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馮 琦 原編
陳邦瞻 增輯
元祐更化
神宗元豐八年三月帝崩皇太子煦即位時年十歲太皇太后高氏臨朝同聽政太后既聽政即散遣修京城役夫止造軍及禁廷工技出近侍尤無狀者戒中外無苛斂寛民間保戶馬事由中旨宰相王珪等弗與知也 司馬光聞先帝喪入臨時光罷官居洛十五年矣田夫野老皆號為司馬相公婦人孺子亦知有君實至是入臨衛士見光皆以手加額民遮道呼曰公無歸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至人聚觀之光懼亟還太后遣梁惟簡勞光問為政所當先光疏曰臣聞周易天地交則為泰不交則為否君父天也臣民地也是故君降心以訪問臣竭誠以獻替則庶政修治邦家乂安君惡逆耳之言臣營便身之計則下情壅蔽衆心離叛自生民以來治亂未有不由斯道者也夫道猶岐路近差跬步遠失千里今陛下新臨大寶太皇太后同斷萬幾初發號令斯乃治亂之岐塗安危之所由分也當以要切為先以瑣細為後臣竊見近年以來風俗頹弊士大夫以偷合苟容為智以危言正論為狂是致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達閭閻愁苦痛心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憂勤宵衣旰食而下無所訴皆罪在羣臣而愚民無知往往怨歸先帝臣愚以為今日所宜先者莫若明下詔書廣開言路不以有官無官之人應有知朝政闕失及民間疾苦者並許進實封狀盡情極言仍頒下諸路州軍出榜曉示在京則於鼓院投下委主判官畫時進入在外則於州軍投下委長吏即日附逓奏聞皆不得取責副本強有抑退羣臣若有沮難者其人必有姦惡畏人指陳專欲壅蔽聰明此不可不察詔從之 夏四月甲戌詔曰先皇帝臨御十有九年建立政事以澤天下而有司奉行失當幾於煩擾或苟且文具不能宣布實惠其申諭中外協心奉令以稱先帝惠安元元之意五月丙申詔百官言朝政闕失榜于朝堂時大臣有
不悦者設六事於詔語中以禁遏之曰若隂有所懷犯非其分或扇搖機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觀望朝廷之意以僥倖希進下以眩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虛譽若此者必罰無赦太后復封詔草示司馬光光曰此非求諫乃拒諫也人臣惟不言言則入六事矣太府少卿宋彭年水部員外郎王諤皆應詔言事有欲借此二人以懲天下言者謂其非職而言罰銅三十斤光具論其情改詔行之於是上封事者千數 丙辰以蔡確韓縝為尚書左右僕射兼門下中書侍郎章惇知樞密院事詔起司馬光知陳州光過闕入見留為門下侍郎是時天下之民引領拭目以觀新政而議者猶謂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光曰先帝之法其善者雖百世不可變也若王安石呂惠卿所建為天下害者改之當如救焚拯溺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也於是衆議少止羅從彦曰孔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此孝子居喪
志存父在之道不必主事而言也况當易危為安易亂為治之時速則濟緩則不及改之乃所以為孝也天子之孝在於保天下光不即理言之乃曰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以此遏衆議則失之矣其後至紹聖時排䧟忠良以害于治豈亦光有以召之耶 召程顥為宗正寺丞時朝政方新賢德登進顥雖小官特為時望所屬故有是召會顥以疾不行尋卒 丁亥詔中外臣庶許直言朝政得失民間疾苦 