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壤成賦中邦【此總叙貢賦之典也府官府也六府水火金木土穀之府也水土既平故六者之利無不興而六者之官無不舉也庶土交正底慎財賦此土賦也咸則三壤成賦中邦此田賦也庶土謂凡山澤丘陵墳衍原隰之土交皆也謂皆物其土地之所宜以任土事也底定慎謹也謂定庶土之所出謹財賦之所入則任民所宜貢土所有不強其無不盡其有也則等其土田為上中下而各定其什一之賦也中邦中國也古者田之可井者則整齊經理謂之中國其田不可井者則隘塞之地則以戎索故有九州内之夷狄蔡氏曰土賦或及于四夷田賦則止于中國也】錫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水土既平田制既定于是修封建之法各使守之錫土者賞其功勞定其限制也錫姓者表其勲德輯其分族也封建之來固久經洪水之患則限制多不明有水土之功則庸勞所宜賞此所以修封建之制也當時堯舜在上封建上非禹所導而實出禹所畫所謂弼成五服者此漳以下是也台朕指禹也如春秋我魯也禹既任天下之事則率屬倡牧儀刑百辟者固其職此所以祗敬我德以為率先而其所行諸侯自無所違距也周公謂作周孚先是也】五百里甸服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銍三百里納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此節以下大約言遠近征役朝貢疆理之宜也服事也皆所以供王事也五百里甸服自都城以外四面各廣五百里商周所謂王畿千里者也甸田也千里之内天子所自治是謂天子之田而畿内百姓所供事也賦納總者其賦則禾連槀束之以納也禾以為糧槀以茨屋以餉國馬以為薪芻凡雜用也銍者刈其穗也若今刈粟刈黍者惟刈取其穗也其工省于總矣秸槀也服役事也謂輸將之事也有殻曰粟無殻曰米總納繁重故惟百里之内納之若二百里則去總而納銍四百里遠則簡銍而納粟五百里又遠則去殻而納米近者重而遠者輕重者粗而輕者精賦皆什一力則以遠近為輕重爾古人九數有粟米均輸二法蓋本于此然獨三百里之民納槀而不粟視他處為甚輕而有服役之事焉服役獨在三百里者蓋酌五百里之中為轉輸粟米之賦也史記謂古之善賈者百里不販樵千里不販糶以其遠而重也然則聖人賦民必不使之四百里而負粟五百里而負米矣故制為田賦自百里而止于二百里焉乃若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不言賦納蓋不遠納于帝都亦行百里或二百里而使三百里之民轉而輸之于都爾夫三百里之民受遠郊之米粟而為轉輸力若勞而賦則省又以見古者賦役不兩重此帝王之良法而後世之所可行者也】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諸侯【甸服之外四面各百里為諸侯之服侯維也所以維衛天子也一曰侯后也為民羣后也采朝廷公卿大夫元士食菜之邑也甸服千里固不以封而凡公卿大夫之食邑亦取于侯服則千里之畿天子專之後世不然故天子之地浸弱男邦小國也諸侯大國也内小國則弱有所依外大國則内無所逼而外足以禦蔡氏曰甸服分為五等侯服分為三等外諸侯分為二等】五百里綏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奮武衛【侯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為綏服綏安也内則侯甸外則要荒而綏服當其中故取綏安之義内三百里揆文教所以接華夏之教以撫要荒外二百里奮武衛所以禦要荒之變以安華夏優文儉武又有深意然内三百里揆文教則自此以内凡有國者文教可知外二百里奮武衛則自此以外凡有國者武備可知】