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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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苗非所當行行之終不免擾民也時羣小力排太后時事純仁奏曰太后保佑聖躬功烈誠心幽明共鑒議者不恤國是一何薄哉因以仁宗禁言明肅垂簾時事詔書上之曰望陛下稽放而行以戒薄俗韓忠彦亦言于帝曰昔仁宗始政羣臣亦多言章獻之非仁宗惡其持情近薄下詔戒飭陛下能法仁祖則善矣給事中呂陶復進曰太后保佑九年陛下尊而報之惟恐不盡萬一有姦邪不正之人謂某人宜復用某事宜復行此乃治亂安危之機不可不察哲宗紹聖元年三月乙亥呂大防罷大防宣仁時懇乞避位后曰上富於春秋公未可即去少須歲月吾亦就東朝矣及后崩大防為山陵使殿中侍御史來之邵逆探時旨首劾大防而大防亦自求去帝從之 十一月壬子特追復蔡確觀文殿大學士
       四年冬十月以邢恕為御史中丞追貶王珪為萬安軍司戶參軍初恕久斥外心懷憤恨自河陽間道謁蔡於鄧州將緒成太后王珪廢立事以明確與已定策功謀已定而無左驗會司馬光子康赴闕過河陽恕乃紿康手書稱確功既而梁燾以諫議召過河陽恕復頌確功於燾且出康書為證既而恕帥中山置酒誘高遵裕之子士京曰公知元祐間獨不與先公推恩否士京曰不知又問有兄弟無曰有兄士充已死恕曰此乃傳王珪語言之人也當時王珪為相欲立岐王遣士充傳道語言於禁中公知否士京曰不知恕因㗖以官爵曰不可言不知為公作此事第勿以語人士京庸暗從之至是章惇蔡卞將甘心元祐諸人引恕自助遂召還三遷為中丞恕遂以北齊婁太后宫名宣訓嘗廢孫少帝立子演設為司馬光語范祖禹曰方今主少國疑宣訓事尤可慮又令王棫為高士京作奏言父遵裕臨死屏左右謂士京曰神宗彌留之際王珪遣士充來問曰不知皇太后欲立誰我叱士充去之事遂已會給事中葉祖洽亦以王珪於冊立時有異論於是詔追貶珪而贈遵裕奉國軍節度使
       元符元年三月下文及甫於同文館獄及甫彦博之子也初劉摰嘗論列及甫又嘗論其父彦博不可為三省長官故止為平章事彦博既致仕及甫自權侍郎以修撰補外父母喪將除摰與呂大防猶當國及甫恐不得京官扺書邢恕曰改月遂除入朝之計未可必當塗猜忌於鷹揚者益深其徒實繁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又濟之以粉昆朋類錯立必欲以眇躬為甘心快意之地可為寒心其謂司馬昭者指呂大防獨當國久粉昆世謂駙馬都尉為粉侯韓嘉彦尚主其兄忠彦則粉昆也恕以書示蔡確之弟碩至是恕令確子渭上書訟摰等陷其父陰圖不軌謀危宗社引及甫書為證章惇蔡卞因是欲殺摰及梁燾王巖叟等以為摰有廢立意遂置獄于同文館令蔡京安惇雜治逮問及甫及甫詭言其父彦博稱摰為司馬昭粉則以王巖叟面白昆則梁燾字況之況猶兄也京惇因組織萬端將陷諸人以族罪奏劉摰等大逆不道死有餘責不治無以示天下帝曰元祐人果如是乎京惇對曰誠有是心特反形未具耳會劉摰梁燾已貶死京等奏上不及考驗乃下詔禁錮摰燾子孫于嶺南勒停王巖叟朱光庭諸子官職蔡京覬求執政故治獄極意羅織元祐諸賢既成而曾布忌京密言于帝曰蔡卞備位丞轄京不可以同升遂止進承旨京布由是有隙 