秋七月戊戌以呂公著為尚書左丞初公著知揚州被召侍讀太后遣使迎問所欲言公著曰先帝本意以寛省民力為先而建議者以變法侵民為務與已異者一切斥去故日久而弊愈深法行而民愈困誠得中正之士講求天下利病協力而為之宜不難矣因上十事曰畏天愛民修身講學任賢納諫薄歛省刑去奢無逸既至遂有是拜公著既居政府與司馬光同心輔政推本先帝之志凡欲革而未暇與革而未盡者一一舉行之又乞備置諫員以開言路民懽呼鼔舞稱便 詔罷保甲法初保甲法行于京畿及河北河東陜西三路凡置會校都保三千二百六十六正長壯丁六十九萬一千九百四十五人歲省舊募兵錢六十六萬一千四百八十三緡而民間應調不勝其苦先是司馬光言于太后曰兵出民間雖云古法然古者八百家纔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閒民甚多三時務農一時講武不妨稼穡自兩司馬以上皆選賢士大夫為之無侵漁之患故卒乘輯睦動則有功今籍鄉村之民二丁取一以為保甲授以弓弩教之戰陳是農民半為兵也三四年來又令三路置都教塲無問四時每五日一教特置使者比監司專切提舉州縣不得關預每一丁教閱一丁供送雖云五日而保正長以泥堋除草為名聚之教塲得賂則縱否則留之是三路耕耘收穫稼穡之事幾盡廢也至是復力言其公私勞擾有害無益遂詔罷之 十一月丙戌罷方田 以鮮于侁為京東轉運使熙寧末侁已嘗為是官至是吳居厚貶復用之司馬光語人曰今復以子駿為轉運使誠非所宜然朝廷欲救東土之弊非子駿不可此一路福星也安得百子駿布在天下乎 十二月壬戌罷市易法時言者交論市易之患被於天下本錢無慮千二百萬緡率二分其息十有五年之間子本當數倍今乃僅足本錢蓋買物入官未轉售而先計息取償至於物貨苦惡上下相蒙虧折日多空有虚名而已監察御史韓川論市易以為雖曰平均物值而其實不免貨交取利就使有尚不可為况所獲不如所亡願趣罷其法於是詔罷市易而削前提舉市易光祿卿呂嘉問三秩貶知淮陽軍 罷保馬法
哲宗元祐元年閏二月庚寅右司諫王覿上疏言國家安危治亂繫於大臣今執政八人而姦邪居半使一二元老何以行其志哉因極論蔡確章惇韓縝張璪朋邪害正章數十□會右諫議大夫孫覺侍御史劉摰右司諫蘇轍御史王巖叟朱光庭上官均等連章論蔡確罪且言確在熙豐時寃獄苛政首尾預其間及至今日稍語於人曰當時確豈敢言此其意欲固竊名位反歸曲於先帝也司馬光呂公著進用蠲除煩苛確言皆其所建白於是公論益不容太后不忍斥之但罷政出知陳州 以司馬光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時光已得疾而青苗免役將官之法猶在西夏未降光歎曰四害未除吾死不瞑目矣與呂公著書曰光以身付醫以家事付子惟國事未有所托今以屬公既而詔免朝參乘肩輿三日一入省光不敢當曰不見君不可視事詔令子康扶入對遼人聞之敕其邊吏曰中國相司馬矣慎無生事開邊隙 辛亥章惇罷言者論惇讒賊狠戾罔上蔽明不忠之罪與蔡確等惇不自安及確罷論者益力會與司馬光爭辯役法于太后簾前其語甚悖太后怒斥知汝州 三月司馬光請悉罷免役錢復差役法諸色役人皆如舊制其見在役錢撥充州縣常平本錢於是詔修定役書凡役錢惟元定額及額外寛剩二分以下許著為凖餘並除之若寛剩元不及二分者自如舊則尋詔耆戶長壯丁仍舊募人供役保正甲頭承帖人並罷侍御史劉摰乞並用祖宗差法監察御史王巖叟請立諸役相助法中書舍人蘇軾請行熙寧給田募役法因列其五利王巖叟言五利難信而有十弊軾議遂格司馬光復言免役之法其害有五上戶舊充役固有陪備而得番休今出錢比舊費特多年年無休息下戶舊不充役今例使出錢舊所差皆土著良民今皆浮浪之人恣為姦欺又農民出錢難于出力凶年則賣莊田牛具以錢納官又提舉司惟務多歛役錢積寛剩以為功此五害也今莫若直降敕命委縣令佐掲簿定差其人不願身自供役許擇可任者雇代惟衙前一役最號重難今仍行差法陪備既少當不至破家若猶矜其力難獨任即乞如舊於官戶寺觀單丁女戶有屋產莊田者隨貧富以差出助役錢尚慮役人利害四方不能齊同乞許監司守令審其可否可則亟行如未究盡縣五日具措畫上之州州一月上轉運司以聞朝廷委執政審定隨一路一州各為之敕務要曲盡初章惇取光所奏疎畧