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綏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為要服要如裳之有要也所以綱統四裔也舊說要約也其地遠于畿甸雜于夷狄雖州牧侯伯為之綱紀控制而其文法則畧于中國矣又于其中分三百里為夷二百里為蔡夷者易也取簡易之意蔡者放也如蔡蔡叔之蔡有罪者則蔡放于此焉】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蠻二百里流【要服之外四面各五百里為荒服此為四遠蠻夷之地田野不井人民不多故謂之荒所以經畧之者又簡于要服矣其中三百里謂之蠻因其俗也二百里謂之流則有罪者流徙于此如流共工於幽州是也蔡流皆放逐罪人之地罪有輕重故地有遠近云 右五服二面各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方五千里雖幅員二萬里而夷蠻又在其中聖人不務廣地如此然此亦大約限制以為朝貢之節可畧之宜耳每服之中又自分為二三節此周制九服之所由起也】東漸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聲教訖于四海【漸如流民以仁之漸被如被四表之被此統言聲敖之遠也聲如立之風聲也聲教則上行下效之謂禹迹所至不惟治水而已其身律身度觀民設教本末備舉東漸于海則教化漸淪于海西被于流沙則教化冒覆于流沙至于北雖止于恒碣南雖止于衡陽而南北地長聲教旁達不可為限故南北不言所至總而言之其教化則盡于四海矣聖人為後世計雖立為五服之限而教化所及感慕無外故外薄四海咸建五長以經理之焉】禹錫玄圭告厥成功【此告成也錫如師錫之錫玄水色也禹既平水土故以玄圭為䞇入覲而告成于帝焉一說禹治水獲玄玉之瑞故謂之錫禹不自居以歸之帝而告成功焉】
【履祥按禹貢一篇蓋夏史之追書也夫既夏史之追書則紀成功之書耳夫既紀成功之書則禹之治水其先後次第規模不盡見於此而於此可以推見爾何者禹貢於九州獨冀州載修治之辭於上餘州則皆曰某山既藝既旅某水既道既從某澤既豬底定是皆記其成功耳其先後次第不盡見於此矣而謂於此可以推見何也曰禹貢一篇分叙九州以經之總叙山川以緯之每州之下奠山川豬藪澤而後繼之以物土宜定田制又繼之以經賦法通朝貢其總叙於後則列山川叙源委總成功定封建别限制同教化是禹八年之間其先後次第經理規模廣大周密本末備具蓋可想也而其先後次第則證諸禹所自言者而尤可見禹曰洪水滔天懷山襄陵予乘四載隨山刋木暨益奏庶鮮食此禹功之始也孟子所謂龍蛇禽獸之害烈山澤而焚之者也此禹貢分叙所以先於利定諸山總叙所以先於導山是也禹曰予決九川距四海濬畎澮距川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此禹功之中也孔子所謂盡力乎溝洫者也此禹貢分叙所以定川澤辨厥土等田制總叙所以有導川則壤成賦甸服等事也蓋禹之治水不但疏決河患鑿阻濬川而已凡天下平土皆制其井畝疏為溝澮以達于川所謂畎澮者即田間之畎一同之澮也所謂溝洫者即一井之溝一成之洫也則是井田之制自禹定之此禹中間功庸最為周密至於所謂懋遷有無萬邦作乂所謂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外薄四海咸建五長則禹功之終也分叙之浮于某水達于某水總叙之六府孔修庶土交正迄于四海皆是也或曰書曰洪水滔天既曰滔天矣則禹之治水若何用功耶曰滔天云者當時方言形容其勢耳愚昔聞之家庭曰洪水㴞天即如後世淫雨大水河決之災但堯末年連歲有此然彭蠡諸水而指為漢滙此則尤有可疑者也已釋而辨之矣抑蓋有天地自然之變者如河徙而南泲涸而洑而冀兖青豫徐之支流水澤皆易其源委甚至九河淪而為