章惇蔡卞恐元祐諸臣一日復起日夜與邢恕等謀且結内侍郝隨為助媒蘖宣仁嘗欲危帝之事既貶王珪又起同文館獄又誣司馬光劉摰梁燾呂大防等結主宣仁閣内侍陳衍謀廢立時衍已先得罪配朱崖又以内侍張士良嘗與衍同主后閣自郴州召還使蔡京安惇雜治之以實其說京等列鼎鑊刀鋸於前謂之曰言有即還舊職無則就刑士良仰天大哭曰太皇太后不可誣天地神祇不可欺乞就戮京等鍜鍊無所得乃奏衍疏隔兩宫斥隨龍内侍劉瑗等于外以剪除人主腹心羽翼為大逆不道處死帝頗惑之至是惇卞自作詔書請廢宣仁為庶人皇太后方寢聞之遽起謂帝曰吾日侍崇慶天日在上此語曷從出且帝必如此亦何有於我帝感悟取惇卞奏就燭焚之郝隨覘知之密語惇卞明日惇卞再具狀堅請施行帝怒曰卿等不欲朕入英宗廟乎抵其奏於地事得寢
       洛蜀黨議
       哲宗元祐元年三月辛巳以程頤為崇政殿說書頤在治平元豐間大臣屢薦皆不起至是司馬光呂公著共疏其行義曰伏見河南處士程頤力學好古安貧守節言必忠信動遵禮度年踰五十不求仕進真儒者之高蹈聖世之逸民望擢以不次使士類有所矜式詔以為西京國子監教授力辭尋召為秘書省校書郎及入對改崇政殿說書頤即上疏言習與智長化與心成今夫民善教其子弟者亦必延名德之士使與之處以薰陶成性況陛下春秋方富雖睿聖得於天資而輔養之道不可不至大率一日之中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宫妾之時少則氣質變化自然而成願選名儒入侍勸講講罷留之分直以備訪問或有小失隨時獻規歲月積久必能養成聖德頤每進講色甚莊繼以諷諫聞帝在宫中盥而避蟻問有是乎帝曰然誠恐傷之耳頤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帝嘗憑檻偶折柳枝頤正色曰方春時和萬物發生不當輕有所折以傷天地之和帝頷之 九月丁卯以蘇軾為翰林院學士軾自登州召還十月之間三陟華要尋兼侍讀每經筵進讀至治亂興衰邪正得失之際未嘗不反覆開導覬有所啟悟常鎖宿禁中召見便殿太后問曰卿前年為何官對曰常州團練副使曰今為何官對曰待罪翰林學士曰何以遽至此對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對曰豈大臣論薦乎曰亦非也軾驚曰臣雖無狀不敢自他途進曰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誦卿文章必歎曰奇才奇才但未及進用卿耳軾不覺哭失聲太后與帝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賜茶撤御前金蓮燭送歸院軾在翰林頗以言語文章規切時政畢仲游以書戒之軾不能從