未盡者駁奏之呂公著言惇專欲求勝不顧命令大體望選差近臣詳定於是資政殿大學士韓維及范純仁呂大防孫永等詳定以聞蘇軾言於光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聚歛於上而下有錢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專力於農而吏胥緣以為姦此二害輕重蓋畧等矣光曰於君何如軾曰法相因則事易成事有漸則民不驚三代之法兵農為一至秦始分為二及唐中葉盡變府兵為長征卒自是以來民不知兵兵不知農農出穀帛以養兵兵出性命以衛農天下便之雖聖人復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實大類此公欲驟罷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罷長征而復民兵蓋未易也光不以為然初差役行於祖宗之世法久多弊編戶充役不習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產而狹鄉之民或有不得休息者免役使民以戶高下出錢而無執役之苦但行法者不循上意於雇役實費之外取錢過多民遂以病若量入為出毋多取于民則善矣光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軾獨以實告而光不察軾又陳於政事堂光色忿然軾曰昔韓魏公刺陜西義勇公為諫官爭之甚力韓公不樂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今日作相不許軾盡言耶光謝之自是役人悉用見數為額惟衙前用坊場河渡錢雇募餘悉定差仍罷官戶寺觀單丁女戶尋以衙前不皆有雇直遂改雇募為招募范純仁謂光曰治道去其太甚者可也差役一事尤當熟講而緩行不然滋為民病願公虚心以延衆論不必謀自己出謀自己出則諂諛得乘間迎合矣設議或難回則可先行之一路以觀其究竟光不從持之益堅純仁曰是使人不得言耳若欲媚公以為容悦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貴哉又云熙寧按問自首之法既已改之有司立文太深四方死者視舊數倍殆非先王寧失不經之意純仁素與光同志及臨事規正類如此初差役之復為期五日同列病其太迫知開封府蔡京獨如約悉改畿縣雇役無一違者詣政事堂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光居政府凡王安石呂惠卿所建新法剗革畧盡或謂光曰熙豐舊臣多憸巧小人他日有以父子之義間上則禍作矣光正色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於是天下釋然曰此先帝本意也衛尉丞畢仲游與光書曰昔安石以興作之說動先帝而患財不足也故凡政之可得民財者無不用蓋散青苗置市易斂役錢變鹽法者事也而欲興作患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興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斂變置之法是以百說而百不行今遂廢青苗罷市易蠲役錢去鹽法凡號為利而傷民者一掃而更之則向來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不可廢罷蠲去必操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動上意雖致石而使聽之猶將動也如是則廢罷蠲去者皆可復行矣可不預治哉為今之策當大舉天下之計深明出入之數以諸路所積之錢粟一歸地官使經費可支二十年之用數年之間又將十倍於今日使天子曉然知天下之餘於財也則不足之論不得陳於前然後所論新法者始可永罷而不可復矣昔安石之居位也中外莫非其人故其法能行今欲救前日之弊而左右侍從職司使者十有七八皆安石之徒雖起二三舊臣用六七君子然累百之中存其十數烏在其勢之可為也勢未可為而欲為之則青苖雖廢將復散况未廢乎市易雖罷且復置况未罷乎役錢鹽法亦莫不然以此救前日之敝如人久病而少間其父子兄弟喜見顔色而未敢賀者以其病之猶在也光得書竦然亦竟不為之慮 