小海碣石陷而在海中此尤其變之大者也大抵天地之間山陵土石自有消長顧其消長之數甚長而人之年夀有限則不及見其消長遂以為古今有定形爾山與土石且有消長而况水乎昔沈存中奉使河北邊太行而北山崖之間往往銜螺蚌之殻及石子横亘石壁如帶謂必昔之海濱今東距海已千里以愚觀之此即昔之河濱也所謂自東則至東海千里而遥者也夫以昔之河濱而今在山崖石璧之間即河日邊山日長石日凝蓋可知也此皆天地之間今人尚可考見之理其類非一而人鮮不謂迂者朝菌不知晦朔夏蟲不可語氷其斯之謂矣然則禹貢地理古今之不同又安知其非天地之變遷消長若河碣之比耶或曰條列之說如之何曰予嘗疏于前矣王鄭分每章為條每段為列可爾若指為山勢之脉絡恐未然也夫天地常形固相為勾連貫通然具條理亦各有脉絡若以脉絡之可見者言之崑崙四垂而為海天下諸山皆起於崑崙而崑崙無定名地之最高山之所聚江河諸源之所出即崑崙爾崑崙之山綿亘糾繆勾連盤錯其南為岷山而岷山最大其東北為積石諸峰其東為西傾朱圉鳥鼠諸峰其西北諸山尤為綿亘紛錯河之所以北弱水之所以西黑水之所以南皆是也惟江河渭漢行乎中國自崑崙而東北言之則自積石而北為湟水星海青海以至浩亹皆河源也又匈奴以東為陰山又東南自伐北雲朔分而南趨為北嶽以至太行是為河北之脊壺口雷首泰嶽析城王屋皆其羣峰河之折而南汾晉諸水之所以西入河涿易寇漳恒衛之所以東入海也分而東趨者行幽燕之北為五關之險以至營平而為碣石此北絡也自崑崙以東言之則東為西傾而洮水出其北入河恒水出其南入江又東為朱圉鳥鼠諸隴則為渭之源自渭源以北即夾河源而北以東若岍岐若荆口諸峰涇水漆沮諸源也自渭以南即西傾而下諸峰亘為終南屹為泰華東北為殽陜東南為熊耳外方嵩高伊洛之源又南為桐柏淮源以達于淮西諸山此中絡也人自西傾朱圉而南分是為峰冡漢源夾漢而趨者北則終南華熊諸隴南則蜀東諸峰說者謂蜀東諸山皆嶓冢正謂其岡岫綿亘爾又東則為荆山諸方此中絡之次也自崑崙之東南言之是為岷山江源夾江而東者北支即西傾以南嶓冢以西之脉為桓水西漢水嘉陵江諸源其南支即南趨為蒙蔡諸山青衣大渡馬湖江諸源又東包涪黔一盤而北為三峽其東出者包絡九江之源中盤中為衡山其再盤而北為廬阜其嶺之東出者又為袁吉章貢旴信諸江之源至分水魚梁嶺三盤而北趨過新安峙天目盡昇潤九再盤之間其水聚為洞庭三盤之間其水聚為彭蠡三盤以東則南為閩浙北為震澤此南絡也惟泰山則特起東方横亘左右以障中原此所以為異與大抵水者山之液故山盤而水之源出焉此所以聚為川流之盛地道以勾連為固故山東而水之流壅焉此所以資於疏闢之功凡此其大約云爾或曰古今天下廣狹一也禹貢五服四距五千里而周制九服自王畿以外每方自為五千里何也或謂尺有長短則周尺不應半禹之尺或謂禹五服之外外薄四海不在其數周則盡外薄所至而經畫之此說為近然亦不應外薄之地與五服之地相半也攷之經文甸服方千里而曰五百里則凡所謂五百里者舉一面計之也若周官則曰規方千里曰王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某服則舉兩面通計之也是則禹貢所謂五百里甸服者乃千里而周官所謂外方五百里者乃二百五十里也至漢地志又言東西九千餘里南北一萬三千餘里則漢東西視禹貢幾一倍南北視禹貢幾二倍然攷其所載山川又不盡出禹迹之外何也古者聖人制數周密其制方田之數以御田疇廣狹制句股之數以御遠近高深方田之制行則自井畝徑遂之直積而為道路川澮截然直方無有迂曲故中邦之地雖廣而里數則徑自秦漢開阡陌於是道里始迂遠矣此古今里數多少之不同一也周髀之經曰數之法始出於圓方圓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故折矩以為句句廣三股修四徑隅五禹之所以治天下者此矩之所由生也是則句股算法自禹制之蓋積矩以為方田而句股以測高下淺深遠近此禹之所以疆理天下而弼成五服者也句股之數密則於