       二年三月程頤請就崇政延和殿講讀上疏曰臣近言邇英漸熱只乞就崇政延和殿聞給事中顧臨以延和講讀為不可臣料臨之意不過謂講官不可坐於殿上以尊君為說爾臣不暇遠引只以本朝故事言之太祖召王昭素講易真宗令崔頤正講尚書邢昺講春秋皆在殿上當時仍是坐講立講之儀只始於明肅太后之意此又祖宗尊儒重道之美盛豈獨子孫所當為亦萬世帝王所當法也今世俗之人能為尊君之言而不知尊君之道人君惟道德益高則益尊若勢位則崇高極矣尊嚴至矣不可復加也又曰天下重位惟宰相與經筵天下治亂係宰相君德成就責經筵 八月辛巳罷崇政殿說書程頤頤在經筵多用古禮蘇軾謂其不近人情深嫉之每加玩侮方司馬光之卒也百官方有慶禮事畢欲往吊頤不可曰子於是日哭則不歌或曰不言歌則不哭軾曰此枉死市叔孫通制此禮也二人遂成嫌隙軾嘗發策試館職有曰今朝廷欲師仁宗之忠厚懼百官有司不舉其職而或至於媮欲法神宗之勵精恐監司守令不識其意而流入於刻於是頤門人右司諫賈易左正言朱光庭等劾軾策問謗訕軾因乞補郡殿中侍御史呂陶言臺諫當循至公不可假借事權以報私隙右司諫王覿言軾命辭不過失輕重之體若悉考同異深究嫌疑則兩岐遂分黨論滋熾夫學士命詞失指其事尚小使士大夫有朋黨之名大患也太后然之臨朝宣諭曰嘗覽軾文意是指今日百官有司監司守令言之非是譏諷祖宗范純仁亦言軾無罪遂置不問會帝患瘡疼不出頤詣宰臣呂公著問上不御殿知否且曰二聖臨朝上不御殿太后不當獨坐且人主有疾而大臣不知可乎明日宰臣以頤言問疾由是大臣亦多不悦於是御史中丞胡宗愈給事中顧臨連章力詆頤不宜在經筵諫議大夫孔文仲因奏頤汙下憸巧素無鄉行經筵陳說僭横忘分徧謁貴臣歷造臺諫騰口間亂以償恩讐致市井目為五鬼之魁請放還田里以示典刑乃罷頤出管勾西京國子監時呂公著獨當國羣賢咸在朝不能不以類相從遂有洛黨蜀黨朔黨之語洛黨以頤為首而朱光庭賈易為輔蜀黨以蘇軾為首而呂陶等為輔朔黨以劉摰梁燾王巖叟劉安世為首而輔之者尤衆是時熙豐用事之臣退休散地怨入骨髓陰伺間隙諸賢不悟各為黨比以相訾議惟呂大防秦人戅直無黨范祖禹師司馬光不立黨既而帝聞之以問胡宗愈宗愈對曰君子指小人為奸則小人指君子為黨陛下能擇中立之士而用之則黨禍熄矣因具君子無黨論以進 冬十月貶右司諫賈易時程頤蘇軾交惡其黨互相攻訐易因劾呂陶黨軾兄弟語侵文彦博范純仁太后怒欲峻責易呂公著言易言亦直惟詆大臣太甚耳乃罷知懷州公著退語同列曰諫官所言未論得失顧主上春秋方盛慮異時有導諛惑上心者正賴左右爭臣不可豫使人主輕厭言者衆皆歎服
       三年三月孔文仲卒呂公著曰文仲本以抗直稱然惷不曉事為諫議時乃為浮薄輩所使以害善良晩乃知為所紿憤鬱嘔血以致不起公著之言蓋指其劾程頤也 以胡宗愈為尚書右丞諫議大夫王覿以宗愈進君子無黨論惡之因疏宗愈不可執政太后大怒純仁與文彦博呂公著辨於簾前太后意未解純仁曰朝臣本無黨但善惡邪正各以類分彦博公著皆累朝舊人豈容雷同罔上昔先臣與韓琦富弼在慶歷時同為執政各舉所知當時飛語指為朋黨三人相繼補外造謗者公相慶曰一網打盡矣此事未遠願陛下戒之因極言前世朋黨之禍并錄歐陽修朋黨論上之然竟出覿知潤州而宗愈居位如故
       五年春正月程頤以父憂守制去臺諫復論賈易諂事頤再貶易知廣德軍
       六年二月以蘇轍為尚書右丞轍除名既下右司諫楊康國奏曰轍之兄弟謂其無文學則非也蹈道則未也其學乃學為儀秦者也其文率務馳騁好作為縱横捭闔無安靜理陛下若悦蘇轍文學而用之不疑是又用一王安石也轍以文學自負而剛狠好勝則與安石無異不報 翰林院學士承旨蘇軾罷軾自杭州召還未幾侍御史賈易復劾軾元豐末在揚州聞先帝厭代作詩及草呂惠卿制皆誹怨先帝無人臣禮御史中丞趙君錫亦繼言之太后怒罷易知宣州君錫知鄭州呂大防請併軾兩罷乃出軾知潁州尋改知揚州