以劉摰為御史中丞摰上疏曰上之所好下必有甚朝廷意在綜覈下必有刻薄之行朝廷務在寛大下必有苟簡之事習俗懷利迎意趨和所為近似而非上之意本然也今因革之政本殊而觀望之俗固在昨差役初行監司已有迎合爭先不校利害一槩定差一路為之騷動者以是觀之大約類此向來黜責數人者皆以非法掊克市進害民然非欲使之漫不省事昧者不達矯枉過正顧可不為之禁哉 壬寅以呂公著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詔起文彦博平章軍國重事班宰相上 五月丁巳以韓維為門下侍郎神宗崩維自提舉嵩山崇福宫入臨太后手詔勞問維對曰人情貧則思富苦則思樂困則思息鬱則思通誠能常以利民為本則民富常以憂民為心則民樂賦役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則勞困息法禁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則鬱塞通推此而廣之盡誠而行之則子孫觀陛下之德不待教而成矣未幾起知陳州召為資政殿大學士兼侍讀及詳定役法四方多言差役便民維曰是小人希意迎合者也不可盡信司馬光不能從 六月甲辰貶呂惠卿為建寧軍節度副使建州安置中書舍人蘇軾草其制曰惠卿以斗筲之才穿窬之智諂事宰輔同升廟堂樂禍貪功好兵喜殺以聚斂為仁義以法律為詩書首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輸之政自同商賈手實之禍下及鷄豚苟可蠧國害民率皆攘臂稱首先皇帝求賢如不及從善若轉圜始以帝堯之仁姑試伯鯀終焉孔子之聖不信宰予尚寛兩觀之誅薄示三苗之竄天下傳誦稱快焉時惠卿章惇呂嘉問鄧綰李定蒲宗孟范子淵等皆已斥外言者論之不已范純仁言于太后曰錄人之過不宜太深后然之乃詔前朝希合附會之人一無所問言者勿復彈劾惠卿黨稍安或謂呂公著曰今除惡不盡將貽後患公著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網漏吞舟且人材實難宜使自新豈宜使自棄耶八月辛卯詔復常平舊法罷青苗錢司馬光以疾在告范純仁以國用不足請再立常平錢穀給歛出息之法限正月以散及一半為額民間絲麥豐熟隨夏税先納所輸之半願半納者止出息一分臺諫劉摰上官均王覿蘇轍交章論其非光謂先朝散青苗本為利民並取情願後提舉官速要見功務求多散今禁抑配則無害也中書舍人蘇軾錄黄奏曰熙寧之法未嘗不禁抑配而其為害至此民家量入為出雖貧亦足若令分外得錢則費用自廣今若許人情願則未免設法罔民使快一時非理之用而不慮後日催納之患非良法也會臺諫王巖叟朱光庭王覿等交章乞罷青苗光大悟力疾請對太后從之詔常平錢穀止令州縣依舊法趂時糴糶青苗錢更不支俵除舊欠二分之息元支本錢驗見欠多少分科次隨二稅輸納 九月丙辰朔司馬光卒時兩宫虚己以聽光為政光亦自見言行計從欲以身殉社稷躬親庶務不舍晝夜賓客見其體羸舉諸葛亮食少事煩以為戒光曰死生命也為之益力病革諄諄如夢中語皆朝廷天下事也及卒其家得遺表八紙上之皆當世要務太后為之慟與帝臨其喪贈太師温國公諡文正 十一月以呂大防為中書侍郎劉摰為尚書侍郎
二年夏四月己丑文彦博乞致仕詔十日一至都堂議事