山川迂回之處與道理曲折之間以句股之多計弦之直而得遠近之實大率句三股四弦直五以正五斜七取之自秦漢以來誇多務廣固盡外薄之遠其計道理又但以人迹為數不復論句股弦直故漢之九千里大約凖古六千五百里漢三千里凖古一千九百七十一里而尺步長短之異制又不在此數此古今里數多少之不同二也至於禹貢外薄之地在五服之外而後世斥候所到盡在里數之内此其多少之不同又不在言者或者又曰冀在九州為北堯都冀州則自甸服之外北短南長五服之地北無所展而南有所棄則如之何曰隆古都冀政教四達則冀北之野生聚教訓必不如後世之為窮漠所以冀賦為九州第一而水平之後分為幽并其廣可知兼堯都平陽雖曰在冀自平陽以南渡河至陜於今地理三百七十五里正五斜七於古蓋二百六十餘里耳則是甸服之地自跨冀豫冀山而豫平緬想當時甸服之地當亦如周室王畿之制蓋成周之制雖云規方千里以為王畿然西自邠吱豐鎬為方八百里東則洛陽四達方六百里總為千里爾五服之制其間絶長補短計亦如此何則周都豐鎬西至犬戎約餘千里而犬戎之地自為荒服先王之制賓服者享荒服者王自穆王以犬戎地近責其從賓服之享自是荒服者不至則是五服之制計古亦有因地而為長短者蓋諸侯之分時以為朝貢之限制亦有在近而視遠雖遠而視近者大率地有廣狹俗有夷夏未必四面截然如此正方聖人立為限制之經於中固必有通變之義讀書者不可拘於一說而不知聖人體用之大也】
甲子八十有一載肇十有二州【以時考之并用大紀甲子紀例】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禹貢九州奠高山大川此分為十二州故又分表其山及通朝貢水道吴氏曰此節在禹治水之後其次叙不當在四罪之前蓋史官泛記舜所行之大事初不計前後之序是也九州之來舊矣而冀為其北自陶唐都冀其聲名文教自冀四達冀之北土所及固廣矣及水土既平人民加聚於是分冀州自衛水以北為并州醫無閭之地為幽州碣石以東接青州之北為營州是為十有二州焉考詩書傳記所紀其後復為九州蓋九州為正而幽并營不過分統青冀之故地是以殷之制合并為幽合青為營分梁以入于雍刋州之制合梁為雍合徐為青而并與幽冀復三焉畧見爾雅詳見職方氏所記職方幽州其山鎮曰醫無閭其川河泲并州其山鎮曰恒山其川滹沱嘔夷然則營州其山碣石其川潦水與 吴氏春秋曰堯號禹曰伯禹蓋封之為侯伯也官曰司空總掌天下水土賜姓姒氏領統州伯以巡十二部吴越春秋叙禹治水成功而復巡十二部則分十二州在此時可知矣】封伯禹於有夏封四岳於有呂【國語太子晉曰伯禹念前之非度釐改制量象物天地比類百則儀之于民而度之于羣生共之從孫四岳佐之高高下下疏川道滯鍾水豐物封崇九山決汨九川陂障九澤豐殖九藪汨越九原宅居九隩合通四海莫非嘉績充厭帝心賜姓曰姒氏曰有夏謂其能以嘉祉殷富生物也胙四岳國命為侯伯賜姓曰姜氏曰有呂謂其能為禹股肱心膂以養物豐民人也】加賜伯益【史記秦紀曰帝顓頊之苗裔孫曰女修生子大業大業取少典之子曰文華生大費與禹平水土已成禹曰非予能成亦大費為輔帝曰咨爾費贊禹功其賜爾早游爾後嗣將大出乃妻之姚姓之玉女佐舜調馴鳥獸鳥獸多馴服是為柏翳即伯益也柏亦作伯舜賜姓嬴氏不言封國舊必已有封國也命為侯伯賜姓以榮之耳索隱曰此秦趙之祖一名伯翳尚書謂之益世本漢書謂之伯益是也尋檢史記上下諸文柏翳與伯益是一人不疑而陳杞世家即叙柏翳與伯益為二未知太史公疑而未決耶而亦謬誤也】