       七年三月程頤服闋三省擬除館職判檢院蘇轍進曰頤入朝恐不肯靜太后納之范祖禹言頤經術行義天下共知司馬光呂公著豈欺罔上耶但草茅之人未習朝廷事體則有之寧有他故如言者所指哉乞召勸講必有補於聖明除頤直秘閣判西監頤再上表辭御史董敦逸摭其有怨望語改授管勾崇福宫 九月召蘇軾為兵部尚書兼侍讀軾自揚州召為兵部尚書兼侍讀尋又遷禮部兼端明侍讀二學士御史董敦逸黄慶基言軾為中書舍人時草呂惠卿制詞指斥先帝其弟轍相為表裏以紊朝政呂大防奏曰先帝欲富強中國鞭撻羌戎而一時羣臣將順太過故事或失當太皇太后與皇帝臨御因民所欲隨事捄改蓋理之當然比來言官用此以中傷士人兼欲搖動朝廷意極不善轍亦為其兄辯所撰惠卿謫詞其言及先帝者有曰始以帝堯之仁姑試伯鯀終焉孔子之聖不信宰予初非謗誹先帝太后曰先帝追悔往事至於泣下大防曰先帝一時過舉非其本意太后曰此事官家宜深知於是罷敦逸慶基為湖北福建路轉運判官
       紹述
       哲宗元祐八年冬十月帝始親政時太后既崩中外洶洶人懷顧望在位者畏懼莫敢發言翰林學士范祖禹慮小人乘間害政上疏曰陛下方攬庶政延見羣臣今日乃國家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機生民休戚之端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際天命人心去就離合之時也可不畏哉先后有大功於宗社有大德於生靈九年之間始終如一然羣小怨恨亦不為少必將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為言以事離間不可不察也先后因天下人心變而更化既改其法則作法之人有罪當退亦順衆言而逐之是皆上負先帝下負萬民天下之所仇疾而欲去之者也豈有憎惡於其間哉唯辨析是非深拒邪說有以奸言惑聽者付之典刑痛懲一人以警羣慝則帖然無事矣此等既誤先帝又欲誤陛下天下之事豈堪小人再破壞邪時蘇軾方具疏將諫及見祖禹奏曰經世之文也遂附名同進而毁已草疏入不報會有旨召内侍劉瑗樂士宣等十人復職蘇轍諫曰陛下視政以來未聞訪一賢臣而所召乃先内侍四海必謂陛下私於近習不可弗聽侍講豐稷亦以為言出知潁州范祖禹復請對曰熙寧之初王安石呂惠卿造立新法意變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誤國勲舊之臣屏棄不用忠正之士相繼遠引又用兵開邊結怨外夷天下愁苦百姓流徙賴先帝覺悟罷逐兩人而所引羣小已布滿天下不可復去蔡確連起大獄王韶創取熙河章惇開五溪沈起擾交管沈括徐禧俞允种諤興造西事兵民死傷者不下二十萬先帝臨朝悼悔謂朝廷不得不任其咎以至吳居厚行鐵冶之法于京東王子京行茶法於福建蹇周輔行鹽法于江西李稷陸師閔行茶法市易于西川劉定教保甲于河北民皆愁痛嗟怨比屋思亂賴陛下與先后起而捄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懸惟向來所斥逐之人窺伺事變妄意陛下不以修改法度為是如得至左右必進奸