以子民也夫兵久而變起事煩而慮生今外郡之地或幾千里列城數十形束壞制帶脅諸侯非宗室之利也上觀齊晉所以亡公室卑削六卿大盛也下覽秦之所以滅刑嚴文刻欲大無窮也今郡守之權非特六卿之重也地幾千里非特閭巷之資也卑兵器械非特棘矜之用也以逢萬世之變則不可勝諱也此皆通鑑所不載】通鑑載於元朔之元蓋附見於分封諸侯王子弟之前一年以主父偃竊奏董仲舒高園殿對考之高園殿火在建元六年距元朔改元八年若主父偃果以是年初召見前此未嘗見武帝安得竊仲舒草藁而奏之若召見親近之後方竊奏仲舒奏藁則仲舒亦不應追論七八年前災異也况田蚡死已久仲舒所謂貴而不正者果安所指乎按主父偃傳元光元年西入關見衛將軍衛將軍數言上上不省資用乏留諸侯賓客多厭之乃上書闕下朝奏暮召是歲去高園殿火纔一年耳仲舒之草奏論說蓋其時也偃方以口舌鼎貴忌仲舒能出已右而䧟之亦好進者之常態今移三子上書於此年之末庶幾於事為合【主父偃傳載三子同時召見皆拜郎中而徐樂傳載其所上書有畧薉州建城邑乃元朔元年通鑑或亦據此然不若主父偃竊董仲舒奏草事歲月明白况徐樂傳載既上書後以為騎馬令不云除郎中與主父偃傳不同未敢據也】
漢孝武皇帝元光二年帝幸雍祠五畤始親祠竈遣方士入海求蓬萊
解題曰按封禪書上鄉儒術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為公卿欲議立明堂城南以朝諸侯草廵狩封禪改歷服色事未就會竇太后微伺得趙綰等姦利事召案綰臧自殺諸所興為皆廢後六年竇太后崩其明年徵文學之士明年上初至雍郊見五畤後常三歲一郊是時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蹏氏觀神君者長陵女子以子死見神於先後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是時李少君亦以祠竈穀道却老方見上上尊之夫綰臧儒者也明堂盛禮也宛若妖巫也祠竈賤事也論其名則有邪正高下之殊論其實則皆出於帝之多欲而已司馬子長竝載於封禪書而無所輕重其有旨哉
立太乙祠
解題曰太乙之名古無有也古之醫者觀八風之虛實邪正以治病因有太乙九宫之說其說具於鍼經雖執技者支離漫衍浸失其本然尚止施於醫也今謬忌所奏太乙方曰天神貴者太乙太乙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乙東南郊用太牢具七日為壇開八通之鬼道是果安所從授哉
夏六月從王恢議將三十萬衆屯馬邑谷中誘擊單于不克恢下獄死
解題曰按列傳武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關市饒給之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明年鴈門馬邑豪聶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親親信邊可誘以利致之伏兵襲擊必破之道也【心欲掃滅匈奴者武帝也而王恢獨先見之在朝主擊匈奴之議者王恢也而聶壹遠往副之樞機相應捷如影響】帝乃召問公卿曰朕飾子女以配單于幣帛文錦賂之甚厚單于待命加嫚侵盜無已邊境數驚朕甚閔之今欲舉兵攻之何如【帝既與王恢密謀姑外盡衆議而已】大行恢對曰陛下雖未言臣固願效之臣聞全代之時北有強胡之敵内連中國之兵然尚得養老長幼種樹以時倉廪常實匈奴不輕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之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乘邊守塞轉粟輓輸以為之備然匈奴侵盗不已者無它以不恐之故耳臣竊以為擊之便【漢固非一國之比然匈奴自冒頓之後視戰國時其強十倍矣此特一偏之說也】御史大夫安國曰不然臣聞高皇帝嘗圍於平城匈奴至者投鞌高如城者數所平城之饑七日不食天下歌之及解圍反位而無忿怒之心夫聖人以天下為度者也不以已私怒傷天下之功故遣劉敬奉金千斤以結和親至今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嘗壹擁天下之精兵聚之廣武常谿然終無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無不憂者孝文寤於兵之不可宿故復和親之約此二聖之迹足以為效矣臣竊以為勿擊便【高帝不報平城之圍特識時宜耳非以天下為度也婁敬和親之後邊塞亦被兵謂之至今為五世利其