【履祥按伯益即柏翳也秦聲以入為去故謂益為翳也字有四聲古多轉用如益之為翳契去聲之為禹入聲臯之為咎音高君牙之為君雅是也此古聲之通用也有同音而異文者如陶之為繇垂之為倕鯀之為鮌虺之為儡紂之為受冏之為是也此古字之通用也太史公見書孟子之言益也則五帝本紀言益見秦紀之為翳也則秦本記從翳蓋疑而未决也疑而未决故於陳杞世家之本又言垂益夔龍不知所封則遂謬矣胡不合二書而思之乎夫秦記不燒太史所據以紀秦者也秦紀所謂佐禹治水豈非書所謂隨山刋木暨益奏庶鮮食者乎所謂馴服鳥獸豈非書所謂益作朕虞若予上下鳥獸者乎其事同其聲同而獨以二書字異乃析一人而二之可謂誤矣唐虞功臣獨四岳不名耳而姜姓則見於書傳甚明也其餘未有無名者夫豈别有柏翳其功如此而反不見於書又豈有馴服鳥獸者孰加於伯益雖朱虎熊羆亦以類見果又柏翳才績如此而書反不及乎夫以柏翳不得為伯益則禹不得為契臯繇不得為臯陶倕不得為垂鮌不得為鯀也如仲儡不得為仲虺紂不得為受不得為冏君雅不得為君牙乎史記本紀世家及總叙之謬如此者多不惟叙益為然也重黎二人而合為一則楚有二祖也四岳為齊世家之祖而總叙齊人伯夷之後則齊又二祖也此其前後必出於談遷二手矣故其乖刺如此而羅氏路史因之真以益翳為二人又以柏翳為皋陶之子則嬴郾李三姓無辨矣且楚人滅六之時秦方盛於西徐延於東趙基於晉使柏翳果皋陶之子臧文仲安得云皋陶不祀乎又以益為高陽氏之才子隤獃至夏啟時則二百有餘歲矣夫堯老而舜攝舜耄期而薦禹豈有禹且老而薦二百歲之益以為身後之計乎其非事實不可以不辨】
封契於商【商頌長發之詩曰濬哲維商長發其祥洪水茫茫禹敷下土方集傳曰絶句楚辭天問禹降省下土蓋用此語外大國是彊幅既長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集傳曰方四方也外大國遠諸侯也有娀契之母家也將大也言商世世有濬哲之君其受命之祥發見也久矣方禹治水以外大國為中國之境幅員廣大之時有娀氏始大故帝立其女之子而造商室也蓋契於時始為舜司徒掌布五教于四方而商之受命實基於此 履祥謂帝立子生商子女也生猶甥也謂帝立有娀氏女所生者為商蓋其時帝舜封契于商也史記本紀曰簡狄有娀氏女為帝嚳次妃三人行浴見玄鳥墮其卵簡狄吞之因孕生契契長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為司徒封於商賜姓子氏 索隱曰契生堯代舜始舉之必非嚳子以其父微故不著名其母有娀氏女與宗婦三人浴于川則非帝嚳次妃明矣老泉蘇氏曰史記載簡狄行浴見燕墮卵取而吞之因生契為商始祖神奇妖濫不亦甚乎使聖人而有異于衆庶也天地必將儲隂陽之和積元氣之英以生又焉用此微禽之卵哉燕墮卵於前取而吞之簡狄其傷心乎史遷之意必以詩有天命鳦鳥降而生商而言之此遷求詩之過也毛公之傳詩也以鳦降為祀郊禖之候及鄭之箋而後有吞踐之事遷之說求於疑詩而鄭之說又出於從遷矣甚矣遷之以不祥誣聖人也】
【履祥按史記自謂以頌次契之事然不得頌之意玄鳥之頌曰天命玄鳥降而生商蓋古人以玄鳥至之曰祠于高禖以祈子也簡狄以是日祈焉而孕故詩述其威生之祥史以行浴墮卵之事附之幾於罔矣長發之頌禘祫之詩也推其祖之所自出者不過以禹敷土之時有娀外氏之盛而契始受封有國是開有商一代之基亦未見其為嚳子也豈以太史克有高辛氏才子之言傳者有殷人禘嚳之說遂繫之嚳與然以頌次之則史傳之言為不可信矣其後十四世而湯有天下祖契始封之君追王玄王云】封棄於邰【稷之受封詩書不載所始但禹之治水暨益暨稷而後賢每以禹稷並稱當是之時禹以成功受封契亦以禹功之成始封益又以佐禹之功加命則稷之封在此時無疑也今附于禹功之後甲子之紀焉】
生民之詩曰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姜嫄炎帝後有邰氏女姜姓名名禋祀者高禖之祭也禖即先媒蓋上古始為婚姻者後世祀之未嫁者祈婚未育者祈子帝武巨人跡也姜嫄見地有巨人之跡履之而敏然歆歆若人道之感焉於是即其攸介攸止之處而震動夙肅震書作娠震肅即孕也由是有娠而生后稷也魯頌亦云上帝是依謂天之神馮依姜嫄之身彌月而生后稷也】誕彌厥月先生如達不坼不副無菑無害以赫厥靈上帝不寧不康禋祀居然生子【彌月滿十月也達詩傳他未反小羊也羊子易生愚謂達如字亦通先生如達不坼不副無菑無害以赫厥靈詩人異之也異之者神之也上帝不寧不康禋祀居然生子姜嫄疑之也疑之者恥之也恥之故