言萬一過聽而復用之臣恐國家自此陵遲不復振矣又言漢有天下四百年唐有天下三百年及其亡也皆由宦官同一軌轍蓋與亂同事未有不亡者也漢自元帝任用石顯委以政事殺蕭望之周堪廢劉向等漢之基業壞于元帝唐自明皇使高力士省决章奏宦官遂盛李林甫楊國忠皆自力士以進唐亡之禍基于開元熙寧元豐間李憲王中正宋用臣輩用事總兵權勢震灼中正兼幹四路口敇募兵州郡不敢違師徒凍餒死亡最多憲陳再舉之策致永樂摧陷用臣興土木之工無時休息罔市井之微利為國斂怨此三人者雖加誅戮未足以謝百姓憲雖已亡而中正用臣尚在今召内臣十人而憲中正之子皆在其中二人既入則中正用臣必將復用臣所以敢極言之上曰所召内臣朕豈有意任用止欲各與差遣爾祖禹乃退 十二月端明殿侍讀學士蘇軾乞外補出知定州時國事將變軾不得入辭既行上書言天下治亂出於下情之通塞至治之極小民皆能自通迨於大亂雖近臣不能自達陛下臨御九年除執政臺諫外未嘗與羣臣接今聽政之初當以通下情除壅蔽為急務臣日侍帷幄方當戍邊顧不得一見而行況疎遠小臣欲求自通難矣然臣不敢以不得對之故不效愚忠古之聖人將有為也必先處晦而觀明處靜而觀動則萬物之情畢陳于前陛下聖智絶人春秋鼎盛臣願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為默觀庶事之利害與羣臣之邪正以三年為期俟得其實然後應物而作使既作之後天下無恨陛下亦無悔由此觀之陛下之有為惟憂太蚤不患稍遲亦已明矣臣恐急進好利之臣輒勸陛下輕有改變故進此說敢望陛下留神社稷宗廟之福天下幸甚呂大防為山陵使甫出國門楊畏首叛大防上疏言
       神宗更法立制以垂萬世乞賜講求以成繼述之道即召對詢以先朝故臣孰可召用者畏遂列上章惇安燾呂惠卿鄧潤甫王安中李清臣等行義各加題品且言神宗所以建立法度之意與王安石學術之美乞召章惇為相帝深納之遂復章惇為資政殿學士呂惠卿為中大夫王中正復遙授團練使給事吳安詩不書惇錄黄中書舍人姚勔不草惠卿中正誥詞皆不聽劉安世極諫章惇等不可用貶出知成德軍
       紹聖元年二月丁未以李清臣為中書侍郎鄧潤甫為尚書右丞潤甫首陳武王能廣文王之聲成王能嗣文武之道以開紹述故有是命范純仁以時用大臣皆從中出侍從臺諫亦多不由進擬乃言于帝曰陛下親政之初四方拭目以觀天下治亂實本於此舜舉臯陶湯舉伊尹不仁者遠縱未能如古人亦須極天下之選帝不納 三月策進士于集英殿李清臣發策曰今復詞賦之選而士不知勸罷常平之官而農不加富可差可募之說雜而役法病或東或北之論異而河患滋賜土以柔遠也而羌夷之患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賈之路不通夫可則因否則革惟當之為貴聖人亦何有心焉其意蓋絀元祐之政也蘇轍諫曰伏見策題力詆近歲行事有紹復熙寧元豐之意臣謂先帝設施蓋有百世不可改者元祐以來上下奉行未嘗失墜至於事或失當何世無之父作於前子救於後前後相濟此則聖人之孝也漢武帝外事四夷内興宫室財用匱竭於是修鹽鐵榷酤均輸之政民不堪命幾至大亂昭帝委任霍光罷去煩苛漢室乃定光武顯宗以察為明以䜟決事上下恐懼人懷不安章帝深鑒其失代之寛厚愷悌之政後世稱焉本朝真宗天書章獻臨御攬大臣之議藏之梓宫及仁宗聽政絶口不言英