三年夏四月辛巳呂公著以老懇辭位乃拜司空同平章軍國事詔建第于東府之南啟北扉以便執政會議凡三省樞密院之職皆得總理間日一朝因至都堂其出不以時蓋異禮也時熙豐用事之臣雖去其黨分布中外起私說以搖時政鴻臚丞常安民貽公著書曰善觀天下之勢猶良醫之視疾方安寧無事之時語人曰其後必將有大憂則衆必駭笑惟識微見幾之士然後能逆知其漸故不憂於可憂而憂之於無足憂者至憂也今日天下之勢可為大憂雖登進忠良而不能搜致海内之英才使皆萃于朝以勝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高枕而卧也故去小人為不難而勝小人為難陳蕃竇武協心同力選用名賢天下想望太平卒死曹節之手遂成黨錮之禍張柬之五王中興唐室以為慶流萬世及武三思一得志至於竄夷淪沒凡此者皆前世已然之禍也今用賢如倚孤棟拔士如轉鉅石雖有奇特瓌卓之才不得一行其志甚可歎也猛虎負嵎莫之敢攖而卒為人所勝者人衆而虎寡也故以十人而制一虎則人勝以一人而制十虎則虎勝奈何以數十人而制千虎乎今怨忿已積一發其害必大可不為大憂乎公著得書默然 以呂大防范純仁為尚書左右僕射兼門下中書侍郎大防朴厚戅直不植黨與純仁務以博大開上意忠厚革士風二人同心戮力以相王室太后亦傾心委之故元祐之治比隆嘉祐
四年二月甲辰呂公著卒太皇太后見輔臣泣曰邦國不幸司馬相公既亡呂司空復逝痛憫久之帝亦悲感即詣其家臨奠贈太師申國公諡正獻 六月甲辰范純仁罷 冬十月癸丑帝御邇英殿講官進講三朝寶訓時呂大防見帝年益壯日以進學為急請敕講讀官取仁宗邇英御書解釋上之寘于座右又摭乾興以來四十一事足為勸戒者分上下篇標曰仁宗聖學至是帝御邇英閣召宰執講讀官講三朝寶訓至漢武帝籍南山提封為上林苑仁宗曰山澤之利當與衆共之何用此也丁度進曰臣事陛下二十年每奉德音未始不及於憂勤此蓋祖宗家法耳大防因推祖宗家法以進曰自三代以後惟本朝百二十年中外無事蓋由祖宗所立家法最善臣請舉其畧因數其事親事長治内待外戚尚儉勤身尚禮寛仁八法以進且曰虚己納諫不好畋獵不尚翫好不用玉器不貴異味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不須遠法前代但盡行家法足以為天下帝深然之
五年春正月庚戌文彦博罷 五月壬申詔差役法有未備者令具利害以聞初蘇軾言差役之法天下皆云未便昔日雇役中戶歲出幾何今日差役中戶歲費幾何更以幾年一役較之約見其數則利害灼然而况農民在官吏百端食比之雇人苦樂十倍李常亦言差法廢久版籍不明重輕無凖鄉寛戶多者僅得更休鄉狹戶窄者頻年在役望詔一二練事臣僚使與賦臣取差雇二法便者行之於是論差役未便者甚衆遂詔差役法有未備者令中書舍人王巖叟樞密都承旨韓川諫議大夫劉安世同看詳具利害以聞 以蘇轍為御史中丞時熙豐舊臣爭起邪說以撼在位呂大防劉摰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宿怨謂之調停太后疑不决轍面斥其非復上疏曰親君子遠小人則主尊國安疎君子任小人則主憂國殆此理之必然夫以小人在外憂其不悦而引於内以自遺患也且君子小人勢同氷炭同處必爭一爭之後小人必勝君子必敗何者小人貪利忍恥擊之則難去君子潔身重義沮之則引退先帝聰明聖智疾頹靡之俗以綱紀四方比隆三代而臣下不能將順造作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聖因民所願取而更之上下忻慰則前者用事之臣今朝廷雖不加斥逐其勢亦不能復留矣尚賴二聖慈仁宥之於外蓋已厚矣而議者惑於衆說乃欲招而納之與之共事謂之調停此輩若返豈肯但已哉必將戕害正人漸復舊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禍蓋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惟陛下斷自聖心勿為流言所惑勿使小人一進後有噬臍之悔則天下幸甚疏入太后曰轍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極有理諸臣從而和之調停之說遂已六年二月以劉摰