棄之】誕置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誕置之平林會伐平林誕置之寒冰鳥覆翼之鳥乃去矣后稷呱矣實覃實訏厥聲載路【不夫而育疑而棄之其異如此神而收之】誕實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實藝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麥幪幪瓜瓞唪唪【藝種也荏菽大豆也役列也麻子可食皮可績為衣麥麥年也瓜瓞以為茹也稷自幼已能辨物惟知種植其天性然也】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茀厥豐草種之黄茂實方實苞實種實褎實發實秀實堅實好實頴實栗即有邰家室【后稷之穡凡上章荏菽禾麥瓜瓞之類但后稷所種歛則各有助其成實之道蓋知其性及其漬種之法與地之宜天之時故實有以方苞種褎發秀堅好穎栗之也至下章秬秠穈芑則又自后稷而始知種之爾堯以棄教民稼穡有功生人故封之又以其母感化而育不由有父故使其繼母氏之國胙之土而命之氏也邰又作斄在京兆武功縣元和志曰邰在渭水之南漢渭縣是也縣西二十里有斄城有后稷祠姜嫄祠史記取詩紀稷而不實今止取詩為證不及下文 史記曰初欲棄之因名曰棄之為成人遂好耕農相地之宜宜穀者稼穡為民皆法則之帝堯聞之舉棄為農師天下得其利有功封棄於邰號曰后稷别姓姬氏 路史曰稷字度辰鄭石癸曰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
【履祥按史記姜嫄帝嚳元妃蘇氏古史因之遂以后稷為帝嚳之子嫄果元妃何嫌于不夫而棄其子稷果嚳元妃之子何為舍嫡不立而别立堯周郊太祖何為祖稷而不祖嚳周祀姜嫄何為舍祖而獨祀妣命禹治水之時堯之年已七十有餘矣而禹猶暨稷嚳之遺嫡何其少堯之嫡兄弟何其賢勞也堯有嫡兄弟不能立又不能舉待舜而後舉之則堯何足以為堯乎鄭康成知史記之說為不通則謂姜嫄當堯之時為高辛氏世妃蓋其世胄之妃也二王之後得用天子之禮故有郊禖弓韣之禮焉其說固足以濟史記之說通矣抑以世胄之妃生子又何嫌疑而棄之哉然則嫄稷母子果何若人耶曰證諸詩而已矣生民之詩謂姜嫄履帝武而敏歆閟宫之詩謂上帝依姜嫄而生稷則固不必舍二詩而他考也朱子曰巨跡之說先儒或頗疑之而張子曰天地之始固未嘗先有人也則人固有化而生者矣蓋天地之氣生之也而蘇氏亦曰凡物之異於常物者其取天地之氣常多故其生也特異物固有然者矣神人之生而有以異於人何足怪哉故今以詩為斷不復上附於嚳焉又按易大傳曰神農氏作斵木為耜揉木為耒以教天下則耕稼之利其來久矣書曰播時百穀詩稱誕降嘉種貽我來牟則百穀之備自稷始也趙過曰后稷始畎田則畎壠之法自稷始也晋董史曰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則農時之節自后稷始也大哉后稷之為天下烈矣其慶流子孫光有天下宜哉】
九十載【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 孟子曰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癸未一百載帝乃殂落
書曰二十有八載【舜攝二十八載也】帝乃殂落百姓如喪考妣三載四海遏密八音【䰟氣歸天為殂體䰟歸地為落鬼神之義盡矣聖人在上又鬼神之盛故言其崩曰殂落百姓者畿内之民四海則凡天下之民也 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文章謂其禮樂制度所以經緯乎天下者也 路史曰帝堯之子十其長號監明先死監明之子式封于劉其後有劉累事存漢紀生有文在手曰劉鎦留同富宜氏史漢作散宜氏生未驁佷娟克兄弟為䦧嚚訟嫚淫帝悲之制奕以閑其情使出就丹虞氏國之房夏后封之唐庶子九其後傳鑄冀邭函高唐上唐唐杜皆其後御龍豕韋魯今在汝范隨士劉見左氏 鄭康成曰堯遊城陽而死葬焉 外紀曰葬穀林 古史曰堯後有劉累者學擾龍於豢龍氏事夏孔甲賜氏曰御龍以更豕韋之後為豕韋氏商之衰徙居於唐周以唐封叔虞後自唐徙杜為唐杜氏宣王誅杜伯其子隰叔適晉為范氏范武子奔秦自秦復歸于晉其處者為劉氏】