宗濮議朝廷洶洶者數年先帝寢之遂以安靜夫以漢昭章之賢與吾仁宗神宗之聖豈其薄於孝敬而輕事變易也哉陛下若輕變九年已行之事擢任屢歲不用之人懷私忿而以先帝為詞大事去矣帝覽奏大怒曰安得以漢武比先帝轍下殿待罪衆莫敢救范純仁從容言曰武帝雄才大畧史無貶詞轍以比先帝非謗也陛下親事之始進退大臣不當如訶斥奴僕右丞鄧潤甫越次進曰先帝法度為司馬光蘇轍壞盡純仁曰不然法本無弊弊則當改帝曰人謂秦皇漢武純仁曰轍所論事與時也非人也帝為之少霽轍平日與純仁多異至是乃服曰公佛地位中人也轍竟落職知汝州及進士對策考官第主元祐者居上禮部侍郎楊畏覆考乃悉下之而以主熙豐者置前列自是紹述之論大興國是遂變矣 以曾布為翰林學士承旨初司馬光諭布增損役法布辭曰免役一事法令纎悉皆出已手遽自改易義不可為遂以戶部尚書出知太原府至是徙江寧過京留拜承旨 夏四月以張商英為右正言帝初即位稍更新法之不便于民者商英時為開封推官上書言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今先帝陵土未乾即議變更得為孝乎復屢詣執政求進且為諛詞貽蘇軾求入臺呂公著聞之不悦出為河東提刑至是召為右正言商英在外久積憾元祐大臣不用已因極力攻之上疏言神宗盛德大業跨絶今古而司馬光呂公著劉摰呂大防援引朋儔敢行譏議凡詳定局之建明中書之勘會戶部之行遣言官之論列詞臣之誥命無非指摘抉揚鄙薄嗤笑剪除陛下羽翼於内擊逐股肱於外天下之勢岌岌殆矣今天日清明誅賞未正乞下禁省檢索前後章牘付臣等看詳簽掲以上望陛下與大臣斟酌可否商英又論司馬光文彦博奸邪負國至比宣仁為呂武全臺御史趙挺之等復會劾蘇軾草麻有民亦勞止之語以為誹謗先帝黜軾知英州范純仁諫曰熙寧法度皆惠卿附會王安石建議不副先帝愛民求治之意至垂簾之際始用言者特行貶竄今已八年矣言者多當時御史何故畏避不即納忠今乃有是奏豈非觀望耶帝不聽 癸丑白虹貫日曾布上疏請復先帝政事且乞改元以順天意帝從之詔改元祐九年為紹聖元年於是天下曉然知帝意所向矣 罷翰林院學士范祖禹時帝欲相章惇祖禹力言惇不可用遂罷 壬戌以章惇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時帝有紹復熙豐之志首起惇為相於是專以紹述為國是遂引其黨蔡卞林希黄履來之邵張商英周秩翟思上官均等居要地任言責協謀報復惇之被召也通判陳瓘從衆道謁之惇聞瓘名邀與同舟詢當世之務瓘因問惇曰天子待公為政敢問何先惇曰司馬光姦邪所當先辨勢無急於此瓘曰公誤矣果爾將失天下之望惇厲聲曰光不務纘述而大改成緒誤國如此非奸邪而何瓘曰不察其心而疑其迹則不為無罪若指為姦邪又復改作則誤國益甚矣為今之計惟消朋黨持中道庶可以救弊又曰譬如此舟移置之左則左重移置之右則右重俱不可也熙寧未必全是元祐未必全非惇不悦帝既相惇范純仁請去益力乃以觀文殿大學士出知穎昌府召蔡京為戶部尚書 以林希為中書舍人章惇嘗言元祐初司馬光作相用蘇軾掌制所以能鼓動四方安得斯人而用之或曰林希可會希赴成都過闕惇欲使典書誥逞毒於元祐諸臣且許以為執政希久不得志請甘心焉凡元祐名臣貶黜之制皆希為之極其醜詆至以老姦擅國之語陰斥宣仁讀者無不憤歎一日草制罷擲筆於地曰壞名節矣 