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王巖叟僉書樞密院事巖叟居言職五年正諫無隱及拜僉樞密謝因進曰太后聽政以來納諫從善務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靜願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復進言於帝曰陛下今日聖學當深辨邪正正人在朝則朝廷安邪人一進便有不安之象非謂一人能然蓋其類應之者衆上下蔽蒙不覺養成禍胎爾又曰或聞有以君子小人參用之說告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乃深誤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無參用之理聖人但云内君子而外小人則泰内小人而外君子則否小人既進君子必引類而去若君子與小人競進則危亡之基也不可不察 十一月乙酉劉摰罷
七年夏四月丙午王巖叟罷 六月辛酉以呂大防為右光祿大夫蘇頌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蘇轍為門下侍郎范百祿為中書侍郎梁燾鄭雍為尚書左右丞韓忠彦知樞密院事劉奉世僉書樞密院事
八年秋七月丙子召范純仁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純仁入謝太后謂曰或謂卿必引用王覿彭汝礪卿宜與呂大防一心對曰此二人實有士望臣終不敢保位蔽賢望陛下加察純仁之將召也殿中侍御史楊畏附蘇轍欲相之因與來之邵上疏論純仁闇猥不可復相不報純仁既視事呂大防欲引畏為諫議大夫以自助純仁曰諫官當用正人畏不可用大防曰豈以畏嘗言相公耶轍即從旁誦其彈文然純仁初不知也已而竟遷畏禮部侍郎
宣仁之誣
神宗元豐八年春正月戊戌帝不豫 二月癸巳帝疾甚三省樞密院入見請立皇太子及請皇太后權同聽政許之 三月甲午朔立延安郡王傭為皇太子賜名煦先是岐王顥嘉王頵日問起居高太后既垂簾命二王母輒入且隂敕中人梁惟簡妻製十歲兒一黄袍懷以來蓋密為踐祚倉卒備也初太子之未立也職方員外郎邢恕與蔡成謀密語太后之姪高公繪公紀曰上疾不可諱延安幼冲宜早有定論岐嘉皆賢王也公繪驚曰此何言君欲禍吾家耶恕知計不行反宣言太后屬意岐王而與王珪表裏導確約珪入問陽鉤致珪語使知開封府蔡京伏劒士於外須珪小持異則執而誅之既而珪言上自有子定議立延安恕益無所施及太子已立猶與確自謂有定策功傳播其語于朝 庚子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 甲寅羣臣請帝同太皇太后聽政蔡思求媚于太后以自固太后從父高遵裕坐西征失律扺罪因上言乞復遵裕官后曰遵裕靈武之役塗炭百萬先帝中夜得報起環榻而行徹旦不能寐自是驚悸馴致大故禍由遵裕得免刑誅幸矣先帝肉未冷吾何敢顧私恩而違天下公議乎確悚慄而退哲宗元祐元年春正月丙辰立神宗原廟太皇太后詔曰原廟之立所從來久矣前日神宗皇帝初即祠宫並建寢殿以崇嚴祖考其孝可謂至矣今神宗既已升祔於故事當營館御以奉神靈而宫垣之東密接民里欲加開展則懼成煩擾欲採縉紳之議皆合帝后為一殿則慮無以稱神宗欽奉祖考之意聞治隆殿後有園池以后殿推之本留以待未亡人也可即其地立神宗原廟吾萬歲之後當從英宗皇帝於治隆上以寧神明中以成吾子之志下以安民之心不亦善乎
二年三月神宗既祥太皇太后詔曰祥禫既終典策告具而有司遵用章獻明肅皇后故事謂予當受冊於文德殿雖皇帝盡孝養之意務極尊崇而朝廷有損益之文各從宜稱仰惟章獻明肅皇后輔佐真廟擁佑仁宗茂業豐功宜見隆異顧予涼薄敢企徽音稽用舊儀實有慙德將來受冊可止就崇政殿又諭執政曰母后臨朝非國家盛事文德殿天子正牙豈女主所當御哉三年八月邢恕為太后姪公繪作書上太后乞尊禮高氏太后怒罷恕 十二月甲寅太皇太后詔曰官冗之患所從來尚矣流弊之極實萃于今上有久閒失職之吏則下有受害無告之民故命大臣考求其本苟非裁損入流之數無以澄清取士之原吾今自以渺身率先天下永惟臨御之始嘗敕有司蔭補私親舊無定限自惟薄德敢配前人已詔家庭之恩止從母后之比今當又損以示必行夫以先帝顧託之深天下責望之重苟有利於社稷吾無愛於髪膚矧此恩私實同毫末忠義之士當識此誠各忘内顧之恩共成節約之制今後每遇聖節大禮生辰合得親屬恩澤並四分減一皇太后皇太妃凖此