【履祥按堯老而舜攝二十有八年堯與天下相忘久矣一朝殂落而百姓如考妣之喪孟子曰堯之所以治民舜之所以事君于此亦可見矣】
甲申百有一載
乙酉百有二載舜避于南河之南【孟子曰舜相堯二十有八載非人之所能為也天也堯崩三年之喪畢舜避堯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諸侯朝覲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訟獄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謳歌者不謳歌堯之子而謳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後之中國踐天子位焉而居堯之宫逼堯之子是簒也非天與也 古史論曰舜禹之攝格于祖考郊祀天地朝見諸侯巡狩方嶽行天子之事矣及其終而避之何哉使舜禹避之天下歸之而其子不順將從天下而廢其子歟將奉其子而違天下歟此事之至逆由避致之也至益不度天命而受位於禹避之而天下不從然後不敢為匹夫猶且恥之而謂益為之哉 大紀曰既除喪舜委政於皋陶退避於南河之南論曰堯命舜舜命禹行天下之事舜禹亦既受命行天下之事矣及堯舜既終又避其子何哉人臣至于代天子行天下之政已亢矣况又將去人臣以為天子乎堯舜之喪甫除舜禹政自己出使丹朱商均去其宫室可則可矣是用九為首非所以明微也故舜禹避之以展天下之情成揖讓之禮其心與計利害者遼乎如天地之不相及也使舜禹而有計利害之心則是以争奪行尚何授受之有若夫益則又異于舜禹矣啟賢能敬承繼之之道益歷事三代年亦老矣奉身而退順天道也讀書者能無以文害辭無以辭害意則孟軻氏之言粲然明白無可疑者 張氏紀年叙曰孟子謂堯舜三年之喪畢舜禹避堯舜之子而天下歸之然後踐天子位此乃見帝王奉天命之大旨其可闇而弗章故以甲申書服堯之喪乙酉書踐位之實丙戌書元載格于文祖自乙酉至丁巳是踐位三十有二載也則書薦禹于天與尚書命禹之辭合自丁巳至癸酉是薦禹十有七年也與孟子之說合於禹受命之際書法亦然然而書稱舜在位五十載則是史官自堯崩之明年通數之爾 朱子曰舜禹避朱均而天下歸之蘇子慮其避之足以致天下之逆至益避啟而天下歸啟蘇子又譏其避之為不度而無恥於是凡孟子史遷之所傳者皆以為誕妄而不之信今固未暇質其有無然蘇子之所以為說者類皆以世俗不誠之心度聖賢則不可以不之辨也聖賢之心淡然無欲豈有取天下之意哉顧辭讓之發則有根於所性而不能己者苟非所據則雖巵酒豆肉猶知避之况乎秉權據重而天下有歸己之勢則亦安能無所惕然于中而不遠引以避之哉避之而彼不吾釋則不獲已而受之何病於逆避之而幸其舍則固得吾本心之所欲而又何恥焉唯不避而強取之乃為逆偃然當之而彼不吾歸乃可恥耳如蘇子之言則是凡世之為辭讓者皆陰欲取之而陽為遜避是以其言反於事實至於如此而不自知其非也舜禹之事世固不以為疑今不復論至益之事則亦有不能無惑于其說者殊不知若太甲賢而伊尹告歸成王冠而周公還政宣王有志而共和罷此類多矣當行而行當止而止而又何恥焉蘇子蓋賢共伯而尚何疑於益哉若曰受人之寄則當遂有之而不可歸歸之則為不度而無恥則是王莽司操司馬懿父子之心而楊堅夫婦所謂騎虎之勢也乃欲以是而言聖賢之事其誤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