丁卯章惇請復行免役法差雇兩法置司講議久而不決蔡京謂惇曰取熙寧成法施行之耳何以講為惇然之雇役遂定初司馬光盡革熙豐之政而罷雇役復差役獨於人情未協至是京惇相倚遂執以為詞復行免役法識者愈見其姦戊辰以蔡卞為國史修撰元祐中史官范祖禹等修神宗實錄盡書王安石之過以明先帝之聖蔡卞安石壻也上疏言先帝盛德大業卓然出千古之上而實錄所紀類疑似不根乞重行刋定詔從之卞遂從安石從子防所求安石舊作日錄盡改正史 閏月壬申復以陸師閔等為諸提舉常平官 五月以黄履為御史中丞元豐末履為中丞與蔡確章惇邢恕相交結每惇確有所嫌惡則使恕道風旨於履履即排撃之時謂之四凶為劉安世所論而出至是惇復引用俾報復仇怨元祐舊臣無一得免者矣 秋七月丁巳追奪司馬光呂公著等贈諡貶呂大防劉摰蘇轍梁燾等官詔諭天下時臺諫黄履周秩張商英上官均來之邵翟思劉拯井亮采等交章論司馬光等變更先朝之法畔道逆理章惇蔡卞請發光公著塜斵棺暴尸帝問許將將對曰此非盛德事也帝乃止於是追奪光公著贈諡仆所立碑奪王巖叟贈官貶大防為秘書監摰為光祿卿轍為少府監並分司南京初李清臣冀為相首倡紹述之說以計去蘇轍范純仁亟復青苗免役法及章惇至心甚不悦復與為異惇既貶司馬光等又籍文彦博以下三十人將悉竄嶺表清臣進曰更先帝法度不能無過然皆累朝元老若從惇言必大駭物聽帝乃下詔曰大臣朋黨司馬光以下各以輕重議罰其布告天下初朋黨論起帝曰梁燾每起中正之論其開陳排擊盡出公議朕皆記之又曰蘇頌知君臣之義無輕議也由是頌獲免而燾止謫提舉舒州靈仙觀摰語諸子曰上用章惇吾且得罪若惇顧國事不遷怒百姓但謫吾曹死無所恨正慮意在報復奈天下何 八月罷廣惠倉復免行錢冬十月以呂惠卿知大名府監察御史常安民言北都重鎮而除惠卿惠卿賦性深險背王安石者其事君可知今將過闕必言先帝而泣感動陛下希望留京矣帝納之及惠卿至京請對見帝果言先帝事而泣帝正色不答計卒不施而去時論快之 十一月壬子特追復蔡確觀文殿大學士 十二月蔡卞進重修神宗實錄於是范祖禹及趙彦若黄庭堅等坐詆誣降官安置永豐黔州遷卞為翰林學士初禮部侍郎陸佃預修實錄數與祖禹等爭辨大要言王安石多有是處庭堅曰如公言蓋佞史也佃曰盡用君意豈非謗書乎至是佃亦落職言者又以呂大防監修神宗實錄徙安州居住二年冬十月貶監察御史常安民時蔡京深結中官裴彦臣安民因論之謂京姦足以惑衆辨足以飾非巧足以移奪人主之視聽力足以顛倒天下之是非内結中官外連朝士一不附己則誣以黨於元祐非先帝法必擠之而後已今在朝之臣京黨過半陛下不可不早覺悟而逐之他日羽翼成就悔無及矣是時京之姦尚隱人多未測獨安民首發之又言今大臣為紹述之說皆借此名以報復私怨朋附之流遂從而和之張商英在元祐時上呂公著詩求進諛佞無恥近乃乞毁司馬光呂公著神道碑周秩為博士親定光諡為文正近乃乞斵棺鞭尸陛下察此輩之言果出於公論乎章疏前後至數十百上度終不能囘遂乞外帝慰勉而已至是復論章惇顓國植黨乞收主柄而抑其權反覆曲折言之不置惇遣所親信語之曰君本以文學聞于時奈何以言語自任與人為怨少安靜當以左右相處安民正色斥之曰爾乃為時相游說耶惇益怒安民又言曾布之姦於是惇布比而排之取所貽呂公著書白帝以為比帝于漢靈帝怒安民不辨賴安燾救得免至是御史董敦逸論安民黨于蘇軾兄弟遂出為滁州監酒税 