四年五月安置蔡于新州確失勢已久遂懷怨望在安州嘗遊車蓋亭賦詩十章知漢陽軍吳處厚與確有隙因解釋其語以為謗訕且論其用郝處俊上元間諫高宗欲傳位武后事指斥東朝上之中書於是臺諫上怨謗乞正其罪詔確具析確自辨甚悉右正言劉安世等又言確罪狀著明何待具析此乃大臣曲為之地耳乃貶光祿卿分司南京臺諫論之不置而諫議大夫范祖禹亦言確之罪惡天下不容尚以列卿分務留京未厭衆論執政議寘確于法范純仁王存以為不可爭之未决文彦博欲貶確嶺嶠純仁聞之謂呂大防曰此路乾興以來荆棘近七十年吾輩開之恐自不免大防乃不復言越六日再貶確英州别駕新州安置純仁又言於太后曰聖朝宜務寛厚不可以語言文字之間曖昧不明之過竄誅大臣今舉動宜為將來法此事甚不可開端也且以重刑除惡如以猛藥治病其過也不能無損焉不聽時中丞李常中書舍人彭汝礪侍御史盛陶皆言以詩罪確非所以厚風俗常坐貶知鄧州中書舍人彭汝礪曰此羅織之漸也封還詞頭汝礪坐貶知徐州侍御史盛陶言不可長告訐之風亦坐貶知汝州初確之具析未上也梁燾自潞州召為諫議大夫過河陽邢恕極論確有策立勲燾至奏之太后諭三省曰帝是先帝長子子繼父業其分當然確有何策立勲耶若使確他日復來欺罔上下豈不為朝廷害恐帝年少制御不得故今因其自敗如此行遣蓋為社稷也 六月甲辰范純仁罷呂大防言蔡黨盛不可不治純仁言朋黨難辨恐誤及善人司諫吳安時正言劉安世因論純仁黨確純仁亦力求罷政乃出知潁昌府傅堯俞言于太后曰蔡確之黨其尤者固宜逐餘可一切置之以陛下盛德何所不容確詞縱涉謗訕願聽之如蚊䖟過耳無使有芥之忤以奸太和之氣事至以無心應之聖人所以養至誠而御遐福也
六年十一月乙酉劉摰罷摰與呂大防同位國家大事多决於大防惟進退士大夫實執其柄然持心少恕勇於去惡竟為朋讒奇中遂與大防有隙先是蔡之貶邢恕亦謫監永州酒税以書抵摰摰故與恕善答其書有永州佳處第往以俟休復之語排岸官茹東濟險人也有求於摰不得見其書陰錄以示中丞鄭雍殿中侍御史楊畏二人方附呂大防因箋釋其語上之曰休復者語出周易以俟休復者俟他日太皇太后復子明辟也又章惇諸子故與摰子游摰亦間與之接雍畏謂摰延見接納為牢籠之計以覬後福且論王巖叟梁燾劉安世朱光庭等三十人皆其死友太后於是面諭摰曰言者謂卿交通匪人為異日地卿當一心王室若章惇者雖以宰相處之未必樂也摰惶恐退上章自辨而梁燾王巖叟果上疏論救之太后曰垂簾之初摰斥排奸邪實為忠直但此二事非所當為也遂罷知鄆州給事中朱光庭駁之曰摰忠義自奮朝廷擢之大位一旦以疑而罷天下不見其過言者以光庭為黨亦罷知亳州八年九月戊寅太皇太后高氏崩初太后不豫呂大防范純仁等問疾太后曰老身受神宗顧託同官家御殿聽斷卿等試言九年間曾施恩高氏否只為至公一男一女病且死皆不得見言訖泣下又曰先帝追悔往事至於泣下此事官家宜深知之老身沒後必多有調戲官家者宜勿聽公等亦宜早退令官家别用一番人乃呼左右賜社飯曰明年社飯時思量老身也太后聽政召用故老名臣罷廢新法苛政於是宇内復安遼主戒其臣下勿生事於疆場曰南朝盡行仁宗之政矣臨朝九年朝廷清明華夏綏定力行故事抑絶外家私恩人以為女中堯舜 十二月乙巳范純仁乞罷政不許初太皇太后寢疾召純仁曰卿父仲淹可謂忠臣在明肅垂簾時惟勸明肅盡母道明肅上賓惟勸仁宗盡子道卿當似之純仁泣曰敢不盡忠及帝親政純仁乞避位帝語呂大防曰純仁有時望不宜去可為朕留之旦輒入覲帝問先朝行青苗法如何純仁對曰先帝愛民之意本深但王安石立法過甚激以賞罰故官吏急切以致民害退而上疏其要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