辭亦過矣文帝三年十四年後五年皆嘗大調發以禦匈奴今乃謂壹擁天下之精兵而聚之廣武則沒其二矣或增其美或損其數豈足以折議者之口乎】恢曰不然臣聞五帝不相襲禮三王不相復樂非固相反也各因世宜也【凡欲變常者未嘗不以此藉口商鞅趙武靈王皆嘗誦之矣】且高祖身被堅執銳蒙霧露沐霜雪行幾十年所以不報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邊境數驚士卒傷死中國槥車相望此仁人之所隱也臣故曰擊之便【守邊固時有死亡亦何至於槥車相望兵端一開積骨如莾獨非仁人所隱乎】安國曰不然臣聞利不十者不易業功不百者不變常是以古之人君謀事必就祖發政占古語【此兩語乃古之遺言祖謂祖廟也】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夷狄不與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彊弗能服也以為遠方絶地不牧之民不足煩中國也且匈奴輕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猋風去如收電畜牧為業弧弓射獵逐獸隨草居處無常難得而制今使邊郡久廢耕織以支胡之常事其埶不相權也臣故曰勿擊便恢曰不然臣聞鳳鳥乘於風聖人因於時昔秦繆公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時宜之變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國十四隴西北地是也及後蒙恬為秦侵胡辟數千里以河為竟累石為城樹榆為塞匈奴不能飲馬於河置熢燧然後敢牧馬夫匈奴獨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國之盛萬倍之資遺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猶以強弩射且潰之癰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則北發月氏可得而臣也臣故曰擊之便【太史公曰世俗之言匈奴者患其徼一時權而務讇納其說以便偏指不參彼已將率席中國廣大氣奮人主因以决策是以建功不深其有旨哉】安國曰不然臣聞用兵者以飽待饑正治以待其亂定舍以待其勞故接兵覆衆伐國堕城常坐而役敵國此聖人之兵也且臣聞之衝風之衰不能起毛羽強弩之末不能入魯縞夫盛之有衰猶朝之必莫也今將卷甲輕舉深入長驅難以為功從行則廹脅衡行則中絶疾則糧乏徐則後利不至千里人馬乏食兵法曰遺人獲也意者有他繆巧可以禽之則臣不知也不然則未見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擊便【是時聶壹之計未宣故安國之論如此說者遂疑安國欲自貶其議以求容故為他繆巧之論以發恢之難則求之過也】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風過清水明鏡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亂今臣言擊之者固非發而深入也將順因單于之欲誘而致之邊【至是始正言其計】吾選梟騎壯士隂伏而處之以為之備審遮險阻以為其戒吾埶已定或營其左或營其右或營其前或絶其後單于可禽百全必取【馬邑部分皆用此策】上曰善乃從恢議以御史大夫安國為護軍將軍諸將皆屬約單于入馬邑縱兵王恢李息别從代王擊輜重【安國異議而用為大將恢主議乃止使擊輜重何也安國少為梁將破吴楚諳習兵事今雖異議以武帝之威臨之必不敢不盡力恢雖建馬邑之議辭氣浮揚未必有實用處之可謂各得其宜矣】於是單于入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覺之還去【恢自恃其謀之中不料其謀之泄此非其大闕歟】上怒恢不出擊單于輜重下恢廷尉自殺【武帝非悔其妄動而誅其首謀乃恥無功而恨其逗撓耳】
匈奴絶和親攻當路塞
解題曰按太史公建元以來侯者年表云匈奴絶和親攻當路塞閩越擅伐東甌請降二夷交侵自是後遂出師北討強胡南誅勁越將卒以次封矣
漢孝武皇帝元光三年河徙從頓丘入勃海
解題曰按水經注禹貢曰夾右碣石入于河山海經曰碣石之山繩水出焉東流注于河河之入海舊在碣石【漢司空掾王璜言曰往昔天嘗連北風海水溢西南出侵數百里故張折云碣石在海中蓋淪於海水也】今川流所導非禹瀆也周定王五年河徙故瀆故班固曰商竭周移也【又以漢武帝元光二年河又徙東郡更注渤海】頓丘今開德府澶州濮陽清豐兩縣漢渤海郡在渤海之濱今滄棣霸濱諸州之地是也所謂渤海者海之近北諸州者是也