十一月安燾罷時章惇用白帖貶謫元祐臣僚燾言于帝帝疑之鄭雍謂惇曰王安石作相嘗用白帖行事惇大喜取其案牘懷之以白帝燾言不行惇怨燾言燾與常安民表裏出知鄭州 時呂大防等竄居遠州會明堂赦章惇豫言此數十人當終身勿徙范純仁聞之憂憤欲齋戒上疏申理之所親勸其勿觸怒萬一遠斥非高年所宜純仁曰事至於此無一人敢言若上心遂囘所繫大矣如其不然死亦何憾因上言大防等所犯亦因持心失恕好惡任情違老氏好還之戒忽孟軻反爾之言然牛李之黨禍數十年淪胥不解豈可尚遵前軌即今大防等年老疾病不習水土炎荒非久處之地又憂虞不測何以自存臣曾與大防等共事多被排斥陛下之所親見臣之激切止是仰報聖德向來章惇呂惠卿雖為貶謫不出里居今趙彦若已死貶所願陛下斷自淵衷將大防等原放疏奏章惇大怒遂落觀文殿大學士徙知隨州
       四年春正月李清臣罷知河南府 史臣曰哲宗親政之初見慮未定范呂諸賢在廷左右弼謨俾日邇忠讜絶囘遹以端其志向元祐之治業庶可守也而清臣怙才躁進陰覬柄用首發紹述之說以亂國是羣姦嗣之衡決莫障遂重為縉紳之禍 二月己未追貶司馬光呂公著等官三省言司馬光等倡為姦謀詆毁先帝變易法度罪惡至深當時凶黨雖已死及告老亦宜薄示懲責遂追貶司馬光為清遠軍節度副使呂公著為建武軍節度副使王巖叟為雷州别駕奪趙瞻傅堯俞贈諡追韓維到任及孫固范百祿胡宗愈等遺表恩未幾復追貶光朱崖軍司戶公著昌化軍司戶 癸未流呂大防劉摰蘇轍梁燾范純仁于嶺南貶韓維等三十人官大防之徙安州也其兄大忠自涇原入朝帝訪大防安否且曰執政欲遷諸嶺南朕獨令處安陸為朕寄聲問之大防朴直為人所賣二三年可復見也大忠泄其語于章惇惇繩之益力會侍御史來之邵言司馬光畔道逆理典刑未正鬼得而誅獨劉摰尚存實天以遺陛下於是三省言呂大防等為臣不忠罪與司馬光等不異頃朝廷雖嘗懲責而罰不稱愆生死異罪無以垂示萬世遂貶大防舒州摰鼎州團練副使轍化州燾雷州别駕純仁武安軍節度副使安置于循新雷化永五州劉奉世光祿少卿郴州居住尋安置柳州韓維落職致仕再謫均州安置王覿韓川孫升呂陶范純禮趙君錫馬默顧臨范純粹孔武仲王欽臣呂希哲呂希純呂希績姚緬吳安詩秦觀十七人通隨峽衡蔡亳單饒均池信和金光衢連横等諸州居住王攽落職致仕孔平仲落職知衡州張耒晁補之賈易並監當官朱光庭孫覺趙卨李之純杜純李周並追奪官秩復追貶孔文仲李周為别駕中書舍人葉濤當制文極醜詆聞者切齒先是左司諫張商英上言願陛下無忘元祐時章惇無忘汝州時安燾無忘許昌時李清臣曾布無忘河陽時以激怒之由此諸賢皆不免純仁時因疾失明聞命怡然就道或謂近名純仁曰七十之年兩目俱喪萬里之行豈其欲哉但區區之愛君有懷不盡若避好名之嫌則無為善之路矣時韓維謫均州其子訴維執政日與司馬光不合得免行純仁之子欲以純仁與光議役法不同為請冀得免行純仁曰吾用君實薦以致宰相昔同朝論事不合則可汝輩以為今日之言則不可也有愧心而生不若無愧心而死其子乃止每戒子弟不可小有不平聞諸子怨章惇必怒止之及在道舟覆于江純仁衣盡濕顧諸子曰此豈章惇為之哉 甲申貶太師致仕文彦博為太子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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