夏五月河決濮陽瓠子注鉅野通淮泗汎郡十六解題曰今開德府濮陽縣有瓠子口瓠子河名也濟州鉅野縣東北有大野澤即鉅野也
漢孝武皇帝元光四年冬十二月殺魏其侯竇嬰解題曰按列傳竇嬰已為大將軍方盛田蚡為諸曹郎未貴往來侍酒嬰所跪起如子姓及蚡為丞相嬰失竇太后益疏不用無埶諸公稍自引而怠驁唯灌夫獨否故嬰墨墨不得意而厚遇夫也灌夫字仲孺潁隂人也吴楚反時父戰死漢法父子俱有死事得與喪歸夫不肯隨喪歸被甲持戟馳入吴軍至戲下所殺傷數十人以此名聞天下武帝即位以為淮陽天下交勁兵處故徙夫為淮陽太守【漢之要害郡擇人如此】入為太僕徙為燕相夫為人剛直使酒諸埶在已之右欲必陵之士在已左愈貧賤尤益禮敬與鈞家累數千萬食客日數百人夫家居卿相侍中賓客益衰【顔師古曰以夫居家而卿相侍中素為夫之賓客者漸以衰退不復往也】及竇嬰失勢亦欲倚夫引繩排根生平慕之後棄者夫亦得嬰通列侯宗室為名高【夫之交貴戚非特以夸世俗也亦以其家累數千萬非藉聲勢則不能立耳】兩人相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夫嘗有服過丞相蚡蚡從容曰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會仲孺有服夫曰將軍乃肯幸臨况魏其侯夫安敢以服為解【嬰夫以蚡之來為寵如此】請語魏其具將軍旦日蚤臨【欲堅其約也】蚡許諾夫以語嬰嬰與夫人益市牛酒夜灑掃張具至旦平明令門下候伺至日中蚡不來嬰謂夫曰丞相豈忘之哉夫不懌乃駕自往迎蚡蚡特前戲許夫殊無意往夫至門蚡尚卧也於是夫見曰將軍昨日幸許過魏其魏其夫妻治具至今未敢嘗食蚡悟謝曰吾醉忘與仲孺言乃駕往往又徐行夫愈怒及飲酒酣夫起舞屬蚡蚡不起夫徙坐語侵之嬰乃扶夫去謝蚡蚡卒飲至夜極驩而去後蚡使籍福請嬰城南田不許夫聞怒罵福【此所謂引繩排根也】福惡兩人有隙乃謾好謝蚡蚡聞嬰夫實怒不予亦怒曰魏其子嘗殺人蚡活之蚡事魏其無所不可愛數頃田且灌夫何與也吾不敢復求田繇此大怒元光三年【列傳作四年以本紀考之當在三年】春蚡言灌夫家在潁川横甚民苦之請案之上曰此丞相事何請夫亦持蚡隂事為姦利受淮南王金與語言賓客居間遂已俱解【淮南王語言蚡未死之前武帝終不聞】夏蚡取燕王女為夫人太后詔召列侯宗室皆往賀嬰過夫欲與俱夫謝曰夫數以酒失過丞相丞相今者又與夫有隙嬰曰事已解強與俱酒酣蚡起為壽坐皆避席伏已嬰為壽獨故人避席餘半膝席夫行酒至蚡蚡膝席曰不能滿觴夫怒因嘻笑曰將軍貴人也畢之時蚡不肯行酒次至臨汝侯灌賢賢方與程不識耳語又不避席夫無所發怒乃罵賢曰平生毁程不識不直一錢今日長者為壽乃效女曹兒呫囁耳語蚡謂夫曰程李俱東西宫衛尉今衆辱程將軍仲孺獨不為李將軍地乎【蚡非誠重李廣特以嬰夫所厚故引之廣亦終為衛青所殺蓋田蚡衛青輩以外戚貴顯自知不為天下所與雖貌敬豪傑而心實忌之也】夫曰今日斬頭穴匈何知程李坐乃起更衣稍稍去嬰去戲夫夫出蚡遂怒曰此吾驕灌夫罪也乃令騎留夫夫不得出籍福起為謝案夫項令謝夫愈怒不肯順蚡乃戲騎縳夫置傳舍召長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詔劾灌夫罵坐不敬繫居室遂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諸灌氏支屬皆得棄市罪【夫既以雄豪自許故蚡亦以治雄豪之法處之】嬰言灌夫醉飽事不足誅上然之賜嬰食曰東朝廷辨之【如淳曰東朝太后朝也】嬰東朝盛推夫善言其醉飽得過乃丞相以他事誣罪之蚡盛毁夫所為横恣罪逆不道嬰度無可奈何因言蚡短蚡曰天下幸而安樂無事蚡得為肺腑所好音樂狗馬田宅所愛倡優巧匠之屬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傑壮士與論議腹誹而心謗卬視天俯畫地辟聣兩宫間幸天下有變而欲有大功臣乃不如魏其等所為【以世俗常情觀之嬰夫若可疑蚡若不足忌然天子春秋鼎盛而許藩王以天位者乃在彼不在此也】上問朝臣兩人孰是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内史鄭當時是魏其後不堅【觀帝所怒則不堅者獨鄭當時而已】餘皆莫敢對於是上使御史簿責嬰所言灌夫頗不讐劾繫都司空【顔師古曰都司空宗正屬官也見百官表】孝景時嬰嘗受遺詔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嬰乃使昆弟子上書言之幸得召見書奏案尚書大行無遺詔【嬰在景帝眷寵無二所受詔未必皆經尚書但失於防慮不請璽封耳】詔書獨藏嬰家嬰家丞封乃劾嬰矯先帝詔書罪當棄市十月悉論灌夫支屬嬰良久乃聞有劾即陽病痱不食欲死或聞上無意殺嬰復食治病議定不死矣乃有飛語為惡言聞上故以十二月晦論棄市渭城太史公曰魏其武安皆以外戚重灌夫用一時決䇲而名顯魏其之舉以吴楚武安之貴在日月之際【漢書贊刪此兩句】然魏其誠不知時變灌夫無術而不遜兩人相翼乃成禍亂武安負貴而好權杯酒責望䧟彼兩賢嗚呼哀哉遷怒及人命亦不延衆庶不載竟被惡言嗚呼哀哉禍所從來遠矣【司馬子長喜豪俠故其辭感慨太過至於漢書竝列嬰夫蚡無所輕重至謂凶德參會初未嘗辨三子之人品也獨所謂籍福區區其間惡能致斯敗之語為有理】
漢孝武皇帝元光五年冬十月河間王德來朝獻雅樂春正月薨謚曰獻
解題曰按列傳河間獻王德修學好古實事求是【顔師古曰務得事實每求眞是也】從民得善書必為好寫與之留其真加金帛賜以招之所得書皆古文先秦舊書周官尚書禮禮記孟子老子之屬皆經傳說記七十子之徒所論其學舉六藝立毛氏詩左氏春秋博士武帝時獻王來朝獻雅樂【禮樂志云河間獻王以為治道非禮樂不成因獻所集雅樂天子下大樂官常存肄之歲時以備數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廟者非雅聲至成帝時謁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間樂能說其義其弟子宋華等上書言之下大夫博士平當等考試當以為河間獻王聘求幽隱修興雅樂以助化時大儒董仲舒等皆以為音中正雅立之大樂春秋郷射作於學官希濶不講今華等官習孤學大指歸於興助教化事下公卿以為久遠難分明當議復寢】立二十六年薨
巴蜀吏卒治西南夷道
解題曰按史記列傳夜郎聽唐蒙約還報乃以為犍為郡發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先建都名然後治道也】發巴蜀吏卒千人【上指也】郡又多為發轉漕萬餘人【以轉漕為名多發人以治道也】用興法【漢書曰用軍興法也】誅其渠帥巴蜀民大驚恐上聞之乃使相如責唐蒙等因諭告巴蜀民以非上意相如還報唐蒙治道二歲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費以巨萬計【司馬相如傳稱唐蒙已畧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而本紀書治南夷道者西南夷其總名也别而言之則夜郎南夷也卭都與滇則西夷也】
治鴈門阻險
解題曰顔師古曰所以為固用止匈奴之寇
乙巳皇后陳氏廢
解題曰按史記漢書外戚傳陳皇后母大長公主景帝姊也數讓武帝姊平陽公主曰帝非我不得立而棄捐吾女壹何不自喜而倍本乎平陽公主曰用無子故廢耳陳皇后坐巫蠱祠祭祝詛賜策曰皇后失序惑於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璽綬退居長門宫巫蠱之禍蓋始於此
以張湯為太中大夫與趙禹定律令
解題曰按史記酷吏傳湯給事内史為甯成掾以湯為無害言大府【顔師古曰大府丞相府也無害言其最勝也】調為茂陵尉治方中武安侯為丞相徵湯為史時薦言之天子補侍御史使案事治陳皇后蠱獄深竟黨與於是上以為能稍遷至太中大夫與太中大夫趙禹共定諸律令作見知【張晏曰吏見知不舉劾為故縱】吏傅得相監司【謂上下互相伺察也】用法益刻蓋自此始太中大夫宿衛之官而使之定律令武帝時近臣奪有司之職類如此
徵賢良文學擢公孫弘為博士尋以為左内史
解題曰按列傳武帝初即位招賢良文學士是時弘年六十以賢良徵為博士使匈奴還報不合意上怒以為不能弘乃移病免歸元光五年復徵賢良文學菑川國復推上弘弘謝曰前已嘗西用不能罷願更選國人固推弘【當是時舉賢良者猶如此】弘至太常詔策諸儒弘對曰臣聞之仁者愛也義者宜也禮者所履也智者術之原也致利除害兼愛無私謂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謂之義進退有度尊卑有分謂之禮擅殺生之柄通壅塞之塗權輕重之數論得失之道使遠近情偽必見於上謂之術凡此四者治之本道之用也皆當設施不可廢也得其要則天下安樂法設而不用不得其術則主蔽於上官亂於下此事之情屬統垂業之本也【弘雖歷叙仁義禮樂其實以智術為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